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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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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敬遠侯府遣仆婢來接西夢顏回宮城了,大伯母不好再做推辭,遣燕兒來杭州尋到西夢顏,告知立返西家,不容許再推脫時日了。

西夢顏只得與醉春樓眾姐妹辭別,藍蝶的身體情況已轉好,小腹隆起已有了孕像,飲食也規律,能吃得下去飯食,看來西夢顏的調理方劑起到了作用。

白姐這邊,醉春樓和豆腐店鋪經營穩定,整日紅光滿面,果然,賺錢了心情大好。

胖美現在忙於豆腐店的賬務和管理,一旦忙碌起來,又整日吃健康的豆腐,身形也眼見著有形了,她自己倒是不覺,旁邊人好多都說她瘦了,精致了,胖美聽了心裏也很開心。

觀棋聽說西姑娘要回西家了,也立即決定離別醉春樓,回去向薛世子覆命。

西姑娘一走,他的守護任務也便完成了,對於醉春樓,他倒是沒有半分不舍。

姐妹們看他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都罵他沒良心。

西夢顏先回到西家,與大伯與大伯母辭別,離開自小到大生活過的地方去一個她不喜歡的地方生活,心中難免淒涼,傷心落淚。

大伯母更是舍不得,自小養大的姑娘,這一放手,還不知何日再見,“念念,待你回到侯府,記得常寫信回來,宮城雖繁華,規矩也多,你若初時適應不了,且沈住氣,有什麽不好解決的,又沒有人可商量的,便寫信回來,我與你大伯父做你堅強的後盾。”

西夢顏應諾,心中莫名酸楚,她強忍淚水,已到了該放手的時候,前面的路定是不好走,但也只能獨自堅強的向前走。

從江南到宮城,路途遙遠,一行人舟車勞頓,終於安全返回宮城,馬車停至敬遠侯府門外。

剛進府,西夢顏步入正院堂屋,先向父親磕了頭,繼母尹氏端坐於另一旁主位,她以為西夢顏之後要向她磕頭了。

西夢顏此時卻起身,向敬遠侯請示,“女兒想要先去母親墳前磕個頭。”

敬遠侯忙答應大姑娘的請求,“是應先給你母親磕頭,大姑娘懂事。”

西夢顏還是用江南鄉語交流的,給人的印象就是不懂宮城通語的,所以敬遠侯也交代尹氏,“以後與大姑娘溝通的時候說鄉語,待以後為大姑娘請個西席,補習通語,可以聽懂會說後再改用通語交流。”

尹氏原本端著主母的架子,端坐在那裏等著,結果等了一場空,面上不免有些尷尬,但稍瞬即調整了情緒,她用帕子試著眼角道:“要不說大姑娘是個懂事的,姐姐泉下有知也會原諒大姑娘的。”

敬遠侯凝眉,“好好的哭什麽?你說顧氏原諒大姑娘什麽?”

尹氏恍然,笑道:“看我這張嘴,心直口快的,我就是想告訴大姑娘,凡事看開一些,女人生產本就是渡鬼門關,當年,姐姐的難產而亡與她並無直接關系,別太自責了。”

敬遠侯喝道,“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哪兒來這麽多廢話。”他又似是想起什麽,沈沈的嘆了口氣。

往事重提,想起因難產而亡的亡妻,眼前長大成人的大姑娘,前塵往事,已是新人換舊人。

“謝母親關心。”西夢顏面上柔和平靜。

西夢顏轉過頭來,卻對燕兒端來的托盤上的一疊紙錢皺眉,看到最上面有一張不是很平整,已經有了折痕,“這張不要了,扔了。”

尹氏不解,“這樣只是折了個角並不影響使用啊?”

西夢顏解釋:“母親不知,這張紙已被揉過,雖然又被展平了,可是上面依然會有清晰的褶皺,已經恢覆不了原貌了。”

“所以,一開始就不要揉皺這張紙,已經揉皺了,便不是我想要的了。”西夢顏告知燕兒。

燕兒連連點頭應諾,表示以後會註意的。

尹氏一時語塞,凝思方才大姑娘這番言語的話中意味,怎麽琢磨都似有深意啊。

敬遠侯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大姑娘,又看看吃了閉門羹的尹氏,無奈地笑了笑,這一招尹氏經常用,話不點破但能讓對方聽明白,現在大姑娘也學到了精髓,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雖然敬遠侯一向不喜歡尹氏說話不直接說,總是自以為聰明的讓對方去領悟,這下子遇到對手了,他不喜歡愚鈍木訥的孩子,大姑娘的表現雖說揣著小聰明,但也機靈中透著俏皮,料想其不會在這宮城中吃虧受氣,心中也便稍微踏實了些。

一路風塵仆仆、舟車勞頓,西夢顏決定先回自己院中沐浴更衣後,再去母親顧氏的墳前燒香。

去了尹氏特意為她布置出來梧桐院,可是,這梧桐院,看上去一切布置妥當,也灑掃幹凈,實則年久失修,家具陳設沒有得到及時修補,仔細看的話老化嚴重,簾幔,窗簾,墊子等還在趕工,布置的有些考慮不周與倉促。

只是稍作休息,沐浴更衣,西夢顏便對這個梧桐院提不起興致,內心的感受最能說明情況,用心布置與消極應付,帶給人的體驗感是不一樣的。

因為祖上有規,亡妻不能先入祖墳,要等丈夫故去後才可以一塊合葬在祖墳裏,所以顧氏先暫時埋葬在了侯府後院的林園裏。

西夢顏看到長滿雜草的墳墓,石頭墓碑上滿是灰塵和泥土,碑前沒有供奉的點心與水果。

心中唏噓不已,人走茶涼,父親在外表現的如此深情,人走了卻也把冷漠表現得淋漓盡致,哪裏看得出對亡妻的半點憐愛與珍惜。

西夢顏怒火中燒,深呼吸以努力平覆內心的波濤起伏,努力面上不展現出來此時心中的真情實感。

如果真的是難忘,父親不會坐視不理墳墓常年無人打理,這墳墓還是埋在了自己府中,竟都落得個如此荒涼光景,果然感情這東西來得快忘得也快,男的嘴,騙人的鬼,對外表現得越是深情,內心就有多薄情寡義。

看出女兒默默地站在那裏,感覺其神情隱隱有些不對,敬遠侯也覺此時顧氏墳墓的荒涼光景,無法向第一次見母親的女兒交代,遂責怪尹氏,“怎麽這般蕭條光景,我不是囑咐你日常安排下人用心灑掃著嗎?”

尹氏也是一臉的委屈,“侯爺,值園子的兩個丫頭前一陣都染病回家瞧病了,說是夜裏巡園之時被涼風吹著了,那幾日晚上的風出奇得大,竹林就嘩嘩地作響,樹影婆娑,小丫頭們疑神疑鬼地嚇病了,這幾日就沒人接替灑掃,我稍後會再安排人手補上的。”

西夢顏並沒有理會他人,她在母親地墓前跪下,虔誠地燒了香,磕了頭,又擺放了從江南特意帶過來的各式點心,鮮果。

“娘親,女兒回來了,這幾樣點心和水果您嘗嘗,好吃的。”

西夢顏命燕兒端來一盆清水,親自用濕棉帕子仔細擦拭了幾遍墓碑,這才顯露出墓碑本來花崗巖的材質,光亮潔凈,看著也舒心。

她雖然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生母,可是血濃於水的感情是與生俱來的,這世間唯有母愛最是無私,如果母親還在世,她定是母親懷中心愛的姑娘,也會承歡在母親膝下享受著天倫之樂。

敬遠侯與尹氏默默看完大姑娘的這般舉動,自知理虧也無法說話,在一旁靜靜的觀望著大姑娘完成這些。

之後,竟覺得天氣有些涼意,涼風陣陣,二人先回正院了,還找了個冠冕堂皇的借口,讓西夢顏在這陪著母親說說話。

墓碑擦幹凈了還是很光潔明亮的,四下已無旁人,西夢顏這才讓眼淚落了下來,“娘親,念念回來了,娘親,娘親,好想你。”

雖然從未見過自己的母親,雖然被一直被謠傳是她命硬克死了母親,但是,西夢顏不在乎這些傳言,她從未如現在這般和母親靠的如此近,心靈的歸屬感是如此地使人心安。

“娘親,念念會照顧好自己的,您放心吧。”淚水已模糊了視線,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她沒有見過娘親,打從出生起就沒有了娘,從來不知道被母親疼愛是什麽感覺,可是,每每難過、疼痛、落難的時候,她不由自主呼喚娘親的時候,依然會流出眼淚。

也許“娘親”這兩個字,是牽動她內心最敏感的那根神經,是她在絕望無助時的救命稻草,但每每在心中喊出這個稱謂時,她都會不明原因地落淚,心中莫名委屈傷痛。

千言萬語,想對娘親說得太多,可是要說的時候卻無語凝噎,只有眼淚最真誠的表達出內心的情感,當眼淚流出來的時候,似是把多少委屈與難受也宣洩了出來,稍後,心裏反而舒暢了不少。

當丫頭來請敬遠侯再回林園的時候,敬遠侯趕至時,看到大姑娘已經醉倒在墓碑前。

敬遠侯也不嫌地上塵土,他坐在雜草地上,攙扶起臥倒在地上的西夢顏,“大姑娘,你怎麽醉成這樣?”

“父親,女兒想娘親了,非常想,想在娘的懷裏躺一會兒。”西夢顏倒在侯爺懷中,喃喃低語,聲音軟軟糯糯的,聽不真切,女兒家嬌憨醉酒之態令敬遠侯感到心痛。

隨之趕過來的尹氏與西夢月看到這父女二人相擁的一幕,瞠目結舌,互視一眼,眼神中盡是譏諷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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