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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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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

“跑。”慕安寧輕聲道。

“可...”洛芝嫣還想說些什麽, 卻被慕安寧猛然拉住手臂。

身後的人絕非善類,她們若是在此刻停下來,那便只能等死。

兩人跑了幾步後,身後的人似乎並沒有追上來, 只有刀劍相撞與馬蹄聲。

正當慕安寧心緒稍稍安定之際, 忽聞一聲破空之響, 一支利箭飛速掠過她的耳畔。

緊接著,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一名披著玄色披風的男子穩穩落在她們面前。

慕安寧與那雙淡灰的眼眸對上,未及細思, 便拉著洛芝嫣迅速轉身。

眼前廝殺一片, 刀光劍影交織如電,血色彌漫在空氣中。

她看到了他們楚國的兵,似乎正處於弱勢,而梁國人格外勇猛,殺紅了眼。

隨著一顆人頭在兩人眼前落地,洛芝嫣嚇得腿腳略微發軟,而慕安寧也好不到哪裏去。

但她們眼下不能後退, 只能往前跑。

慕安寧咬了咬牙,正欲拉著洛芝嫣跑到一處人少的角落, 那男子忽地出聲, 聲音如寒夜中的風,直將兩人嚇出一身雞皮——

“在下很好奇,究竟是你們的腳快,”男子頓了頓, 笑聲在紛亂中竟有些古怪的悅耳:“還是,在下的箭快?”

男子緩緩舉起手中的弓, 弦上早已搭上一支利箭,箭尖閃爍著寒光,對準了眼前的兩名女子。

“慕、慕姐姐。”洛芝嫣腳步頓止,顫顫巍巍拽著慕安寧的手臂:“我們還是別跑了...”

慕安寧額上隱隱滲出冷汗,這男子雖說想殺她們,但卻遲遲未曾動手,應當別有所圖。

而且,他好像是...

慕安寧深吸一口氣,緩緩拉著洛芝嫣回身,欲驗證自己的猜測。

男子面帶黑金面具,身形高大,肩膀被披風襯得格外寬闊,但他不同與其他將士,並未穿盔甲。

他的目光如炬,牢牢鎖定著她們兩人。

慕安寧視線往下落,只見他手中弓弦已然繃緊,只需輕輕一松,便能射出那致命一箭。

慕安寧與玄衣男子對視片刻,忽地語氣篤定開口:“時將離。”

男子眼波微動,片刻後驀然放下弓,在廝殺聲中,大步走向兩名少女。

望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身影,洛芝嫣下意識躲到了慕安寧身後。

而慕安寧感覺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在賭,賭眼前的男子便是同她在梧桐城相識的時老板,亦是慕宛兒口中的‘大反派’。

她還在賭,賭時將離不會殺了她們,否則也不會大費周章逼迫她們停下,而不是將她們一箭穿心。

男子在距離兩人五步遠之處停下,直勾勾盯著少女。

他既不否認也不承認,但語氣中似乎帶了點愉悅,一字一頓道:“再說一遍。”

慕安寧眉心一跳,但一時沒再開口。

男子的聲音低啞,但若是仔細聽,不難聽出他是梁國人。

“呵。”男子低低笑了一聲:“低估你了,安寧姑娘。”

聽到這句話,洛芝嫣拉著慕安寧衣袖的手指緊了緊,不由得在少女耳邊輕聲問:“慕姐姐,你認識他?”

正當慕安寧欲開口時,驀然有個東西從兩人腦袋上飛過來。

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它滾動了幾下,最後靜止在一塊石頭旁。

洛芝嫣與那雙瞪得大大的眼睛對視上,終忍不住直接吐了出來,而慕安寧雖未嘔吐,但也伸手掩住了口鼻。

“許久不見,時老板。”慕安寧放緩呼吸後,定定註視著眼底戲謔更甚的男子。

在男子叫出她名字的那一刻,她可以篤定,他就是時將離。

“時、老、板。”時將離一字一頓地嚼著這三個字,面具下的嘴角輕輕翹了起來:“許久沒人如此喚過時某了。”

慕安寧見他承認自己的身份,乘勝追擊平穩語氣道:“若是你能放了我們...”

然而,她話還沒說完,便感到一股重重的壓迫感襲來。

“放?”時將離邊說,邊似貓戲老鼠般,緩慢走近身型微顫的少女。

下一刻,他冰涼的指尖直接撫上她瑩白的頸脖。

*

戰場中央,兩名男子身手利落,殺敵的速度將近一致。

“陸長卿,小心。”顧淮之眉心微動,朝著身旁的男子道。

陸長卿面無表情地將劍轉了個彎,直接將身後偷襲的敵人刺穿。

顧淮之眉梢輕揚,殺完周遭最後一個敵軍後,走至陸長卿身旁:“我給你那張紙上的法子,可實行了?”

陸長卿頷首,目光落在地上面目猙獰的梁國人身上:“沒用。”

“難怪。”顧淮之瞇眼掃視交戰的兩國士兵。

他們先前無意中得知梁國人用了一種密術,因此在戰場上才格外勇猛,今日也不例外。

即使楚國突襲,梁國人也幾乎是在頃刻間就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他們提前安排在梁國軍營的細作下了解那密術的藥,但如今看來,效果似乎微乎其微。

顧淮之撫去臉上溫熱的血跡,忽朝一個方向擡了擡下巴:“是他。”

陸長卿也朝著那處看去,只見一名雙目無神的男子正坐在馬背上,被十幾名將士護著。

雖離他們很遠,但還是能看出,男子口中似是在呢喃著什麽。

顧淮之轉身,一劍穿透正沖著他而來的敵軍後,驀然翻身上馬,拿起弓對準那名男子。

陸長卿也跟著翻身上馬,卻出聲制止:“殺了他,只怕梁人會愈發兇猛。”

顧淮之手上動作微頓,揚了揚眉:“不能再坐以待斃。”

他說罷,便直接將箭射了出去。

遺憾的是,雖瞄得很準,但還是被男子周遭的士兵發現,那支箭在距離男子心臟幾寸的位置,猛然被擊落在地。

一瞬之間,那些包圍在他身邊的士兵,皆將箭對準了顧淮之的方向。

顧淮之目露遺憾,但很快便反應過來,給了陸長卿一個眼神。

少年一手用劍抵擋破空而來的箭矢,一手捏緊了韁繩。

待箭勢小了些許時,他忽地逆向而行,沒再往後退,而是直沖造成這場箭雨的方向。

*

洛芝嫣目光落在慕安寧泛紅的頸脖,身子顫了顫:“慕姐姐,你沒事吧。”

慕安寧下意識摸了摸脖子,旋即搖了搖頭:“沒事。”

方才時將離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的頸脖擰斷。

所幸後來,他驀地被人喚走,不過,她貌似看到,他眼中似有一縷紅光一閃而過。

他莫不是也被什麽控制了?

慕安寧小心看了眼四周將她們包圍住的將士,輕聲問:“他知道你的身份?”

時將離將她們兩人扣壓在此處,目睹眼前的戰況,也不知是意欲何為。

洛芝嫣點了點頭,聲音微顫:“慕姐姐,你說,我們還能活下來嗎?淮哥哥怎麽還不來救我們?”

慕安寧看了眼面色肅然的四名將士,又飛快瞥了眼紛亂的戰場,思忖了一番說辭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只是稍稍點了點頭。

雖說時將離適才似乎想將她置於死地,但他既然沒有當場殺了她們二人,那便意味著她們還有一線生機。

而顧淮之,他估計壓根不知她們如今的狀況。

洛芝嫣看出少女的不確定,緊緊捂著耳朵,顫巍巍閉上了眼睛,開始抽泣起來。

圍在她身旁的將士見狀,直接將劍架在她頸脖上:“安靜點!”

慕安寧心頭一跳,急忙捏了捏洛芝嫣的手。

而洛芝嫣感到脖子上的重量,一雙眼霎時閃爍個不停,不t斷搖頭道:“我、我不哭了。”

慕安寧看著憋著氣的洛芝嫣,輕嘆了口氣,撫上袖內的銀針以及能迷暈人藥粉。

此刻看管她們的足足有四名將士,若是一人對付這麽多人,顯然無法成功。

但她們若是就如此坐以待斃,萬一時將離再改變主意,那她們的後果將不堪設想。

想及此,慕安寧垂手,緩慢將藥粉拿出來,繼而不動聲色地遞給洛芝嫣。

洛芝嫣先是一楞,但很快便懵懂地反應過來。

她此刻全然將慕安寧當成主心骨,待瞧見少女認真的神色後,她難得聰明了一回,用衣袖掩住自己接過來的動作。

遞完後,慕安寧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的地形。

自從上回她險些被人輕薄後,她回去鉆研了許久,將藥性增強了許多,但她仍有些發怵。

刀槍無眼,若是她此舉不僅沒能將人迷暈,還將將士惹惱,她們必死無疑。

正當慕安寧屏息凝神間,周遭刀劍摩擦聲忽地變小,少女擡眸望去,只見梁國士兵皆在往後退。

若是仔細瞧,還能看出,地上的屍體絕大多數為梁國人。

莫非大楚勝了?

然而,她還來不及多加困惑,便被人架住胳膊,被迫朝前走去。

*

兩國兵馬退到各自將領身後,而最中央,熊熊烈日下,兩名身形相似的男子正面對面站著。

時將離的目光落在地上,眼口鼻正不斷湧出白蟲的屍首,語氣淡淡:“是你殺了他?”

他說罷,用左手拔出劍,但很快便下意識將劍換到右手,目露殺意。

“呵,都說左撇子聰明早慧,”註意到他這個小動作的顧淮之揚了揚眉,不緊不慢笑道:“沒想到,時軍師還是個左撇子?”

時將離聽著這打趣的語氣,那雙風眼不禁微微瞇起,但少年忽地面露嘆息——

“不過,少有人能消受這份福氣。”顧淮之笑了笑,也拔出佩劍,“不知時軍師,可能消受?”

雖不知大梁的習俗,但大楚開國至今少有左撇子,民間廣為流傳,左撇子聰慧但命薄。

因此,若是哪戶人家發覺自家孩子擅用左手,都會及時糾正過來。

就好比,他那位早逝的表兄。

顧淮望著時將離身後氣勢弱了下去的梁人,笑容可掬:“你們將軍已亡,本將軍給你們兩個選擇。”

“一,撤兵。”顧淮之頓了頓,笑不達眼底:“二,國破人亡。”

時將離沈吟半晌,驀然勾起唇角,舉起左手。

在少年狐疑的註視下,兩名將士將一位腿腳發軟的女子,帶到時將離身後。

洛芝嫣原本死死咬著唇,但待見到身著一襲盔甲、意氣風發的少年時,卻是不由得直接哭出聲:“嗚嗚嗚,淮哥哥。”

顧淮之蹙緊了眉頭:“芝嫣,你怎麽在這?”

還沒等洛芝嫣回答,另一名身著月白紗裙的女子被帶了上來。

顧淮之瞳孔微縮,捏緊了手中的劍:“阿寧...”

“時某也給顧將軍兩個選擇。”

“你想救她,”時將離隨意瞥了眼左邊正抽泣的洛芝嫣,繼而眼底帶笑,望向右邊鎮定自若的慕安寧,語氣戲謔——

“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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