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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鳳凰淚(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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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鳳凰淚(十二) ◇

◎成親、真相。◎

裴靈雪眼前通片喜紅, 正低頭盯著蘋果發呆呢,房門被敲響了。喜婆連忙跑去開門,然後被嚇了一跳。

“這這這……”

門口站了三個高大俊朗的白衣仙長, 中間站著的那個看起來有點兒嚴肅, 給人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怎麽了?”

裴靈雪聽到聲響, 下意識就想撩起蓋頭看怎麽了,卻被丫鬟著急忙慌的攔住。

“少奶奶這不能掀, 現在掀不吉利, 只有入洞房後才可以。”

裴靈雪:“……”

好吧,還挺多講究。

“在下蘇洺, 這二位是我師弟, 師妹快出嫁了,我們幾個想單獨和她說說話, 望幾位能通融一下。”

原來是大師兄他們, 裴靈雪瞬間放心。

喜婆正要開口拒絕,她就出聲了。

“他們雖說是我師兄, 但和親哥哥沒有區別, 還請幾位漂亮姐姐給個機會,迎親隊伍馬上就要到了,我們只有這麽點兒說話的時間, 幾位姐姐可以在門外守著, 不會出問題的。”

喜婆有些為難,臨風挑了挑眉, 直接從衣袖裏掏出幾個紅包,笑的喜慶。

“大喜的日子, 圖個吉利。”

喜婆看到紅包, 假裝猶豫了幾瞬, 就松口了。

“好吧,不過不能太久,大少爺馬上就到了。”

“好的好的,我們會盡快說的。”臨風笑嘻嘻的說著。

看著屋內的人都退出去,他們三個連忙進屋,然後關上了房門。而玉樹順手捏了個隔音罩,讓外面聽不見他們說話。

聽到關門聲,裴靈雪悄悄掀起一角蓋頭,確定她們都出去了才一把撩起來。

“哎呀可憋死我了,終於能透氣了。”

蘇洺望著她,言簡意賅的迅速交代。

“我對白師弟施了隱身術和變身術,他已經在這個房間了,待會兒等韓聞卓進來就換衣服。你們二人去府裏拜堂後,師妹你暫時會自己一個人在婚房待著,白師弟晚上才回去,這期間玉樹臨風會守在你房間外,你記得讓人把窗戶打開,他們好時刻觀察屋內動靜。”

“好的大師兄,我記住了。”裴靈雪應道。

蘇洺沈默了片刻,然後接著說道:“記得保護好自己,跟緊白師弟。”

“大師兄你們也註意安全。”她聽話的點頭,囑咐著他們。

臨風幽幽嘆了口氣,搖頭說道:“小師妹嫁人,還怪舍不得的。”

玉樹瞥了他一眼,臨風立馬嘻嘻一笑:

“不過幸好是假的,不然四大門派得有多少師兄弟傷心難過。”

街道上的吹鑼打鼓聲離客棧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蘇洺出了聲:“走吧,人馬上到了。”

“好,我們走了啊,師妹你註意安全保護好自己。”

“嗯,師兄也保護好自己。”

他們三個出去後,玉樹立馬關上了房門,而臨風笑嘻嘻又掏出幾個紅包。

“謝謝,不過待會兒我們有個小小的要求,就是讓妹夫一個人上來背我師妹,幾位姐姐可以只守在大堂樓梯口嗎……”

聽著臨風在外面插科打諢,裴靈雪嘆了口氣,然後眼珠子轉了轉,悄悄開口。

“你在嗎?”

話音剛落,她的正對面顯出一道高大人影,漸漸由虛變實,一雙雪白長靴站在離自己一步之遙,雪白袍角隨意挨著自己的大紅喜服,隨即眼前一亮,對上漂亮的白玉腰封。

裴靈雪把紅蘋果放在桌上,兩手扶著鳳冠小心擡起頭,看到的卻是司卿鈺的臉,他正雙手攏在袖中,腦袋微歪,面上掛著熟悉的和煦微笑。

“對了,你幫我把劍收起來,我怕晚上會用到。”

她轉過身,拿起桌上的錦袋,把司卿鈺送她的兩把劍拿了出來,然後遞給他。

司卿鈺擡起長指輕觸劍身,雙劍立馬消散。

“師姐,我想碰碰你的額頭,可以嗎?”他柔聲問道。

碰額頭?裴靈雪腦子一時沒轉過彎兒來。

“可以嗎?”司卿鈺又認真的問了一遍。

“可、可以……”

下一秒,裴靈雪還沒有反應過來,面前人緩和彎下腰,俊朗五官驟然放大,隨即額頭貼上一片冰涼,面頰被修長十指輕柔捧住。

司卿鈺閉上眼,白玉指腹停在她眼尾,漸漸暖熱。

裴靈雪眨眨眼,慢慢擡起雙手扶住他面頰,也跟著閉眼。

窗外傳來熙攘人群的沸騰議論,以及吹鑼打鼓聲,屋內卻一片寧靜。

司卿鈺嘴角淺笑,白皙玉面凈如雪蓮,纖長眼睫愉悅的輕顫,情緒延至眉梢,輕松舒暢,似乎在做什麽極為快樂的事。

裴靈雪不敢打擾他,心裏卻在暗搓搓的胡思亂想。

這是怎麽了,貼額頭貼上癮了?

不過想著想著,她的嘴角就止不住的瘋狂上揚。

司卿鈺身材應該挺好的,寬肩窄腰、長身玉立,會有八塊腹肌吧?

反應到自己在想什麽,她手指微微瑟縮,臉頰微紅,偏頭動了兩下,鳳冠上的珍珠脆聲作響。

什麽時候能改一改這個毛病,可她年紀輕輕的,除了喜歡看帥哥也沒有其他愛好了,再說了看帥哥也不違法。

司卿鈺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用腦袋微微調整位置,二人鼻尖輕蹭、呼吸交纏,互相噴灑在對方下巴處。

兩人就這麽安靜的額頭相抵,不知過了多久,嗩吶聲到了客棧底下,估摸著韓聞卓也快上來了。

裴靈雪輕輕捏了捏司卿鈺臉頰:“人來了,得松開了。”

司卿鈺悠然睜眼,松開她,拉開二人的距離。

裴靈雪正打算拉下蓋頭蓋好,目光擡起時突然打了個激靈、吞咽口水,盯著司卿鈺的衣袖不自覺顫抖了一下。

雪白袖角上明晃晃印著一抹艷麗的櫻桃紅,邊角還有唇脂擦過,隱隱散發著蘇合香,以及淡淡的花香。

是她的口脂,應是方才不小心蹭上去的。

司卿鈺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去,然後腦袋好奇的微側。

“這是什麽?”

她五官有一瞬間的扭曲,顫巍巍的動起五指,迅速捏個凈身訣給司卿鈺,寬袍立馬回覆的雪白如初。

“沒、沒什麽。”

司卿鈺眸光淡淡流轉,擡起眼皮子鎖住她水潤潤的唇瓣。

“蘇合,白檀,甘松,花香。我的衣服和你的唇上有相同的味道。”①

裴靈雪抽抽嘴角,這是狗鼻子嗎,聞得這麽準確!

“那是我塗的唇脂,方才不小心蹭你衣服上了,對不起。”

她老老實實的道歉。

“唇脂?”司卿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麽怪她的話。

裴靈雪頓時松了口氣,連忙把蘋果抱在懷裏、蓋頭拉下來遮好,坐的筆直。

正等著韓聞卓上來,結果清冽如水的溫柔嗓音隔著蓋頭傳進耳朵。

“那蔻丹是什麽東西,寶批龍是什麽龍,奶奶的叫一聲師姐和姐姐,又是什麽意思?你很喜歡我叫你師姐和姐姐嗎?”

裴靈雪差點兒被自己口水嗆著,十指瞬間收回抓緊衣服,蓋頭下的眼神亂飛、試圖重新組織語言。

“這……”

怎麽她說過的話都記得一清二楚,第一個還好說,其餘的這該怎麽解釋??

正不知道怎麽回答,房門被敲響了。

“師妹,妹夫來迎親了!”臨風的聲音高高喊起。

司卿鈺停止了詢問,老神在在的走到裴靈雪旁邊站著,行走之間樣貌化為韓聞卓的樣子,然後房門就被推開了。

韓聞卓一身大紅喜袍立在門口,身後跟著玉樹臨風。

“快進去吧,記得把我妹子背下樓啊!”

臨風假裝推了一下韓聞卓,他便擡腳進了屋,接著玉樹臨風背過身擋在門口,雙臂抱在胸前,遮住外界的一切探究目光,當門神。

韓聞卓與司卿鈺對視一眼,快速彎腰行禮,算是道了謝。

“換衣服吧,時間不多。”裴靈雪出聲催促道。

司卿鈺看了韓聞卓幾眼,卻並未褪下衣袍,他寬袖一揮,白衣弟子服便成了大紅喜服,頭上的束發玉冠也化為了鎏金色。

“好了。”他柔聲說道。

韓聞卓點點頭:“仙長背裴姑娘出去吧,外面有樓梯,二位小心,我就在這房間等幾位消息。”

沒等司卿鈺說話,裴靈雪連忙阻止:“抱抱抱!抱就好了,不用背!”

她還不想死。

司卿鈺哦了一聲,走到裴靈雪面前彎下腰,將人打橫輕松抱起。

裴靈雪把蘋果放在懷中,擡手圈住他的脖子,兩人往出走去。

玉樹臨風聽到動靜便轉身讓開地方,司卿鈺面色溫潤的擡腳跨出門檻,鼎沸人聲立馬鉆進耳朵。

“這韓二少才死了沒幾天,韓府又辦婚事啊,不怕這個兒子也死了?”

“還有啊,韓聞卓不是出家人嗎,他娘能同意這婚事?”

“害,韓老爺捂得夠嚴實,我們不也現在才知道,估計韓夫人在寺裏也不知道這事兒。”

“造孽啊,看來又得喜事變喪事……”

……

玉樹臨風跟在他們二人身後,假裝氣氛組。

裴靈雪嘆了口氣,確實造孽。

客棧門口放著喜慶鞭炮,震耳欲聾。

她迅速縮回胳膊捂住耳朵,但是立馬,裴靈雪又騰出一只手,摸索著捂住了司卿鈺的其中一只耳朵,將瑩白食指遞進他的耳朵裏,隔絕一部分噪音。

太吵了,她都要聾了!

司卿鈺註意到她這個舉動,嘴角笑意加深,心情似乎也更加愉悅起來。

二人出客棧上了花轎,等垂下轎簾,她才微微活動著身子,剛動了幾下,她驚人的耳力就聽到了他們議論的話。

“誒這新娘子怎麽不哭啊,上轎時不都要‘哭好命’的嗎?”

“不知道啊……”

裴靈雪:“……”

這她不知道的習俗還挺多。

於是深吸一口氣,張大嘴巴開始假哭。

“師兄師姐師弟我舍不得你們啊~~!舍不得啊~~嗚嗚嗚嗚……我的命真好碰到了你們,真是三生有幸嗚嗚嗚嗚嗚……”

玉樹臨風是一直跟在花轎兩側的,聽到這嗷的嗓子,五官瞬間扭曲。

司卿鈺騎在高頭大馬上,好笑的歪歪頭,覺得裴靈雪甚是有趣。

“花轎起——!”

喜婆在外大聲喊著。

司卿鈺百無聊賴的跟著隊伍原路返回,望著街道兩邊指指點點的人,提不起絲毫興趣。

還是和裴靈雪待在一起好玩兒。

迎親隊伍浩浩蕩蕩的往回走,裴靈雪在轎子裏靠著車壁打盹兒。

而人群中有一人望著他們,眸中劃過深思,隨即迅速轉身,從擁擠人群中退出,飛速向城外跑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到府上,司卿鈺下了馬,裴靈雪也醒來,伸手扒拉兩下蓋頭,結果就聽到喜婆喊的話。

“新郎官兒抱新娘子下轎進府——”

略微緊張的坐在轎中,裴靈雪感覺到轎簾被撩起,迎面蕩來羽松香,便知道是司卿鈺在轎門口兒了。

“新娘子快下轎了,新郎官兒等著抱你呢!”

喜婆笑著催促道。

裴靈雪俯過身子彎腰,司卿鈺將她打橫抱起,便在眾人簇擁下轉身朝府內走去。

從府外到主院有段距離,裴靈雪掛在他的脖子上微微發呆,等到了喜堂才被放下。

兩人迅速的拜完堂,在眾人歡呼中往新房走,裴靈雪看不見路,中間差點兒絆倒。

倒是司卿鈺接了她一手,穩穩把人扶住。

“師姐需要我抱嗎?”他柔柔的低聲問道。

裴靈雪連忙拒絕:“不用了,你拉著我走就好。”

她還想多活幾年。

司卿鈺淡淡的哦了一聲,語氣聽起來似乎有一丟丟的可惜。

到了新房後,司卿鈺留下裴靈雪的兩把劍,然後就出去招呼賓客了。

說是招呼賓客,但是他一句話也不講,隨意拂袖往堂內一坐,便開始閉目養神,捎帶恢覆靈氣,宛如一尊大佛。

在場的人都知道韓聞卓今晚要經歷些什麽,紛紛嘆氣搖頭,以為“韓聞卓”抑郁了,所以也不打擾他。

這喜事辦的,也沒人開心的起來。

裴靈雪這邊在房間,聞到滿桌的酒菜飯香,不斷咕咚咽口水。終於在屋內人都被韓府管家支出去後,她蓋頭一掀,坐到桌邊開吃。

午後到傍晚不過四五個小時,很快就過去,到黃昏的時候,裴靈雪在房間裏略微感到有些不安,似乎要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而主院那邊也隱約響起嘈雜人聲,好像有人吵起來了。

就在她坐不住準備站起來時,一股涼意順著腳底竄起,接著眼前猛的一黑,閉眼暈了過去。

迷糊之中似乎有一道略微熟悉的女聲回蕩在耳邊。

“殺了他們,殺光他們!殺了韓聞卓,殺了韓老爺!殺了司卿鈺——”

手腕上的貝殼鏈子閃過一道黑色魔氣,順著手臂傳到脊梁骨、再至天靈蓋。

隨即徹底沒了意識。

等她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一所簡陋的農家小院兒。

午後烈陽灼灼炙烤著大地。

小院兒內土地質地有點兒硬,坑坑窪窪的,其中還混著尖銳的小石子,若是赤足踩上去,肯定極為的疼。

裴靈雪有些懵,正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小院的房屋門哐啷一聲被踹開,一個中年男人從屋裏搖晃走出。

裴靈雪看到這個男人的臉時,瞳孔驟然放大:“韓老爺?!”

男人比韓老爺年輕很多,但是能看得出來是他沒錯。

可像韓老爺,又不像是他。

韓老爺一身粗布麻衣,手裏拿著一罐酒壇,喝的臉紅脖子粗、醉氣熏天,嘴裏還逼逼叨說著話。

“晦氣,就這麽點兒錢都不夠老子去喝酒的,還拿什麽去賭錢!”

他好像看不見她,裴靈雪這樣想著。

而韓老爺身後的屋子裏傳出小孩兒的哭聲,以及女人的小聲安慰。

韓老爺東倒西歪的往院外走,嘴裏不停咒罵。

“天天哭天天哭,煩死老子了!就是你們天天哭才害得老子運氣不好一直輸錢!”

“你把院兒門鎖上,我腳走不動路。”

屋內傳出女人囑咐的聲音,言語之間壓抑著哽咽。

“知道了!煩不煩!”

韓老爺不耐煩的喊道,然後出了院子,關上大門,罵罵咧咧的走了。

裴靈雪轉看向屋內,擡腳往裏走去。

等跨過門檻兒踏進屋內,這才看清了屋內景象。

簡陋的床鋪桌椅,還有一個破爛的木衣櫃,竟然再無其他多餘的家具。

一個女人癱坐在地,頭發淩亂、臉上有個紅紅的巴掌印,懷裏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兒,小孩兒正在斷斷續續的抽泣。

而那個女人,正是她見過的那名白衣女鬼。

這裏是……女鬼的幻境?

但當裴靈雪看到女人雙腳的時候,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抓住自己衣袍。

那是一雙什麽樣的腳,只有不到巴掌大,腳尖極為的小、尖,穿著兩只倒三角的藍色小鞋,透露著詭異和滲人,看的人頭皮發麻、渾身起雞皮疙瘩。

這是……裹腳纏足?

女人替兒子擦去眼淚,勉強掛起笑容:“元寶不哭,你爹他已經走了,今晚不會回來,咱不怕。”

元寶?

裴靈雪想起之前在樹林聽到的聲音,女鬼當時很淒慘的在叫元寶的名字,一定是後來發生了什麽事。

元寶抓著女人的衣服,小臉兒哭的通紅,聲音沙啞。

“阿爹壞,又搶走了阿娘辛苦掙的錢,還打阿娘。”

女人破涕為笑,用額頭抵著元寶的,伸手輕輕捏上他的鼻子。

“錢沒了可以再掙,只要元寶沒事就好,現在對娘來說,元寶就是最重要的。”

元寶從女人懷裏站直身子,一把抹去眼淚、雙眼發亮,然後嚴肅正式的看著她:

“等我長大了要去掙錢,掙很多很多的錢,保護阿娘,然後帶阿娘離開這裏去城裏享福,再也不管阿爹,再也不回來了!”

女人開心的笑起,伸手摸著元寶的小臉兒,蹭去淚痕,眉梢洋溢著欣慰,目中微微含有對未來的期待。

“好,我的元寶最厲害了,阿娘等元寶長大。”

“咕嚕嚕……”元寶的小肚子突然叫了起來。

女人親切的摸了摸孩子的頭發:

“元寶餓了啊,阿娘去給你做飯吃。”

“好,阿娘小心,我去給你拿凳子和拐杖!”

元寶蹦跳著去拿被踹到一邊兒的凳子,還有一根木質拐杖,然後放在女人的面前。

女人扶住凳子,艱難的往起爬,兩只小腳顫巍巍的站起,撐住拐杖。

“阿娘的腳為什麽會是這樣呢?”元寶歪著小腦袋,表示不理解:“這樣走路都走不動,明明我和阿爹的腳不是這樣的。”

女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苦澀的笑了笑。

“阿娘去廚房做飯。”

元寶立馬搶先往出走,小小身子艱難的跨過門檻兒,往院子廚房那邊跑。

“我給阿娘幫忙打下手。”

看著女人拖著兩只小腳,拄拐慢慢往出走,裴靈雪心情有些沈重。

這麽熱愛生活的一對兒母子,怎麽會攤上韓老爺這種人渣。還有女人的小腳……那是舊時畸形的陋習,殘害壓迫了不少女性。

她恍惚著跟元寶他們出去,站在院子沒有進廚房,就看著母子倆忙前忙後的做飯,他們面上卻掛著幸福的笑容。

對他們來講,沒有韓老爺在家,就是最快樂幸福的時候。

元寶跑來跑去的替女人拿著東西,洗菜接水,很是聽話乖巧。

裊裊炊煙升起,又悄悄消落下,一眨眼時間就到了夕陽後太陽完全落山的點兒。

雖說沒有太陽光,但還是能清晰看見院中的景象。

元寶坐在門檻兒上拿著五個小石子玩耍,女人坐在門口做繡鞋,依舊是一雙小鞋。

她手中捏著針線,指尖靈活迅速的繡出圖案,是一只精美的淡金鳳凰。S

突然,木質的院門被哐哐打響,打破了溫馨的寧靜。

“徐江海在嗎?!快點還錢!!”

元寶害怕的丟下手中石子,連忙撲進女人的懷裏,恐懼的看著大門處,呼吸急促。

“阿娘,他們又來了。”

女人把元寶抱緊護住,捂住他的嘴,慌忙搭聲:“誰啊?徐江海不在,他出去了。”

門外的人一腳踹上木門,聲音兇神惡煞、怒氣沖天,:“騙誰啊?!把鎖子給老子砸開!”

“哐!”

“哐!”

“哐!”

……

類似於斧頭的東西砸著院門鎖子,等最後“咣啷”一聲鎖子落地,院門被人暴力的一腳踹開,底部瞬間破了個大洞,兩扇門搖搖欲墜。

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橫眉怒目,身後跟著七八個拿刀帶棍的人。

“給老子搜!”

“是!”

那些人粗魯的翻著院中一切能藏身的地方,進了廚房和屋子,把東西摔得七零八碎、雜亂不堪。

女人和元寶縮在門口,身體害怕顫抖著,她死死捂住元寶的嘴,不敢讓他發出一點兒聲。

“老大,徐江海不在!”

胖男人皺起眉頭,看了一眼這小院兒,啐了一口。

“真是窮的都揭不開鍋了,連個值錢的東西都沒有,走去別處找他!”

“好!”

那群人來的快去的也快,聽著他們逐漸離去,徹底沒了聲兒,女人才松口氣,安慰的撫摸著元寶。

“不怕不怕,他們走了。”

元寶躲在她懷裏,眼巴巴的擡頭看著女人。

“阿娘,院門壞了,修又得花錢。”

女人憋回欲流出的眼淚,低頭看著他:“沒事兒,阿娘多做幾雙鞋子去賣就好了。”

元寶哦了一聲,肚子又咕嚕嚕的叫了一聲,隨即小心的看著女人,捂住肚子沒有說話。

女人展顏一笑,摸了摸他的頭:

“中午還剩的有窩窩頭,阿娘去給你拿。”

元寶點了點頭:“好!”

她顫巍巍的扶著拐杖起身,往廚房那邊走,元寶乖巧的跟在她身後,等著窩窩頭吃。

裴靈雪目光微閃,心中突然湧上一股不詳的預感,呼吸迅速加快。

而就在二人進了廚房後,兩只黑乎乎的大狼悄無聲息的溜了進來。

裴靈雪心下一緊,連忙出聲喊道:“有狼!快跑!!”

可是這只是回憶的幻境,他們聽不見這聲提醒。

那兩只狼站在院中看了一圈兒,然後跑進廚房。

女人正在案板上拿窩窩頭,突然身後傳來元寶的哭聲。

“阿娘!”

當她轉過頭時,就看到元寶被兩只狼叼在口中,正在往廚房外拖。

“元寶!”

女人扔掉手中的窩頭,擡腳就要跑過去救元寶,但是因為她那雙小腳,只動了兩步就摔倒在地。

摔倒期間,元寶已經被那兩只狼拖到了院中,他的兩只小手死死扣著院中土地,白嫩指頭劃過一個個突起的石頭、碰撞的鮮血淋漓,抓出十道深淺不一的帶血溝壕。

“阿娘,阿娘快救我——!”

元寶大聲的哭喊著,小臉憋的通紅,眼睛始終望著女人那個方向,眼淚一波波的掉出,期待他的阿娘能來救他。

“元寶…元寶!!”

女人連爬帶滾的往出爬,抓著手邊掉落的一切東西朝著那兩只狼砸去,卻沒有絲毫作用。

“阿娘救我阿娘!”

元寶害怕的哭著,淚水打濕土地,十指即便磨的疼痛無比血肉模糊,也不敢松開抓地的手。

“阿娘我害怕……”

女人拼盡全力爬,可她怎麽能快的過狼,不過幾秒鐘,元寶就被拖出了小院兒,空氣中只餘他淒慘恐懼的哭聲,逐漸遠去。

“阿娘——!”

“阿娘救我——!!”

……

女人趴在院中絕望的哭著,撐著雙臂一步步往前爬,身子蹭過那十道指溝,額頭脖子青筋暴起,面紅耳赤。

“元寶,元寶……”

“救命啊!快來人啊!有沒有人救命啊……狼吃人了!吃人了!”

可回答她的只有遠處元寶的求救哭聲。

“阿娘,阿娘救我……”

從廚房門口到院門處,十道彎曲紅艷艷的深壕赫然在目,蜿蜒曲折、滲滿鮮血,透露著對生的渴望、冰冷無情,以及死亡的征兆。

天空上遠處看去,就像一條彎曲綿長的血河,沿著小院兒流淌出去,流到荒無人煙的鄉間小路,再順著長長的鄉間土路蔓延至幽深漆黑的樹林裏,不知所蹤,望不到盡頭。

“救命,有沒有人,快來救命啊…吃人了,吃人了……”

女人無力的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嘴裏不停喊著元寶的名字,雙手攥緊捶打著鮮血染紅的地面,還蹦出了一個小小的血紅指甲蓋。

“元寶,我的元寶……”

作者有話說:

①摘自《千金要方》記載唇脂配方香料,共十四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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