瀟湘妃淚魂歸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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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湘妃淚魂歸天際
入了冬。
王夫人進宮看望賈元春，順帶讓賈元春做主幫賈寶玉和林黛玉相看一番。
賈寶玉的怡紅院現在已經空了，除了幾個灑掃的丫頭，襲人被放出去了，晴雯跟在賈寶玉的身邊，麝月被她老子娘也領了回去，林秋勻每每閑來無事在園子裏散步走到怡紅院都駐足瞧一番。
賈政欲告老辭官，聖上留了幾番，沒留住只得讓賈政去了，回手便召見了賈寶玉，還道，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賈政含淚退下，賈寶玉又被聖上升了官。
賈寶玉心思聰穎，從前是不願學，現在也漸漸一步步活成了賈政從前最希望他成為的樣子。
在官場中一絲不茍，況他模樣生的又好，為人也謙遜，身邊同僚也都把他當小孩子。
賈政平日便在榮府書房坐著，或看書或賞花或逗鳥，偶爾想起賈珠又同王夫人感嘆一番，還好如今賈寶玉沒有誤入歧途，賈家後繼有人。
園子裏徹底空蕩蕩了，冬日起詩社也湊不到人。
薛家傳來消息，只說要給薛寶釵看親事了，如今薛寶釵也不大來了，連著薛寶琴，邢岫煙也都一同回去了。
園裏也只有賈探春，賈惜春並林秋勻和林黛玉了。
林黛玉的身子自從之前好了一段時候後，又大病了一場，再也沒有好過。
冬日落雪還未飄下來，林黛玉便又咳出血來。
林秋勻為了照顧她，便搬到瀟湘館的偏房，偏房那早已留著林秋勻從前的東西，他也不用帶什麽，只身一人進去倒也可。
碧喬和惠桃連帶著松影連番跟在他身邊，留小紅在荇葉渚看家。
賈母聽見林黛玉又咳血了，眼神怔怔，半天嘆出一口氣來，隨後顫顫巍巍的回到屋裏去。
賈母也老了，從前林秋勻只覺得賈母依舊是那副溫和慈祥老祖母的模樣，如今這番看下來，卻覺著賈母是真真切切的老了，走路也慢了，從前還會同兒孫幾個或看戲或看花的，如今兒孫也漸漸離開她的膝下。
冬日大雪的前一天晚上，林秋勻裹了賈母賞的兔絨披肩往林黛玉的正屋來，輕輕撩起簾子，只見林黛玉靠在紫鵑的手臂上，紫鵑給她餵藥。
“我來吧。”林秋勻接過碗，輕輕攬過林黛玉。
林黛玉像是未醒，閉了眼青白的一張臉。
“姑娘昨夜一晚上都沒睡，白天又咳了，直到了剛才才歇下，又到了喝藥的時候，我不忍心喊姑娘起來。”紫鵑輕聲道。
林秋勻點點頭，見林黛玉將藥喝下去了，把碗遞給紫鵑，又拿了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外祖母知道了嗎？”林秋勻問她。
紫鵑點點頭：“老太太也著急呢，白天拿了帖子去太醫院要人，但是……”
“但是什麽？”林秋勻道。
“但是太醫院沒人過來，就包了幾包藥。”紫鵑道。
林秋勻默聲，懷裏抱著林黛玉，只覺得輕的不行，她依偎在自己身邊仿佛沒有重量。
林秋勻苦笑。
“姑娘還常常晚上說夢話，我以為是姑娘要茶，走近了一聽卻是聽不懂的話。”紫鵑無奈笑笑，擡手捋了捋林黛玉額前的發絲。
“她說的什麽你可記得？”林秋勻道。
“記著呢，裏頭還說小爺你呢。”紫鵑笑道，“姑娘喊小爺的名字，說秋勻秋勻，這怎麽這麽多高樓，高的嚇人，這是哪。”
林秋勻原本笑著聽著，紫鵑又道：“還說什麽，秋勻秋勻，你這是在哪？“
林秋勻輕輕笑了：“這是做了什麽夢，這麽稀奇古怪的。”
紫鵑點頭：“就是呢，我也是這麽說的，可每每第二日起來問姑娘，姑娘只說記不清了。”
林秋勻看著懷裏安睡的林黛玉，緩緩將她放在床上：“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你一會也歇下吧，明日我再過來。”
紫鵑點點頭：“二更了，小爺快去歇息吧，這有我守著。”
*
第二日，林秋勻被說話聲吵醒了。
他忙的坐起來，聞聲而來的是松影，松影見他起來了，忙道：“小爺起來了？林姑娘那老太太並太太都來了。”
林秋勻心裏一緊：“現在什麽時候了？”
“午時了。”松影道。
糟了！
林秋勻連忙起來，也不容松影給他細細梳洗一翻，便慌裏慌張的往林黛玉這跑。
林黛玉聽見聲音，睜開眼睛瞧他，露出一個笑：“昨夜二更才睡下，怎麽不再睡一會？”
林秋勻見林黛玉還醒著，連忙壓了腳步，心裏頭大大的舒了口氣，望著窗外還未下雪，眼裏只覺得有些發酸。
還能見到她，真是太好了。
賈母坐著瞧見林秋勻只笑：“林丫頭才行，你不必擔心。”
王夫人見他來了，將臉撇向一處。
林秋勻想著，估計是那日自己和賈探春說的話被王夫人知道了。
林秋勻苦笑，卻並未放在心上，站在賈母邊上細細瞧了眼林黛玉，只見她神色很好，雖還是蒼白的不行，但到底還是醒了。
“你先去把飯吃了，我們才剛都用過了。”賈母對他道。
林秋勻看了圈，見賈母和王夫人在這也放心，他回到偏房自有松影過來端飯。
用了飯之後，紫鵑慌忙過來請，只說林姑娘昏過去了。
林秋勻又連忙往林黛玉這來，見林黛玉倒在床上，邊上還有一碗未喝完的藥。
賈母急得掉下眼淚，王夫人忙在一旁勸。
“我瞧著林丫頭恐怕是……”賈母眼中一閉，又道，“去到櫳翠庵請妙玉過來。”
妙玉來時，屋裏安靜的連大氣都不敢出，紫鵑不敢哭，紅腫的眼睛跟核桃似的。
“你是在菩薩處修行的人，你如今瞧瞧林丫頭。”賈母這話說的含含糊糊，妙玉卻明白了，擡眼望床上去瞧，只見林黛玉一身的素衣，連帶著臉色都是蒼白的，屋裏一股藥味伴著死死腥甜的血絲氣。
妙玉閉眼，掐指一算只擡手合十道：“我昨夜替林姑娘在菩薩前上了香，夜裏夢見菩薩同我說，林姑娘要走了，要回她原先的地方了。”
這話一出，賈母再也沒忍住，淚大滴大滴的落，一旁的鴛鴦也落了淚，一面扶起賈母，一面去拉泣不成聲的紫鵑。
王夫人扶著賈母出了門，林秋勻這才聽見外頭傳來的哭聲。
*
林黛玉到了亥時才迷迷糊糊的醒了，她一醒便瞧見林秋勻在自己身邊握了自己的手，連紫鵑也不在。
林秋勻見她醒了，慌忙一笑：“醒了？快喝口水。”
說完，忙給她倒了杯水，林黛玉擺擺頭：“我喉裏幹的不行，兌些蜂蜜。”
林秋勻前些日子給她帶的蜂蜜和雪梨都還有，林秋勻找了蜂蜜給她兌了水，送到她嘴邊，又問她餓不餓。
林黛玉搖搖頭：“你不用忙了。”
林秋勻一怔，林黛玉朝他伸了手喊他過去：“過來，咱們說說話。”
林秋勻乖乖坐在她身邊，就如同那夜他跌跌撞撞跑到瀟湘館窩著一樣。
“我做了個很長的夢。”林黛玉含笑，眼中有星星點點的喜悅看著林秋勻。
“我夢見自己到了天上，一個仙子同我說，我其實是天上的仙子，我不信，她又帶我到了一處仙草邊上，那仙草低著頭，一副沒精神的樣子。”林黛玉輕聲道，“我還夢見你了，我夢見你在許多高樓大廈的路上，那路上畫著一條條白色的道，很多人在上面走，穿著我從沒見過的衣裳，你紮了辮子，漂漂亮亮的，像個姑娘。”
林秋勻眼中已然滴下淚。
林黛玉見他哭了，顫顫巍巍的擡起手給他擦淚。
“你手裏抱著很多書，那路上有燈亮啊亮，邊上有很多大大的東西，像馬車一樣，我瞧著真新奇啊……”林黛玉笑道，“路上有很多女子，她們也能出門，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個地方……我四處瞧，四處找，一不小心就跟丟你了，我又一路找啊，找啊找，最終見你停下來了，我飛奔到你身邊，結果你好像看不見我一般，我心裏頭難過，感覺自己被困住了，又過了一會，我就醒了。”
林秋勻早已泣不成聲，手裏緊緊抓著林黛玉的手，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林黛玉沒有哭，她擡手給林秋勻擦眼淚，一遍一遍又一遍。
“別哭了。”林黛玉笑道，“我的身子我知道是不行了，但我不難過，我不是同你說了嗎，我要回天上做仙子了。”
林秋勻似乎要將自從自己進來這個世界後，所有受到的難過和迷茫都要哭盡一般，但更多的還是林黛玉。
林黛玉靠在墻上瞧著他笑：“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
林黛玉看著他，輕聲道：“如果，真是那樣的日子就好了，我也想試試，走在路上的感覺，那個奇怪的世界……”
她說到最後已經說不出話了，又咳出血來，林秋勻要給她擦，林黛玉也只搖搖頭。
“林姐姐，那個世界很有趣的。”林秋勻緩住了顫音繼續道，“女子也可以上學，也可以出去，可以做的事情很多。”
林黛玉一邊聽一邊笑，窗外似乎是落下雪來，簌簌的聲音。
“真的嗎。”林黛玉輕笑，“真好啊。那樣……真好啊。”
林秋勻不住的點頭，腦中忽然閃過一段熟悉的旋律，林秋勻見林黛玉似乎要支撐不住了，連忙開口：“我會唱一首歌，我唱給你聽好不好，你別睡。”
林黛玉輕輕點頭，揚起嘴角：“好。”
“時光的河入海流，終於我們分頭走……”林秋勻輕聲在她耳邊哼道。
其實這首歌也是從前林秋勻無意間聽過的，當時記住的也只是這句歌詞，林秋勻當時只覺得這句歌詞很淒涼，兩個人分頭走，只是從前的他到底也沒有真的體會，如今這個時候，這首歌倒是突然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林黛玉一邊聽一邊笑，也跟著他念：“終於我們分頭走……”
不知為何，單憑她口中聽不出音調喃喃這一句，林秋勻心裏頭已經碎了。
林秋勻繼續哼唱，可林黛玉再也沒有反映。
林黛玉的手已經冰涼。
林秋勻忽然默了聲，見林黛玉還是剛才那副模樣，似乎認真聽自己唱歌的樣子。
她閉著眼睛，嘴角揚起一點點的笑意，眼睛也笑起來，看起來很高興的模樣。
只是她再也醒不過來了。
四周靜悄悄的，林秋勻無神的打開窗，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落下大雪下來。
銀白白一片又一片，就這樣覆蓋了這個萬千世界。
林秋勻忽然沒了註意，也沒有心魂。
他只是呆呆望著落下的雪，又走回林黛玉身邊，一手緊緊攬住她，頭靠在她身上，閉了眼，嘴裏哼著那句歌。
時光的河入海流，終於我們分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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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冬。
王夫人進宮看望賈元春，順帶讓賈元春做主幫賈寶玉和林黛玉相看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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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欲告老辭官，聖上留了幾番，沒留住只得讓賈政去了，回手便召見了賈寶玉，還道，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賈政含淚退下，賈寶玉又被聖上升了官。
賈寶玉心思聰穎，從前是不願學，現在也漸漸一步步活成了賈政從前最希望他成為的樣子。
在官場中一絲不茍，況他模樣生的又好，為人也謙遜，身邊同僚也都把他當小孩子。
賈政平日便在榮府書房坐著，或看書或賞花或逗鳥，偶爾想起賈珠又同王夫人感嘆一番，還好如今賈寶玉沒有誤入歧途，賈家後繼有人。
園子裏徹底空蕩蕩了，冬日起詩社也湊不到人。
薛家傳來消息，只說要給薛寶釵看親事了，如今薛寶釵也不大來了，連著薛寶琴，邢岫煙也都一同回去了。
園裏也只有賈探春，賈惜春並林秋勻和林黛玉了。
林黛玉的身子自從之前好了一段時候後，又大病了一場，再也沒有好過。
冬日落雪還未飄下來，林黛玉便又咳出血來。
林秋勻為了照顧她，便搬到瀟湘館的偏房，偏房那早已留著林秋勻從前的東西，他也不用帶什麽，只身一人進去倒也可。
碧喬和惠桃連帶著松影連番跟在他身邊，留小紅在荇葉渚看家。
賈母聽見林黛玉又咳血了，眼神怔怔，半天嘆出一口氣來，隨後顫顫巍巍的回到屋裏去。
賈母也老了，從前林秋勻只覺得賈母依舊是那副溫和慈祥老祖母的模樣，如今這番看下來，卻覺著賈母是真真切切的老了，走路也慢了，從前還會同兒孫幾個或看戲或看花的，如今兒孫也漸漸離開她的膝下。
冬日大雪的前一天晚上，林秋勻裹了賈母賞的兔絨披肩往林黛玉的正屋來，輕輕撩起簾子，只見林黛玉靠在紫鵑的手臂上，紫鵑給她餵藥。
“我來吧。”林秋勻接過碗，輕輕攬過林黛玉。
林黛玉像是未醒，閉了眼青白的一張臉。
“姑娘昨夜一晚上都沒睡，白天又咳了，直到了剛才才歇下，又到了喝藥的時候，我不忍心喊姑娘起來。”紫鵑輕聲道。
林秋勻點點頭，見林黛玉將藥喝下去了，把碗遞給紫鵑，又拿了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外祖母知道了嗎？”林秋勻問她。
紫鵑點點頭：“老太太也著急呢，白天拿了帖子去太醫院要人，但是……”
“但是什麽？”林秋勻道。
“但是太醫院沒人過來，就包了幾包藥。”紫鵑道。
林秋勻默聲，懷裏抱著林黛玉，只覺得輕的不行，她依偎在自己身邊仿佛沒有重量。
林秋勻苦笑。
“姑娘還常常晚上說夢話，我以為是姑娘要茶，走近了一聽卻是聽不懂的話。”紫鵑無奈笑笑，擡手捋了捋林黛玉額前的發絲。
“她說的什麽你可記得？”林秋勻道。
“記著呢，裏頭還說小爺你呢。”紫鵑笑道，“姑娘喊小爺的名字，說秋勻秋勻，這怎麽這麽多高樓，高的嚇人，這是哪。”
林秋勻原本笑著聽著，紫鵑又道：“還說什麽，秋勻秋勻，你這是在哪？“
林秋勻輕輕笑了：“這是做了什麽夢，這麽稀奇古怪的。”
紫鵑點頭：“就是呢，我也是這麽說的，可每每第二日起來問姑娘，姑娘只說記不清了。”
林秋勻看著懷裏安睡的林黛玉，緩緩將她放在床上：“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你一會也歇下吧，明日我再過來。”
紫鵑點點頭：“二更了，小爺快去歇息吧，這有我守著。”
*
第二日，林秋勻被說話聲吵醒了。
他忙的坐起來，聞聲而來的是松影，松影見他起來了，忙道：“小爺起來了？林姑娘那老太太並太太都來了。”
林秋勻心裏一緊：“現在什麽時候了？”
“午時了。”松影道。
糟了！
林秋勻連忙起來，也不容松影給他細細梳洗一翻，便慌裏慌張的往林黛玉這跑。
林黛玉聽見聲音，睜開眼睛瞧他，露出一個笑：“昨夜二更才睡下，怎麽不再睡一會？”
林秋勻見林黛玉還醒著，連忙壓了腳步，心裏頭大大的舒了口氣，望著窗外還未下雪，眼裏只覺得有些發酸。
還能見到她，真是太好了。
賈母坐著瞧見林秋勻只笑：“林丫頭才行，你不必擔心。”
王夫人見他來了，將臉撇向一處。
林秋勻想著，估計是那日自己和賈探春說的話被王夫人知道了。
林秋勻苦笑，卻並未放在心上，站在賈母邊上細細瞧了眼林黛玉，只見她神色很好，雖還是蒼白的不行，但到底還是醒了。
“你先去把飯吃了，我們才剛都用過了。”賈母對他道。
林秋勻看了圈，見賈母和王夫人在這也放心，他回到偏房自有松影過來端飯。
用了飯之後，紫鵑慌忙過來請，只說林姑娘昏過去了。
林秋勻又連忙往林黛玉這來，見林黛玉倒在床上，邊上還有一碗未喝完的藥。
賈母急得掉下眼淚，王夫人忙在一旁勸。
“我瞧著林丫頭恐怕是……”賈母眼中一閉，又道，“去到櫳翠庵請妙玉過來。”
妙玉來時，屋裏安靜的連大氣都不敢出，紫鵑不敢哭，紅腫的眼睛跟核桃似的。
“你是在菩薩處修行的人，你如今瞧瞧林丫頭。”賈母這話說的含含糊糊，妙玉卻明白了，擡眼望床上去瞧，只見林黛玉一身的素衣，連帶著臉色都是蒼白的，屋裏一股藥味伴著死死腥甜的血絲氣。
妙玉閉眼，掐指一算只擡手合十道：“我昨夜替林姑娘在菩薩前上了香，夜裏夢見菩薩同我說，林姑娘要走了，要回她原先的地方了。”
這話一出，賈母再也沒忍住，淚大滴大滴的落，一旁的鴛鴦也落了淚，一面扶起賈母，一面去拉泣不成聲的紫鵑。
王夫人扶著賈母出了門，林秋勻這才聽見外頭傳來的哭聲。
*
林黛玉到了亥時才迷迷糊糊的醒了，她一醒便瞧見林秋勻在自己身邊握了自己的手，連紫鵑也不在。
林秋勻見她醒了，慌忙一笑：“醒了？快喝口水。”
說完，忙給她倒了杯水，林黛玉擺擺頭：“我喉裏幹的不行，兌些蜂蜜。”
林秋勻前些日子給她帶的蜂蜜和雪梨都還有，林秋勻找了蜂蜜給她兌了水，送到她嘴邊，又問她餓不餓。
林黛玉搖搖頭：“你不用忙了。”
林秋勻一怔，林黛玉朝他伸了手喊他過去：“過來，咱們說說話。”
林秋勻乖乖坐在她身邊，就如同那夜他跌跌撞撞跑到瀟湘館窩著一樣。
“我做了個很長的夢。”林黛玉含笑，眼中有星星點點的喜悅看著林秋勻。
“我夢見自己到了天上，一個仙子同我說，我其實是天上的仙子，我不信，她又帶我到了一處仙草邊上，那仙草低著頭，一副沒精神的樣子。”林黛玉輕聲道，“我還夢見你了，我夢見你在許多高樓大廈的路上，那路上畫著一條條白色的道，很多人在上面走，穿著我從沒見過的衣裳，你紮了辮子，漂漂亮亮的，像個姑娘。”
林秋勻眼中已然滴下淚。
林黛玉見他哭了，顫顫巍巍的擡起手給他擦淚。
“你手裏抱著很多書，那路上有燈亮啊亮，邊上有很多大大的東西，像馬車一樣，我瞧著真新奇啊……”林黛玉笑道，“路上有很多女子，她們也能出門，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個地方……我四處瞧，四處找，一不小心就跟丟你了，我又一路找啊，找啊找，最終見你停下來了，我飛奔到你身邊，結果你好像看不見我一般，我心裏頭難過，感覺自己被困住了，又過了一會，我就醒了。”
林秋勻早已泣不成聲，手裏緊緊抓著林黛玉的手，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林黛玉沒有哭，她擡手給林秋勻擦眼淚，一遍一遍又一遍。
“別哭了。”林黛玉笑道，“我的身子我知道是不行了，但我不難過，我不是同你說了嗎，我要回天上做仙子了。”
林秋勻似乎要將自從自己進來這個世界後，所有受到的難過和迷茫都要哭盡一般，但更多的還是林黛玉。
林黛玉靠在墻上瞧著他笑：“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
林黛玉看著他，輕聲道：“如果，真是那樣的日子就好了，我也想試試，走在路上的感覺，那個奇怪的世界……”
她說到最後已經說不出話了，又咳出血來，林秋勻要給她擦，林黛玉也只搖搖頭。
“林姐姐，那個世界很有趣的。”林秋勻緩住了顫音繼續道，“女子也可以上學，也可以出去，可以做的事情很多。”
林黛玉一邊聽一邊笑，窗外似乎是落下雪來，簌簌的聲音。
“真的嗎。”林黛玉輕笑，“真好啊。那樣……真好啊。”
林秋勻不住的點頭，腦中忽然閃過一段熟悉的旋律，林秋勻見林黛玉似乎要支撐不住了，連忙開口：“我會唱一首歌，我唱給你聽好不好，你別睡。”
林黛玉輕輕點頭，揚起嘴角：“好。”
“時光的河入海流，終於我們分頭走……”林秋勻輕聲在她耳邊哼道。
其實這首歌也是從前林秋勻無意間聽過的，當時記住的也只是這句歌詞，林秋勻當時只覺得這句歌詞很淒涼，兩個人分頭走，只是從前的他到底也沒有真的體會，如今這個時候，這首歌倒是突然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林黛玉一邊聽一邊笑，也跟著他念：“終於我們分頭走……”
不知為何，單憑她口中聽不出音調喃喃這一句，林秋勻心裏頭已經碎了。
林秋勻繼續哼唱，可林黛玉再也沒有反映。
林黛玉的手已經冰涼。
林秋勻忽然默了聲，見林黛玉還是剛才那副模樣，似乎認真聽自己唱歌的樣子。
她閉著眼睛，嘴角揚起一點點的笑意，眼睛也笑起來，看起來很高興的模樣。
只是她再也醒不過來了。
四周靜悄悄的，林秋勻無神的打開窗，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落下大雪下來。
銀白白一片又一片，就這樣覆蓋了這個萬千世界。
林秋勻忽然沒了註意，也沒有心魂。
他只是呆呆望著落下的雪，又走回林黛玉身邊，一手緊緊攬住她，頭靠在她身上，閉了眼，嘴裏哼著那句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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