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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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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安

陰濕的‘牢房’內, 洛芝嫣百無聊賴地蜷縮在一角,擡眼看了看坐在自己對面的少年,忍不住開口道:“餵,小結...譚文淮, 說兩句話嘛。”

她話音落下許久, 譚文淮也不知有沒有聽到, 仍舊沒說話, 還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那。

洛芝嫣見狀, 立時氣鼓鼓站了起來,走至少年跟前, 指著他的鼻子道:“譚文淮, 誰給你的膽子不理本小姐的!”

譚文淮沒了辦法,只好蔫蔫地擡起頭,動了動被鐵鏈禁錮的腳腕,一口氣問道:“洛姑娘,有何事?”

他們被關在這間牢籠一日一夜,那些將士只給他雙手雙腳上了枷鎖,卻沒給洛芝嫣上任何禁錮。

“你...”洛芝嫣見他這副模樣, 忽有些說不出話來,她嫌棄地看了看地面, 但還是坐了下去, 若有所思問:“譚文淮,你說那位公子可是壞人?”

譚文淮聞言,眉眼聳得更低了。

他都將他們關起來了,不是壞人, 莫非還能是好人?

況且,在如今這個節骨眼上, 梁國人怎可能善待楚國人。

洛芝嫣見他不作答,忍不住用手肘戳了戳他的手臂,揚了揚下巴:“餵,你到底怎麽了?”

譚文淮忽被人觸碰到,通身一緊,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旋即聲音沙啞道:“洛姑娘,譚某此刻不、不想說話。”

“可是我無聊!”洛芝嫣蹙緊兩道細眉,拉了拉譚文淮手上的鐵鏈:“你說他什麽時候能放我們出去啊?”

譚文淮動了動被鐵鏈鎖著的雙手,目光又黯下來,搖了搖頭。

他從未受過這樣的屈辱,似一名戰俘。

他實在無言面對去世的父母、對他寄予厚望的姑母、以及如今不知狀況如何的未婚妻子。

“行了膽小鬼,若是有什麽事,本姑娘會護著你的。”洛芝嫣這回用手指戳了戳譚文淮的手臂,鼓了鼓臉頰:“況且那公子不是說,只委屈我們兩日嗎?”

譚文淮眼眸輕動,猛然擡頭觀察四周。

他們所在之處,陰濕得不似夏日,但透過高高的窗子可以看出,他們並不在地下。

譚文淮心間一動,清了清嗓子,試探詢問:“洛姑娘,你可否爬、爬上去一看?”

“嗯?”洛芝嫣疑惑擡頭,難得猜出譚文淮是何意,但還是瞪了他一眼,目露嫌棄:“譚文淮,你讓本姑娘爬也就算了,這麽高我怎麽爬呀?”

譚文淮眉目閃爍片刻,心覺接下來要說出口的話有些燙嘴,但為了尋得一絲生機,還是道:“姑娘,可以坐、坐在譚某肩上。”

“你這主意...還算可取!”想到兒時她也是那般坐在父親肩頭玩耍,洛芝嫣的眼睛亮了亮,立時站起身,走到窗子底下,躍躍欲試:“那你過來點。”

譚文淮吸了口氣,拖著沈重的枷鎖,走至洛芝嫣身旁,緩緩蹲下身,讓洛芝嫣爬上去。

“你再下來一點。”

洛芝嫣平日雖愛吃了些,身型卻只比慕安寧稍寬了一點,但她卻沒想到,譚文淮這般孱弱:“譚文淮,你穩一點,要是摔到我了,你可擔待不起!”

譚文淮顫著身子,漲紅了臉,勉強朝著坐在自己肩頭的少女道:“洛姑娘,可看到、什、什麽了?”

洛芝嫣蹙眉,一雙眼不斷往上瞅:“太矮了,再高一點!”

就當譚文淮卯足了勁,挺直了身子之時,一道喑啞、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自他們二人背後響起——

“二位在做什麽?”

*

皇帝遇刺,太子監國。

禦書房內,顧亦寒召集了在朝堂之上頗有話語權的幾名大臣,商議兩國交戰之事。

年邁的大臣搖了搖頭,上前兩步:“殿下,恐怕不妥。”

顧亦寒唇角含笑,卻無端給人一種壓迫感,緩緩道:“有何不妥?”

“殿下,陛下此前已派過一批兵馬...”頭發花白的大臣欲言又止,顯然對皇帝心有顧慮。

顧亦寒嗤笑一聲,一字一頓道:“李丞相,你莫非是想看著我們大楚戰敗。”

他在回京途中,終於從慕宛兒的心聲中,聽出了些有用的消息。

此戰,雖說贏的是他們楚國,但楚國的兵馬折損得卻要比梁國要多得多。

他這話一出,在場的大臣紛紛低頭否認,不再出聲,唯有柳國公面不改色站了出來。

柳國公身為皇後的胞弟,自然不畏太子,他拱手笑道:“殿下,邊關尚有陸將軍與顧小將軍,以及北平王。臣以為,如今的兵馬足以攻打梁國。”

顧亦寒默了默,指尖敲了敲案桌,半晌,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幾位大臣的臉龐:“北平王已投梁叛楚。”

禦書房內霎時鴉雀無聲,眾大臣面面相覷:“這...”

柳國公神情微訝,嘴唇上下顫動:“殿下此話當真?”

顧亦寒微微頷首,直接提筆寫旨。

“孤已決心派兵,諸位莫要再勸。”顧亦寒眉目冷如霜,但嘴角仍掛著一抹溫潤的笑:“父皇那,孤自會交代。”

大臣們聽到顧亦寒這般說,一顆心安定了不少,紛紛告退,只有柳國公又留了下來。

“孤已做決斷,國公還有何事?”顧亦寒沒擡眸,卻似乎早已知道留下的是何人。

柳國公神色凜然,看著自己這半個侄兒:“殿下,微臣今日還想探望一番皇後娘娘。”

“國公,孤知你護姐心切,孤也為母後憂慮。”顧亦寒寫字的手微頓,緩緩放下筆。

見柳國公還想說些什麽,他挑了挑眉,面露難色:“母後如今病重,不便見人,此事還是改日再議。近日上京頗亂,國公還是早些出宮為好。”

待柳國公走後,顧亦寒先是下旨派了兵,繼而勾唇道:“去坤寧宮。”

*

顧戟在門外守著,然而回到帳內的慕安寧卻是坐也難安、站也難安。

顧淮之腹部的傷勢尚未痊愈,手臂也受了傷,但今日卻是毅然領兵迎戰。

昨夜,她說完那句話後,顧淮之的反應頗為古怪,背對著她站了好一會兒。

而她也全然沒想到,自己竟會脫口而出那樣的話,一時也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只是說出去的話,就宛若潑出去的水,無法收回。

而後,顧淮之終究還是讓她給他重新包紮了傷口,直到她給他包紮完,他方才顫著聲問她:此話當真?

望著少年發紅的眼眶,她沒想否認,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她想,她是又喜歡上他了,但這份喜歡確實同從前那份習慣有所不同。

不過,待她回京後,還是要與譚文淮退親,縱然侯府斷不會同意。

而後,顧淮之將她抱得很緊很緊,還說t,待大楚勝戰,他便娶她。

想到此處,慕安寧面色熱了熱,但她很清楚,她並不想就如此嫁給他。

慕安寧思量半晌,忽而將昨夜少年轉交給她的信件,從桌上拿了起來,又開始細細讀了起來。

這封信是慕宛兒寫得,上頭的字跡歪歪扭扭,似是剛上一年學堂的孩童寫出來的。

慕宛兒在上頭先是同她連連致歉,說自己此番回京是因某種‘不可抗因素’,而後還提醒她,萬萬不能同醫師們一同上戰場,以免喪命。

這叮囑雖說有些古怪,但想起那系統,她卻覺得不無道理。

不過,如今顧淮之與陸將軍已然率兵離去,她也沒法子尋得他們。

慕宛兒還說,自己估摸著這場戰役只用不過兩日便會結束,讓她不必憂心。

而再後面的字眼,慕安寧卻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少女指尖微顫,翻過紙張,只見上頭赫然寫著,她是喬家人。

方大娘是她的姑母,喬大哥是她的兄長,而方子翁則是她的表弟。

慕安寧又怔怔盯著這封信呆坐了半晌,卻還覺得上頭的字眼拼湊起來,讓她有些看不明白。

驀地,她的心頭開始跳個不停,記起先前方大娘與喬大哥在面對她時,偶爾的異樣之處。

如今想來,他們的欲言又止或許便是想同她道明真相。

慕宛兒沒必要好端端騙她。

所以,他們竟當真是她的親人,但他們為何一直瞞著,遲遲不同她說。

而慕宛兒,為何又如此突如其來地將真相告知於她?

她原以為,父母離世,她已孤苦無依...

慕安寧不知自己心中是喜悅更多一些,還是覆雜更多一些。

雖不知親生父母的模樣,但她曾夢到過,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場面,也曾幻想過,若是當真有同他們相認那一天,自己應當會喜極而泣。

只是她知道,那樣的事永遠不會發生。

而如今,雖說不是父母,但她卻是真真切切有了親人。

就當少女心緒覆雜之際,顧戟忽而在門外出聲:“慕姑娘,您可否出來一趟。”

慕安寧眨了眨沒有一滴淚水的雙眼,緩緩放下信件,走了出去。

但待見到門外的老人時,卻是一怔:“陸老大夫?”

陸老大夫點了點頭,疲憊的眼裏有了點笑意:“慕丫頭,老夫就知是你。”

顧戟見兩人認識,便也沒多說什麽,默默退到了一旁。

“您怎會來此?”慕安寧心生納罕,語氣中不免帶了點關切與擔憂。

*

春桃身為一群醫師中唯一的女子,自然頗為顯眼,被將士們的目光盯得極其不自在,瑟縮到了一旁。

但不多時,她眸光不經意一瞥,瞧見了營帳外,正與人交談的少女。

她先是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繼而慌忙跑到慕安寧跟前,雙眼含淚,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慕姑娘,救救我家小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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