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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 1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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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 159 章



地宮殿內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在聆聽大司命說話。

她氣息微弱,語氣也很輕,但卻能聽得清清楚楚。

“傳說女人死後有魂,男人死後無魂, 因為鬼是女人專屬, 可後來卻變了。”

濯霜道:“關於鬼神之說, 我們曾有過討論。我跟阿蘿都認為鬼是女人,神也是女人,上古之時鬼女神男,人們以鬼為尊,但隨著修仙界、人間界,男人的權力逐漸超過女人, 世人便開始重男抑女, 重神輕鬼。鬼巫氏既是上古族, 自然是以鬼為尊,與傳說中已消失的東神氏、赤神氏比, 不知要高出多少。”

“對了,我們曾經去過魔界,在那裏得到了山鬼之石。”

大司命頷首:“正是。鬼神俱為女身, 男人無法成鬼, 亦無法成神,若要提男人鬼,男人神,前面應當加上男字,否則便默認鬼神皆為女身。”

說著, 她對濯霜說:“你們不是已經見過了嗎?”

濯霜不解,與女蘿面面相覷, “我們見到過?”

“你身上有鬼神之息。”

電光火石間,濯霜想起先前與蛟龍一族動手,自己使出“滿天流星”這一招時,曾感受到的修羅之氣:“您是說,夜修羅?”

“我不知道你說的這個人是誰,但三千年前,上上任大司命曾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占蔔出鬼巫氏的一線生機,只是很快的,那抹生機便滅絕了,大司命也因此死去,只留下了只字片語。”

女蘿喃喃道:“三千年前,佛子寂雪失去信仰,隨後仙魔大戰展開,葉羅應運而生,被天帝斬斷頭顱而不死,又為魔尊阿凈煞引誘,墮落為魔。我們在魔界與阿凈煞死戰時,她曾親手斬斷自己的頭顱,依舊不死,反倒驍勇無比。”

大司命楞住了,好一會兒她才說:“這位夜修羅,想必便是戰神降世了。每逢三界大亂,權力傾軋之際,戰死二神便會降世。”

濯霜重覆道:“戰,死,二神?”

“不錯。”大司命點頭,“戰神與死神總是形影不離。戰神無首,死神三目,這是她們獨有的特征。”

女蘿手腕上的小蛇忽地游走到大司命身前,高高昂起頭,讓大司命看自己閉合的第三只眼睛,大司命伸出手輕觸,“能看生死,能知未來,能殺宿命,能破虛妄,正是死神之眼。”

“所以當時小蛇才能看見我們所有人都看不見的無相之身。”濯霜心痛不已,“阿蘿,不應該這樣的,結局不應該是這樣的!”

怎麽能讓她們最終以那般慘烈的方式落幕?

巫魚好與巫祝們不知道怎麽回事,可女蘿卻很清楚,斐斐她們聽濯霜講過,即便輕描淡寫,亦能體會道當時的危及萬分,倘若夜修羅生來便是惡人倒也罷了,偏偏她不是,眼下聽大司命說,夜修羅姐妹倆很可能便是戰死二神降世,再想起她們二人魂飛魄散的結局,這是何等殘忍,又何等令人憤怒!

是誰在背後操控著命運,是誰將女人的生命當作玩物?

大司命說:“戰神斷首,便以乳為目,以臍為口,必然只能是女神,因為只有女人的胸房才能隆起,也只有女人的肚子,能夠承擔孕育生命的神聖職責。”

“傳說黃帝生苗龍,苗龍生融吾,融吾生弄明,弄明又生白犬,若是男身,如何生子?”

女蘿點頭:“您說得對,玄牝之門,乃天地之根,生育能力為女人所特有,這也是為何修者們修煉,總逃不過結元嬰,因為得不到,所以才要想方設法的掠奪。而自上古至今,又有多少鬼神,被篡改了性別,由女變男。”

眾人遭受如此沖擊,個個回不過神,大司命道:“我身體尚未好轉,今日便先說到這裏。諸位巫祝,切記守口如瓶,不可讓族人陷入恐慌之中。”

巫祝們起身行禮,井然有序地裏去,殿內只剩下大司命、少司命,以及女蘿與同伴們。

“在座諸位,皆非外人,我便如實說了。”大司命嘆息,“我鬼巫氏,最初是沒有男人的,可不知從哪一天起,有一個女子,生下了男人。而隨著時間流逝,鬼巫氏若是沒有男人,便無法再延續後代。也許有朝一日,鬼巫氏也會變得如三界一般,女男顛倒,位置倒換。”

“女蘿姑娘,你有孩子嗎?”

女蘿搖了搖頭,“未曾有過。”

大司命微微笑道:“我有一個猜想,不知姑娘是否願意聽?”

“大司命請講。”

“戰死二神之所以會降世,為的便是重回女神身邊,與女神並肩作戰,撥亂反正。”

濯霜猛地看向女蘿,兩人同時想起阿凈煞曾對夜修羅說過的話,他說夜修羅是喚醒女蘿的鑰匙,同時正是因為寂雪的反叛,導致原本應當出現的第四位天驕消失,這應當就是大司命所說的,鬼巫氏的一線微弱生機。在寂雪反叛的瞬間,女蘿得到了蘇醒的機會,所以戰神與死神應運而生,卻又由於仙魔大戰,女蘿未能徹底醒來,而是再度被人為的推回宿命軌跡之中,直到新的天命之子,劍尊休明涉的出現。

如果是這樣,仙魔大戰的原因,絕不是雙方不合,阿凈煞引誘夜修羅墮魔,很可能也是別有它意。

“這只是我的猜測。女蘿姑娘,興許是女神化身,也說不定。”

女蘿輕聲道:“我從未這樣想過,我,我只想做我自己。”

“可惜巫力無法占蔔出你的過去與未來,如果你們能夠找到應龍一族,興許能通過無字天書,看清楚你究竟是誰。”

“多謝大司命。”

大司命伸出手,輕撫女蘿面頰,她的眼神無比慈愛:“莫問前程,但行好事,遵從你的本心,相信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你自己的意願。”

女蘿努力讓嘴角上揚,卻有一滴淚自臉頰滑落,大司命為她擦去眼淚,“去吧,往你想要前進的方向。”

到這裏,大司命再也支撐不住,她需要靜養,送女蘿等人出來的是少司命,她很安靜地走在最前面帶路,一句話都沒有說,一直到分開才對女蘿講:“大司命的情況很不好,雖說生息能夠讓她有所好轉,但我對這心法也不了解,可以的話,能麻煩女蘿姑娘明日再離開嗎?也好保險一些。”

女蘿哪裏能不答應:“這是自然。”

非祭祀大典之日,巫祝們不得在祭壇停留,守在山腳下的巫魚好看見女蘿她們回來,趕緊迎上來:“怎麽樣,還好嗎?大司命有沒有告訴你們怎麽去兇犁之丘啊?”

“這還需要大司命說嗎?我們手裏有鑰匙,跟著鑰匙走不就行了。”

斐斐勾住巫魚好的手臂把她拉到一邊,阿刃則默默跟在女蘿身後,安靜地陪伴著。

飛霧說:“我不管你是人還是神,反正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就是女蘿,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是女蘿。”

大家看女蘿的眼神都是欲言又止,生怕說錯了話傷害她,反倒是女蘿安慰她們:“嗯,有你們,我很安心,不會有事的,從前也歷經百般險阻,最後不都是好端端的度過了?”

飛霧:“是啊,那你怎麽不看看自己受過多少傷?不能因為自身能夠覆原,就不把受傷當回事吧。”

濯霜慢吞吞道:“飛霧,你這說話的口氣,真是像極了阿音。”

總之,女蘿心態很好,她本身便是很能沈得住氣的人,也清楚自己應該怎麽去做,已經走到了今天這一步,難道還會懼怕所謂的宿命?

修改過後的兩份心法很適合鬼巫氏修煉,既不會喧賓奪主取代巫力,又能與巫力相輔相成,而且年紀越小的孩子天資越高,巫祝們大喜過望,若是這樣,鬼巫氏便不再需要去擔心巫力會消失,她們也能夠使用自己的力量守護家園。

巫魚好知道留不住女蘿她們,連夜跟著老巫祝還有巫祝一起,在各個村寨往返不停,斐斐支起窗戶往外看,外頭燈火通明的,但卻一點都不吵鬧:“這是在幹什麽呢?”

“快休息吧,明兒咱們就要出發了,人家鬼巫氏的習俗,咱們身為外鄉人,還是不要多問。”

飛霧的話很有道理,斐斐哦了一聲,盤腿打坐,隨著修為增長,她所需要的睡眠時間越來越短,將休息與修煉合二為一,已經成為常態。

不過第二天早上,她們就知道原因了。

巫魚好家的院子裏,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鮮花瓜果還有草藥特產,瀛洲仙山上生長的草藥無比珍貴,在修仙界能賣到十萬靈貝的瑤草,在瀛洲遍地都是。

草藥女蘿全都收下了,這些帶回去,阿音必然樂得找不著北,但鬼巫氏還送了許多寶石珊瑚之類的東西,這些雖然好看,但她們要了沒用啊。

巫魚好不由分說:“那不行,各大村寨都感念你們不藏私,願意教我們修煉生息,你們怎麽能不收呢?我記得你們有芥子戒,那不是能裝很多東西?我可看著的啊,阿蘿,你把船都裝起來了!”

最終,女蘿還是接受了,作為回報,她也把縈姳給的茶葉布匹等物全部送給了鬼巫氏,這些東西吧,在人間界算得上是極品,但在瀛洲就顯得平庸許多,本來縈姳還準備了聖賢書,結果全被她自個兒扔了。

拿男人寫的東西來規訓女人,教導女人如何敬愛父親侍奉夫君養育兒子,算了吧,那些為君生為君死的愚忠思想,誰愛學誰學去。

她們需要女人來記載歷史編寫教材,女蘿她們離開時,這些書尚未完成,自然也無緣一讀。

巫魚好依依不舍地送朋友們離開,女蘿對她說:“我昨天問過少司命,得到她的允許後,在瀛洲四周的森林裏種下了血藤,血藤不會攻擊修煉生息的女人,可一旦有敵人靠近,便會形成大陣,別說是蛟龍,就算是真龍來了也要喪命。這樣的話,也可以保護狌狌一族。”

巫魚好眼中淚光點點:“阿蘿,你真好,我祝福你得償所願,你一定能夠找到兇犁之丘所在的!”

女蘿抱了她一下,“再見,魚好。”

正在眾人登船之際,一位巫祝一邊高聲呼喚一邊向著海邊狂奔而來:“等等!等等!女蘿姑娘!再等一等!”

森林中五采鳥不好飛翔,而且五采鳥跟狌狌一族頗有些齟齬,所以這位巫祝是從森林邊緣開始一路狂奔,等到了眾人跟前,已累得喘不過氣,呼吸急促到女蘿都怕她下一秒會昏死。

“這,這個!”

巫魚好趕緊給巫祝順氣,巫祝伸出跑到顫抖的手:“……少司命,少司命讓我轉交給你的!”

那是一片用來占蔔的龜甲,女蘿接過來後,眉頭一蹙:“少司命為何不自己送過來?我記得少司命是可以下山的。”

巫祝搖頭:“我、我也不知道,今晨家中巫石亮起,是少司命召我前去祭壇。”

“那你見到她了嗎?”

巫祝又搖頭。

女蘿握緊手中龜甲,抿著唇下定決心:“濯霜,你們先在這裏等我,我去去就回。”

雷祖躍至她面前:“我陪你。”

一人一獸眨眼間消失在天際,濯霜笑著發出邀請:“諸位要不要上我們的船看一看?”

到達祭壇後,女蘿也沒能見到少司命,前來見她的覡人說:“少司命大人讓我告知女蘿姑娘,她有要事在身,恐怕無法與女蘿姑娘當面道別,還請女蘿姑娘見諒。”

女蘿一把將這美男子推開,大步流星往裏走,她知道少司命的房間在哪裏,可就在她將要進去時,卻聽見少司命正在與大司命說話。

大司命無奈地說:“你這孩子,我是不是告訴過你,不得透支巫力?你是不是連一千歲都不想活了?”

少司命平靜回答:“還不是您教得好。”

大司命理虧,因為她自己便數次犯險,根本沒資格數落少司命。

為了不讓大司命擔心,少司命又道:“您不必為我操心,女蘿姑娘給的兩份心法十分奧妙,我不會死的,只是變老一些而已,明年我便要三百歲,放在凡人中,早已是行將就木的老者。美或是醜,根本不重要。”

“能夠報答友人的恩情,幫助她們找到兇犁之丘,這才是最重要的。”

聽到這裏,女蘿沒有選擇進去,她悄無聲息往後退,向那位受驚的覡人道歉:“抱歉,方才嚇到你了,既然少司命無法與我當面道別,我便先走了。”

她握緊手中龜甲,感受到其中屬於鬼巫氏特有的巫力,暗暗發誓,決不辜負任何一個真心相待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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