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人魚的掌中囚寵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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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人魚的掌中囚寵29
破敗的小漁村裏, 多了位容貌艷麗的美人兒。
還是村尾最不受人待見的泰坦帶回來的。
他請了村子裏的醫師為沈舟診斷。
醫師年歲已高，雖有些老眼昏發，但醫術精湛。
他摸一把白花花的胡子, 又仔細探了探沈舟, 而後搖頭，樂呵呵道：“不行嘍，老頭兒我救不得, 早些打副棺材，送他走吧。”
聞言, 泰坦的臉色在一瞬變得鐵青, 他強忍下來，好聲好氣道：“李老頭兒，這位身份尊貴，還請您仔細看看, 只要能治好他，多少錢財都不是問題。”
“身份尊貴？”李老頭兒樂呵呵的臉垮下來, 他一巴掌拍在泰坦的頭上, “身份尊貴還不是只有一條命！”
泰坦不是好脾氣的主兒, 眼看著要暴起，李老頭兒臉上重新掛起樂呵呵的笑, “那留住他的性命, 我豈不是會有很多好處？”
“您想要什麽您提, 金銀錢財, 我都能給您。”
“哦~”李老頭鐘愛摸他白花花的胡子, “我一把年紀的人了, 要錢財做什麽。”
泰坦忍氣吞聲，“那您想要什麽？”
“我要你做我兒子, ”李老頭兒笑瞇瞇，他不覺自己語出驚人，一聲長嘆，故作惆悵，“我一輩子無兒無女，老了無人送終，可太慘嘍。”
李老頭兒和他的妻子是青梅竹馬，成親之後兩人生活幸福美滿，日子雖窮苦，但惹得無數人羨煞。
可惜的是，好日子沒過幾年，李老頭兒的妻子得了重病。
李老頭兒彼時還未習醫，尋遍四處都未能尋得救治其妻子的方法。91920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愛人病死在床上，撒手人寰。
泰坦註視床上的沈舟，沈舟的唇色多了烏紫，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白，精致的眉眼間毫無生氣。
沙...那個人很在意沈舟。
他看過許多那個人看向沈舟的目光，仿若是在看另一個自己。
如果那個人在，一定會救沈舟的吧，無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好，我做您的兒子，給您養老送終。”
李老頭兒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這人我會幫你救，但事先說明，能不能救回來，我不能給你保證，給他下毒的人心狠手辣，這毒難解，我這裏尋不到解藥，只能盡力幫他壓制。”
“不甚感激。”
“老頭兒我去找些藥方，你守著他。”
李老頭兒晃晃悠悠走出低矮的門，他看向海邊的那座墓，嘟囔道：“天天守著海邊，老頭兒我真擔心這傻家夥會跳海。”
-
千裏之外的王城，雷歐坐於王殿之上，親兵騎士立於臺階之下。
雷歐摩擦手中斷刀，刀刃深陷於猩紅。
-
老頭兒到底還是有些本領，一碗黑漆漆的東西給沈舟灌下去，沈舟咳出一口鮮血。
他眼眸半睜，似瀕死的蝶。
李老頭兒掀開沈舟的眼皮，他給出結論，“你中的毒名為春日歸，此毒消耗心血，若不及時服用解藥，每隔三月便會心痛如刀割，損耗心血。據說，這藥是一位王子鉆研出來，為了防止他的心上人變心，而哄誘他的心上人吃下。”
泰坦凝眉疑問，“這傳言莫不是在唬人，王子又不是那東方人，怎麽會巫毒之術？”
“這便是你不懂，那王子的母親是東方人，身上也留著東方一族的血，”李頭兒唏噓，“這位王子生得貌美，行事作風卻是萬分殘忍，他的戀人是一條人魚，人魚的壽命以千萬年為單位，王子與人魚相守老去，王子咽氣之時，沒有給人魚解藥。”
“春日歸殺不死人魚，但每隔三月都會讓人魚生不如死，人魚難以忍受此等折磨，選擇了自殺。”
“不是自殺，”沈舟的視線沒有聚焦點，因為身體虛弱的緣故，他的聲音並不大，卻格外的堅定，“人魚不是自殺。”
春日歸帶給人魚的痛，比不上半分人魚失去愛人的痛。
人魚是殉情。
沈舟來到小漁村的第三日，殘陽如血吞噬整片天空，泰坦坐在石凳上看著沈舟的藥，李老頭兒說這藥珍貴，熬藥時間一秒多不得一秒少不得。
泰坦嚴陣以待。
門口鈴鐺叮鈴作響，泰坦半掀開藥蓋，“老頭兒，這藥的時間剛好，我給沈舟...”
泰坦的話語止住，他感受到森冷的氣息，像海底的魚類黏膩潮濕，讓他感到厭惡。
金色的魚尾劃過泰坦的眼底，那張初見時泰坦便看不慣的臉掛著虛偽笑意，“舟舟在你這裏。”
蘭瑞斯用得肯定句。
泰坦將藥倒進破碗裏，“四處都在傳，沈舟自願跟你走，如今看來，並非如此，他不想與你在一起。”
苦澀的藥味蔓延在這一方小院，蘭瑞斯尾巴點地，他的瞳仁剝離了屬於人類的淡墨色，取而代之的是獸類沒有任何情感的黑金，
他用這樣一雙無機質的眼睛盯著泰坦，在泰坦說出沈舟不想與他在一起的剎那，他是很想撕碎這個人類的。
那些關於“惡”的情緒，在遇見“沈舟”二字時會如洪水猛獸般被釋放。
蘭瑞斯鋒利的指甲收回去，“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想要徹底留住一個人，就要先放他走的道理。”
泰坦挺直的脊背有一瞬的彎折，他直視蘭瑞斯，那片大片的紅鋪落在蘭瑞斯的身後，隱隱的黑攀附上殘忍的紅，釋放出不詳的氣息。
泰坦聽見自己的聲音，“我不會讓你進去見他，他不想見你。”
李老頭兒今日已經為沈舟看過，他生在海邊，家裏卻是養了兩只母雞，他嘟囔沈舟身體虧空需要滋補，回去蒸了雞蛋。
端著木碗到泰坦的院前，李老頭兒渾濁的眼有一瞬的清明，他樂呵呵的踏入氣氛劍張拔弩的院子裏，看看蘭瑞斯，再看看泰坦，“喲，泰坦你什麽時候認識這樣的朋友？”
泰坦：“他不是我朋友。”
“哦，那就是沈舟的情郎嘍，這藥不用你端進去了，交給沈舟的情郎吧。”
李老頭從泰坦的手裏拿過碗，他將藥碗和蒸雞蛋 一並交給蘭瑞斯，“小夥子，麻煩你了。”
“他不能進去！”
李老頭兒扯住泰坦的手往外走，“哎喲，老頭兒我腰疼，兒，你快幫我看看，我腰怎麽了。”
李老頭這一拉扯，蘭瑞斯進了屋，泰坦有些生氣，“你不知道他們發生過什麽！沈舟不想見他！”
李老頭上下掃視泰坦，嫌棄道：“木頭呆子。”
也對，如果不呆，又怎麽會守住一座空墳。
沈舟的心痛一天比一天嚴重，他整日整夜的無法閉眼，咳出的血太多，房間即使清理得及時，那股濃厚的血腥味依舊無法三散去。
“舟舟，我給你了自由，可你為何不走了？”蘭瑞斯放下藥與雞蛋，他沒有打算將別人做的東西餵進沈舟的尾巴，他收起魚尾，蹲在沈舟床前，用仰視的角度去註視沈舟。
“舟舟，你舍不得我，對嗎？”
沈舟心痛難耐，他的手指抓皺床單，“是，我舍不得你。”
蘭瑞斯得到想要的答案，他的唇瓣溫柔與沈舟相貼，牙關沒有任何阻礙的被撬開，有異物和著柔軟一起被渡過來，沈舟吞咽下去，所有的疼意在一瞬消散，沈舟的唇沒有什麽血色，“是黛青對我下的毒，他受你指使，對嗎，巫師大人。”
“你早知道了，舟舟，從在下三階裏時，你就懷疑過我吧，所以才會允許我那般的放肆，你喜歡我。”
最後一句話，蘭瑞斯說得斬釘截鐵。
沈舟沒否認，也沒有承認，“春日歸沒有徹底的解藥嗎？”
“有，”蘭瑞斯道，“但是我不會交給你，一旦我交出最終的解藥，你會毫不猶豫的殺掉我，就似那夜在甲板，如果我真的放你走，你的那一刀已經貫穿了我的腦袋。”
蘭瑞斯撫摸沈舟近乎透明的臉頰，“舟舟，我愛你，你也在瘋魔的渴求著我吧？”
沈舟的目光在蘭瑞斯的言語中一寸寸冷掉，“愛？蘭瑞斯，貍貓當久了之後，真的會將自己當成是太子嗎？我牽掛的是謝止啊，我想要被他的目光永久釘住，我恐懼他會離開，厭憎他把我當做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具。”
他不承認他的愛，不承認他所有的渴求。
結局會被拋棄，會被踐踏。
“沈舟。”
蘭瑞斯平淡的兩字讓沈舟感到頭皮發麻，蘭瑞斯彎唇，“謝止不是這個世界裏的人吧？你因為他來到這個世界，又會因為什麽離開這個世界呢？”
沈舟的眼裏已經失了驚慌，他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冷靜，“你說，我是為誰而來，又會因為什麽離開？”
蘭瑞斯金色的瞳倒映沈舟的模樣，“答案在我身上，你起初來到這裏是為了殺我，而在我死掉後，一切重置，說明你來到這個世界所為的任務失敗，而後你百般護住我，又竭力避免我傷害雷歐，我猜，你的任務是保住人類和我的性命。”
推測到這裏，蘭瑞斯眸底的瘋意蔓延，“如果我死掉，舟舟，你還能見到謝止嗎？”
如血的殘陽在一瞬間沈入黑暗，小屋內沒有點燈，蘭瑞斯的眼眸和怪物一樣泛著 可怖幽光，他靠近沈舟，氣息一點點將沈舟纏繞，“你不能再見到謝止吧，你的任務失敗，你無法逃離這個世界，在這個世界裏，你會陷入對我扭曲的恨裏，漸漸的，你會瘋魔。”
“沈舟，為我守寡吧。”
“我想看你為我披麻戴孝。”
“蘭瑞斯！”
沈舟字句淬了血，他緊緊盯著蘭瑞斯手心裏精巧的匕首，人魚的壽命漫長，但人魚和人類一樣，心臟是最為脆弱的地方。
上一世，沈舟用蘭瑞斯手裏的匕首，親手殺了蘭瑞斯。
蘭瑞斯重生後，這把匕首一直被他帶在身邊。
“沈舟，你掉眼淚了，”冰涼的匕首擡起沈舟的下頜，蘭瑞斯放輕聲音，“你是因為擔心我掉眼淚，還是在為再也不能見到謝止而難過？”
沈舟揚起脖頸，屠刀之下的人不是他，可他卻好似那個被行刑的人。
“別死，我不能接受，求你，我待在這個世界陪你，我哪裏都不去，哪裏都不去，蘭瑞斯，刀放下，好不好？”
“吻我。”
沈舟抱住蘭瑞斯的脖頸，他獻祭自己唇瓣的姿態很熟練，仿若他已經為這個人做過無數次。
蘭瑞斯貼著沈舟的唇瓣，他們鼻尖碰著鼻尖，蘭瑞斯感受到沈舟的顫栗，他溫柔的哄沈舟，“我怎麽會去死呢，我要糾纏你，我舍不得放過你。”
沈舟在渾渾噩噩的黑裏抓緊蘭瑞斯。
他還未被逼上絕境，在一切尚有回旋的餘地時，他真切的意識到他不想要蘭瑞斯死亡。
他無法接受這張臉這副身體躺在血泊裏的模樣。
“不過，舟舟 ，你殺我時，看清楚我的心臟是什麽顏色的嗎？”
沈舟嘴巴難以張開，他的大腦生了銹，手腳開始不聽使喚，他哆嗦掉眼淚，他意識到什麽。
蘭瑞斯的聲音刺穿沈舟的耳膜，“舟舟，你不信我愛你，你認為前世我是被蠱惑，這一世我是為了報覆羞辱你，我證明給你看，我真的愛你，好不好？”
輪到沈舟搖頭，“不好，我不需要，我相信你，蘭瑞斯！”
沈舟更像是那個歇斯底裏的瘋子，他去奪蘭瑞斯手中匕首，牙齒咬在蘭瑞斯的手指上，他死命的想要掰開蘭瑞斯的手。
“蘭瑞斯，你是混蛋！我恨死你了！”
“沈舟，我把我的心臟挖給你，你可要收好。”
鋒銳的匕首剖開胸膛，紅色的血止不住往外流，蘭瑞斯低頭，“舟舟，原來，我沒有心臟，難怪，我學不會要怎麽愛你。”
胸膛之下是黑色的空洞，那裏鮮活跳動的心臟不見了。
而沈舟的心臟傳來鉆心蝕骨的疼意，仿若他身體裏的是一顆不屬於他的心臟，因為無法契合，所以每一次的摩擦，都好似心臟與他的□□，血淋淋的親吻，是刀尖跳舞，玻璃渣裏找糖。
蘭瑞斯握住沈舟的手，他將沈舟的手放進自己空蕩蕩的胸口，“舟舟，如果你死掉，我可以將你的骨灰藏在這裏，代替我的心臟，供我生存。”
沈舟抽回自己的手，他不敢觸碰，視線慌亂的掃，“所以，你不會死對嗎？”
“沈舟，別自欺欺人了，你的眼睛分明在說我要死了，你很恐懼，我嫉妒你這雙恐懼的眼睛，它會讓我分不清，你恐懼的源頭是誰。”
“是謝止還是我？”
蘭瑞斯的面容蒙上死色，他的有些許渙散，視線仍籠罩在沈舟身上。
沈舟定定的看著蘭瑞斯，他後知後覺意識到，作為攻略對象的蘭瑞斯死掉，那麽他這個任務者也會死掉。
這樣與生死相關的事情，他此刻才想起，他方才滿腦子的念頭都是謝止會在他面前再次消失。
原來不是謝止一個人走，而是他們一起走。
死在一起，於沈舟而言已是頂好的結局了。
崩潰的沈舟詭異平靜下來，“蘭瑞斯，你是謝止，謝止是你，從始至終都只有你，沒有貍貓，沒有太子，只有神殿裏唯一的神。”
“沈舟，你在這個時候走神？果然，你眼裏的恐懼是為了謝止吧？可惜，你不會再見到他，這個世界裏，你唯一來用來懷念他的東西，只有我的屍體，你會因為他，日夜的和一具屍體待在一起嗎？”
沈舟不著痕跡的打量周圍，他說的關於謝止的話，蘭瑞斯聽不見。
在快穿局裏，沈舟曾了解過這一方面的知識，快穿局對每一個小世界來說都是不可以被知曉的存在，因此在任務者做任務時，一些涉及快穿局的字眼會被屏蔽掉，諸如這個世界的人看不到006，也不會聽到006說話。
“我愛你，蘭瑞斯，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這裏，如你所願，我會長久的守著你。”
沈舟握住蘭瑞斯的手，鋒銳的冷物刺向沈舟。
一切結束。
-
海邊的夜不比白天，濕冷與森寒交織，風沙吹得人睜不開眼。
雷歐帶著騎士團逼近小漁村，帶路的是泰坦。
“那只人魚在裏面是嗎？”
泰坦註視著小木屋，他答應過雷歐，發現人魚的蹤跡，一定會如實告知，沒有人魚，沒有戈菲爾，沙鷹不會死。
“國王殿下，您答應過我，絕不會傷害沈舟，沈舟中了毒，他經不起半分折磨了。”
雷歐朝身後人比了個手勢，騎士團靠近小木屋，雷歐回答道：“只要他肯離開人魚，他會永遠是我敬重的母後。”
騎士團如臨大敵，他們在殿上已經吃過這人魚的一次苦頭。
這人魚拖著鮮血淋漓的尾巴都能要他們的命，更遑論現下修養多日，他們根本不是對手。
小木屋靜悄悄，沒有任何動靜，甚至沒有燭火亮起。
雷歐擰眉，“他們會不會逃了？進去看看。”
騎士團和雷歐壓低腳步，小木屋的門沒有關，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從門縫裏飄散出來，雷歐無法再緩慢接近，他抽出刀，推開門，隱約可見床上相擁的一對人。
守衛當即點燃蠟燭，明艷的火光下，雷歐手中的劍掉在地上。
沈舟的唇邊有血跡，他和死去的蘭瑞斯十指相扣，彼此幸福的笑著。
-
觸手，無窮無盡的觸手。
鎖住沈舟的腳踝手腕，纏住沈舟的脖頸。
沈舟無意識嚶嚀，他感受到了痛苦，身體不受控的往下墜，靈魂似乎負擔了極為沈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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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敗的小漁村裏, 多了位容貌艷麗的美人兒。
還是村尾最不受人待見的泰坦帶回來的。
他請了村子裏的醫師為沈舟診斷。
醫師年歲已高，雖有些老眼昏發，但醫術精湛。
他摸一把白花花的胡子, 又仔細探了探沈舟, 而後搖頭，樂呵呵道：“不行嘍，老頭兒我救不得, 早些打副棺材，送他走吧。”
聞言, 泰坦的臉色在一瞬變得鐵青, 他強忍下來，好聲好氣道：“李老頭兒，這位身份尊貴，還請您仔細看看, 只要能治好他，多少錢財都不是問題。”
“身份尊貴？”李老頭兒樂呵呵的臉垮下來, 他一巴掌拍在泰坦的頭上, “身份尊貴還不是只有一條命！”
泰坦不是好脾氣的主兒, 眼看著要暴起，李老頭兒臉上重新掛起樂呵呵的笑, “那留住他的性命, 我豈不是會有很多好處？”
“您想要什麽您提, 金銀錢財, 我都能給您。”
“哦~”李老頭鐘愛摸他白花花的胡子, “我一把年紀的人了, 要錢財做什麽。”
泰坦忍氣吞聲，“那您想要什麽？”
“我要你做我兒子, ”李老頭兒笑瞇瞇，他不覺自己語出驚人，一聲長嘆，故作惆悵，“我一輩子無兒無女，老了無人送終，可太慘嘍。”
李老頭兒和他的妻子是青梅竹馬，成親之後兩人生活幸福美滿，日子雖窮苦，但惹得無數人羨煞。
可惜的是，好日子沒過幾年，李老頭兒的妻子得了重病。
李老頭兒彼時還未習醫，尋遍四處都未能尋得救治其妻子的方法。91920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愛人病死在床上，撒手人寰。
泰坦註視床上的沈舟，沈舟的唇色多了烏紫，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白，精致的眉眼間毫無生氣。
沙...那個人很在意沈舟。
他看過許多那個人看向沈舟的目光，仿若是在看另一個自己。
如果那個人在，一定會救沈舟的吧，無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好，我做您的兒子，給您養老送終。”
李老頭兒站起來伸了一個懶腰，“這人我會幫你救，但事先說明，能不能救回來，我不能給你保證，給他下毒的人心狠手辣，這毒難解，我這裏尋不到解藥，只能盡力幫他壓制。”
“不甚感激。”
“老頭兒我去找些藥方，你守著他。”
李老頭兒晃晃悠悠走出低矮的門，他看向海邊的那座墓，嘟囔道：“天天守著海邊，老頭兒我真擔心這傻家夥會跳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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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之外的王城，雷歐坐於王殿之上，親兵騎士立於臺階之下。
雷歐摩擦手中斷刀，刀刃深陷於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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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兒到底還是有些本領，一碗黑漆漆的東西給沈舟灌下去，沈舟咳出一口鮮血。
他眼眸半睜，似瀕死的蝶。
李老頭兒掀開沈舟的眼皮，他給出結論，“你中的毒名為春日歸，此毒消耗心血，若不及時服用解藥，每隔三月便會心痛如刀割，損耗心血。據說，這藥是一位王子鉆研出來，為了防止他的心上人變心，而哄誘他的心上人吃下。”
泰坦凝眉疑問，“這傳言莫不是在唬人，王子又不是那東方人，怎麽會巫毒之術？”
“這便是你不懂，那王子的母親是東方人，身上也留著東方一族的血，”李頭兒唏噓，“這位王子生得貌美，行事作風卻是萬分殘忍，他的戀人是一條人魚，人魚的壽命以千萬年為單位，王子與人魚相守老去，王子咽氣之時，沒有給人魚解藥。”
“春日歸殺不死人魚，但每隔三月都會讓人魚生不如死，人魚難以忍受此等折磨，選擇了自殺。”
“不是自殺，”沈舟的視線沒有聚焦點，因為身體虛弱的緣故，他的聲音並不大，卻格外的堅定，“人魚不是自殺。”
春日歸帶給人魚的痛，比不上半分人魚失去愛人的痛。
人魚是殉情。
沈舟來到小漁村的第三日，殘陽如血吞噬整片天空，泰坦坐在石凳上看著沈舟的藥，李老頭兒說這藥珍貴，熬藥時間一秒多不得一秒少不得。
泰坦嚴陣以待。
門口鈴鐺叮鈴作響，泰坦半掀開藥蓋，“老頭兒，這藥的時間剛好，我給沈舟...”
泰坦的話語止住，他感受到森冷的氣息，像海底的魚類黏膩潮濕，讓他感到厭惡。
金色的魚尾劃過泰坦的眼底，那張初見時泰坦便看不慣的臉掛著虛偽笑意，“舟舟在你這裏。”
蘭瑞斯用得肯定句。
泰坦將藥倒進破碗裏，“四處都在傳，沈舟自願跟你走，如今看來，並非如此，他不想與你在一起。”
苦澀的藥味蔓延在這一方小院，蘭瑞斯尾巴點地，他的瞳仁剝離了屬於人類的淡墨色，取而代之的是獸類沒有任何情感的黑金，
他用這樣一雙無機質的眼睛盯著泰坦，在泰坦說出沈舟不想與他在一起的剎那，他是很想撕碎這個人類的。
那些關於“惡”的情緒，在遇見“沈舟”二字時會如洪水猛獸般被釋放。
蘭瑞斯鋒利的指甲收回去，“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想要徹底留住一個人，就要先放他走的道理。”
泰坦挺直的脊背有一瞬的彎折，他直視蘭瑞斯，那片大片的紅鋪落在蘭瑞斯的身後，隱隱的黑攀附上殘忍的紅，釋放出不詳的氣息。
泰坦聽見自己的聲音，“我不會讓你進去見他，他不想見你。”
李老頭兒今日已經為沈舟看過，他生在海邊，家裏卻是養了兩只母雞，他嘟囔沈舟身體虧空需要滋補，回去蒸了雞蛋。
端著木碗到泰坦的院前，李老頭兒渾濁的眼有一瞬的清明，他樂呵呵的踏入氣氛劍張拔弩的院子裏，看看蘭瑞斯，再看看泰坦，“喲，泰坦你什麽時候認識這樣的朋友？”
泰坦：“他不是我朋友。”
“哦，那就是沈舟的情郎嘍，這藥不用你端進去了，交給沈舟的情郎吧。”
李老頭從泰坦的手裏拿過碗，他將藥碗和蒸雞蛋 一並交給蘭瑞斯，“小夥子，麻煩你了。”
“他不能進去！”
李老頭兒扯住泰坦的手往外走，“哎喲，老頭兒我腰疼，兒，你快幫我看看，我腰怎麽了。”
李老頭這一拉扯，蘭瑞斯進了屋，泰坦有些生氣，“你不知道他們發生過什麽！沈舟不想見他！”
李老頭上下掃視泰坦，嫌棄道：“木頭呆子。”
也對，如果不呆，又怎麽會守住一座空墳。
沈舟的心痛一天比一天嚴重，他整日整夜的無法閉眼，咳出的血太多，房間即使清理得及時，那股濃厚的血腥味依舊無法三散去。
“舟舟，我給你了自由，可你為何不走了？”蘭瑞斯放下藥與雞蛋，他沒有打算將別人做的東西餵進沈舟的尾巴，他收起魚尾，蹲在沈舟床前，用仰視的角度去註視沈舟。
“舟舟，你舍不得我，對嗎？”
沈舟心痛難耐，他的手指抓皺床單，“是，我舍不得你。”
蘭瑞斯得到想要的答案，他的唇瓣溫柔與沈舟相貼，牙關沒有任何阻礙的被撬開，有異物和著柔軟一起被渡過來，沈舟吞咽下去，所有的疼意在一瞬消散，沈舟的唇沒有什麽血色，“是黛青對我下的毒，他受你指使，對嗎，巫師大人。”
“你早知道了，舟舟，從在下三階裏時，你就懷疑過我吧，所以才會允許我那般的放肆，你喜歡我。”
最後一句話，蘭瑞斯說得斬釘截鐵。
沈舟沒否認，也沒有承認，“春日歸沒有徹底的解藥嗎？”
“有，”蘭瑞斯道，“但是我不會交給你，一旦我交出最終的解藥，你會毫不猶豫的殺掉我，就似那夜在甲板，如果我真的放你走，你的那一刀已經貫穿了我的腦袋。”
蘭瑞斯撫摸沈舟近乎透明的臉頰，“舟舟，我愛你，你也在瘋魔的渴求著我吧？”
沈舟的目光在蘭瑞斯的言語中一寸寸冷掉，“愛？蘭瑞斯，貍貓當久了之後，真的會將自己當成是太子嗎？我牽掛的是謝止啊，我想要被他的目光永久釘住，我恐懼他會離開，厭憎他把我當做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具。”
他不承認他的愛，不承認他所有的渴求。
結局會被拋棄，會被踐踏。
“沈舟。”
蘭瑞斯平淡的兩字讓沈舟感到頭皮發麻，蘭瑞斯彎唇，“謝止不是這個世界裏的人吧？你因為他來到這個世界，又會因為什麽離開這個世界呢？”
沈舟的眼裏已經失了驚慌，他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冷靜，“你說，我是為誰而來，又會因為什麽離開？”
蘭瑞斯金色的瞳倒映沈舟的模樣，“答案在我身上，你起初來到這裏是為了殺我，而在我死掉後，一切重置，說明你來到這個世界所為的任務失敗，而後你百般護住我，又竭力避免我傷害雷歐，我猜，你的任務是保住人類和我的性命。”
推測到這裏，蘭瑞斯眸底的瘋意蔓延，“如果我死掉，舟舟，你還能見到謝止嗎？”
如血的殘陽在一瞬間沈入黑暗，小屋內沒有點燈，蘭瑞斯的眼眸和怪物一樣泛著 可怖幽光，他靠近沈舟，氣息一點點將沈舟纏繞，“你不能再見到謝止吧，你的任務失敗，你無法逃離這個世界，在這個世界裏，你會陷入對我扭曲的恨裏，漸漸的，你會瘋魔。”
“沈舟，為我守寡吧。”
“我想看你為我披麻戴孝。”
“蘭瑞斯！”
沈舟字句淬了血，他緊緊盯著蘭瑞斯手心裏精巧的匕首，人魚的壽命漫長，但人魚和人類一樣，心臟是最為脆弱的地方。
上一世，沈舟用蘭瑞斯手裏的匕首，親手殺了蘭瑞斯。
蘭瑞斯重生後，這把匕首一直被他帶在身邊。
“沈舟，你掉眼淚了，”冰涼的匕首擡起沈舟的下頜，蘭瑞斯放輕聲音，“你是因為擔心我掉眼淚，還是在為再也不能見到謝止而難過？”
沈舟揚起脖頸，屠刀之下的人不是他，可他卻好似那個被行刑的人。
“別死，我不能接受，求你，我待在這個世界陪你，我哪裏都不去，哪裏都不去，蘭瑞斯，刀放下，好不好？”
“吻我。”
沈舟抱住蘭瑞斯的脖頸，他獻祭自己唇瓣的姿態很熟練，仿若他已經為這個人做過無數次。
蘭瑞斯貼著沈舟的唇瓣，他們鼻尖碰著鼻尖，蘭瑞斯感受到沈舟的顫栗，他溫柔的哄沈舟，“我怎麽會去死呢，我要糾纏你，我舍不得放過你。”
沈舟在渾渾噩噩的黑裏抓緊蘭瑞斯。
他還未被逼上絕境，在一切尚有回旋的餘地時，他真切的意識到他不想要蘭瑞斯死亡。
他無法接受這張臉這副身體躺在血泊裏的模樣。
“不過，舟舟 ，你殺我時，看清楚我的心臟是什麽顏色的嗎？”
沈舟嘴巴難以張開，他的大腦生了銹，手腳開始不聽使喚，他哆嗦掉眼淚，他意識到什麽。
蘭瑞斯的聲音刺穿沈舟的耳膜，“舟舟，你不信我愛你，你認為前世我是被蠱惑，這一世我是為了報覆羞辱你，我證明給你看，我真的愛你，好不好？”
輪到沈舟搖頭，“不好，我不需要，我相信你，蘭瑞斯！”
沈舟更像是那個歇斯底裏的瘋子，他去奪蘭瑞斯手中匕首，牙齒咬在蘭瑞斯的手指上，他死命的想要掰開蘭瑞斯的手。
“蘭瑞斯，你是混蛋！我恨死你了！”
“沈舟，我把我的心臟挖給你，你可要收好。”
鋒銳的匕首剖開胸膛，紅色的血止不住往外流，蘭瑞斯低頭，“舟舟，原來，我沒有心臟，難怪，我學不會要怎麽愛你。”
胸膛之下是黑色的空洞，那裏鮮活跳動的心臟不見了。
而沈舟的心臟傳來鉆心蝕骨的疼意，仿若他身體裏的是一顆不屬於他的心臟，因為無法契合，所以每一次的摩擦，都好似心臟與他的□□，血淋淋的親吻，是刀尖跳舞，玻璃渣裏找糖。
蘭瑞斯握住沈舟的手，他將沈舟的手放進自己空蕩蕩的胸口，“舟舟，如果你死掉，我可以將你的骨灰藏在這裏，代替我的心臟，供我生存。”
沈舟抽回自己的手，他不敢觸碰，視線慌亂的掃，“所以，你不會死對嗎？”
“沈舟，別自欺欺人了，你的眼睛分明在說我要死了，你很恐懼，我嫉妒你這雙恐懼的眼睛，它會讓我分不清，你恐懼的源頭是誰。”
“是謝止還是我？”
蘭瑞斯的面容蒙上死色，他的有些許渙散，視線仍籠罩在沈舟身上。
沈舟定定的看著蘭瑞斯，他後知後覺意識到，作為攻略對象的蘭瑞斯死掉，那麽他這個任務者也會死掉。
這樣與生死相關的事情，他此刻才想起，他方才滿腦子的念頭都是謝止會在他面前再次消失。
原來不是謝止一個人走，而是他們一起走。
死在一起，於沈舟而言已是頂好的結局了。
崩潰的沈舟詭異平靜下來，“蘭瑞斯，你是謝止，謝止是你，從始至終都只有你，沒有貍貓，沒有太子，只有神殿裏唯一的神。”
“沈舟，你在這個時候走神？果然，你眼裏的恐懼是為了謝止吧？可惜，你不會再見到他，這個世界裏，你唯一來用來懷念他的東西，只有我的屍體，你會因為他，日夜的和一具屍體待在一起嗎？”
沈舟不著痕跡的打量周圍，他說的關於謝止的話，蘭瑞斯聽不見。
在快穿局裏，沈舟曾了解過這一方面的知識，快穿局對每一個小世界來說都是不可以被知曉的存在，因此在任務者做任務時，一些涉及快穿局的字眼會被屏蔽掉，諸如這個世界的人看不到006，也不會聽到006說話。
“我愛你，蘭瑞斯，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這裏，如你所願，我會長久的守著你。”
沈舟握住蘭瑞斯的手，鋒銳的冷物刺向沈舟。
一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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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的夜不比白天，濕冷與森寒交織，風沙吹得人睜不開眼。
雷歐帶著騎士團逼近小漁村，帶路的是泰坦。
“那只人魚在裏面是嗎？”
泰坦註視著小木屋，他答應過雷歐，發現人魚的蹤跡，一定會如實告知，沒有人魚，沒有戈菲爾，沙鷹不會死。
“國王殿下，您答應過我，絕不會傷害沈舟，沈舟中了毒，他經不起半分折磨了。”
雷歐朝身後人比了個手勢，騎士團靠近小木屋，雷歐回答道：“只要他肯離開人魚，他會永遠是我敬重的母後。”
騎士團如臨大敵，他們在殿上已經吃過這人魚的一次苦頭。
這人魚拖著鮮血淋漓的尾巴都能要他們的命，更遑論現下修養多日，他們根本不是對手。
小木屋靜悄悄，沒有任何動靜，甚至沒有燭火亮起。
雷歐擰眉，“他們會不會逃了？進去看看。”
騎士團和雷歐壓低腳步，小木屋的門沒有關，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從門縫裏飄散出來，雷歐無法再緩慢接近，他抽出刀，推開門，隱約可見床上相擁的一對人。
守衛當即點燃蠟燭，明艷的火光下，雷歐手中的劍掉在地上。
沈舟的唇邊有血跡，他和死去的蘭瑞斯十指相扣，彼此幸福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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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手，無窮無盡的觸手。
鎖住沈舟的腳踝手腕，纏住沈舟的脖頸。
沈舟無意識嚶嚀，他感受到了痛苦，身體不受控的往下墜，靈魂似乎負擔了極為沈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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