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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聽錯吧, 媒、媒婆?】

“祖母,您這是...”雖然慕老夫人在同慕安寧說話,但率先開口的卻是滿面驚訝的慕宛兒。

“宛兒。”慕老夫人打斷她的話,隨即不容置疑笑道:“你且先回房, 祖母有話同你姐姐說。”

【啊這, 看老夫人的意思是要為我女定親。】

【難道...是譚文淮?進度這麽快的嗎?】

“祖母, 我...”

慕宛兒還想為自己爭取一番, 但卻一時被慕老夫人嚴厲的眼神唬住, 只得訕訕點頭:“好吧,祖母, 那宛兒便先退下了。”

【算了, 還是先走吧,待會再找我女一探究竟。】

【萬一老夫人又罰我禁足就不妙了。】

在回頭時,慕宛兒悄悄朝著慕安寧握緊拳頭、曲起手臂做了一個她看不懂的動作。

慕安寧眉目微凝,依稀能看出慕宛兒用口型向她說了句:加油。

慕安寧點頭回應,但在目送t慕宛兒離開後,卻不自覺絞緊了手指。

慕宛兒的猜測,也正是她內心的猜測:眼前這位張媒婆必定是來為她說親的。

一陣覆雜的情緒立時湧上心頭, 慕安寧稍稍垂下眼簾,但卻仍舊能感受到, 那婦人探究的目光正在她身上來回游移。

一段靜默過後, 才聽那張媒婆讚嘆道:“老夫人,大小姐當真出落得極好。”

她一眼便能瞧出,方才那位離去的姑娘,便是慕府的二小姐、楚國日後的太子妃。

但眼前這位生得跟瓷娃娃似得姑娘, 甚至比另一位生得還要好看。

慕老夫人微微頷首,看了眼乖順的孫女, 眼角泛起幾縷皺紋:“張媒婆謬讚,實不相瞞,我這孫女自小便是被誇著長大的。”

雖說慕安寧艷麗的相貌曾引起過眾人議論她的身世,但沒有哪家夫人瞧了是不喜歡的。

這些年來,她雖為養女,但也為侯府掙了不少光,一言一行都挑不出任何錯處。

張媒婆滿面笑意,阿諛地應了聲是:“既如此,老夫人且將慕姑娘的生辰八字給老身,屆時老身再轉交給譚府。”

聽見‘譚府’兩字,慕安寧原本波瀾不驚的眼眸,終於有了微弱的變化。

這媒婆果真是來為她與譚文淮說親的。

但為何如此突然,祖母竟都沒同她說過今日媒婆會來府中。

慕老夫人似乎早有準備,她稍稍一擡手,便有一位婢女托著一個托盤走至她身旁。

慕安寧不動聲色地望去,只見上頭躺著一張紙條,應當便是她的生辰八字了。

慕安寧張了張口,卻見慕老夫人笑著將紙條交予張媒婆:“那便勞煩張媒婆為我們再走一趟。”

張媒婆含笑接過,嘴角的痣隨著她的笑容微微顫動:“老夫人說得是哪裏話?能夠為侯府牽線搭橋,是老身修來的福分。”

還得虧她在蘇府有點關系,這才有機會被蘇夫人喚來侯府,為她的侄子說親。

說完這門親事,估計她能靠著這筆錢歇上好一段時日。

聽到兩人寒暄起來,慕安寧心頭突地一酸,曾經的回憶湧上心頭。

不僅此次,還有此前與顧淮之的婚事,也是來得如此突然。

向來沒有人會過多在意她的感受,她只能默默順從侯府所有安排、任憑命運的擺布。

便是在此時,慕安寧耳邊驀然響起一道聲音,猶如山谷中的回音般清晰——

“慕安寧,在你心中譚文淮與顧淮之,誰更重要?”

慕安寧心頭一震,下意識看了眼眼前並未察覺到任何異樣的兩人。

這問題聽似簡單卻又古怪至極,她一時也答不上來。

倘若換做從前,她自然會毋庸置疑地選擇顧淮之。

但如今已然物是人非,過去的種種感情已被歲月的洪流沖刷得模糊不清。

而譚文淮...

不對,她為何要回答這莫名其妙的問題?

意識到自己又被這聲音蠱惑,慕安寧立時回過神來,不願再陷入無謂的糾結。

然而,這個念頭才剛閃過,耳畔那道空靈的聲音卻突然變得更加響亮:“慕安寧,你喜歡顧淮之。”

聲音如同潮水般湧來,一次又一次地重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為響亮、更為刺耳,試圖滲透進她的內心深處。

腦中不斷嗡嗡作響,慕安寧不禁蹙起眉頭,感覺頭腦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意識也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半晌之後,少女緩緩擡起頭,那渾濁的杏眸定定地望向慕老夫人:“祖母,我不嫁。”

她喜歡顧淮之。

聽見這擲地有聲的一句話,慕老夫人愕然蹙起了眉頭,怎麽也沒想到向來乖順的孫女竟再度忤逆了自己。

“安寧,莫要胡說。”慕老夫人瞇起了眼睛,目光中透露出一絲警告的意味。

說罷,她便轉頭看向張媒婆,笑了聲:“張媒婆,莫要將這丫頭的胡言當真。”

她絕無可能容忍難得商議好的事,被慕安寧這一句話攪黃。

張媒婆倒是頗有眼色,只是楞了一瞬,便圓滑笑道:“姑娘家面子薄再正常不過,老夫人且同慕姑娘好好說說,老身便先前往譚府了。”

慕安寧不自覺咬住了唇,將原本就存在的傷口,又咬得滲出了血。

待送走張媒婆後,慕老夫人才厲聲道:“安寧,你方才是何意?”

侯府好心好意為她安排婚事,但她非但不領情,竟還當眾拂了侯府的面子。

這顏面盡失的事若是傳出去,侯府的名聲可就難保了。

慕安寧張了張口,那句‘我此生非顧淮之不嫁’就要脫口而出時,耳邊那道聲音驀然消失。

腦海中的混亂霎時一掃而空,慕安寧楞了一瞬,旋即心有餘悸地閉上了嘴。

適才,她竟又被那道聲音操縱了。

但它究竟為何要她說出這樣奇怪的話?

見孫女不作聲,慕老夫人沈吟半晌,緩緩嘆了口氣:“祖母知曉你心中的不安,但婚嫁一事乃這世間所有女子都需經歷的坎。”

“雖不比顧世子,但那譚家公子是祖母為你精挑細選的夫婿。”慕老夫人好言相勸了一番後,厲聲問:“你還有何處不滿?”

慕安寧身為養女,又是退過一次婚的女子,能尋得一個於侯府有益的夫婿,已是極其不易。

慕安寧對上慕老夫人那似乎能看穿人的眼眸,鴉睫不自覺顫了顫。

祖母說得確實沒錯,她的確不該有所不滿,甚至還該有所慶幸。

*

“阿淮來了。”瞧見來人,蘇夫人將手中那張生辰八字收進袖中,旋即笑道:“姑母今日有個好消息,可要聽?”

譚文淮行了禮後,坐到了蘇夫人身旁,不解問道:“姑母,什麽好消息?”

今日是他的休沐日,原本有幾位同僚邀他小聚,但姑母卻派人到譚府說有要事相商。

蘇夫人溫和地笑了一聲,緩緩道出四個字:“你的親事。”

原本在喝茶的譚文淮立時被嗆到,茶水夾雜著淡淡的苦澀,一番劇烈的咳嗽後,他才終於不確定地著聲開口:“姑、姑母,我的親事?”

蘇夫人無奈地看著咳得漲紅了臉的侄子,微微頷首:“我已派人取了那姑娘的生辰八字。”

譚文淮聞言又忍不住咳了幾聲,但聲音卻微弱而堅定:“姑母,侄兒其實已有意、意中人。”

他躊躇片刻後,也不顧姑母的反應,便站起身來,拱手道:“還請姑母將那八字退回。”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但父母離世後,他敬重的長輩,便只剩下了姑母。

在遇上安寧以前,他也曾想過婚姻大事,交予姑母做主。

蘇夫人瞧著臉色越來越紅的侄子,忍不住調侃道:“阿淮,你都還沒問是哪家姑娘,就如此著急地拒絕?”

在譚文淮楞怔之際,蘇夫人眼底笑意更甚:“倘若姑母將這八字退回去,你可莫要後悔。”

她這侄子自小便極為優柔寡斷,倒是沒想到在情愛一事面前,竟也壯起了膽子。

譚文淮仿佛意識到什麽,身上的抗拒逐漸消退了一些。

見姑母但笑不語,並未言明那姑娘的身份,他終於忍不住發問:“姑母,是哪家姑、姑娘?”

蘇夫人揚了揚眉,氣定神閑地喝了一口茶,卻仍舊沒開口。

譚文淮垂在身側的的手指不自覺有些發抖,他實在按捺不住,道出了心中猜測:“可是慕、慕姑娘?”

他的目光帶著顯而易見的期待,而眼尾卻有些泛紅,不知是因為此前被嗆到,還是因為其他緣故。

蘇夫人終於點了點頭,笑了起來:“阿淮,你莫不是覺得姑母會強人所難,替你相看一位素不相識的女子?”

她早就看出自家侄子對人家姑娘的意思,蘇念慈也同她說過好幾回。

原本她還想著等兩個孩子再相處一段時日再議,未曾想慕府竟也有此意。

前幾日慕老夫人與慕夫人甚至特意登門造訪,可見對於這門親事有多麽喜聞樂見。

*

顧淮之猛然拍了拍案桌,不悅地擡眸:“顧戟,你再晃下個月月俸別想要了。”

他從宮中回府的這幾個時辰,顧戟便一直在他眼前晃個不停。

也不知顧戟是從何時開始,變得如此優柔寡斷的。

顧戟嘆息一聲,公子這招都不知使了多少回了,也沒見公子真的克扣他的月俸。

顧戟清了清嗓子,方才將心中所想道出:“公子,其實屬下覺得您冒領慕姑娘救命恩人一事,不是很好。”

顧淮之神色一凝,旋即不以為然地‘呵’了一聲:“哪裏不好?”

那時將離從梧桐城追到了上京,一看就對阿寧別有所圖。

時將離t那種心懷叵測之人,就是借著這個救命恩人的名頭,勒令阿寧以身相許,也不足為奇。

顧戟斟酌半晌,還是決定勸說自家公子早日道明真相,不能再讓他一錯再錯下去:“公子,倘若慕姑娘察覺...”

然而他話才說到一半,便被門外下人的通報聲打斷——

“世子,有位姑娘找您。”

姑娘?

顧淮之嘴角立時漾起弧度,語調卻端得散漫:“知道了。”

除了慕安寧,他實在想不出還有誰會來府中尋他。

顧淮之自信地朝著屬下揚了揚眉:“行了顧戟,你家公子自有分寸,你就別杞人憂天了。”

此前在客棧,她對他便沒那麽抗拒了。

或許借此機會,他們二人能夠再進一步,回到從前。

少年眼底的笑意似乎要溢出來,他說罷,便邁著大步走了出去。

顧戟立在原地,只聽那急促的腳步聲到了門外,又忽然心虛地放緩了許多,似乎在極力掩飾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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