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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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安寧正與陸老大夫交談, 忽感到面前有一陣風，以及女子焦急的聲音傳來。
她下意識側了側身子，堪堪避開正沖到她眼前的女子的手，放緩了聲音, 問道：“敢問姑娘, 你家小姐是？”
面前風塵仆仆的女子, 似乎確實有點眼熟, 但她一時有些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與此同時, 站在一旁的顧戟也慌忙走上前，見她是名女子便沒有拔出劍, 只是伸手攔住：“姑娘有話好好說。”
春桃見狀, 只得緩緩收回手，抹了把幾日沒洗的臉，朝著一身月白衣衫的少女，欲哭無淚道：“慕姑娘，您不認得奴婢了？我家小姐是顧世子的表妹呀！”
顧戟聽見自家公子的名諱，有些難以置信地收回了手：“春桃！你怎麽來了？”
春桃含淚點頭，又搖頭。
而慕安寧眉心微動, 定了定神，也認出眼前的婢女, 忍不住蹙眉, 心覺詫異：“春桃？”
洛芝嫣的婢女怎會在邊關？
一直沈默不語的陸老大夫見幾人有話要說，點頭打過招呼後，便提著醫箱，默默走往一旁傷重的將士們。
而春桃見少女認出自己, 連連點頭，又想拉住少女的手, 但見她神色還是有些警惕，只能再次收了回去：“慕姑娘，救救我家小姐吧。”
慕安寧望著春桃不安的模樣，心底也升起一絲擔憂：“春桃，發生何事了？”
顧戟張了張口，有些笑不出來：“春桃，你可別說，你家小姐也來邊關了。”
春桃苦著臉，吸了吸鼻子後，支支吾吾道：“我家小姐跟著譚公子...前幾日是來邊關尋慕姑娘與表公子了。”
慕安寧的指尖動了動，眸光微凝，洛芝嫣竟是跟著譚文淮來的。
“可...”春桃抹了把眼淚，想到自己這幾日是怎麽過來的，心頭更酸了：“小姐與譚公子不甚與我們走散，奴婢也不敢去尋他們，只能跟隨大夫們前來邊關，期盼著他們也到了，只是...”
慕安寧與顧戟互看一眼，已聽出大概，率先開口的是顧戟：“他們此刻仍然下落不明？”
春桃點了點頭，將目光轉到顧戟身上，忙道：“顧戟，可否請表公子快些派人去找我家小姐？”
“...表姑娘也太不讓人省心了些。”顧戟摸了摸後頸脖，無奈道：“我家公子此刻估計正殺敵呢。”
聽見這話，春桃霎時慌了神，沒了主意，雙眼無神，抽泣道：“那、那我家小姐可怎麽辦呀。”
慕安寧聞言，一顆心止不住跳了起來。
洛芝嫣竟為了顧淮之，悄悄跟來邊關，不惜豁出自己的性命。
還有譚文淮...他又是為了什麽？
“春桃，”慕安寧想了想，忽地出聲發問：“洛姑娘與譚公子是何時與你們走散的”
聽見慕安寧開口，春桃眼底霎時泛起一縷希望，忙道：“約莫是兩日前。”
當時洛芝嫣與譚文淮走在隊伍最後方，而她奉命去前頭詢問領隊之人大約何時能到邊關，怎料待她回到後頭時，兩人直接沒了蹤跡。
顧戟聞言，只覺頭更疼了一些。
若是表小姐出了什麽岔子，那他家公子估計該懊悔一輩子。
畢竟，如今洛姑娘的父母只剩她一個女兒，若是再經歷一回失子之痛，也不知他們可還能受得住。
慕安寧望著小丫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兩日。
那他們走散之時，應當離邊關尚遠，要尋起來並不容易。
“一日。”慕安寧心中思量一番，忽而低聲道。
既然一眾年邁的大夫都已經到了邊關，洛芝嫣與譚文淮的腳程不應該慢上太多，最遲不過一日，他們也該抵達了。
除非，他們已回上京，亦或是遭遇了什麽不測。
春桃目露些微困惑：“慕姑娘，您說什麽一日？”
慕安寧從思緒中回神，道了聲‘沒什麽’後，轉而看向顧戟，問道：“顧戟，眼下可還有人能前去尋他們？”
顧戟面露難色，看了眼正朝著他望來的春桃，又將目光投向軍營中的將士們，如是搖了搖頭，道：“除去這些傷重的將士們外，沒其他人了。”
他頓了頓，似是想起什麽，一時有些舉棋不定，半晌才道：“其實屬下也許能前去，只是您...”
慕安寧沒多想，直接緩聲道：“你去吧。”
聽見慕安寧肯定的答覆，顧戟還是有些猶豫，而春桃卻面露喜色，匆忙道：“顧戟，我也同你一起去！”
顧戟連忙擺了擺手，目露些許關切，搖頭道：“春桃你歇著吧，若是要去的話，我一人便可。”
慕安寧也輕輕牽了牽唇，安撫似是受驚過度的婢女：“顧戟說得是，春桃，這事你暫且莫要憂心，去帳內歇著吧。”
慕安寧回身指了指她營帳旁邊的營帳，緩聲道：“這兒正巧空著，你先住進去吧。”
先前她的營帳被大火燒毀，她便住進了顧淮之營帳旁的兩個營帳其中之一。
春桃見事情有了著落，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朝著兩人福了福身，便進了營帳休息。
但顧戟卻仍舊停滯不前，望著少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一面是公子的表妹，一面是公子的心上人，且是公子囑咐過，要好好保護的人，他實在還是有些難以做決斷。
慕安寧以為他是覺得無從找起，便語調輕緩問道：“顧戟，你一人可能行？”
見顧戟還是滿面顧慮，慕安寧抿了抿唇，忽道：“不若我跟你一同去四周尋一尋。”
雖說營中的大夫除去一位留下照顧傷員們，皆跟著將士們走了，但如今京中來了大夫，與其幹待在帳內，她還不如去做一些有用的事t。
但她心中莫名有種預感，洛芝嫣與譚文淮理當會安然無恙，否則慕宛兒不該不在信件中提及。
“不必不必，慕姑娘您身上還有傷呢，更何況您還不會騎馬。”顧戟連忙拒絕少女認真的提議，搖頭道：“屬下還是叫上幾個傷勢不重的弟兄，即刻啟程吧。”
梁國人此時此刻，應付他們大楚突如其來的攻擊還來不及，想來無閑暇再派人打過來。
如今的要事，還是要找到洛芝嫣。
慕安寧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只是有些擦傷，並不礙事，不過，她不會騎馬倒是真的。
思及此，她輕輕點了點頭，囑咐道：“一路當心。”
顧戟走了兩步，一拍腦袋，似是想到什麽，又回身將一個物件遞給她：“對了，慕姑娘，倘若有要事發生，您可將這東西放到天上，屆時屬下看到便會盡快趕回來。”
慕安寧細細打量了一番手中的小木桶，旋即將它收入袖中，認真道了聲“知道了”。
待顧戟走後，她便再沒在營帳內待著，而是邁步走往正為人處理傷勢的陸老大夫身旁，喚了聲：“陸大夫。”
陸老大夫並未說話，待認真打了個結後，方才開了口：“可有那兩個孩子的下落了？”
慕安寧心底微訝，目露幾分期待：“您見過他們？”
陸老大夫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老夫對他們頗有印象，那小丫鬟哭了將近一路，但卻是無從找起。”
聞言，慕安寧這才想起洛芝嫣與譚文淮，便是與陸老大夫一起過來的，只得抑住心底擔憂，搖頭道：“尚未有他們的下落。”
她斂了斂眉目，忽想起先前他們兩人被打斷的對話，四周看了看：“陸大夫，您先前也說要尋一個人，可尋到了？”
陸老大夫眼底閃過一絲異樣，但不多時他便抹了把前額的汗珠，閉了閉似被眼前的陽光刺著了的眼：“晚了一步。”
慕安寧望著陸老大夫那雙猶如糜爛紅豆，充滿苦澀的雙眸，恍然猜出他要找的人，應當今早同顧淮之他們上了戰場。
她心底暗暗後悔自己多嘴，剛欲出聲安慰，卻被一道呼救聲打斷。
兩人快步往那處走去，只見一名被縫針的傷者，正痛苦地哀嚎著。
蹲在地上的醫者見他們走過來，站起身，走到一旁，讓出位置，無奈道：“陸大夫，還是你來縫吧。”
陸老大夫緊蹙著眉頭，同慕安寧一起蹲下身，查看傷者的傷勢。
士兵緊緊閉著眼，顫著手臂，無力哀嚎著：“大夫，輕點縫可以嗎？”
陸老大夫見那傷勢並沒有他想象中的嚴重，忽將目光轉向身旁的少女：“慕丫頭，可要試試？”
慕安寧一楞，只聽陸老大夫繼續道：“你心細，這小子這般怕疼，你來縫再合適不過。”
那名將士聽到這話，倒也沒反駁，只是欲哭無淚催促道：“大夫，能不能快點？”
聽著催促聲，慕安寧吸了口氣，終於接過陸老大夫手上的銀針。
這種傷勢的處理方式，她在醫書上看了無數遍，自個也練了無數遍。
她心底雖緊張，額頭也布滿了汗珠，但一雙手卻是比常人都要穩。
待縫完最後一針，陸老大夫目露欣慰地點了點頭。
*
坤寧宮，一名頭發淩亂的婦人疼得在床上翻滾，再無平日的端莊。
她並未註意到門被打開，也沒聽到外頭有人走進，只是捂著臉不斷抽泣。
宮人們瑟瑟發抖地站在一旁，誰也不敢上前，但誰也不敢怠慢。
進來的男子讓宮人們下去後，在床榻前站了好半晌，婦人才終於察覺到來人。
她稍作遲疑，一雙眼霎時變得炯炯有神，隔著華貴的床幔，充滿希望地問：“亦寒？可是亦寒？”
男子沒說話，只是輕笑了一聲。
“亦寒，快救救母後！”婦人立時來了精神，控制住自己翻滾的沖動，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險些破音：“那些個無用的太醫，只會給些無用的藥膏。”
男子終於出了聲，不悲不喜問：“母後這是怎麽了？”
此刻狼狽不堪的婦人，正是楚國的皇後，顧亦寒的‘母親’。
“不知是哪個小賤人，竟敢給本宮下毒！”皇後顫著嘴唇，撫上自己已然潰爛的臉頰，厲聲道：“亦寒，你定要為母後找出真兇！”
“母後可疼？”顧亦寒垂低著眉目，使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皇後聞言，忍不住狠狠撓了撓騷癢不堪、滿是血痕的面容：“怎能不疼？亦寒，你快給母後將這天下最好的名醫叫進宮！”
顧亦寒沈吟了許久，忽地笑出了聲：“你疼，那她呢？”
皇後撓癢的手指頓了頓，但沒察覺出不對勁，而是道：“亦寒，快些為母後找藥，若是再耽擱下去，母後這張臉怕是要毀了！”
“母後？”顧亦寒冷嗤一聲：“孤的母親，早已離世。”
“去邊關一趟你怎的糊塗了？”皇後眼底閃過一絲為不可察的慌張，“你若是快些叫人為母後醫治，母後自會好端端地活著。”
顧亦寒神色冰如寒冬的寒霜，冷冷道：“恬不知恥。”
在皇後尚未反應過來之時，他猛然掀開床幔，俯視榻上已然看不出面貌的婦人：“毒婦，你這般對孤的母妃時，可想過今日？”
皇後先是一楞，但很快聲音變得比先前還要尖細，面目猙獰道：“是你！是你給本宮下得毒！”
*
慕安寧站起來的那一瞬，忽覺一陣頭暈目眩，很快，耳畔便傳來一道無悲無喜的聲音——
“瞬移已開啟。”
少女還來不及困惑，便感到周遭的天忽然暗了下來，暗到她宛若置身於一片虛無之中。
緊接著，天又立即亮了起來。
頃刻間，她意識到，她已不在楚國的軍營。
而是...戰場。
眼前硝煙彌漫，塵土飛揚，有著數不清的兵馬，皆披著沈重的玄色鐵甲。
慕安寧正站在隊伍的最後，距離最後一排的將士，還有不小的距離，但她的指尖卻是不受控制地輕顫了起來。
原來瞬移，便是在一瞬之間，跨越幾十裏地。
那系統究竟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地，將她送到戰場。
總不能，是想讓她死在這？
慕安寧望著周遭的場面，輕輕咽了咽口水，心頭的不安逐漸蔓延開來，腳猶如千斤重地往後挪了一步。
眼前的將士們身著玄色盔甲。
眾所周知，這並非大楚的兵，而是梁國的。
若是被他們察覺，有一個楚國人正站在他們身後，她不敢想，她將面臨的將會是什麽。
正當慕安寧整個人都緊繃在原地，無法動彈，身側似乎傳來一道細若蚊蠅的呼喚聲——
“慕姐姐...”
“慕姐姐！”
慕安寧眉心微跳，艱難側眸，但待見到人時，卻是意外地睜大了眼。
洛芝嫣？
洛芝嫣見少女朝自己看來，眼底滿是驚喜，招手讓她過去。
慕安寧屏息看了看，洛芝嫣也同她一般，一人立在這一眾兵馬後頭。
唯一不同的是，洛芝嫣的雙腳上有鐐銬。
但她仍心存顧慮，唯恐眼前的洛芝嫣是那系統派來蠱惑人的幻覺。
洛芝嫣鼓了鼓臉頰，見少女不過去，也沒辦法，只能繼續輕聲問：“慕姐姐，你怎麽也在這？”
慕安寧沒說話，只是暗暗觀察著周遭，而洛芝嫣見狀，急得想跺腳，聲音大了許多：“慕姐姐！”
慕安寧眼皮一跳，待確定沒人註意到她們時，終於走了過去。
是人是鬼，她或許還是得過去說上兩句話，才能知道。
待少女終於走到自己跟前，洛芝嫣眨了眨眼，天真發問：“慕姐姐，可是淮哥哥讓你來救我的？”
慕安寧原在打量眼前腳有鐐銬的女子，聽見這番提問，忍不住蹙了蹙眉，如是搖了搖頭。
洛芝嫣用氣聲，狐疑道：“那你是來救譚文淮的？”
聽見這個名字，慕安寧眼眸微動，飛快瞟了眼仍在原地的軍馬後，方才開口詢問：“他在何處？”
“他應當還在那間牢籠中。”洛芝嫣的身子不禁顫了顫，眼底泛起些微水光：“那個古怪的男子，只將我一人帶到了這裏。”
洛芝嫣說到此處，雙眼一亮：“所以慕姐姐，你也是被他抓來的嗎？”
慕安寧不知她口中說得究竟是何人，剛欲解釋，卻忽被一聲號令打斷。
兩人互看一眼，只見前方煙塵四起，殺聲震天。
戰馬嘶鳴，蹄聲如雷，騎兵們縱馬馳騁，手中長矛如疾風驟雨，直插敵陣。
弓箭手們拉滿長弓，箭矢如雨，劃破長空，直射敵營，仿若烏雲壓頂。
而盾牌手緊密相連，舉盾如t城，抵禦飛箭。
慕安寧看了一息，便不敢再看了。
她竭力平穩心緒，給洛芝嫣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她們二人可以趁亂向後逃。
用不了多久，她們眼前將沒有任何庇護，屆時，她們兩人必死無疑。
她想著，待到了空曠之處，便將先前顧戟給她的炮給放出來，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也不知...顧淮之此刻如何了。
洛芝嫣挪了挪腳上的鐐銬，欲哭無淚道：“慕姐姐，嫣兒走不了。”
慕安寧垂眸看去，蹲下身，查看了一番腳鐐後，忽地將頭上的珠釵拔了下來。
上蒼似乎在幫著她們，不多時，那腳鐐竟就被她取了下來。
洛芝嫣目露訝異，心底難得對慕安寧生出一絲佩服，喃喃道：“慕姐姐，你這法子不錯，我怎麽就沒想到？”
慕安寧被飛揚的塵土迷了眼，心頭猛跳，卻不敢再猶豫，拉著洛芝嫣，便轉過身。
梁國將士的註意力皆在前頭，應當不可能註意到她們。
若是註意到了，再差也不過被一箭穿心，但也比在這等死要好。
但兩人提著裙擺跑了沒幾步，身後便有一道馬蹄聲傳來。
沒等她們害怕，一道陰測測的聲音跟著傳了過來——
“二位、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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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安寧正與陸老大夫交談, 忽感到面前有一陣風，以及女子焦急的聲音傳來。
她下意識側了側身子，堪堪避開正沖到她眼前的女子的手，放緩了聲音, 問道：“敢問姑娘, 你家小姐是？”
面前風塵仆仆的女子, 似乎確實有點眼熟, 但她一時有些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與此同時, 站在一旁的顧戟也慌忙走上前，見她是名女子便沒有拔出劍, 只是伸手攔住：“姑娘有話好好說。”
春桃見狀, 只得緩緩收回手，抹了把幾日沒洗的臉，朝著一身月白衣衫的少女，欲哭無淚道：“慕姑娘，您不認得奴婢了？我家小姐是顧世子的表妹呀！”
顧戟聽見自家公子的名諱，有些難以置信地收回了手：“春桃！你怎麽來了？”
春桃含淚點頭，又搖頭。
而慕安寧眉心微動, 定了定神，也認出眼前的婢女, 忍不住蹙眉, 心覺詫異：“春桃？”
洛芝嫣的婢女怎會在邊關？
一直沈默不語的陸老大夫見幾人有話要說，點頭打過招呼後，便提著醫箱，默默走往一旁傷重的將士們。
而春桃見少女認出自己, 連連點頭，又想拉住少女的手, 但見她神色還是有些警惕，只能再次收了回去：“慕姑娘，救救我家小姐吧。”
慕安寧望著春桃不安的模樣，心底也升起一絲擔憂：“春桃，發生何事了？”
顧戟張了張口，有些笑不出來：“春桃，你可別說，你家小姐也來邊關了。”
春桃苦著臉，吸了吸鼻子後，支支吾吾道：“我家小姐跟著譚公子...前幾日是來邊關尋慕姑娘與表公子了。”
慕安寧的指尖動了動，眸光微凝，洛芝嫣竟是跟著譚文淮來的。
“可...”春桃抹了把眼淚，想到自己這幾日是怎麽過來的，心頭更酸了：“小姐與譚公子不甚與我們走散，奴婢也不敢去尋他們，只能跟隨大夫們前來邊關，期盼著他們也到了，只是...”
慕安寧與顧戟互看一眼，已聽出大概，率先開口的是顧戟：“他們此刻仍然下落不明？”
春桃點了點頭，將目光轉到顧戟身上，忙道：“顧戟，可否請表公子快些派人去找我家小姐？”
“...表姑娘也太不讓人省心了些。”顧戟摸了摸後頸脖，無奈道：“我家公子此刻估計正殺敵呢。”
聽見這話，春桃霎時慌了神，沒了主意，雙眼無神，抽泣道：“那、那我家小姐可怎麽辦呀。”
慕安寧聞言，一顆心止不住跳了起來。
洛芝嫣竟為了顧淮之，悄悄跟來邊關，不惜豁出自己的性命。
還有譚文淮...他又是為了什麽？
“春桃，”慕安寧想了想，忽地出聲發問：“洛姑娘與譚公子是何時與你們走散的”
聽見慕安寧開口，春桃眼底霎時泛起一縷希望，忙道：“約莫是兩日前。”
當時洛芝嫣與譚文淮走在隊伍最後方，而她奉命去前頭詢問領隊之人大約何時能到邊關，怎料待她回到後頭時，兩人直接沒了蹤跡。
顧戟聞言，只覺頭更疼了一些。
若是表小姐出了什麽岔子，那他家公子估計該懊悔一輩子。
畢竟，如今洛姑娘的父母只剩她一個女兒，若是再經歷一回失子之痛，也不知他們可還能受得住。
慕安寧望著小丫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兩日。
那他們走散之時，應當離邊關尚遠，要尋起來並不容易。
“一日。”慕安寧心中思量一番，忽而低聲道。
既然一眾年邁的大夫都已經到了邊關，洛芝嫣與譚文淮的腳程不應該慢上太多，最遲不過一日，他們也該抵達了。
除非，他們已回上京，亦或是遭遇了什麽不測。
春桃目露些微困惑：“慕姑娘，您說什麽一日？”
慕安寧從思緒中回神，道了聲‘沒什麽’後，轉而看向顧戟，問道：“顧戟，眼下可還有人能前去尋他們？”
顧戟面露難色，看了眼正朝著他望來的春桃，又將目光投向軍營中的將士們，如是搖了搖頭，道：“除去這些傷重的將士們外，沒其他人了。”
他頓了頓，似是想起什麽，一時有些舉棋不定，半晌才道：“其實屬下也許能前去，只是您...”
慕安寧沒多想，直接緩聲道：“你去吧。”
聽見慕安寧肯定的答覆，顧戟還是有些猶豫，而春桃卻面露喜色，匆忙道：“顧戟，我也同你一起去！”
顧戟連忙擺了擺手，目露些許關切，搖頭道：“春桃你歇著吧，若是要去的話，我一人便可。”
慕安寧也輕輕牽了牽唇，安撫似是受驚過度的婢女：“顧戟說得是，春桃，這事你暫且莫要憂心，去帳內歇著吧。”
慕安寧回身指了指她營帳旁邊的營帳，緩聲道：“這兒正巧空著，你先住進去吧。”
先前她的營帳被大火燒毀，她便住進了顧淮之營帳旁的兩個營帳其中之一。
春桃見事情有了著落，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朝著兩人福了福身，便進了營帳休息。
但顧戟卻仍舊停滯不前，望著少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一面是公子的表妹，一面是公子的心上人，且是公子囑咐過，要好好保護的人，他實在還是有些難以做決斷。
慕安寧以為他是覺得無從找起，便語調輕緩問道：“顧戟，你一人可能行？”
見顧戟還是滿面顧慮，慕安寧抿了抿唇，忽道：“不若我跟你一同去四周尋一尋。”
雖說營中的大夫除去一位留下照顧傷員們，皆跟著將士們走了，但如今京中來了大夫，與其幹待在帳內，她還不如去做一些有用的事t。
但她心中莫名有種預感，洛芝嫣與譚文淮理當會安然無恙，否則慕宛兒不該不在信件中提及。
“不必不必，慕姑娘您身上還有傷呢，更何況您還不會騎馬。”顧戟連忙拒絕少女認真的提議，搖頭道：“屬下還是叫上幾個傷勢不重的弟兄，即刻啟程吧。”
梁國人此時此刻，應付他們大楚突如其來的攻擊還來不及，想來無閑暇再派人打過來。
如今的要事，還是要找到洛芝嫣。
慕安寧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只是有些擦傷，並不礙事，不過，她不會騎馬倒是真的。
思及此，她輕輕點了點頭，囑咐道：“一路當心。”
顧戟走了兩步，一拍腦袋，似是想到什麽，又回身將一個物件遞給她：“對了，慕姑娘，倘若有要事發生，您可將這東西放到天上，屆時屬下看到便會盡快趕回來。”
慕安寧細細打量了一番手中的小木桶，旋即將它收入袖中，認真道了聲“知道了”。
待顧戟走後，她便再沒在營帳內待著，而是邁步走往正為人處理傷勢的陸老大夫身旁，喚了聲：“陸大夫。”
陸老大夫並未說話，待認真打了個結後，方才開了口：“可有那兩個孩子的下落了？”
慕安寧心底微訝，目露幾分期待：“您見過他們？”
陸老大夫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老夫對他們頗有印象，那小丫鬟哭了將近一路，但卻是無從找起。”
聞言，慕安寧這才想起洛芝嫣與譚文淮，便是與陸老大夫一起過來的，只得抑住心底擔憂，搖頭道：“尚未有他們的下落。”
她斂了斂眉目，忽想起先前他們兩人被打斷的對話，四周看了看：“陸大夫，您先前也說要尋一個人，可尋到了？”
陸老大夫眼底閃過一絲異樣，但不多時他便抹了把前額的汗珠，閉了閉似被眼前的陽光刺著了的眼：“晚了一步。”
慕安寧望著陸老大夫那雙猶如糜爛紅豆，充滿苦澀的雙眸，恍然猜出他要找的人，應當今早同顧淮之他們上了戰場。
她心底暗暗後悔自己多嘴，剛欲出聲安慰，卻被一道呼救聲打斷。
兩人快步往那處走去，只見一名被縫針的傷者，正痛苦地哀嚎著。
蹲在地上的醫者見他們走過來，站起身，走到一旁，讓出位置，無奈道：“陸大夫，還是你來縫吧。”
陸老大夫緊蹙著眉頭，同慕安寧一起蹲下身，查看傷者的傷勢。
士兵緊緊閉著眼，顫著手臂，無力哀嚎著：“大夫，輕點縫可以嗎？”
陸老大夫見那傷勢並沒有他想象中的嚴重，忽將目光轉向身旁的少女：“慕丫頭，可要試試？”
慕安寧一楞，只聽陸老大夫繼續道：“你心細，這小子這般怕疼，你來縫再合適不過。”
那名將士聽到這話，倒也沒反駁，只是欲哭無淚催促道：“大夫，能不能快點？”
聽著催促聲，慕安寧吸了口氣，終於接過陸老大夫手上的銀針。
這種傷勢的處理方式，她在醫書上看了無數遍，自個也練了無數遍。
她心底雖緊張，額頭也布滿了汗珠，但一雙手卻是比常人都要穩。
待縫完最後一針，陸老大夫目露欣慰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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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一名頭發淩亂的婦人疼得在床上翻滾，再無平日的端莊。
她並未註意到門被打開，也沒聽到外頭有人走進，只是捂著臉不斷抽泣。
宮人們瑟瑟發抖地站在一旁，誰也不敢上前，但誰也不敢怠慢。
進來的男子讓宮人們下去後，在床榻前站了好半晌，婦人才終於察覺到來人。
她稍作遲疑，一雙眼霎時變得炯炯有神，隔著華貴的床幔，充滿希望地問：“亦寒？可是亦寒？”
男子沒說話，只是輕笑了一聲。
“亦寒，快救救母後！”婦人立時來了精神，控制住自己翻滾的沖動，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險些破音：“那些個無用的太醫，只會給些無用的藥膏。”
男子終於出了聲，不悲不喜問：“母後這是怎麽了？”
此刻狼狽不堪的婦人，正是楚國的皇後，顧亦寒的‘母親’。
“不知是哪個小賤人，竟敢給本宮下毒！”皇後顫著嘴唇，撫上自己已然潰爛的臉頰，厲聲道：“亦寒，你定要為母後找出真兇！”
“母後可疼？”顧亦寒垂低著眉目，使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皇後聞言，忍不住狠狠撓了撓騷癢不堪、滿是血痕的面容：“怎能不疼？亦寒，你快給母後將這天下最好的名醫叫進宮！”
顧亦寒沈吟了許久，忽地笑出了聲：“你疼，那她呢？”
皇後撓癢的手指頓了頓，但沒察覺出不對勁，而是道：“亦寒，快些為母後找藥，若是再耽擱下去，母後這張臉怕是要毀了！”
“母後？”顧亦寒冷嗤一聲：“孤的母親，早已離世。”
“去邊關一趟你怎的糊塗了？”皇後眼底閃過一絲為不可察的慌張，“你若是快些叫人為母後醫治，母後自會好端端地活著。”
顧亦寒神色冰如寒冬的寒霜，冷冷道：“恬不知恥。”
在皇後尚未反應過來之時，他猛然掀開床幔，俯視榻上已然看不出面貌的婦人：“毒婦，你這般對孤的母妃時，可想過今日？”
皇後先是一楞，但很快聲音變得比先前還要尖細，面目猙獰道：“是你！是你給本宮下得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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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安寧站起來的那一瞬，忽覺一陣頭暈目眩，很快，耳畔便傳來一道無悲無喜的聲音——
“瞬移已開啟。”
少女還來不及困惑，便感到周遭的天忽然暗了下來，暗到她宛若置身於一片虛無之中。
緊接著，天又立即亮了起來。
頃刻間，她意識到，她已不在楚國的軍營。
而是...戰場。
眼前硝煙彌漫，塵土飛揚，有著數不清的兵馬，皆披著沈重的玄色鐵甲。
慕安寧正站在隊伍的最後，距離最後一排的將士，還有不小的距離，但她的指尖卻是不受控制地輕顫了起來。
原來瞬移，便是在一瞬之間，跨越幾十裏地。
那系統究竟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地，將她送到戰場。
總不能，是想讓她死在這？
慕安寧望著周遭的場面，輕輕咽了咽口水，心頭的不安逐漸蔓延開來，腳猶如千斤重地往後挪了一步。
眼前的將士們身著玄色盔甲。
眾所周知，這並非大楚的兵，而是梁國的。
若是被他們察覺，有一個楚國人正站在他們身後，她不敢想，她將面臨的將會是什麽。
正當慕安寧整個人都緊繃在原地，無法動彈，身側似乎傳來一道細若蚊蠅的呼喚聲——
“慕姐姐...”
“慕姐姐！”
慕安寧眉心微跳，艱難側眸，但待見到人時，卻是意外地睜大了眼。
洛芝嫣？
洛芝嫣見少女朝自己看來，眼底滿是驚喜，招手讓她過去。
慕安寧屏息看了看，洛芝嫣也同她一般，一人立在這一眾兵馬後頭。
唯一不同的是，洛芝嫣的雙腳上有鐐銬。
但她仍心存顧慮，唯恐眼前的洛芝嫣是那系統派來蠱惑人的幻覺。
洛芝嫣鼓了鼓臉頰，見少女不過去，也沒辦法，只能繼續輕聲問：“慕姐姐，你怎麽也在這？”
慕安寧沒說話，只是暗暗觀察著周遭，而洛芝嫣見狀，急得想跺腳，聲音大了許多：“慕姐姐！”
慕安寧眼皮一跳，待確定沒人註意到她們時，終於走了過去。
是人是鬼，她或許還是得過去說上兩句話，才能知道。
待少女終於走到自己跟前，洛芝嫣眨了眨眼，天真發問：“慕姐姐，可是淮哥哥讓你來救我的？”
慕安寧原在打量眼前腳有鐐銬的女子，聽見這番提問，忍不住蹙了蹙眉，如是搖了搖頭。
洛芝嫣用氣聲，狐疑道：“那你是來救譚文淮的？”
聽見這個名字，慕安寧眼眸微動，飛快瞟了眼仍在原地的軍馬後，方才開口詢問：“他在何處？”
“他應當還在那間牢籠中。”洛芝嫣的身子不禁顫了顫，眼底泛起些微水光：“那個古怪的男子，只將我一人帶到了這裏。”
洛芝嫣說到此處，雙眼一亮：“所以慕姐姐，你也是被他抓來的嗎？”
慕安寧不知她口中說得究竟是何人，剛欲解釋，卻忽被一聲號令打斷。
兩人互看一眼，只見前方煙塵四起，殺聲震天。
戰馬嘶鳴，蹄聲如雷，騎兵們縱馬馳騁，手中長矛如疾風驟雨，直插敵陣。
弓箭手們拉滿長弓，箭矢如雨，劃破長空，直射敵營，仿若烏雲壓頂。
而盾牌手緊密相連，舉盾如t城，抵禦飛箭。
慕安寧看了一息，便不敢再看了。
她竭力平穩心緒，給洛芝嫣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她們二人可以趁亂向後逃。
用不了多久，她們眼前將沒有任何庇護，屆時，她們兩人必死無疑。
她想著，待到了空曠之處，便將先前顧戟給她的炮給放出來，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也不知...顧淮之此刻如何了。
洛芝嫣挪了挪腳上的鐐銬，欲哭無淚道：“慕姐姐，嫣兒走不了。”
慕安寧垂眸看去，蹲下身，查看了一番腳鐐後，忽地將頭上的珠釵拔了下來。
上蒼似乎在幫著她們，不多時，那腳鐐竟就被她取了下來。
洛芝嫣目露訝異，心底難得對慕安寧生出一絲佩服，喃喃道：“慕姐姐，你這法子不錯，我怎麽就沒想到？”
慕安寧被飛揚的塵土迷了眼，心頭猛跳，卻不敢再猶豫，拉著洛芝嫣，便轉過身。
梁國將士的註意力皆在前頭，應當不可能註意到她們。
若是註意到了，再差也不過被一箭穿心，但也比在這等死要好。
但兩人提著裙擺跑了沒幾步，身後便有一道馬蹄聲傳來。
沒等她們害怕，一道陰測測的聲音跟著傳了過來——
“二位、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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