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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 1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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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 157 章



濯霜不放心:“真的?”

“真的。”女蘿舉手發誓, “無論我是誰,至少現在,我知道我是我,你也知道我是我。”

她目光坦誠, 不見絲毫戾氣, 濯霜總算放下心, 聽老巫祝那麽說之後,她心裏不停地想,萬一又給阿蘿造成壓力怎麽辦,無論她是什麽存在,什麽來歷,阿蘿就是阿蘿。

過於輝煌或偉大的身份, 並不會令人感到驕傲, 只會帶來沈重與負擔, 她們走到這一步,一切都是出自本心, 並非因為宿命。

“有我在呢,就算你有一天忘了自己是誰,我也會提醒你的。”

女蘿低頭淺笑, 正要說話, 兩人耳邊忽然響起一陣咕嚕嚕的聲音,面面相覷後,她們看向睡在枕邊的九霄,小家夥抱著自己的尾巴直哼哼,那陣轟鳴正是從它肚子裏傳出來的。

女蘿壓低聲音:“今兒一天, 被說了兩回胖,晚上一口飯也沒吃。”

濯霜不敢置信:“忍得住啊?”

“還真忍住了。”

“幼崽胖點兒怎麽了, 我看咱九霄平日裏靈活得很。”

人生在世哪能沒個愛好了,當神仙就要斷絕七情六欲連飯都不能吃,那這神仙當的跟石頭有什麽分別?喜歡什麽就去做什麽,只要適度不傷身,誰都管不著。

九霄餓呀,餓得它來來回回換姿勢,一會兒兩只毛茸茸的爪爪伸到頭頂把自己完全抻開,一會兒爪爪展在腦袋兩邊露出胖肚皮,一會兒蜷起來一會兒翻過去,總而言之就是睡不好,肚子裏火燒火燎,按說它早可以辟谷了,可礙於妖獸天性,以及年紀小確實是管不住嘴,一日能吃七頓還不算點心。

妖獸不像尋常小貓小狗有忌諱,人能吃的它們都能吃,大千世界繁華無比,哪哪兒都是好吃的,九霄雖頑皮貪吃,在修煉上卻從不懈怠,女蘿覺得這點小愛好無傷大雅。

“妖獸本身食量就比普通獸類大,只不過是它吃得多,卻長得慢,所以才圓一點。”

濯霜非常認可:“對,我覺得也就微胖,要不……”

兩人飛快達成共識,此時雷祖的尾巴卷住女蘿的小腿蹭了蹭,隨後房門被帶上,約莫過了半柱香的功夫,一陣撲鼻香味傳來,惹得熟睡中的小幼崽胡須直抽抽,圓溜溜的耳朵也抖來抖去,肚子非常應景地開始叫——

九霄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站起來,目光灼灼盯著剛進門的蘿霜二人,她倆手裏端著滿滿當當的食物,鬼巫氏特有的臘肉臘腸,果幹糖水,香噴噴的手撕雞跟鍋貼魚……

咕咚一聲,仿佛聽見了幼崽咽口水的聲音,九霄嗓子裏發出嫩生生的嚶嚀,往床上一倒,四腳朝天露肚皮,兩只前爪微微彎曲,扭頭朝女蘿看。

女蘿忍著笑把它抱到桌邊:“吃吧。”

濯霜把山楂糖水倒進碗裏:“晚上什麽也沒吃,饞壞了吧?”

九霄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體,水靈靈的大眼睛略有些害羞,女蘿安慰它說:“咱們出發之前,阿音不是給你檢查過身體?她說你很健康,只是長得略有些慢,但這並非是先天不足,而是你天生具有靈性,修煉比別的妖獸快,成長緩慢,是為了更穩的打好基礎。”

“鬼巫氏的臘肉果幹可是一絕,你若不吃,我就跟阿蘿吃宵夜了。”

在兩人的共同安慰下,九霄把白日裏的減肥信念拋至九霄雲外,埋頭大快朵頤,直把盤底舔得幹幹凈凈,才滿足地打了個嗝兒,從桌子上跳到女蘿懷裏,爪爪搭上她手臂,意思是要揉肚肚。

濯霜起身:“那我先回房了,要是你有什麽心裏話,隨時都可以找我,別藏在心裏,嗯?”

女蘿笑著點頭。

九霄哼唧唧的,她無奈地笑:“濯霜啊……”

不一會兒,吃飽喝足的九霄在女蘿懷中沈沈睡去,她一手仍給九霄揉肚子,另一手提筆寫些什麽,鬼巫氏與凡人不同,與修者亦不同。凡人修煉生息是從零開始,修者修煉生息,則需摒棄清靈之氣,但鬼巫氏天生擁有巫力,這是鬼巫氏的驕傲,女蘿希望生息能夠成為滋養巫力的存在,而非霸道地將巫力吞噬。

所以功法需要改進,但她得再了解一點鬼巫氏才行,明兒個趁著巫祝她們商討,可以去問問魚好,是否能請幾位鬼巫氏女子前來,詢問一下她們對巫力覺醒與使用的感想,看是否可以將功法調整的更適合鬼巫氏修煉。

疾風的尾巴不知何時搭到女蘿腿上,輕輕拍打,力道幾乎可以忽略,女蘿看時,它卻正合眼歇息,她捋了捋毛茸茸的漂亮尾巴,而後繼續做自己的事。

其實巫魚好回去後想了很多,她十分感激女蘿等人無私教自己使用生息,生息也的確比巫力更強大,但只有自己一人變強,她對此感到慚愧不安,這恰巧與女蘿所想一致,第二天,女蘿去找巫魚好,巫魚好也正好尋女蘿,兩人在樓梯口相遇,異口同聲:“你——”

“你先說。”

女蘿沒有推辭:“魚好,我是想問問你的意見,如果可以的話,你們鬼巫氏,願意根據我們女教的功法修煉生息嗎?”

巫魚好結巴:“這、這能行嗎?我,我聽說功法是很珍貴的,不可以隨便外傳——”

女蘿笑著點頭,巫魚好大聲道:“我去告訴姥娘她們!”

“你等等——”

可巫魚好跑得實在太快,她激動到連走樓梯的時間都不想浪費,直接手往二樓欄桿一撐穩穩落地,女蘿無奈搖頭,自巫家二樓向外看,朝陽璀璨,金光映襯大地,如此美麗祥和的瀛洲,女蘿想要守護它,想要鬼巫氏永遠可以過這樣幸福安寧的日子。

對於是否可以允許外人前往山巔祭壇為大司命療傷,眾巫祝選擇投票表決,認為女蘿等人可以相信的占大多數,因為在巫魚好出海之前,大司命已有過預言,同時也有性情謹慎的巫祝認為還需要再觀察觀察,不能這樣快做決定。

恰逢巫魚好到來,她告知巫祝們,女蘿願意將生息心法傳授給鬼巫氏,並以自己的性命起誓,再三為女蘿一行人擔保。

老巫祝見狀,道:“既然如此,我也以我的性命起誓,願為此次來人擔保。”

巫祝也道:“我也一樣。”

巫魚好眼睛一酸:“姥娘,娘……你們,我……”

“我們相信你的眼光,也相信大司命的預言。”老巫祝冷靜地說,“天不絕我鬼巫氏,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大膽嘗試,我想,如果大司命醒來,她也會這樣認為。”

原本還持觀望態度的巫祝們漸漸也改變想法,一位還是不特別放心的巫祝問道:“那位女蘿姑娘為大司命療傷時,我等是否可以守在邊上?”

巫魚好說:“應該可以,我聽她們講過,女蘿姑娘為重海巨龜療傷時,身邊也有其她人在,這應當不影響,正好也可以讓巫祝們見一見生息的厲害,改修生息,對於我們鬼巫氏而言,絕對是有利無害。”

巫魚好是下一代巫祝繼承人中最為拔尖的一個,連她都對那群外人如此信任推崇,這使得還沒有見過女蘿她們的巫祝不由得生出好奇之心。

萬年來,鬼巫氏在螭族與蛟龍一族的追捕中毫發無損,她們強大且理性,小心翼翼地保衛著瀛洲,無奈的是,滄海桑田人間變幻,鬼巫氏的巫力一代比一代弱,壽命也一代不如一代,苦於現狀無法改變,若那位女子當真能夠為鬼巫氏帶來希望,那麽鬼巫氏自然也會竭誠以待。

一位巫祝驚奇道:“為重海巨龜療傷?這真的能做到嗎?”

“是啊。”巫魚好用力點頭,“我所言句句屬實,無一字虛假,如果她想害我們,早就可以動手了,根本不用等到現在,我們鬼巫氏,有什麽是值得她謀算的呢?”

最終巫祝們全票通過,女蘿知道讓她們這樣相信自己太過強人所難,因此在與巫祝們會面後,她誠懇道:“這兩份心法,可以等到大司命醒來,請大司命過目後,確定沒有危險,你們再修煉。”

巫祝們先前沒有見過她,所以懷疑不安皆而有之,可眼下她們見到女蘿,竟都如之前的老巫祝一般,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

“我能夠感受到……”一位巫祝喃喃地說,“你不是普通人,更不是外人,你,你究竟是誰?”

巫祝們能通天地鬼神,但鬼巫氏巫力衰退,她們只能隱隱察覺到些許奇妙的感覺,卻說不出這種感覺究竟是什麽。

“她是女蘿,是我姐姐,不是什麽奇奇怪怪的人。”

斐斐搶先一步回答,還拉住女蘿的手擋到她身前,這些巫祝一個個神神叨叨的,看著讓人好不舒服,不會是想搶走姐姐吧?

老巫祝喚醒巫石,不一會兒五采鳥便已到來,鬼巫氏共二十名巫祝,與女蘿一行人同去祭壇。

鬼巫氏的祭壇位於瀛洲山巔,終年雲霧繚繞,甫到山頂,便看見八根天柱以梅花易數排列,柱身上刻有鬼巫氏特有的龍紋圖騰,其實女蘿一直不大明白,鬼巫氏對龍族避之唯恐不及,又為何會以龍紋作為主要圖騰?

大司命居住於祭壇下的地宮之中,一位身披黑金色長袍遮掩住面容的女子正站在地宮入口,巫祝們見到她,紛紛行禮:“見過少司命。”

大司命的繼承人被稱為少司命,是鬼巫氏地位僅次於大司命之人。

鬼巫氏沒有階級,亦無跪拜之禮,即便是見到大司命與少司命,也只需要雙手合十微微彎腰以示尊重。

少司命同樣還禮,黑金色的兜帽遮住了她半張臉:“想必這位便是女蘿姑娘了,請進。”

地宮並不富麗,只是簡單的磚瓦砌建而成,由於建在祭壇之下,所以白日裏也需點燃燈火,否則便是一片漆黑。

在地宮中,女蘿第一次見到鬼巫氏一族的男人。

在鬼巫氏,將侍奉大司命與少司命的男人稱為覡人,他們憑借高潔的品行、美麗的容貌以及溫柔的性情在同性中脫穎而出,得到被選入地宮的機會,這對於男人而言是極致的榮耀。他們不會因生活在地宮不見天日而怨恨,更不會因與其他覡人一同侍奉司命而爭風吃醋,為司命而生,為司命而死,這便是他們存在的意義,也是畢生的追求。

大司命身邊侍奉的共有五位覡人,正守在床邊的那位外表在二十歲左右,眉眼精致昳麗,皮膚潔白,性情柔和極了,見少司命引人前來,連忙起身行禮,垂手立在一旁。

“姑娘請。”

女蘿走上前,大司命正躺在床上,魚好說過,大司命是目前鬼巫氏壽命最長之人,但看起來未免過於蒼老,分明是一副行將就木的老者之態,她露在外面的雙手與面容,布滿風幹橘皮般的皺紋,手背上的皮更是垂了好幾層,完全不像是正常衰老。

少司命低聲道:“你們先退下。”

覡人們應諾而退,少司命告訴女蘿:“前段日子,大司命占蔔卦象,耗費了極多的心血,自那之後便長睡不醒,巫醫對此也是束手無策。”

女蘿先是查看了大司命的狀態,發覺她像是一棵被吸幹養分的大樹,內裏腐朽外在衰敗,如果不是偶爾還有呼吸起伏,當真是與死人無異。

“鬼巫氏巫力衰退,壽命減少,歷代大司命都將此事列為畢生夙願,拼命請卦占蔔,為的就是能夠挽救鬼巫氏。”

巫魚好聲音微微顫抖,巫祝們也都沈默低頭,女蘿忽然明白了什麽,她反手扣住少司命的手腕,果然,脈象幾乎不動,剎那間她幾乎無法出聲:“你……”

少司命輕嘆,取下頭上兜帽,她的下半張臉光滑無比,上半張臉卻已是耄耋之相,怪不得要以兜帽遮掩。

“我等身為司命,卻無法挽救族人於水火之中,有負族人信任。”

濯霜活了兩百歲,形形色色的人都見過,可鬼巫氏的兩位司命,當真稱得上是嘔心瀝血、視死如歸。

女蘿道:“也不是沒有救。”

聞言,巫祝們大喜過望,就連少司命也露出錯愕之色,女蘿對她說:“歸根究底,你與大司命會出現這種情況,是因為巫力衰退,卻又不得不以心血占蔔所導致的虧空,並不是患病,只要勤加修煉,定會有所好轉。”

巫魚好猛地捂住嘴巴,淚盈於眶,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女蘿又說:“大司命此刻處於昏睡之中,我以生息滋養於她,要不了多久,她便會醒來,少司命不必擔心。”

她合起雙手,手掌上泛起的光芒落到床上,沿著大司命的身體開始生長出碧綠嫩芽,柔軟的藤蔓逐漸纏繞到大司命身上,為她衰敗的身體輸送生息,點點綠光透出勃勃生機,沒一會兒,大司命竟睜開了眼睛!

少司命大喜:“大司命,您醒了!”

大司命的目光卻落在女蘿臉上,她緩緩地朝女蘿露出笑容,又合上眼睛逐漸睡去。

斐斐很自然地挽住少司命的胳膊:“這裏交給我姐姐就可以啦,你快帶我們出去,讓大司命安靜休養,姐姐剛改了心法,不知是否適合你們鬼巫氏修煉,你是少司命,肯定很厲害,你給看看唄?”

少司命生平頭一回與人這樣親近,她感覺十分奇怪,卻不討厭,就這樣被斐斐拽了出去,其她人見狀,也徹底信服女蘿,退出房間不再打擾,濯霜與飛霧分別拍了拍女蘿的肩膀轉身離去,只剩下雌性妖獸們陪伴在女蘿身邊。

不接觸還好,一接觸才知道,少司命不過是看著冷若冰霜,她對待覡人時威嚴冷酷,實際上根本不懂怎麽跟人做朋友,斐斐很喜歡她,也不怕她容貌古怪,一邊纏著少司命還一邊損飛霧:“跟你好像哦,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也是這樣一副萬年不變的冰塊臉。”

飛霧賞了她一記白眼。

阿刃伸手拽拽少司命的衣袖,少司命自幼便跟隨在大司命身邊,從未與人這樣親近過,阿刃心性單純,眼神如稚童般清澈天真,她只覺不忍拒絕,卻又不知自己能說些什麽。

幸好還有濯霜。

她在少司命對面坐下,溫聲道:“阿蘿跟我們商量過,我們都認為巫力是很珍貴也很強大的力量,沒有必要因為修煉生息便將巫力摒棄,所以我們想,巫力是否可以與生息共存,相輔相生?”

少司命任由斐斐跟阿刃一人扯她一邊衣袖,頷首:“願聞其詳。”

巫魚好則被巫祝們圍成一圈,也在問生息心法之事,房內女蘿靜靜地守著大司命,過了會兒,她的眉頭輕輕蹙了下,“當車。”

當車從她肩頭飛起:“有人靠近瀛洲。”

女蘿此事脫身不開,雷祖與疾風迅速起身往外走去,地宮大殿內,所有人都在交談,濯霜正與少司命相談甚歡,見到雌性妖獸們出來,立刻問:“怎麽了?”

“有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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