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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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尹氏驚呼:“哎呦,姑娘家哪有醉成這樣的?嘖嘖,都及笄的姑娘了,還在父親懷裏撒嬌呢,讓外人瞧了去還不得說閑話。”

西夢月則指著身旁的幾個丫頭喝道:“你們怎麽服侍的?怎麽能讓大姑娘吃這麽多酒?今日大姑娘的醉酒之事如若傳揚了出去,看我怎麽處置你們。”

尹氏搖頭嘆息,“再怎麽說,女大避父,這可是天子腳下禮教森嚴的宮城,不是偏僻的江南小鎮不知道避諱。”

忙命下人,“都傻楞地站著,還不快去扶起大姑娘回房休息?”

敬遠侯卻止住下人的手,“不用,都不要嚷嚷了,別吵到大姑娘的睡意,這是我的親生女兒,長再大在我眼裏也是個孩子,我看誰敢說閑話?”

一語震懾,尹氏和西夢月也不好再繼續說什麽。

敬遠侯撫著西夢顏柔軟的頭發,疼愛地看著她紅潤得像抹了胭脂的臉龐,喝醉了的大女兒更體現出他從未見過的可愛與嬌憨。

“我可憐的兒,從小就沒有在父母懷裏撒嬌的機會,就這麽躺一會吧,在為父的懷裏撒撒嬌。”敬遠侯看得心中愧疚,這時候父愛倒是顯露不少。

西夢顏歪在侯爺的懷裏,儼然一個沒有長大的小姑娘,她摸著侯爺的胸口的衣襟,喃喃道:“爹爹,我想要住在這個園子裏,我想留下陪娘親,女兒喜歡住在這裏,這樣可以和娘親近一點……”

在場眾仆婢都吃了一驚,沒想到大小姐酒醉後竟變了一副模樣,會如此嬌憨,惹人疼愛,任人看她這樣都會不自覺地露出慈母般的微笑。

敬遠侯心頭一悸,這句話似曾相識,當年顧氏對他撒嬌說過同樣的話——“三郎,我喜歡這個園子,我們在這兒住些時日可好?”

敬遠侯遂命下人打開位於竹園中心位置的薔薇院,“這個院子自此是大姑娘的了。”

尹氏接話:“也好,那就把大姑娘原來的梧桐院騰出來換到此處。”

正中尹氏下懷,把大姑娘放在這侯府邊角的林園裏,位置偏僻,不用常在眼皮子底下晃悠,也挺好。

敬遠侯卻道:“何必搬來搬去,兩處院子都是大姑娘的,都布置妥當了,大姑娘想住哪個院子便住哪個院子。”

尹氏的臉色瞬間拉垮,不言語了,餘光掃了西夢顏一眼。

在這府中,敬遠侯是家主,自是說什麽便是什麽,無人敢反駁,大姑娘真會討侯爺開心,前腳剛踏入侯府,後腳就得了一處新院子,好深的心機啊。

薔薇院塵封了這麽多年了,除了此時院子裏野蠻生長、開得正艷的月季,其他的入眼皆是荒涼,然此地,當年卻是敬遠侯與顧氏的世外桃源。

丫頭們開始灑掃,尹氏揮著帕子驅散著飛揚的塵土,嫌棄地止步院門外,拉著欲要進去的西夢月,“先讓丫頭們打掃幹凈。”

打開塵封了十五年的院落,步入正屋,敬遠侯感慨萬千,院裏和屋裏的陳設一樣都沒有變,只是佳人已經離去,他塵封了這裏十五年,今日又打開,心也回到了十五年前,前塵舊夢依然歷歷在目。

顧氏懷著西夢顏的時候,害喜得厲害,嗓子都嘔破了血,什麽東西都吃不下。

敬遠侯撫著顧氏隆起的肚子,“你這個小東西,這麽淘氣,還沒有出生就這麽折騰你娘。”

顧氏相中了這處林園,翠竹碧綠,看著就賞心悅目,空氣中還有青草的香味,害喜的癥狀也減輕了,“三郎,我喜歡這個園子,我們在這兒住些時日可好?”

每天早上推開窗戶,撲面而來的都是花香,竹香,早上迎著朝露散步,晚上一起看彩霞,幸福就是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平平淡淡也是甜。

回憶起這些,敬遠侯臉色還掛著笑意,那段美好的時光,是隨著顧氏的離去而塵封在他內心的最深處,害怕被觸碰的存在,而現在打開了,沒想到依然是美好如舊。

快速有序地灑掃過後,小院和屋裏漸漸有了居住的樣子,西夢顏入住進去,這院子也自此有了人氣,重新煥發了生機。

這裏翠竹環繞,視野開闊,小河流淌,鳥語花香,更主要的是可以時刻陪伴在母親身旁,內心無比舒暢。

雖然林園位置有些偏,但是貴在自由和無人打擾,心有所屬感,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翌日清晨,西夢顏被院裏的動靜吵醒,她認出來是許貴家的,正指使著外院的三個粗使丫頭和兩個粗使婆子在院子裏幹活,在挖爬滿院墻一周的幾棵血色薔薇。

“住手,你們這是在做什麽?誰是管事的過來回話。”西夢顏蹙眉用江南的語音問。

侯府的下人都是會通語和江南的鄉語的,因為侯爺就是江南人,對外說通語,在府上的時候出於習慣偶爾也會說江南鄉語,所以府裏的下人特別是家生奴才都是有江南祖籍的。

許貴家的忙上前行一禮,從容地用江南鄉語回道:“回大姑娘,奴婢夏玉,在夫人手底下做事,是府裏管事許貴家的,這不前日子府上找大師過來看過風水,大師說這幾棵薔薇對院裏的風水不利,夫人說把它們移走,別影響了府中的氣運。”

西夢顏微微蹙眉,自己剛住進來,就被議論她所居住的地方風水不好,這不明擺著說,壞風水是她帶來的嗎?嫁禍於這些樹,旁敲側擊地來羞辱她?

這個夏玉,她自是認得,就是在塘荷鎮私底下嘲笑她的那個尹氏的陪房。

西夢顏沈了臉,“這幾棵老薔薇長得根深蒂固、枝葉繁茂的,一直好好的怎麽就突然犯了風水?”

人挪活,樹挪死,這樹是最怕傷根動葉了,西夢顏氣道:“你們這樣弄,這樹□□就活不成了,我院子犯風水也是犯我的,礙不得旁人,我不同意挖樹,你們都停下手中的活計,都退下去。”

許貴家的一楞,大姑娘竟反應得如此強烈,對這個薔薇院有這麽強的掌權欲望,著實沒有料到。

許貴家的心裏打著算盤,她一邊搖搖頭示意挖樹的粗使丫頭與婆子們手裏的動作不要停,一邊僵著笑臉回話道:“大姑娘的話奴婢自然是明白的,可姑娘跟奴婢講這些沒用啊,奴婢就是個幹活的,這可是夫人示下的,不也是為了姑娘好。”

西夢顏輕笑道:“呦,夏玉姐姐,我明白你就是個奴婢,是奉命幹活的,可你也不能不稟告我一聲的情況下,就開始在我這院裏隨意為之啊?是不把我這個主子看在眼裏了。”

西夢顏上下審視了此時正低頭垂眸的許貴家的,“就是不知道是誰總在背後嚼舌根,煽動二夫人下這樣的決定,你說是誰給她們的膽兒?連大夫人住過的院子也敢動?”

許貴家的擦了一把額頭上冒出的汗珠,“哎呦,大姑娘,您大可不必擔心這些啊,這府上斷然不會有人敢嚼您舌根的,我還私底下常跟下人們念叨,‘沒見大姑娘有主子脾氣,若大姑娘和咱們一樣身份的話,那絕對是個好相與的姊妹。’”

“啪”西夢顏擡手照她臉上一巴掌,“夏玉姐姐,因你是二夫人的陪房,所以向來敬你幾分,你就敢越次身份了?你方才這番編排我的話敢在侯爺與二夫人跟前再說一次嗎?如此出言不遜,非議起主子來了,誰給你的膽兒?”

許貴家的直接被扇懵了,臉上有些掛不住了,身體也定在原地不敢動,當眾被教訓的滋味好比啞巴吃黃蓮,主要是一把老臉沒處放,此時,她恨不能用腳趾摳出個地下通道鉆進去。

挖樹的丫頭和婆子們也立即停止了手中的活計,她們只是幹活的,雖然是聽上面的命令行事,可一旦惹急了大姑娘動怒翻了臉,侯爺知道了如果追究起來最後受責罰的還是她們做奴婢的,未免心中都有些慌神,不敢再繼續違背大姑娘的意思。

“看這話怎麽說的,就算是借一萬個膽兒,奴婢也不敢啊。”

許貴家的捂著紅腫的臉,努力維持著面上的體面,轉頭訓斥那幫丫頭與婆子們,命她們將剛挖出去的土又重新填回到樹坑裏,打掃幹凈地面後都倉皇退下去了。

西夢顏環視一圈院裏的布局,對院裏值院的兩個發楞的小丫頭道:“你們記著,這屋裏,這院裏所有的一切我心裏都有數,以後不經過我的允許,誰也不得擅自做決定動這院裏的任何東西,但有疏於職守,別怪我不留情面。”

來向尹氏與敬遠侯請安的時候,尹氏好似清晨薔薇院的爭執從未聽說過,也只言未提,西夢顏也沒有重提。

尹氏善意提醒:“大姑娘回來了便要入鄉隨俗,以後學說通語了,不然一個堂堂侯府大小姐不會說通語,反而整日一口純正的江南口音,讓外人笑話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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