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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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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事

“柳小姐, 怎麽是你?”一見來人,顧淮之臉上的笑容頓時凝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

他將手中的折扇合攏,收入懷中, 一時間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是他想多了, 即使慕安寧如今認為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也不可能主動來府中尋他。

柳清月察覺出少年眼底的不悅, 微微一楞, 卻仍舊維持著笑容。

她婉柔的嗓音使得她身後的下人起了一身雞皮:“世子,家父托小女為王府送來佳釀。”

顧淮之瞥了一眼她身後小廝捧著的酒, ‘哦’了一聲, 語氣中帶了幾分不耐:“你找我作甚?這種事你理當找我娘。”

往日也時常有人往王府送禮,但這些瑣事向來不歸他管,他也並不懂得什麽人情往來。

似是沒想到少年如此口直心快,柳清月肩頸僵硬了一瞬,方才柔聲開口:“世子且放心,王妃已經知曉了。只是,小女還有其他事要找世子。”

顧淮之沒吭聲, 只是靜靜地立在那,抱著臂, 仿佛在看她還能說出個什麽花樣來。

感受到少年註視她的目光, 柳清月稍稍垂下雙眸,心情立時激蕩起來。

她面上泛起一抹緋紅,半晌才含羞問道:“世子,家父過幾日過壽辰。家父托小女前來詢問世子, 可否賞臉參與。”

顧淮之撫了撫下巴,語氣中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敷衍:“哦?柳國公過生辰?那本世子考慮考慮。”

柳家也當真有意思, 一個兩個的日日都過生辰,且都來邀請他。

照理說,安慶王府同護國公府,除去那一樁令人煩心的指婚之事,應當向來沒什麽交情。

見少年沒有即刻答應,柳清月咬了咬唇,回身給了身旁的丫鬟一個眼神。

小丫鬟立即會意,恭敬地垂首,將手中那長長的錦盒遞給了她。

柳清月將錦盒緩緩遞到了少年跟前,眼中流轉著一抹期待的光芒:“世子,這柄劍是小女的一點心意,還望世子收下。”

顧淮之瞥了那緋紅錦盒一眼,耐著性子道:“無功不受祿,柳小姐這是何意?”

柳家當真奇怪,派女兒來王府送東西,就是為了他能參加護國公的壽宴?

柳清月緊緊咬著唇,終於決心將心底藏了許久的少女心事說出來:“小女是為報答世子的救命之恩。”

顧淮之聞言,不由得地蹙起了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不解:“什麽救命之恩?”

他對護國公這嫡女的印象,只停留在皇帝與皇後想為他們二人指婚一事上。

他何時救過這人?

見少年似乎當真一點都不記得,柳清月微微紅了眼眶,但仍舊端住了身子,眼中流露出一抹柔情:“三年前在甜水巷,小女差點被馬兒踩踏,多虧世子伸出援手,將小女從馬蹄下救了出來。”

顧淮之又負手想了一會,方才開口道:“柳小姐,你說得這件事,本世子全然沒印象。”

若說三年前他印象最深刻的事,莫過於與慕安寧定親一事了。

柳清月唇角泛起一絲釋然,並沒有責怪少年的意思:“世子不必在意,小女記得便是了。”

她輕輕撫摸著手中的錦盒,仿佛在回味著那一幕,而那股深藏的炙熱,也愈發明顯地在她眼底閃爍:“這些年來,世子的恩情一直在小女心中揮散不去,救命之恩應當以身...”

顧淮之越聽越不對勁,直接出言打斷她接下來的話:“柳小姐,縱然我當真救過你,也不過是舉手之勞,你不必放在心上。縱然是只貓狗,本世子也不會見死不救。”

“想必皇叔皇嬸也同你說了,我已有心儀的女子,你無需將那些戲言當真。”他腦中霎時浮現一抹身影,眼底不自覺漾起笑意。

晌午時,若非要解決那一幫跟蹤他的人,他就可以同慕安寧多相處一會,送慕安寧回府的人不可能是顧戟。

罷了,山不來就他,他便去就山。

那些文人口中文鄒鄒的話也並非全無道理,偶爾也可以一聽。

柳清月捏緊了衣擺,楞怔地凝望著少年決絕離去的背影。

他竟這麽不想娶她,甚至不惜用有心儀之人了來當作借口。

亦或是,他當真對慕安寧動了心?

“小姐...”丫鬟才欲開口勸慰,卻被柳清月毫不留情地打了一個巴掌。

一時間,寂靜籠罩了整個院落。

柳清月狠狠瞪了身後的下人們一眼,厲聲道:“你們這群低賤的人,都在看本小姐笑話是不是?”

下人們紛紛垂下頭,眼觀鼻、鼻觀心,生怕再招惹她的火氣。

那丫鬟受著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嘴唇微微顫抖,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半晌,柳清月才意識到自己並非在家中,只得咬著牙關,面不改色地出了王府。

都默默等了這麽些年,她說什麽也要想法子嫁給他,即便是再進宮討好皇後。

*

翻身下馬後,顧淮之面無波瀾地同碰巧正出府的慕宛兒點了點頭,便欲直接步入慕府。

“等等,顧淮之?”慕宛兒楞了一瞬,急忙改了口:“哦不對,世子,你怎麽來了?”

這男配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今日怎麽突然造訪?

顧淮之腳步一滯,輕咳一聲,掩住面上的不自然:“本世子有事找你姐姐。”

原本覺得沒什麽,但將這話說出口,他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勁,通身熱得慌。

慕宛兒哦了一聲,旋即毫不猶豫地潑了盆冷水:“世子請回吧,姐姐不在府中。”

顧淮之這才回頭,狐疑發問:“阿寧不在?”

慕安寧從前向來鮮少出門,這慕宛兒莫不是在誆他。

“對啊。”慕宛兒點了點頭,旋即聳了聳肩道:“姐姐去濟世堂了。”

顧淮之眸底的懷疑逐漸散去,他不自覺擰起了眉頭:“阿寧還病著?”

都已經燒過一晚上了,且有那護身符,她照理說不該沒退熱才是,而且今早瞧她的面色也已然恢覆了紅潤。

不過就她那單薄的身子,的確很容易生病,是他大意了。

慕宛兒瞧著神色凝重的少年,‘哎呀’了一聲,情不自禁多說了幾句話:“世子放心吧,姐姐精神好著呢,人逢喜事精神爽。”

慕安寧去醫館前,同她說了她與譚文淮兩人已然交換了八字,估摸著是要成了。

雖說慕安寧性子內斂,從面上看不出什麽,但她猜測慕安寧心中定是開心的。

顧淮之聞言松了一口氣,但旋即面色突地一變:“喜事?”

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慕宛兒暗自拍了下自己那張多話的嘴,旋即若無其事地看了眼當空的烈日:“咳咳,不跟你閑聊了,本姑娘要出門。”

八字還沒一撇呢,好不容易走上與前兩次穿書不一樣的結局,可不能讓顧淮之攪黃了這樁美事。

而顧淮之心中莫名感到不對勁,立時翻身上了馬。

*

陸老大夫的目光從藥方之上移開,眼底湧出一抹讚嘆:“慕丫頭,你這幾日有進步。不過,這味藥可以去除,藥在精,而不在多。”

起初,這丫頭面對任何病癥都要斟酌一番,才敢下筆寫方子,也時常會犯一些小錯。

但如今關於小病小癥,他倒是都不用過目了。

慕安寧接過藥方,細細讀過後,心中豁然開朗,旋即拿起筆將那味藥去掉,輕聲同病患致了聲歉。

那病人是名看起來年過六旬的大娘,見狀也只是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老身這輩子不知吃了多少藥,多吃一副,少吃一副也無事。小姑娘好好同陸老大夫學,老身看好你。”

慕安寧望著身形佝僂、滿面笑意的老人,心底頓t時一暖:“多謝大娘。”

偶爾有些病患會因此惱怒,她心知理虧,也慣不會還嘴,鮮少有人會如此鼓勵她。

那大娘看了眼有些魂不守舍的少女,笑瞇瞇地站起身:“姑娘可莫要同老身一般,為男子傷神喲。”

註視著老人漸行漸遠的背影,慕安寧略微一怔。

這大娘倒是能洞察人心,只不過她說得話只對了一半。

她承認,自己心底確實有股說不清的失落,但卻並非全然因為男子,更多的是因為自己。

其實關於嫁人一事,她回屋一想,也並沒有那麽難以接受,而且人確實得向前看。

婚嫁是常人都要歷經的一道難坎,但譚文淮性子良善、溫吞,若她未來的夫君是這樣的人,或許這道坎也並沒有那麽難過去。

只不過,對於那時常出來操縱她的東西,她卻是感到一陣無力。

她倒是想過同慕宛兒坦白此事,但她發覺慕宛兒有時也同樣會被操縱,因此她應當也並無法子能夠應對。

日後也不知可還會出什麽幺蛾子,畢竟那東西似乎一心想讓她...再度喜歡上顧淮之。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吧。

從思緒中回過神來,慕安寧再擡眸時卻是一怔,訝異出聲:“時公子?”

這上京說小不小,說大不大,但卻總能遇見相熟的人,就仿佛有什麽東西在默默推動著一切。

原本並未註意到少女的時將離眸光一凝,那道打量的目光霎時從陸老大夫身上移開。

他大步走至慕安寧跟前,眼底也泛起一抹訝色:“安寧,你怎會在此?”

慕安寧笑了笑:“我在此協助陸老大夫開藥方。”

時將離瞥了眼在另一側為病人診脈的陸老大夫後,揚起唇角:“那時某日後可要喚你一聲安寧大夫了。”

慕安寧失笑搖頭:“時公子說笑了。”她的目光落在時將離詭譎的穿著上,不由得開口發問:“時公子可是很冷?”

這樣的天,大家穿得都是薄衫,而時將離穿得一身黑,還披了披風,似是活在冬日。

時將離神色一頓,合時宜地咳嗽一聲:“時某昨日落水,因此才來醫館要張祛寒的方子。”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慕安寧:“便勞煩小大夫為時某開藥了。”

慕安寧腦中立時閃過少年的身影,忍不住心道這也太巧了:“時公子也落水了?”

時將離慢條斯理地揚起長眉:“也?”

慕安寧點了點頭,眼底不由得泛起一絲無奈:“小女昨日也不慎落水,這才一時有些詫異。”

看來昨日有不少人去看那龍舟,端午都是在水底過的。

不過奇怪的是,她在水底泡了好一會,竟也只是發了一夜的熱,沒有同時將離這般,過了一日竟還如此畏寒。

時將離恍然點了點頭,忽然勾起唇角道:“那安寧可還記得,昨日是誰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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