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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 1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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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 158 章



少司命身上原本柔和的氣息瞬間變得冰冷, 緊接著一陣沈重的鐘聲響徹瀛洲大地,巫祝們臉上的喜悅盡數退去,個個如臨大敵,濯霜心念一動:“這是警戒用的鐘聲?”

巫魚好頷首:“是, 瀛洲邊緣的森林中, 共有九座青銅大鐘, 守護瀛洲的狌狌一族在發現敵襲時便會敲鐘示警,九座大鐘共同響起時,聲音會傳遍瀛洲大地。”

一位巫祝不解:“但這怎麽可能?萬年來從未有敵人尋得瀛洲所在。”

“一定是我們惹來的麻煩。”飛霧沈聲說,“肯定是哪裏疏忽了。”

少司命低聲道:“吩咐族人全數戒備,你們隨我——”

“你呀,還是不要再動用巫力了, 先把身體養好才最重要。”斐斐按住少司命的肩頭強迫她坐下, “既然是我們惹的麻煩, 我們解決就是了。”

“可……”

“斐斐說得對。”濯霜朝少司命點頭示意,“這等小事, 交給我們就行,追來的無非就是蛟龍族或是龍族,正好多扒幾條龍皮, 多抽幾根龍筋, 給孩子們做跳繩玩。”

如此霸氣之宣言,令少司命與巫祝們無言以對,不過見她們這樣張揚自信,心中的擔憂也漸漸淡去,最終少司命選擇相信她們:“請務必多加小心, 平安歸來。”

巫祝們還是不放心,要求同去, 雷祖疾風化出原本體型,帶著眾人一同向瀛洲森林而去。鐘聲還在瀛洲大地回蕩,從空中往下看,能看到各個村寨的人們有條不紊地排列整隊舉起武器,不見絲毫慌張失措。

濯霜等人心中更是堅定了要守護這裏的信念,從祭壇到海邊,以兩大妖獸的速度不過眨眼之間,敵人還是老敵人,一群螭族,還有數條蛟龍。

在她們到來之前敲響警鐘的狌狌們此刻大變樣,原本雪白毛茸茸的一群,在對待外敵時,身形膨脹數倍,渾身白色的毛毛也都變成了黑色,惟獨一雙白耳朵還是圓溜溜,長長的耳朵毛毛被海風一吹還輕輕晃動,看著手感極好。

可愛蕩然無存,卻威風凜凜,正是有它們守護瀛洲,敵人才不敢貿然進犯。

濯霜誇讚道:“真好看。”

幼崽狌狌沒有變身能力,也不為同族添亂,它們和人一樣會使用工具,還有武器。

斐斐率先嘲諷:“怎麽這次就來了你們幾條啊,哎呀,我給忘了,你們蛟龍一族好像就剩這幾個了吶,連不塗山都塌了,喪家之犬,真是可憐。”

她氣人相當有一套,正好戳中蛟龍一族的肺管子,濯霜往海面之下看去,冷聲道:“厚顏無恥的東西。”

那頭送她們來瀛洲的雌性重海巨龜身上正攀附著無數螭族與虬,它們簡直把重海巨龜當作了食物,盡情啃咬吸食它的血肉。

圍繞在瀛洲附近的共有七條蛟,為首的是條白蛟,它憤恨道:“今日吾等便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阿刃看不慣它們欺負重海巨龜,揮舞著狼牙錘沖了上去,她向來隨心而動,不會想太多,一錘子下去,覆蓋著重海巨龜全身的螭族被捶得到處飛濺,雷祖張口吐出雷電,雷電不會破壞重海巨龜的外殼,卻能將螭族與虬劈得灰飛煙滅!

疾風扇動羽翼卷起風刃向蛟龍襲去,濯霜拔出秋塵劍,與斐斐飛霧如說好一般,共同向前方沖去!

巫祝們席地而坐,雙手合十而又撐開,十指指尖相碰,以巫力布下詛咒幫助濯霜等人,不過這顯然有些多此一舉了,因為哪怕是蛟龍,在濯霜面前,也是不堪一擊。

七條蛟,她一人便斬殺六條!

秋塵劍寒光點點,夾帶著連濯霜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修羅之氣,就好像在那個人雖然已經死去,她的力量她的意志卻留了下來,被銘記在濯霜心中。於是這份思念與友情,化作強勢霸道的修羅之氣,隨著劍氣舞動張揚!

濯霜在使出這一招滿天流星後,忽有所覺,這是在離開魔界後第一次真正拔劍動手,修羅之氣一出,如摧枯拉朽,將其中六條蛟龍斬得粉碎!

巫祝們聯合布下的詛咒尚未發威,六條蛟龍已死絕,最後那條白蛟的腦袋也正被阿刃一錘砸扁,飛霧收劍攤手,斐斐也疊起小紙人,嘆氣:“不堪一擊。”

濯霜則望著秋塵劍出神,她伸手輕撫劍身,“葉羅……”

巫魚好捧臉尖叫:“好厲害!你們太厲害啦!”

她們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出海,自然知道在這大荒之上,蛟龍一族有多麽囂張殘暴,它們自詡是龍族血脈,從不將海中其它妖獸當作同伴,一味的四處捕捉屠殺,但凡是被蛟龍一族盯上的,沒有一個能落得好下場。

所以大司命也會再三叮囑,遇到蛟龍一族定要先行離開,切不可與其多作糾纏。

除卻蛟龍一族,螭族與虬也都是十分可怕的妖族,它們見血見肉不撒口,助紂為虐,幫助蛟龍一族在大荒之海四處巡視,是人人談之色變的恐怖存在。

可在女蘿濯霜她們面前,卻和那些曾被它們屠戮而滅絕的種族沒有分別。

“你沒事吧?你還好嗎?”

重海巨龜的血滲入在海水之中,由於被螭族所咬,它整個身體都已麻痹,無法答話,再加上體型過大,動也動不得,斐斐問得聲音顫抖,生怕它死了。

重海巨龜想要道歉,卻發不出聲音,飛霧試著向它輸送生息,果然有效,於是濯霜也禦劍落下,與斐斐阿刃還有飛霧四人一起,在她們的努力下,重海巨龜漸漸恢覆,它愧疚地道歉:

——對不起,是吾沒有戒備,才引來了螭族。

原來是那兩頭雄性重海巨龜,它們逃得雖快,卻還是被螭族抓住,蛟龍一族到來後,輕而易舉從它們口中撬到了雌性重海巨龜的消息,隨後利用雄性巨龜找到雌性巨龜,並逼迫它帶領它們前來瀛洲。

——對不起。

重海巨龜又一次道歉,濯霜搖搖頭:“這不是你的錯,你這麽做是對的,你知道我們不怕它們,在這個前提下自保有什麽錯?”

飛霧也說:“這沒什麽,你把它們帶來才好呢,這次全都清理的一幹二凈,我看它們還怎麽找上門。”

“你的傷好像很重,暫時就別離開了,蛟龍族說不定已經把這個消息傳達給了它們身後的人,我看你還是跟著瀛洲,這樣的話,我們也可以隨時幫你療傷。”

海水中突然多出兩道暗湧,斐斐眨了眨眼睛:“啊,你不會是哭了吧?這有什麽好哭的?又沒有人怪你。”

話是這樣說,重海巨龜又怎能不愧疚?它畏懼蛟龍一族,這才軟弱屈服,可濯霜她們卻不責怪自己,愈發令它自慚形穢。

發現怎麽勸都沒有用,濯霜趕緊叫巫魚好:“魚好,你快問問巫祝們,能不能原諒它?”

巫祝們早就知道,瀛洲不可能永遠安然無虞,事實上比起躲避,她們也更渴望能夠以一場堂堂正正的戰鬥守衛家園,只是巫力不明所以的衰退,導致鬼巫氏選擇自保為先,這不代表她們渴望和平,本質上鬼巫氏是非常好戰的民族。

老巫祝說:“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你幫助鬼巫氏的朋友們找到通往瀛洲的路,為我們鬼巫氏帶來重生的希望,那麽伴隨著希望所發生的隱患,鬼巫氏也會接受,你無需放在心上。”

飛霧對重海巨龜說:“你看,瀛洲的人都說不怪你,你怎麽還怪罪你自己?”

斐斐則說:“雖然你是很強大的海獸,但也要潛心修煉,這樣以後才不會再被人威脅利用,還能去找那兩頭背叛你的雄獸報仇。”

重海巨龜又哭了:

——吾發誓,從今日起,會如始祖巨龜一般守護瀛洲。

安頓好重海巨龜,大家重新回到山巔祭壇,少司命焦急不已,見眾人無恙,這才放下心,隨即巫魚好向她說了重海巨龜一事,少司命點了點頭:“它也是無心之失,咱們不能強迫幫助過自己的人為咱們賣命,這樣做是對的。”

濯霜解釋道:“我們之前與蛟龍一族交過手,重海巨龜知道我們的手段,否則它也不會這麽做。”

此時一位覡人快步走來:“少司命大人,那位姑娘請我來通知您,大司命大人醒了。”

“大司命醒了?!”

巫魚好原地跳起,眾巫祝更是連連雙手合十,少司命起身進入地宮房內,過不久她又走出來,對濯霜等人說:“請諸位稍等片刻,大司命很快就來。”

“什麽?”

老巫祝吃驚:“女蘿姑娘不是說,大司命的身體需要靜養?有什麽話不能等等再說?”

少司命沒有回應,地宮殿內眾人席地而坐,很快,身披黑金色長袍的大司命在女蘿與少司命的攙扶下緩緩走出,她的氣色看起來還算不錯,身上一直有散發著綠色瑩光的藤蔓纏繞。

“大司命,您的身體……”

少司命側頭低聲道:“爾等退下。”

覡人們行禮後恭敬退出,殿內便只剩下鬼巫氏的巫祝們,以及女蘿與朋友們。

“我好了很多,說話的精力還是有的。”

因常年耗盡心力,大司命的外表已經變成了常人無法達到的蒼老程度,即便披著長袍也遮掩不去衰老跡象,這副容貌,在修仙界恐怕能嚇壞不少人,但鬼巫氏的人們並不恐懼,女蘿等人亦然。

大司命落座後,繼續道:“我不想因自己的身體浪費你們的時間,還請諸位聽我將話說完。”

說著,她慈愛的目光落到坐在不遠處的飛霧身上,花白的眉眼不由得微微彎起:“好孩子,你長大了。”

飛霧一楞,記憶中模糊的幻影與眼前蒼老的大司命重合,她連忙站起來:“是您?”

濯霜:“難道說,大司命就是四十年前,救了飛霧的恩人?”

斐斐喃喃:“怪不得魚好姐說,大司命在四十年前一直都是三十歲的模樣,原來,四十年前您去救了飛霧?那您變成現在這樣,是因為……”

飛霧心中大慟,恩人面貌全非,她竟沒有認出,大司命看出她的愧疚不安,朝她招了招手。

幹枯消瘦的手撫摸起臉頰並不舒服,甚至有微微的刺痛之感,飛霧卻不覺恐懼,她伸手輕輕覆到大司命的手背之上:“多謝您給了我選擇自己人生的機會。”

少司命道:“四十年前,大司命占蔔出了鬼巫氏的一線生機。”

這生機微弱無比,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大司命卻不肯放棄,在上百次請卦占蔔後,她終於得到了準確的時間與地點。

只是巫力耗盡,再加上鬼巫氏距離修仙界萬裏之遙,又有強大妖族對其虎視眈眈,於是在少司命的幫助下,兩人用盡全部巫力,將供奉於祭壇的海螺海貝,經由幻象之手,交到了飛霧手中。

而這一次占蔔的反噬,直接導致了大司命與少司命的衰老,若非大司命全力保護,尚不成熟的少司命險些喪命。

四十年後,飛霧與女蘿相識,結下深厚的羈絆,這才有女蘿與鬼巫氏的相遇。

大司命充滿感激地對飛霧說:“你為鬼巫氏帶來了希望。”

飛霧搖頭:“不,是鬼巫氏給予了我希望,沒有鬼巫氏,就沒有如今的我。”

“海螺海貝是上古洪荒之時,由祖龍贈予我鬼巫氏的信物,是你的願望改寫了自己的命運。”

女人上船即為不祥,女人出海會帶來災禍,村子裏瘋狂地墮掉女胎,一個又一個的盼弟,一個又一個的停妹……飛霧的悲憤驅使大海發怒,吞並滿是罪孽的漁村,卻又仁慈地給予無辜的女人力量,讓她們得以重新建立起屬於自己的村落。

斐斐不解地問:“祖龍贈予鬼巫氏信物?魚好姐不是說,鬼巫氏不與龍族互通有無?怎麽你們以前關系很好嗎?”

“我們鬼巫氏與龍族,曾是為上古鬼神並肩作戰的朋友,只不過自上古之戰結束,便失了聯絡。”

大司命輕咳兩聲,“我想,你們既然去過了不塗山,那麽應當也見到了龍族才是。”

女蘿點頭:“正是,我們見到了一條赤色燭龍,與傳說中的龍一模一樣。”

巫祝們從未聽聞此事,大家心中都有無數疑問,卻沒有人打斷大司命的話。

“你們所見之龍,有幾爪?”

阿刃記得很清楚,“四爪,阿蘿斬掉了一爪。”

“在鬼巫氏的記載中,真龍乃是五爪。”

濯霜問:“您的意思是,它們是冒牌貨?”

大司命面露譏諷之色:“不,它們既是龍,也不是龍。”

想起鳳凰對赤色燭龍的厭惡,女蘿問道:“那麽現在如今的龍族,是像鬼巫氏一樣退化了,還是別的什麽情況?”

大司命輕聲道:“天有九野,地有九州,八肱九野之水聚於大澤,大澤之下乃有歸墟。”

“歸墟乃天下眾水匯聚之處,無字天書便是由後土孕育,自水而生,負責守護萬水之源的,便是應龍一族。”

女蘿重覆:“應龍一族。”

“正是,世間第一條祖龍,便是應龍。海螺海貝是應龍一族的特有信物,蘊含著強大的龍族之力,能夠指引你們去往歸墟所在。”

沒等眾人大喜,大司命又說:“只是世事變幻,滄海桑田,應龍一族是否真的存在,無字天書又是否真在大澤,那便不得而知了。”

女蘿問:“您說,鬼巫氏與應龍一族,曾參與過上古之戰,那麽上古之戰,又是誰與誰的戰爭呢?”

大司命搖頭:“鬼巫氏在多次遷徙中流離顛沛,許多文獻記載都已失落,所留不過吉光片羽。”

“那我們要怎麽做才能找到大澤歸墟所在?”濯霜不解地問,“海螺海貝指引我們來到大荒之海,可我們在海上漂泊了快兩個月,還是沒有頭緒。”

大司命道:“我有個法子,興許能助你們尋到大澤。”

她又咳了幾聲,顯然身體已透支到了極限,若非藤蔓纏身不停輸送生息,此刻早已昏厥過去。

“傳說應龍一族,曾住在大荒東海的兇犁之丘,若是能尋到兇犁之丘,或許就有找到大澤的可能。”

“找到應龍一族,你們所有的疑問都能迎刃而解。”

女蘿重重舒了口氣:“多謝您的指點。”

大司命握住了女蘿的手:“我相信,宿命並非不可打破,你的命運便掌握在你自己手中,沒有人能決定你的人生,只要堅定信念,一往無前,你的靈魂終將自由。”

女蘿幾要落下淚來,她忍了又忍,終究頑強忍住,“我還有一事不明,想請您指點迷津。世上女子死後皆無魂魄,她們的靈魂到哪裏去了呢?若說本來便無魂,分明又會為奪魂攝魄的法術所控。”

大司命搖頭:“這個問題,我不知道答案,因為就連我們鬼巫氏也是一樣,死後留在人間的只是一具軀殼,靈魂卻已消失無蹤。”

“不過根據鬼巫氏僅剩的記載,我可以告訴你,女人死後,原本是有靈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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