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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怡紅瀟湘露水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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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怡紅瀟湘露水將

賈母這幾日忙著給賈寶玉相看姑娘,王夫人得空來賈母著說話。

“其實老祖宗倒是忘了,還有一人極配寶玉。”王夫人笑道。

“哦?”賈母一笑,“是誰家的姑娘?”

“老祖宗瞧著,寶釵如何?”王夫人笑吟吟的。

賈母想了許久搖搖頭:“寶丫頭脾性品行都是好的,她同林丫頭在一處兩人再也挑不出來壞。”

“只是寶丫頭同寶玉倒不是不合。”賈母道。

“我因瞧著寶丫頭做事有風度,行事又大方,從小也是一處長大的,為人最是和藹的。”王夫人道。

“這話沒錯。”賈母道,“只是寶釵那丫頭雖是好的,可性情同寶玉合不來,他們二人在一處平時玩樂也就罷了,若是真結了親,反而不美了。”

王夫人神情訕訕的,聞言也一笑:“既如此,還是老太太吩咐。”

賈母知道王夫人的意思,她笑了:“你別多心,你是寶玉的親生娘,寶丫頭哪裏都好,只是同寶玉性情合不來,寶玉現在出去做官有了上進心倒是還好,只是根子裏到底同他老子小時候是一樣的,都是愛玩愛鬧的,寶丫頭素來端莊,二人不是一路的。”

王夫人見賈母瞧出她的心思也作罷,一笑:“老祖宗說的是,既如此,咱們再相看著便罷了。”

賈母點點頭。

*

林黛玉的身子自從那日之後便好了許多,幾天過去也能下地走走,就是走不了太遠,最遠的距離也無非是瀟湘館到荇葉渚。

荇葉渚的隔壁是賈探春的秋爽齋,二人許久未說話,賈探春也擔心林黛玉的身子,林黛玉也常常往秋爽齋走,同賈探春或是說話或是下棋都好。

“林姐姐的棋下的素來好。”賈探春吟吟笑,手裏執了白子,“我向來是比不過姐姐的。”

林黛玉掩唇一笑:“從前小時候在家的時候,閑來無事父親便教我下棋。”

二人一來一回,也殺的棋面大半。

“林姐姐身子可好些了?”賈探春問道。

“好多了,這些日子只覺得累得慌,冬天也快到了,大抵是懶得下地,紫鵑常常讓我出來走走。”林黛玉道。

“紫鵑說的話是好的,你如今生了病,若是不走動走動,天天在床上也沒意思,一屋子藥味都將你熏得,你也不嫌。”賈探春說玩笑話。

“正是。紫鵑日日熬藥,整個屋裏都是一股子藥味,只是我聞著倒是覺得藥味還算風雅。”林黛玉笑道。

二人殺的難舍難分,窗外寒風漸漸逼近,林黛玉收了手朝身後窗外一瞧:“我瞧著過幾日像是要下雪。”

賈探春哈了哈手:“這天越來越冷了,到時候下雪咱們還起詩社嗎?我可說好,我已想到了一個了,我定是要做社主的。”

林黛玉聞言一笑:“你這話倒是說晚了,我前些日子還同秋勻說呢,秋勻說到時候下雪了,起詩社,他是頭一個,連名都想好了。”

賈探春聽見林秋勻的名字,有些不好意思,還強撐著下棋,只是落完子才有些期待的擡頭:“秋勻哥哥說什麽名?”

林黛玉瞧見賈探春的目光,心中便也明白許多,也不知是為他們開心好還是難過好。

林黛玉勉強笑著手裏執子:“你猜猜,咱們去年拿了什麽東西作詩?”

賈探春目光一亮:“紅梅!定是紅梅社不是?”

林黛玉笑著點點頭:“是。”

“這倒和我想到一處去了,我心裏頭也念著去年二哥哥摘得那束紅梅。”賈探春眼中透出幾分喜悅。

林黛玉一時間只覺得有些累了,瞧著賈探春這般喜悅的模樣,一時間自己也扯了扯嘴角,卻露不出一個笑來。

*

林秋勻鮮少的不在荇葉渚,一覺起來就被碧喬喊著,到了賈母那。

賈母同他說推心置腹的話,只說他年紀也不小了,又沒有林家親戚,自己心裏是如何打算的?

林秋勻只說托賈家洪福,自己如今只有感恩賈家情誼。

賈母聽了高興,又淡淡問了句。

“你瞧這,你三妹妹如何?”

林秋勻覺得這話沒有表面上這麽簡單,硬著頭皮道:“三妹妹自然是好的,一處園子裏長大,雖年歲差的不大,但我心裏頭拿她當自己親妹妹瞧的。”

賈母聞言看著林秋勻笑著開口:“你們有這份情誼自然是好,只是你二姐姐出嫁了,下一個便是你三妹妹,如今我瞧著你們自小玩伴,長大了也倒也能玩到一處去。”

林秋勻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話,賈母繼續道:“你放心,你自來了賈家我便把你同林丫頭一般看待,此後的路也自然替你想著。”

賈母說的模棱兩可,林秋勻卻聽明白了,腦子裏只想著這該怎麽辦,一路上也沒回荇葉渚,徑直去了瀟湘館。

瀟湘館內林黛玉正依在床邊瞧著窗外,大觀園內枯樹落花,一派寂寥之意,林黛玉本欲提筆寫下幾句催人心肝的詩詞,擡頭聽見腳步聲撞見林秋勻。

林秋勻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見了林黛玉只低低垂頭。

林黛玉見他神色不好,打發紫鵑倒了一碗溫熱的蒙古茶,遞給他。

林秋勻一手捧了那茶送到嘴邊,飲了一口只覺得渾身都被捂暖了,他捧著茶也不說話就縮成一團坐在林黛玉邊上。

林黛玉瞧了他一眼,也不催他開口,提筆自己寫字。

過了半晌,屋內昏暗暗的,紫鵑進了點了燈,又給二人端了一碟玫瑰酪。

“外祖母想讓我同三妹妹成親。“林秋勻輕輕開了口,細聲細氣的,像個無措的孩子。

林黛玉提筆寫詩,正好寫下一句,南來北往大雁知斷腸,聽了林秋勻說著話,雖心裏已經想了幾百回了,但到底還是筆下一凝,落下墨來。

“這是好事。”林黛玉一笑,將那紙張染了燈火,瞧它灰飛煙滅。

屋內燈光昏昏暗暗,窗外寒風習習,燭火搖曳細細。

林秋勻瞧著林黛玉,心裏頭只覺得無助的不行,沿了上輩子的習慣,只將自己蜷縮在一處,抱了膝將頭擱在上頭想了一遍又一遍。

“你我出自一族,如今林家已沒有什麽外人可以依靠,你若是能同三丫頭結了親事,這是好上加好的。”林黛玉對他輕輕笑。

林秋勻聽了只不說話,他也知道這樣是目前最好的結局了,可,心裏頭到底還是放不下林黛玉。

再者,他同賈探春從小一起長大,心裏頭有情誼自然不假,只是不是那般男女之情。

林秋勻無聲嘆了口氣,又看了看林黛玉。

林黛玉又瘦了,現在病好些了,但聽紫鵑說還是夜裏起來咳幾聲。

“但是,你該怎麽辦呢。”林秋勻擡眼望她。

林黛玉一笑:“這是什麽話,難不成我離了你還不能活了嗎?”

她說了玩笑話,卻見林秋勻不笑,自己心裏頭那點說不明道不明的悲也越放越大。

“時辰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現在年紀都大了,被外面那群婆子看見了要說笑話。”林黛玉起身拉他,卻見林秋勻如同小狗一般窩在自己這邊不肯走。

林黛玉心裏也一軟:“你若是不想回荇葉渚,偏房還要前幾日你放的東西,到那住一晚也是好的。”

林秋勻細細想了想,覺得逃避沒有用,於是起身理了理頭發:“我去三妹妹那。”

林黛玉不知道他這麽晚往賈探春那跑做什麽,見林秋勻大步出了瀟湘館,心裏頭著急又預備去喊他,被紫鵑拉了回來:“姑娘,姑娘。小爺去找三姑娘自有道理,您若是想問,明日再去問了,現在夜深了,您的身子耽誤不得。”

林黛玉眼見林秋勻一人過了蜂窩橋,那少年身影才漸漸消失不見,直到林黛玉看不見他了,才收了眼,待一轉頭卻是再也忍不住流下淚來。

*

秋爽齋那,賈探春剛卸了薄妝,外頭只說林秋勻來了。

侍書一臉驚訝:“小爺這個時候來做什麽?”

賈探春自白日同林黛玉說完那一通話,心裏頭只越發不敢瞧林秋勻,更有趙姨娘暗暗告知她,太太替她相看人了,暫且定了林秋勻。

賈探春心裏頭跳的厲害,從小到大也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事情。

侍書猶豫的瞧了眼賈探春:“姑娘,明日再讓小爺來吧。”

賈探春只吩咐讓林秋勻進來。

林秋勻進來之時,只見賈探春穿了件月白色杏花淡紋的薄衣,外頭套了件織錦的褂子。

“秋勻哥哥這麽晚來,是有什麽要事嗎?”賈探春不好意思正眼瞧他,只看了眼便垂下目光,眼角泛紅。

“我有幾句話想同三妹妹說,勞煩侍書姐姐先下去吧。”林秋勻道。

侍書楞了楞,按理說如今年紀都這麽大了,是不該讓二人單獨相處一處的。

賈探春知道林秋勻大概是有要事,看著侍書點點頭。

“今日外祖母喊我過去,同我說了一件事。”林秋勻道,“外祖母命我同三妹妹以後在一處。”

林秋勻說的隱晦,賈探春也明白,聞言雙頰染了潮紅,喃喃許久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我今日之舉,明日三妹妹大可向外祖母並夫人說,我絕無二話。”林秋勻道,“只是我有一些話定要同三妹妹說明白,不然耽誤三妹妹日後大事,我心生難安。”

賈探春聽他這麽說,也知道林秋勻要說的話不一定好聽,賈探春神色也未變,擡了頭直直瞧著林秋勻點點頭。

“我自小同三妹妹在一處長大,心裏頭把三妹妹當作自己親妹妹一般看待,況我如今年紀小,腹中有無詩書才華,也不能考取官名,日後若是三妹妹同我長長久久的在一處,便如進了淤泥溝。”林秋勻也瞧著賈探春道,“我並非能配得上三妹妹的良人,並非我不願,而是我不能。”

林秋勻說完話,靜靜站在原地等著賈探春。

賈探春低頭想了想,擡頭時無聲嘆了口氣,瞧著林秋勻只笑:“秋勻哥哥推心置腹,我自然明白了。只是這樣的大事,父母之命我不得相抗。”

林秋勻點點頭:“我明白。我會同外祖母說,我人微言輕,又無官名,實在配不上三妹妹的。”

賈探春原本臉上害羞的潮紅已然退下,她冷靜且認真的道:“秋勻哥哥同我說這些,必是思來想去想了許久,這話本不該我說,只是我到底還要謝謝秋勻哥哥,從此往後,我也只拿秋勻哥哥做親生哥哥看待。”

林秋勻聽她這麽說,心裏頭泛起一股子不明的情緒。

是自小的青梅竹馬到如今的漸漸疏離。

還是那句話。

並非我不願,而是我不能。

林秋勻低頭的一瞬間想到了林黛玉,若是自己真同賈探春結了親,林黛玉又該怎麽辦。

自己當初便是暗暗下了決心,要護著她,哪怕只有一點力量,也要去嘗試。

賈探春往後自不必說,定然又賈母和王夫人替她相看,況且賈探春便如一朵玫瑰花一般,這樣好的人,林秋勻微微一笑,定然有個好的前程。

自己同她不一樣,賈探春是明媚的玫瑰。

而自己則甚至不能算是這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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