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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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001.
感覺著肩膀上的動靜，安米洛腳步放慢幾分走得更穩。
其他人配合著他的速度。
黑蛇體型太大，稍微往前游一下就能游出許遠，它不得不游一下就停下等等。
知道這樹林是怎麽回事，回去的路上他們倒再沒遇到襲擊。
十來分鐘後，他們到達樹林邊境。
再次走出樹林時，天色早就已經亮起。
太陽明晃晃地照在地面，和樹林中的陰暗形成鮮明對比。
安米洛眼睛都被晃花。
他瞇著眼回頭看向旁邊一群人，“走吧。”
話音落，他正準備繼續往前，就發現一直跟在旁邊的黑蛇不見。
黑蛇還沒從樹林中出來？
安米洛立刻朝著樹林中看去，樹林中一片空。
黑蛇體型巨大，不存在漏看的可能。
它也不可能是被什麽東西抓走，就算不考慮它的毒，光它那體型對方就不可能做到悄無聲息。
安米洛正疑惑，就察覺背後萊爾斯身體突然一軟。
“萊爾斯？”不好的預感瞬間襲上安米洛心頭，他立刻側頭看去。
萊爾斯靠他太近，他無法看清萊爾斯的臉。
身後並無回應。
安米洛立刻朝著旁邊的澤維爾看去，澤維爾已經註意到他這邊的情況正看來，“他好像昏迷了。”
不好的預感應驗，安米洛一顆心瞬間高懸。
黑蛇不見肯定是因為萊爾斯失去意識，能把黑蛇收回總比它發瘋發狂繼續消耗萊爾斯的精神力好，但之前一直無法收回的靈獸現在卻突然能夠收回這明顯異常。
安米洛連忙找了地方把人放下。
旁邊幾人都試圖幫忙但都不敢觸碰萊爾斯，只澤維爾幫忙扶了下。
把人放下，安米洛立刻看去，昏迷過去的萊爾斯臉色比之前更加慘白。
“他怎麽了？”
“他沒事吧？”
“是因為那些蜜蜂？”
除了澤維爾，其他人並不知道萊爾斯靈獸暴走和免疫系統崩潰的事。
就算是澤維爾，他知道的也並不多。
安米洛沒心情回答，確認萊爾斯昏迷，立刻再把人背起來然後以最快速度向著裂縫跑去。
“安米洛？”澤維爾連忙跟上。
樹林距離裂縫並不遠，出了樹林後十分鐘不到他們就到達裂縫附近。
眼見距離裂縫已經只剩不到五百米，安米洛正準備再加速，一陣震耳欲聾的炮擊聲就猛地從裂縫那邊傳來。
炮擊聲有近有遠，遠的在城市外，近的就在裂縫附近。
裂縫附近的動靜太大，連帶著7號異界的地面都被震得顫動，正向著裂縫跑去的安米洛不得不停下。
“怎麽回事？”澤維爾朝著裂縫中看去，但從他們的角度只能看見炮彈不斷落下。
“是卡斯……”
附近的蚊子都已經回來7號異界，黑蛇現在也不在4號異界，這正是收覆裂縫的最佳時機。
肯定是卡斯醒來之後聯系了外面的人。
但什麽時候不好，偏偏是這時候……
安米洛把萊爾斯放下。
“你們在這裏等，我過去看看。”說著安米洛就向著裂縫跑去。
“別傻，你會死的。”澤維爾一把抓住安米洛。
萊爾斯確實很重要，但對於他來說安米洛才是那個唯一的朋友，如果一定要讓他選一個他絕對選安米洛。
“我不能讓他死在這裏。”安米洛拉開澤維爾的手。
安米洛決定的事不會變。
澤維爾只能看著安米洛跑向裂縫。
幾乎是安米洛靠近裂縫的瞬間，一陣機槍掃射的聲音就貼著裂縫響起，好幾顆子彈甚至打進7號異界。
同時響起的還有異獸的怒吼和嗚咽。
城市被襲擊，不少靠裂縫近的異獸都想逃回7號異界，外面的人卻並不準備給它們這機會。
想要奪回裂縫，光是短暫地把這些異獸驅逐是沒用的，必須把所有異獸全部殺光讓它們再沒機會重來。
見狀，澤維爾臉上肌肉狠狠抽了下。
安米洛剛剛要是再往前站幾步，子彈就打在他身上了。
澤維爾正準備起身叫住安米洛，就看見安米洛趁著槍擊停下的間隙一頭沖了出去。
來到外面，安米洛第一時間在槍林彈雨中擡頭看去。
城市中一片炮火，城市上方則到處都是正投放炮彈和用機槍掃射的戰鬥機。
地面的異獸無法攻擊空中的飛機，但空中也並不完全是人類的地盤，不少飛機正被會飛的異獸纏住，更甚至有正墜落的。
安米洛朝著裂縫正上方看去。
為了預防裂縫中有異獸聽見動靜出來，十多架戰鬥機正在裂縫上方盤旋待命。
“這邊……”
槍林彈雨中他的聲音根本傳不遠。
安米洛脫了身上的外衣用力揮舞，試圖吸引他們的註意力。
那些人註意力一直都在裂縫上，安米洛就在裂縫旁邊，幾乎是立刻就有人發現他。
一架飛機降低高度繞著他盤旋。
“萊爾斯昏迷了……”安米洛立刻指向裂縫，盡可能大聲地吼道。
飛機上的人也不知道是認出了他還是聽見了他的話，繞著他盤旋一圈後拉高，看著像是在用通訊設備聯系指揮部。
確定對方看見，安米洛立刻轉身回了裂縫，要去看看萊爾斯的情況。
裂縫中，聽著外面不斷響起的炮擊聲槍聲，澤維爾一群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看見安米洛穿過裂縫回來的瞬間，一群人都松了口氣。
“怎麽樣？”澤維爾立刻問道。
“註意到我了，應該在聯系其他人。”說話間安米洛看向地上的萊爾斯。
萊爾斯眉頭緊皺，一張臉毫無血色，身上更是因為大量冒冷汗把衣服都汗濕，
靈獸是主人靈魂的一部分，靈獸受傷主人活活痛瘋甚至痛死的案例不在少數。
萊爾斯一直是個極能隱忍的人，能讓他痛成這樣，那必然是極痛的。
安米洛在萊爾斯旁邊跪坐下，試圖替他緩解疼痛，手伸出卻又不知從何下手。
萊爾斯皮膚都帶毒，血液和汗水自然不會好到哪裏去，更何況他也不是醫生沒有把他治好的能力。
“要不給他打一針止痛藥？”旁邊有人提議。
異界中受傷再正常不過，所以他們的醫藥包中都配備有止痛藥。
安米洛有瞬間的遲疑，但終究還是搖頭。
萊爾斯的問題在於靈獸而不是身體，靈魂被撕裂在身體上貼塊膏藥有什麽用？
當務之急是帶他出去，卡斯那邊說不定有辦法。
就幾人說話這會兒，不知道萊爾斯是太過痛苦還是聽見安米洛的聲音，他向著安米洛這邊蜷曲身體，那模樣就像一個無助的小孩本能地在向身邊信賴的大人求助。
看著他那模樣，安米洛一顆心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下。
安米洛伸出手，輕輕拍打在萊爾斯背上，“不痛，不痛……”
安米洛本是想緩解萊爾斯的情況，被拍了背後的萊爾斯身體卻蜷曲得更厲害。
安米洛嚇得立刻停下。
下一刻，他又趕緊繼續，“不痛了，很快就會好了，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
聽著安米洛如同安慰小孩的呢喃低語，看著萊爾斯那痛得冷汗淋漓的模樣，旁邊一群人都沈默。
萊爾斯只比他們大幾歲，但他的名字他們卻從小聽到大。
在他們的印象裏，萊爾斯永遠是強大神秘且拒人千裏的，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萊爾斯給他們的感覺也確實是這樣。
但那樣一個人，此刻卻如此無助，而他們除了在旁邊看著什麽都做不了……
“我去看看他們來了沒。”澤維爾神情覆雜地看了一眼安米洛後向著裂縫那邊跑去。
聞言，其他人也反應過來。
“我們也去。”
另外幾人也趕緊跟著澤維爾往裂縫那邊跑。
雖然他們就算去了大概率也做不了什麽，但總比就這樣看著等著好
“我還有點水……”剩下的兩人其中一人從自己背包中掏出水壺。
另一人見狀，也趕緊去掏。
萊爾斯一直冒冷汗，水分流失得厲害。
安米洛用力深呼吸兩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後看去，“還有一次性手套嗎？”
他的手套在之前卡斯受傷時就用完。
兩人幾乎是同時回手掏包。
接過兩人同時遞來的手套套上兩層後，安米洛扶起萊爾斯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拿了水遞到他嘴邊，“萊爾斯喝些水。”
萊爾斯牙關咬死，根本不張嘴。
他也始終沒發出過聲音，就算痛急了。
“萊爾斯，張嘴，喝水……”
萊爾斯牙關始終咬緊，就像是生怕發出了聲音會挨罵。
“萊爾斯……”
安米洛試了幾次都沒能撬開他的嘴後，只能放棄。
他從自己背包中拿了沒用完的紗布，沾了些水，替萊爾斯擦拭額頭。
紗布冰涼，能短暫緩解頭痛。
安米洛正忙著，澤維爾幾人就從裂縫口跑了回來。
“來了，直升機……”
聞言旁邊兩人還沒反應過來，安米洛已經一把抱起萊爾斯沖向裂縫。
兩人連忙收了東西跟上。
臨走前，不忘把安米洛落下的背包也帶上。
他們距離裂縫不算太遠但也有幾百米，安米洛抱著個人卻比他們跑得都還要快，他們才跑完一半的距離，安米洛已經沖出裂縫。
002.
回到四號異界，安米洛第一時間看向就在裂縫口不遠處的那幾架直升機。
四架直升機只有一架已經停好。
飛機上加駕駛員一共四個人，卡斯也在那飛機上。
他換了新的防護服，但看得出來的虛弱，見萊爾斯被打橫抱出來，他立刻坐直身體，那牽扯到他身上的傷，“萊——”
安米洛沒等他詢問就抱著人沖上飛機，“先走。”
駕駛員回頭看了看，立刻拉起飛機。
感覺著飛機的晃動，安米洛連忙把懷中的人抱緊，以防飛機把他晃得更加難受。
動作的同時，安米洛回頭看向沒來得及上飛機的澤維爾幾人，“我先走。”
直升機能載的人本來就不多，卡斯他們又在上面占了位置，根本不足以讓所有人都上來。
“電話聯系。”澤維爾揮揮手。
就這片刻，旁邊正降落的幾架飛機也都已經停好，幾人連忙向著那邊而去。
交代完，安米洛立刻再看向懷中的人。
飛機拉起得急，那果然影響到萊爾斯。
萊爾斯一只手抓住他腰上的衣服，用力到他都擔心衣服會被扯爛。
感覺著那股力道，安米洛立刻看向飛機上其他幾人。
安米洛上飛機的同時卡斯旁邊的兩人就準備過來，但飛機突然拉起，他們又被晃了回去。
這會兒飛機逐漸平穩，兩人立刻再起身。
靠近，一個坐在安米洛身旁一個蹲到他面前，同時替萊爾斯檢查。
“他怎麽回事？”
“昏迷多久了？”
兩人問道。
卡斯也強撐著起身過來，他有無數話想問，但這個時候不搗亂就算幫忙。
安米洛快速把裂縫裏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聽完，卡斯還是沒忍住開口，“你是說他把靈獸收回去了？”
黑蛇是從萊爾斯十四歲他母親死在他的毒之下後就無法再被收回，至今已經足足十三年。
這期間他曾經想過無數辦法，但一次都沒成功過。
“除了背上有淤青，身上沒有其它傷口。”替萊爾斯檢查的兩人中一人道。
安米洛當然知道，“有辦法給他止痛嗎？”
那人擡眸看了看安米洛，搖頭，“□□上的傷可以治療，涉及靈魂的部分目前沒有任何治療的手段。”
靈獸受傷唯一的治療辦法就是自愈，所以他們絕不會輕易讓靈獸受傷。
“那現在怎麽辦？”
被追問，那人苦笑，“只能等他自己緩過來。”
自己緩過來？
那不就是等萊爾斯自己痛夠痛完？
安米洛立刻看向對面的卡斯。
卡斯只白著臉沈默。
卡斯也沒辦法？
卡斯不是一直在想辦法，怎麽會沒辦法？
一時間飛機內無人再說話。
半小時後，飛機在遠離裂縫的另外一座還沒失守的城市中停下。
卡斯早就已經做好安排，飛機一在醫院樓頂停下，一群穿著防護服的醫護人員就沖上前。
安米洛幫著把人抱到推車上後，跟著往屋裏跑去。
卡斯也想跟，但他如今連站立都難。
旁邊還有一群人正等著他，他一下飛機就被帶走。
他再次醒來已經是一個多小時後的事。
從另外兩人嘴裏知道安米洛和萊爾斯進了裂縫後，他立刻就聯系了外面的人，那之後就一直在忙著安排收覆裂縫，根本沒空處理身上的傷。
襲擊開始，他剛上飛機正在天上飛著，安米洛出現在裂縫口的消息就傳來。
一路沖至三樓，萊爾斯被推進一間隔離室。
安米洛正想跟進去，就被攔在門外。
安米洛只來得及朝屋裏看上一眼，門就關上。
這世界崇尚武力，很多人都會申請成為探索者，所以經常會有在異界中受傷的人來治療，這隔離室就是專門為這一類人準備的。
相比起普通重癥病房，屋內更多了許多隔離和監測設備，也早就已經等了一群人。
無法進去，安米洛只能在門口等待。
考慮到萊爾斯的情況醫院早就已經提前清空，世界一片安靜。
安米洛靠著墻壁在走廊中蹲下。
半個小時後，卡斯坐著輪椅被推過來時，屋內一群人還在忙碌，只偶爾有護士進出拿下東西。
聽見動靜，知道是卡斯，安米洛頭都懶得擡下。
卡斯也沒心情搭理他。
再是十多分鐘後，屋內一群人總算出來。
安米洛立刻起身過去。
克裏斯亦馬上推著卡斯靠近。
為首的醫生看看手裏的檢測報告，“精神方面的數值一片混亂，完全就是靈獸重傷瀕死的狀態。”
頓了頓，他補充，“你們最好做好他以後再也無法召喚靈獸和他可能會受影響的準備。”
“受影響。”安米洛大腦短暫運轉。
“瘋癲、性格大變都有可能，靈魂都受傷人怎麽可能還完整……”後面的話安米洛一個字沒聽進去。
安米洛不再說話後，卡斯開了口。
他情緒有些激動，不知說了些什麽，為首的那醫生一直搖頭。
“我能進去陪著他嗎？”吵吵嚷嚷中安米洛問。
聲音停止，卡斯和一群醫護人員都看來。
那醫生先反應過來，“要進去倒不是不可以，不過他的毒……”
他們早就註意到安米洛沒穿防護服，那讓不少人都對他側目。
安米洛推開門。
卡斯好像說了句什麽，安米洛沒去聽。
從裏面把門關上後，世界再次安靜。
安米洛回頭看去。
床上，大概是怕萊爾斯傷到自己，他的四肢都被束縛帶固定，那讓他想要蜷曲身體都無法做到。
那看得安米洛眉頭緊鎖。
他立刻就想要上前去解開，但強忍下那份沖動。
他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拍打在萊爾斯肩膀上，“不痛，不痛……”
聽見他的聲音，萊爾斯被冷汗浸濕的睫毛輕顫了下，一直緊繃的身體緩緩放松幾分。
他再次試圖向安米洛所在方向蜷曲身體，但他的手腳都被束縛住，那讓他眉頭皺起。
知道自己的安撫有效，安米洛不敢有片刻的停頓，趕緊繼續，“乖，等一會兒就不痛了……”
沒了平日的冰冷，萊爾斯就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劇痛大概持續了兩個小時，進入醫院再是一個小時後，安米洛兩只手都拍得發酸發痛時，萊爾斯緊皺的眉頭總算緩緩放松。
安米洛停下動作。
他手才收回，萊爾斯眉頭就又皺起。
安米洛立刻再繼續。
萊爾斯眉頭緩緩放松。
安米洛哭笑不得。
又拍了會兒後，安米洛試著慢慢把手收回。
幾乎是他收回手的下一刻，萊爾斯眉頭就輕輕蹙起，一副不高興的表情。
安米洛無奈，“你是要累死我嗎？”
嘴上抱怨，安米洛手上卻還是老老實實繼續。
隨著萊爾斯臉上表情再次逐漸緩和，安米洛從發現萊爾斯昏迷之後就一片混沌的大腦也終於再次轉動。
他早就知道萊爾斯情況不好，也已經做好萊爾斯隨時可能昏迷的心理準備，但事情真的發生那一刻卻還是大腦空白。
特別是看著萊爾斯痛得蜷曲成一團的時候，他一顆心就像是被人緊攥。
“哢……”
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安米洛看去，是克裏斯和卡斯。
他進來之後卡斯一直情緒激動地在外面和那幾個醫生說著什麽，其間也進來看過，不過很快又出去。
安米洛之前沒心情理他，這一刻終於有了幾分心情。
被推進門，見安米洛還在拍萊爾斯，卡斯挑了挑眉，安米洛把萊爾斯當小孩子嗎？
不過看看表情逐漸平緩的萊爾斯，他到底沒說什麽。
“晚點我讓人送你們回13號異界。”卡斯道。
安米洛有那麽瞬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他們才剛剛從7號異界出來，萊爾斯都還在昏迷中，卡斯就想把他們再扔回13號異界？
卡斯有病啊？
一眼看出安米洛所想，克裏斯看看面前輪椅上並不準備解釋的人，苦笑著開口，“不是送你們回去小屋，而是去那邊裂縫口暫住。醫生說他醒來之後很有可能會發起攻擊，13號異界那邊之前就有做部署，更方便……”
被提醒，安米洛心中湧出的怒火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不安。
靈獸受到重創，主人發瘋的可能性很大，就算不瘋也可能性情大變……
之前萊爾斯昏迷黑蛇獨自一人發瘋就毀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座城，如果萊爾斯也……
如果事情真的變成那樣，恐怕根本沒人能阻止得了他們，更別提保證萊爾斯的安全。
“兩個小時後出發。”又盯著床上的萊爾斯看了會兒後，卡斯轉動輪椅。
克裏斯見狀，連忙推著他出去。
房門再次關上，屋內再次安靜。
安米洛回頭看去。
他和卡斯說話這會兒註意力被轉移手再次停下，萊爾斯眉頭也再次皺起。
安米洛換了只手繼續。
接下去兩個小時安米洛只覺無比煎熬。
兩個小時後，房門再次被推開，一群穿著防護服的醫務人員進來。
安米洛起身退到一旁，看著他們上前拆掉萊爾斯身上的電極片，解他手腳上的束縛帶。
萊爾斯常年進出異界習慣了時刻保持警惕，突然之間被一群陌生人圍著，他肌肉明顯繃緊，那讓束縛帶變得難拆。
“我來吧。”安米洛看不下去，上前。
一群人對視一眼，默默讓開。
安米洛上前，握住萊爾斯的手腕，“放松……”
也不知道是他的話起了作用，還是因為其他人都退開的緣故，萊爾斯不再緊繃。
安米洛趁著這機會快速解開束縛帶。
被捆得太久，萊爾斯手腕腳腕上都一片通紅。
所有束縛帶都解開，看看旁邊推來的床，安米洛主動上前幫忙抱人。
萊爾斯的毒已經帶有一定的腐蝕性，就算穿著防護服都未必安全，一群人盡可能小心翼翼，那看得他難受。
手穿過萊爾斯的腋下和膝蓋，安米洛正準備用力，側頭間就對上一雙充滿迷茫的眸。
安米洛楞了下，“你醒了？”
萊爾斯睫毛輕顫，眨巴眨巴眼睛。
屋裏其他人都是一楞，下一刻靠近門口的人連忙開門出去找人。
他們都沒想到萊爾斯會醒得這麽早，這裏可是城區。
“……你還記得我是誰嗎？”安米洛抽回手，萊爾斯總是清醒，就算剛從睡夢中醒來也是如此，他還從來沒見過萊爾斯這副模樣。
萊爾斯看向安米洛。
“你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嗎？”安米洛不知是以怎樣的心情問出這話。
萊爾斯並不回答，只是看著他。
“……萊爾斯？”安米洛有些慌了神。
他無法想象萊爾斯變得瘋瘋癲癲會是個什麽畫面。
屋裏其他人紛紛向著門口移動，面具下的臉不用看都知道一片慘白。
“……安米洛。”萊爾斯聲音沙啞。
聽見這三個字，安米洛只覺整個人都癱軟。
再眨巴眨巴眼睛，萊爾斯一雙眸逐漸冰冷幽黑，就仿佛之前不過是睡得太久睡迷糊了。
安米洛嘴巴一扁，語氣要多幽怨有多幽怨，“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
頓了頓，安米洛一臉不安地看去，“你還記得我的名字，那你還記得我是你的什麽人嗎？”
萊爾斯幽幽看看安米洛，移開視線。
萊爾斯還是原來那個萊爾斯。
安米洛瞬時急了，“我是你老公啊，你不記得了？還有你跟我說過的喜歡我愛我的那些話，難道你也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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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著肩膀上的動靜，安米洛腳步放慢幾分走得更穩。
其他人配合著他的速度。
黑蛇體型太大，稍微往前游一下就能游出許遠，它不得不游一下就停下等等。
知道這樹林是怎麽回事，回去的路上他們倒再沒遇到襲擊。
十來分鐘後，他們到達樹林邊境。
再次走出樹林時，天色早就已經亮起。
太陽明晃晃地照在地面，和樹林中的陰暗形成鮮明對比。
安米洛眼睛都被晃花。
他瞇著眼回頭看向旁邊一群人，“走吧。”
話音落，他正準備繼續往前，就發現一直跟在旁邊的黑蛇不見。
黑蛇還沒從樹林中出來？
安米洛立刻朝著樹林中看去，樹林中一片空。
黑蛇體型巨大，不存在漏看的可能。
它也不可能是被什麽東西抓走，就算不考慮它的毒，光它那體型對方就不可能做到悄無聲息。
安米洛正疑惑，就察覺背後萊爾斯身體突然一軟。
“萊爾斯？”不好的預感瞬間襲上安米洛心頭，他立刻側頭看去。
萊爾斯靠他太近，他無法看清萊爾斯的臉。
身後並無回應。
安米洛立刻朝著旁邊的澤維爾看去，澤維爾已經註意到他這邊的情況正看來，“他好像昏迷了。”
不好的預感應驗，安米洛一顆心瞬間高懸。
黑蛇不見肯定是因為萊爾斯失去意識，能把黑蛇收回總比它發瘋發狂繼續消耗萊爾斯的精神力好，但之前一直無法收回的靈獸現在卻突然能夠收回這明顯異常。
安米洛連忙找了地方把人放下。
旁邊幾人都試圖幫忙但都不敢觸碰萊爾斯，只澤維爾幫忙扶了下。
把人放下，安米洛立刻看去，昏迷過去的萊爾斯臉色比之前更加慘白。
“他怎麽了？”
“他沒事吧？”
“是因為那些蜜蜂？”
除了澤維爾，其他人並不知道萊爾斯靈獸暴走和免疫系統崩潰的事。
就算是澤維爾，他知道的也並不多。
安米洛沒心情回答，確認萊爾斯昏迷，立刻再把人背起來然後以最快速度向著裂縫跑去。
“安米洛？”澤維爾連忙跟上。
樹林距離裂縫並不遠，出了樹林後十分鐘不到他們就到達裂縫附近。
眼見距離裂縫已經只剩不到五百米，安米洛正準備再加速，一陣震耳欲聾的炮擊聲就猛地從裂縫那邊傳來。
炮擊聲有近有遠，遠的在城市外，近的就在裂縫附近。
裂縫附近的動靜太大，連帶著7號異界的地面都被震得顫動，正向著裂縫跑去的安米洛不得不停下。
“怎麽回事？”澤維爾朝著裂縫中看去，但從他們的角度只能看見炮彈不斷落下。
“是卡斯……”
附近的蚊子都已經回來7號異界，黑蛇現在也不在4號異界，這正是收覆裂縫的最佳時機。
肯定是卡斯醒來之後聯系了外面的人。
但什麽時候不好，偏偏是這時候……
安米洛把萊爾斯放下。
“你們在這裏等，我過去看看。”說著安米洛就向著裂縫跑去。
“別傻，你會死的。”澤維爾一把抓住安米洛。
萊爾斯確實很重要，但對於他來說安米洛才是那個唯一的朋友，如果一定要讓他選一個他絕對選安米洛。
“我不能讓他死在這裏。”安米洛拉開澤維爾的手。
安米洛決定的事不會變。
澤維爾只能看著安米洛跑向裂縫。
幾乎是安米洛靠近裂縫的瞬間，一陣機槍掃射的聲音就貼著裂縫響起，好幾顆子彈甚至打進7號異界。
同時響起的還有異獸的怒吼和嗚咽。
城市被襲擊，不少靠裂縫近的異獸都想逃回7號異界，外面的人卻並不準備給它們這機會。
想要奪回裂縫，光是短暫地把這些異獸驅逐是沒用的，必須把所有異獸全部殺光讓它們再沒機會重來。
見狀，澤維爾臉上肌肉狠狠抽了下。
安米洛剛剛要是再往前站幾步，子彈就打在他身上了。
澤維爾正準備起身叫住安米洛，就看見安米洛趁著槍擊停下的間隙一頭沖了出去。
來到外面，安米洛第一時間在槍林彈雨中擡頭看去。
城市中一片炮火，城市上方則到處都是正投放炮彈和用機槍掃射的戰鬥機。
地面的異獸無法攻擊空中的飛機，但空中也並不完全是人類的地盤，不少飛機正被會飛的異獸纏住，更甚至有正墜落的。
安米洛朝著裂縫正上方看去。
為了預防裂縫中有異獸聽見動靜出來，十多架戰鬥機正在裂縫上方盤旋待命。
“這邊……”
槍林彈雨中他的聲音根本傳不遠。
安米洛脫了身上的外衣用力揮舞，試圖吸引他們的註意力。
那些人註意力一直都在裂縫上，安米洛就在裂縫旁邊，幾乎是立刻就有人發現他。
一架飛機降低高度繞著他盤旋。
“萊爾斯昏迷了……”安米洛立刻指向裂縫，盡可能大聲地吼道。
飛機上的人也不知道是認出了他還是聽見了他的話，繞著他盤旋一圈後拉高，看著像是在用通訊設備聯系指揮部。
確定對方看見，安米洛立刻轉身回了裂縫，要去看看萊爾斯的情況。
裂縫中，聽著外面不斷響起的炮擊聲槍聲，澤維爾一群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看見安米洛穿過裂縫回來的瞬間，一群人都松了口氣。
“怎麽樣？”澤維爾立刻問道。
“註意到我了，應該在聯系其他人。”說話間安米洛看向地上的萊爾斯。
萊爾斯眉頭緊皺，一張臉毫無血色，身上更是因為大量冒冷汗把衣服都汗濕，
靈獸是主人靈魂的一部分，靈獸受傷主人活活痛瘋甚至痛死的案例不在少數。
萊爾斯一直是個極能隱忍的人，能讓他痛成這樣，那必然是極痛的。
安米洛在萊爾斯旁邊跪坐下，試圖替他緩解疼痛，手伸出卻又不知從何下手。
萊爾斯皮膚都帶毒，血液和汗水自然不會好到哪裏去，更何況他也不是醫生沒有把他治好的能力。
“要不給他打一針止痛藥？”旁邊有人提議。
異界中受傷再正常不過，所以他們的醫藥包中都配備有止痛藥。
安米洛有瞬間的遲疑，但終究還是搖頭。
萊爾斯的問題在於靈獸而不是身體，靈魂被撕裂在身體上貼塊膏藥有什麽用？
當務之急是帶他出去，卡斯那邊說不定有辦法。
就幾人說話這會兒，不知道萊爾斯是太過痛苦還是聽見安米洛的聲音，他向著安米洛這邊蜷曲身體，那模樣就像一個無助的小孩本能地在向身邊信賴的大人求助。
看著他那模樣，安米洛一顆心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下。
安米洛伸出手，輕輕拍打在萊爾斯背上，“不痛，不痛……”
安米洛本是想緩解萊爾斯的情況，被拍了背後的萊爾斯身體卻蜷曲得更厲害。
安米洛嚇得立刻停下。
下一刻，他又趕緊繼續，“不痛了，很快就會好了，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
聽著安米洛如同安慰小孩的呢喃低語，看著萊爾斯那痛得冷汗淋漓的模樣，旁邊一群人都沈默。
萊爾斯只比他們大幾歲，但他的名字他們卻從小聽到大。
在他們的印象裏，萊爾斯永遠是強大神秘且拒人千裏的，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萊爾斯給他們的感覺也確實是這樣。
但那樣一個人，此刻卻如此無助，而他們除了在旁邊看著什麽都做不了……
“我去看看他們來了沒。”澤維爾神情覆雜地看了一眼安米洛後向著裂縫那邊跑去。
聞言，其他人也反應過來。
“我們也去。”
另外幾人也趕緊跟著澤維爾往裂縫那邊跑。
雖然他們就算去了大概率也做不了什麽，但總比就這樣看著等著好
“我還有點水……”剩下的兩人其中一人從自己背包中掏出水壺。
另一人見狀，也趕緊去掏。
萊爾斯一直冒冷汗，水分流失得厲害。
安米洛用力深呼吸兩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後看去，“還有一次性手套嗎？”
他的手套在之前卡斯受傷時就用完。
兩人幾乎是同時回手掏包。
接過兩人同時遞來的手套套上兩層後，安米洛扶起萊爾斯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拿了水遞到他嘴邊，“萊爾斯喝些水。”
萊爾斯牙關咬死，根本不張嘴。
他也始終沒發出過聲音，就算痛急了。
“萊爾斯，張嘴，喝水……”
萊爾斯牙關始終咬緊，就像是生怕發出了聲音會挨罵。
“萊爾斯……”
安米洛試了幾次都沒能撬開他的嘴後，只能放棄。
他從自己背包中拿了沒用完的紗布，沾了些水，替萊爾斯擦拭額頭。
紗布冰涼，能短暫緩解頭痛。
安米洛正忙著，澤維爾幾人就從裂縫口跑了回來。
“來了，直升機……”
聞言旁邊兩人還沒反應過來，安米洛已經一把抱起萊爾斯沖向裂縫。
兩人連忙收了東西跟上。
臨走前，不忘把安米洛落下的背包也帶上。
他們距離裂縫不算太遠但也有幾百米，安米洛抱著個人卻比他們跑得都還要快，他們才跑完一半的距離，安米洛已經沖出裂縫。
002.
回到四號異界，安米洛第一時間看向就在裂縫口不遠處的那幾架直升機。
四架直升機只有一架已經停好。
飛機上加駕駛員一共四個人，卡斯也在那飛機上。
他換了新的防護服，但看得出來的虛弱，見萊爾斯被打橫抱出來，他立刻坐直身體，那牽扯到他身上的傷，“萊——”
安米洛沒等他詢問就抱著人沖上飛機，“先走。”
駕駛員回頭看了看，立刻拉起飛機。
感覺著飛機的晃動，安米洛連忙把懷中的人抱緊，以防飛機把他晃得更加難受。
動作的同時，安米洛回頭看向沒來得及上飛機的澤維爾幾人，“我先走。”
直升機能載的人本來就不多，卡斯他們又在上面占了位置，根本不足以讓所有人都上來。
“電話聯系。”澤維爾揮揮手。
就這片刻，旁邊正降落的幾架飛機也都已經停好，幾人連忙向著那邊而去。
交代完，安米洛立刻再看向懷中的人。
飛機拉起得急，那果然影響到萊爾斯。
萊爾斯一只手抓住他腰上的衣服，用力到他都擔心衣服會被扯爛。
感覺著那股力道，安米洛立刻看向飛機上其他幾人。
安米洛上飛機的同時卡斯旁邊的兩人就準備過來，但飛機突然拉起，他們又被晃了回去。
這會兒飛機逐漸平穩，兩人立刻再起身。
靠近，一個坐在安米洛身旁一個蹲到他面前，同時替萊爾斯檢查。
“他怎麽回事？”
“昏迷多久了？”
兩人問道。
卡斯也強撐著起身過來，他有無數話想問，但這個時候不搗亂就算幫忙。
安米洛快速把裂縫裏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聽完，卡斯還是沒忍住開口，“你是說他把靈獸收回去了？”
黑蛇是從萊爾斯十四歲他母親死在他的毒之下後就無法再被收回，至今已經足足十三年。
這期間他曾經想過無數辦法，但一次都沒成功過。
“除了背上有淤青，身上沒有其它傷口。”替萊爾斯檢查的兩人中一人道。
安米洛當然知道，“有辦法給他止痛嗎？”
那人擡眸看了看安米洛，搖頭，“□□上的傷可以治療，涉及靈魂的部分目前沒有任何治療的手段。”
靈獸受傷唯一的治療辦法就是自愈，所以他們絕不會輕易讓靈獸受傷。
“那現在怎麽辦？”
被追問，那人苦笑，“只能等他自己緩過來。”
自己緩過來？
那不就是等萊爾斯自己痛夠痛完？
安米洛立刻看向對面的卡斯。
卡斯只白著臉沈默。
卡斯也沒辦法？
卡斯不是一直在想辦法，怎麽會沒辦法？
一時間飛機內無人再說話。
半小時後，飛機在遠離裂縫的另外一座還沒失守的城市中停下。
卡斯早就已經做好安排，飛機一在醫院樓頂停下，一群穿著防護服的醫護人員就沖上前。
安米洛幫著把人抱到推車上後，跟著往屋裏跑去。
卡斯也想跟，但他如今連站立都難。
旁邊還有一群人正等著他，他一下飛機就被帶走。
他再次醒來已經是一個多小時後的事。
從另外兩人嘴裏知道安米洛和萊爾斯進了裂縫後，他立刻就聯系了外面的人，那之後就一直在忙著安排收覆裂縫，根本沒空處理身上的傷。
襲擊開始，他剛上飛機正在天上飛著，安米洛出現在裂縫口的消息就傳來。
一路沖至三樓，萊爾斯被推進一間隔離室。
安米洛正想跟進去，就被攔在門外。
安米洛只來得及朝屋裏看上一眼，門就關上。
這世界崇尚武力，很多人都會申請成為探索者，所以經常會有在異界中受傷的人來治療，這隔離室就是專門為這一類人準備的。
相比起普通重癥病房，屋內更多了許多隔離和監測設備，也早就已經等了一群人。
無法進去，安米洛只能在門口等待。
考慮到萊爾斯的情況醫院早就已經提前清空，世界一片安靜。
安米洛靠著墻壁在走廊中蹲下。
半個小時後，卡斯坐著輪椅被推過來時，屋內一群人還在忙碌，只偶爾有護士進出拿下東西。
聽見動靜，知道是卡斯，安米洛頭都懶得擡下。
卡斯也沒心情搭理他。
再是十多分鐘後，屋內一群人總算出來。
安米洛立刻起身過去。
克裏斯亦馬上推著卡斯靠近。
為首的醫生看看手裏的檢測報告，“精神方面的數值一片混亂，完全就是靈獸重傷瀕死的狀態。”
頓了頓，他補充，“你們最好做好他以後再也無法召喚靈獸和他可能會受影響的準備。”
“受影響。”安米洛大腦短暫運轉。
“瘋癲、性格大變都有可能，靈魂都受傷人怎麽可能還完整……”後面的話安米洛一個字沒聽進去。
安米洛不再說話後，卡斯開了口。
他情緒有些激動，不知說了些什麽，為首的那醫生一直搖頭。
“我能進去陪著他嗎？”吵吵嚷嚷中安米洛問。
聲音停止，卡斯和一群醫護人員都看來。
那醫生先反應過來，“要進去倒不是不可以，不過他的毒……”
他們早就註意到安米洛沒穿防護服，那讓不少人都對他側目。
安米洛推開門。
卡斯好像說了句什麽，安米洛沒去聽。
從裏面把門關上後，世界再次安靜。
安米洛回頭看去。
床上，大概是怕萊爾斯傷到自己，他的四肢都被束縛帶固定，那讓他想要蜷曲身體都無法做到。
那看得安米洛眉頭緊鎖。
他立刻就想要上前去解開，但強忍下那份沖動。
他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拍打在萊爾斯肩膀上，“不痛，不痛……”
聽見他的聲音，萊爾斯被冷汗浸濕的睫毛輕顫了下，一直緊繃的身體緩緩放松幾分。
他再次試圖向安米洛所在方向蜷曲身體，但他的手腳都被束縛住，那讓他眉頭皺起。
知道自己的安撫有效，安米洛不敢有片刻的停頓，趕緊繼續，“乖，等一會兒就不痛了……”
沒了平日的冰冷，萊爾斯就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劇痛大概持續了兩個小時，進入醫院再是一個小時後，安米洛兩只手都拍得發酸發痛時，萊爾斯緊皺的眉頭總算緩緩放松。
安米洛停下動作。
他手才收回，萊爾斯眉頭就又皺起。
安米洛立刻再繼續。
萊爾斯眉頭緩緩放松。
安米洛哭笑不得。
又拍了會兒後，安米洛試著慢慢把手收回。
幾乎是他收回手的下一刻，萊爾斯眉頭就輕輕蹙起，一副不高興的表情。
安米洛無奈，“你是要累死我嗎？”
嘴上抱怨，安米洛手上卻還是老老實實繼續。
隨著萊爾斯臉上表情再次逐漸緩和，安米洛從發現萊爾斯昏迷之後就一片混沌的大腦也終於再次轉動。
他早就知道萊爾斯情況不好，也已經做好萊爾斯隨時可能昏迷的心理準備，但事情真的發生那一刻卻還是大腦空白。
特別是看著萊爾斯痛得蜷曲成一團的時候，他一顆心就像是被人緊攥。
“哢……”
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安米洛看去，是克裏斯和卡斯。
他進來之後卡斯一直情緒激動地在外面和那幾個醫生說著什麽，其間也進來看過，不過很快又出去。
安米洛之前沒心情理他，這一刻終於有了幾分心情。
被推進門，見安米洛還在拍萊爾斯，卡斯挑了挑眉，安米洛把萊爾斯當小孩子嗎？
不過看看表情逐漸平緩的萊爾斯，他到底沒說什麽。
“晚點我讓人送你們回13號異界。”卡斯道。
安米洛有那麽瞬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他們才剛剛從7號異界出來，萊爾斯都還在昏迷中，卡斯就想把他們再扔回13號異界？
卡斯有病啊？
一眼看出安米洛所想，克裏斯看看面前輪椅上並不準備解釋的人，苦笑著開口，“不是送你們回去小屋，而是去那邊裂縫口暫住。醫生說他醒來之後很有可能會發起攻擊，13號異界那邊之前就有做部署，更方便……”
被提醒，安米洛心中湧出的怒火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不安。
靈獸受到重創，主人發瘋的可能性很大，就算不瘋也可能性情大變……
之前萊爾斯昏迷黑蛇獨自一人發瘋就毀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座城，如果萊爾斯也……
如果事情真的變成那樣，恐怕根本沒人能阻止得了他們，更別提保證萊爾斯的安全。
“兩個小時後出發。”又盯著床上的萊爾斯看了會兒後，卡斯轉動輪椅。
克裏斯見狀，連忙推著他出去。
房門再次關上，屋內再次安靜。
安米洛回頭看去。
他和卡斯說話這會兒註意力被轉移手再次停下，萊爾斯眉頭也再次皺起。
安米洛換了只手繼續。
接下去兩個小時安米洛只覺無比煎熬。
兩個小時後，房門再次被推開，一群穿著防護服的醫務人員進來。
安米洛起身退到一旁，看著他們上前拆掉萊爾斯身上的電極片，解他手腳上的束縛帶。
萊爾斯常年進出異界習慣了時刻保持警惕，突然之間被一群陌生人圍著，他肌肉明顯繃緊，那讓束縛帶變得難拆。
“我來吧。”安米洛看不下去，上前。
一群人對視一眼，默默讓開。
安米洛上前，握住萊爾斯的手腕，“放松……”
也不知道是他的話起了作用，還是因為其他人都退開的緣故，萊爾斯不再緊繃。
安米洛趁著這機會快速解開束縛帶。
被捆得太久，萊爾斯手腕腳腕上都一片通紅。
所有束縛帶都解開，看看旁邊推來的床，安米洛主動上前幫忙抱人。
萊爾斯的毒已經帶有一定的腐蝕性，就算穿著防護服都未必安全，一群人盡可能小心翼翼，那看得他難受。
手穿過萊爾斯的腋下和膝蓋，安米洛正準備用力，側頭間就對上一雙充滿迷茫的眸。
安米洛楞了下，“你醒了？”
萊爾斯睫毛輕顫，眨巴眨巴眼睛。
屋裏其他人都是一楞，下一刻靠近門口的人連忙開門出去找人。
他們都沒想到萊爾斯會醒得這麽早，這裏可是城區。
“……你還記得我是誰嗎？”安米洛抽回手，萊爾斯總是清醒，就算剛從睡夢中醒來也是如此，他還從來沒見過萊爾斯這副模樣。
萊爾斯看向安米洛。
“你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嗎？”安米洛不知是以怎樣的心情問出這話。
萊爾斯並不回答，只是看著他。
“……萊爾斯？”安米洛有些慌了神。
他無法想象萊爾斯變得瘋瘋癲癲會是個什麽畫面。
屋裏其他人紛紛向著門口移動，面具下的臉不用看都知道一片慘白。
“……安米洛。”萊爾斯聲音沙啞。
聽見這三個字，安米洛只覺整個人都癱軟。
再眨巴眨巴眼睛，萊爾斯一雙眸逐漸冰冷幽黑，就仿佛之前不過是睡得太久睡迷糊了。
安米洛嘴巴一扁，語氣要多幽怨有多幽怨，“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
頓了頓，安米洛一臉不安地看去，“你還記得我的名字，那你還記得我是你的什麽人嗎？”
萊爾斯幽幽看看安米洛，移開視線。
萊爾斯還是原來那個萊爾斯。
安米洛瞬時急了，“我是你老公啊，你不記得了？還有你跟我說過的喜歡我愛我的那些話，難道你也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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