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人魚的掌中囚寵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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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人魚的掌中囚寵10
王朝中大臣倒吸一口冷氣, 他們的目光驚疑不定的落在沈舟身上。
這樣才說得通。
人類怎麽會有這般的美貌，這幅樣貌存在於世間，什麽都不做, 便是一種罪孽。
一位大臣目光呆滯後, 突然清醒，“沒錯，當初王後是被國王從海裏救起來的。”
他清楚的記得那一天, 海上的風浪極大，國王不聽勸阻, 執意要出海, 然而在揚帆啟航之前，他們在浪花拍打的岸邊，看見了一個人。
那人的半邊身子都泡在海水裏，浪潮一單上漲, 他就會被拖入海裏。
大臣連忙過去救人，他小心翼翼撥開那人濕漉漉的頭發, 看見了一張好看到勾人墮落的臉。
只一眼, 他便被那張臉蠱惑, 內心生出無窮盡的陰暗心思，想將珍寶占有俘獲, 成為他一個人的。
老國王見到那張臉, 不久, 便要立他為王後。
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人, 沒有記憶, 沒有親人, 僅有一張蠱惑人心的臉，如何看都如何的可疑。
而更為可怖的是, 他們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甚至將國家大權交給了這樣一個不知來路的怪物。
沈舟眉心狠跳，當下的局勢對於他來說不利，但卻也是極佳。
至少，被指認是人魚的是他，而不是攻略對象，這個叫戈菲爾的人分明是用人魚當噱頭，意在謀反。
雷歐擋在了沈舟身前，他抽出佩劍與戈菲爾相對，“這個國度裏，只有巫師能夠辨別人魚，你休想在這裏血口噴人！”
“雷歐殿下，王後是不是人魚，您最清楚吧？預言說過，您會被人魚蠱惑，您敢說您對沈舟沒有別樣的心思嗎？不曾，被他這張臉迷惑嗎？”
戈菲爾碧波一樣的眼睛裏有一潭幽暗的湖水，他的口吻平靜，應是疑問的語氣，他一字一句卻像是在照著草紙讀話本一樣平淡無趣。
雷歐想要反駁，那個“不”字卻是如何都說不出口，他甚至不敢扭頭去看沈舟。
殿內的氣氛劍張拔弩，沈舟笑意盈盈道，“既然各位認為我是人魚，不妨先將我送進下三階，等巫師回來後再做定奪。”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寬大袖袍下悄悄給蘭瑞斯比手勢。
他在告訴蘭瑞斯，離開王宮。
他不是人魚，他不會被怎麽樣，蘭瑞斯如果被發現，一切都將變得更糟糕。
蘭瑞斯的唇角勾起，一雙眼眸裏灌滿惡意，他無聲叫沈舟，“舟舟。”
一瞬間，沈舟好似被無形的手掐住脖頸，他看著蘭瑞斯漂亮的笑，後知後覺意識到有什麽地方錯了。
鉆心蝕骨的痛從沈舟的雙腿蔓延，他突兀的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要刺破他的骨骼皮膚放肆生長。
沈舟眼神慌亂，是剛才的酒出了問題。
那杯酒...原就是設計給他喝的。
他不能在這裏停留，否則，沈舟的額頭出現細密的汗，好痛，他的雙腿像是被無數的鋼針釘入，再殘忍的撕開他的皮肉，生出扭曲的怪物。
所有人都察覺到了沈舟的異樣。
美人逐漸站不住，痛苦的蹲成一團，而後蜷縮在深紅色的地毯上，雙腿不停的磨蹭掙紮，鞋襪半褪，白皙的腳掌胡亂蹬動。
幾聲脆弱痛苦的悲鳴從沈舟的唇齒間溢出。
修恩和雷歐同時在沈舟面前蹲下，修恩先雷歐一步開口，“王後，您怎麽了？”
“好痛...帶我走...嗚...帶我走...求求你...帶我離開...呃啊...”
沈舟的身體抽搐。
修恩要抱起沈舟時，他面前落了陰影，一雙手自然的抱起沈舟，蘭瑞斯輕聲呢喃，“王後，好可憐啊。”
“嗚！”
沈舟說不出清楚的字句，他不要被蘭瑞斯抱，不要成為獻祭品。
這個沒有同理心的瘋子！
在他為蘭瑞斯百般擔憂時，這個怪物的想的只有報覆。
蘭瑞斯什麽都記得，什麽都知道。
沈舟曾經為人類誅殺人魚，他便要全人類背叛成為人魚的沈舟。
死瘋子！
“嗯啊！”
沈舟再壓不住體內的躁動，禮服被撕裂，一條極為漂亮的紫色尾巴取代人類秀美的雙腿，從撕裂的禮服下蔓延出來。
沈舟紫眸朦朧，滑落的眼淚成為珍珠，掉在地上。
眾人屏住了呼吸，這便是傳說中的...人魚嗎？
白皙的皮膚，漂亮的尾巴，以及傾倒眾生的妖孽容顏。
“是人魚！真的是人魚！”
“居然是人魚嗎？！一定要將他抓起來！”
“沒錯！絕對不能放過他！”
史書中記載，人魚強大且邪惡，人們在提及人時，言語中總透漏著恐懼。
可此刻，殿中人的口吻...分明是興奮的。
仿若看見待宰的羔羊，躍躍欲試想要在白膩的皮膚上留下自己骯臟的指痕，作踐，蹂躪，占有，分食，原始醜陋的欲望驅動著他們。
沈舟在蘭瑞斯懷裏瑟縮。
他恐懼那些人的目光，看待他，仿若在看一件物品一般。
“怎麽會？”雷歐喃喃，“不會的！一定是你們對沈舟做了什麽！”
雷歐看向蘭瑞斯，“沈舟不是人魚對不對，蘭瑞斯？”
“雷歐殿下，您不能活在妄想裏，您需要接受現實，沈舟他蠱惑了您。”蘭瑞斯目光冰冷，他收起了所有對雷歐的笑意。
“不是！”雷歐握緊手中的劍，“不是他蠱惑我，是我對他生出諸多妄想，他什麽都沒有做，蘭瑞斯，你把沈舟交給我，讓我帶他走好不好，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一定會幫我的對不對？”
蘭瑞斯沒有回答雷歐，他在雷歐的註視中，咬住沈舟瑩白的耳垂，“王後，您的魅力大到，讓您的兒子對您念念不忘呢。可是他不知道吧，早在很久之前，我們便廝混在一起了，你說要給我孕養寶寶，如果寶寶生下來，要怎麽稱呼雷歐殿下才合適？”
蘭瑞斯說的是上一世發生的事情。
字句灌進雷歐的耳朵裏，雷歐的面容變得扭曲，他手中的劍朝蘭瑞斯劈去，蘭瑞斯目光挑釁，雷歐的劍飛了出去，出手的是戈菲爾，他挑飛了雷歐的劍，腳踢在雷歐的膝蓋，雷歐不受控制的跪下去。
戈菲爾手掌的刀架上雷歐的脖頸，“王子遭人魚蠱惑，需加以管教，在巫師回來之前，王宮事宜暫時交由我接手。”
“可是...”
有大臣想要說不合規矩，戈菲爾的眼神掃過去，那位大臣迅速閉上嘴巴。
自王朝建立，失去人魚這一天敵，王朝在武力上並未有太多的關註。
曾經有王儲試圖重整軍隊，借以打擊貴族所自持的騎士團。
國王更是通過王子侍衛的選拔來鞏固自己的力量，但老國王昏庸，王宮內的守衛實在薄弱。
他們不清楚戈菲爾是從何時豢養出一批這樣強大的軍隊，他們唯一知道的是，他們剛不過戈菲爾。
更何況，王位變動，與他們這些大臣而言，影響並不大。
莫托夫家族是當下第一貴族，莫托圓溜溜的眼睛盯著蘭瑞斯懷裏的沈舟，他大著膽子講，“既然確定了沈舟人魚的身份，不知可否將這人魚交給我，我帶回去研究一番，一定會在巫師回來之前，將這人魚送回下三...”
莫托夫的話沒能說完，他的頭掉了下來，滾在地上，圓圓的眼睛依舊睜著。
殿內的呼吸在一瞬變得寂靜，戈菲爾擦幹凈刀上的血跡，“還有什麽意見？一並解決。”
他的聲音裏染上不耐煩。
分明是在說，一起殺了。
短短一夜之間，王宮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看著嬌小漂亮的王後竟是傳說中的人魚，而王子被人魚蠱惑失了心智，聽說已經陷入了瘋魔。
紅色的燭火晃蕩，沈舟被掐住了脖子，他的脊背貼著冰冷的墻壁，身上是蘭瑞斯的重量。
沈舟的臉頰被迫染上生理性的紅，漂亮的眼淚蓄滿他的眼眶，他不肯發出聲音，也不肯求饒，更不肯看蘭瑞斯。
熾熱的溫度讓沈舟崩潰，那些無節制的索取更讓沈舟感覺到厭惡。
他身體抗拒著不肯配合，巴掌落在滾圓上。
“王後，您，忘了自己現在的處境啊。”
沈舟的腳背繃直，他的唇肉被自咬出了血腥，他雙眸緊閉不肯睜開，紅的，青的，指痕，咬痕，不均勻的於白皙柔嫩上鋪落。
“松口，睜眼。”
沈舟閉耳不聞，進攻在一瞬間變得兇悍，沈舟哆嗦，他睫毛抖得厲害，身體瘋狂掙紮，但卻越陷越深，鎖鏈勒入皮肉。
沈舟驀然睜開通紅的眼睛，他咬住眼前那張可恨的嘴，漂亮的貝齒絲毫不心軟的在蘭瑞斯的薄唇上留下咬痕。
他的血，蘭瑞斯的血，彼此的味道交織在一起。
沈舟的眼淚沾濕了蘭瑞斯的面容，仿若他用血腥味的吻，教會了這個怪物哭泣。
“我討厭你，全世界，我最討厭你了。”
“沈舟，你在同我委屈嗎？”蘭瑞斯掐住沈舟的面頰，他的指腹磨蹭沈沾了一點血跡的結巴牙齒，“你有什麽資格呢？你知道，當我發現我重生後，我想做的第一件事情事是什麽嗎？”
蘭瑞斯靠得太近了，加重了侵略感。
沈舟忍不住想逃，他身體僵硬，聽見蘭瑞斯說，“我想將你做成標本，帶回深海裏。”
“但是後來，我改變了主意，我不想那樣做了，畢竟，死掉對於你來說太輕松了一些，你說，對嗎，舟舟寶貝？”
蘭瑞斯的姿態親昵，他親吻沈舟的手背，微涼的唇瓣磨蹭。
沈舟強忍著抽回手的沖動，“所以，你聯合了戈菲爾，策劃了這場謀逆。你還想要做什麽，我可以跟你回深海，蘭瑞斯，我保證我不離開你。”
“沈舟，對我說這些話，你不覺得可笑嗎？你自己相信這種永遠不離開我的鬼話嗎？”
沈舟不信，永遠這種東西，本來就是一種謊言。
“可是，至少，雷歐他是無辜的，蘭瑞斯...”
“噓，”，蘭瑞斯伸出食指抵在沈舟的唇邊，“安靜點，沈舟，你不會想要看到雷歐的屍體吧，碎成一塊一塊的，你感興趣嗎？”
沈舟閉上了嘴巴。
蘭瑞斯的神色沒有好轉，他咬沈舟的唇瓣，舔沈舟唇上的血痂，“這麽乖？雷歐對你來說，便這般重要？重要到，你可以為他殺了我。”
蘭瑞斯滿臉的風雨欲來。
沈舟的記憶被拖拽。
蘭瑞斯說得對，永遠不要去相信一個人類說的話。
人類最為狡詐了。
-
蘭瑞斯是最後一條人魚，他背負著禍亂人間的使命，他的目標是王宮中那位壞脾氣的單純王子。
靠近，蠱惑，一切都進行得如此順利，人類的一顆真心實在是太容易得到了。
可是，中途出了點意外。
他的目光不受控的看向王宮裏男王後。
那實在是一個漂亮的家夥，他根本意識不到當他擡眼看人時，會激發人怎樣的占有欲。
人魚捂住自己心臟的位置。
那裏很癢，仿佛有什麽要破土而出。
但他的目標才不是這個漂亮的人類，他不會為這個人類停留...那就短暫的停留一晚吧，反正今晚落了雨，王子也不會冒雨來見他，他可以在這個人類這裏浪費上一整晚的時光。
他只想在走廊上站著，可是那個漂亮不自知的家夥為他打開了門，還給他拿來柔軟香甜的衣服，就想那個人類身上的味道一樣。
溫軟的手摸上人魚的臉頰，弱小的人類關切詢問他有沒有人著涼，
人魚不屑，他可是很強大的，才不會和人類一樣會脆弱的死掉。
想到死掉的字眼，人魚的心情變得沮喪，眼前脆弱的玩意，是在未來的某一天裏會消失的。
人魚無所謂死亡，但想到這個人會在他眼前消失，他沒來由得感覺到不安。
可人類對他說了喜歡。
那麽，他也勉強喜歡一下這個人類，和他談個戀愛，再毀滅世界。
他準備了戒指和心臟。
而故事終止於，沈舟貫穿他心臟的那把匕首。
可愛乖軟的人眉宇間是化不開的冷意，一字一句，“喜歡？人類怎麽可能對異種懷有那種情感？”
-
記憶崩塌。
涼薄的月光透過狹小的縫隙灑落，蘭瑞斯已一個絕對禁錮的姿勢將沈舟圈在懷裏，“沈舟，我沒想和你一起獲得幸福，我們彼此痛不欲生的下地獄吧。”
沈舟那條絢爛的魚尾已經消失不見，他修長的腿被蘭瑞斯禁錮，沈舟抱住蘭瑞斯，他閉上眼眸，“好，我們一起下地獄吧，你別放過我。”
他不逃了。
他奪走了攻略對象的性命，便應該去償還。
無非不過就是他自己。
他的壽命漫長，陪著攻略對象消磨幾個世界也無可厚非。
反正...他最終都會脫離這裏的不是嗎？
沒有人可以留住他。
沈舟被囚束在了王宮屬於王後的寢殿，蘭瑞斯每日都會來看他，他們之間只剩下親吻和擁抱，欲望和烈火一起灼燒，野草瘋長。
沈舟渾渾噩噩間用手臂摟住蘭瑞斯的脖頸，他的唇瓣擦過蘭瑞斯的喉結，蘭瑞斯的呼吸加重。
沈舟眨眼，“你不帶我回海域嗎？”
一截細長的鎖鏈鎖住沈舟的腳踝，拖曳到床頭，蘭瑞斯的眸染上興奮，“舟舟，你知道人魚將一個人類拖入深海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你想要在我這裏塞入孕腔，讓我打開...”
蘭瑞斯吻上沈舟的唇瓣，“舟舟，你在引誘我墮落。”
“你是人魚，分明是你在讓我走向深淵。”
深淵裏有鬼手霧霾，沈舟清醒知道，踩下去，他將會萬劫不覆。
沈舟昏昏沈沈之際，聽見耳邊的聲音，“別著急，舟舟，很快，陸地會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整個世界都會成為你的囚籠，無論你去到哪裏，我都能感知到你。”
沈舟掙紮著想要清醒，他卻越睡越深。
從午後開始，沈舟的身體開始發燙，他難受得厲害，頭暈惡心，雙手雙腳沒有力氣。
蘭瑞斯發現的時候，沈舟毫不誇張的說快要燒脫水了。
沈舟模糊感覺自己被換了房間，那些叮叮當當的束縛也被撤了個幹凈，他模糊聽見醫者同蘭瑞斯說了什麽，發苦的藥物灌進嘴巴，緊接著是舌尖。
沈舟睜開眼睛，蘭瑞斯離開沈舟的唇瓣，“醫師說你郁結於心，長久下去，會死。”
蘭瑞斯盯著沈舟，“你是故意的嗎？”
“啊？”沈舟茫然，“我要死掉？我不能死掉的，蘭斯。”
“蘭斯？那是誰？”
沈舟的大腦還痛著，對著這張完全一模一樣的臉，房間裏不見光的擺設，讓他誤以為面前坐的是那位傲嬌的吸血鬼。
“抱歉，蘭瑞斯，我有點燒傻了，頭好暈，”沈舟可憐兮兮的抱住蘭瑞斯的腰，臉頰在蘭瑞斯的懷裏亂蹭，“我好想出去曬太陽，你可以放我出去一小會兒嗎？”
沈舟曾經喜歡陽光，但根據蘭瑞斯的觀察，重生後，他遇見的沈舟從不肯站在太陽下，他的眼眸變成了蠱惑的紫，面色也愈發的蒼白。
似盛開到極致，即將要枯萎的花，透出將要消亡的頹靡腐敗氣息。
面對沈默，沈舟不準備抱有希望了。
蘭瑞斯硬邦邦道：“半個小時。”
沈舟獲得了半個小時的自由，他一定要去王宮的花園裏看白刺玫。
花園距離沈舟現在待的地方極為遠，蘭瑞斯抱著沈舟，“你怎麽知道花園裏有白刺玫，是那個老頭子還是那個小蠢貨帶你去看的？”
沈舟笑瞇瞇，“我也不確定花園裏有沒有白刺玫。”
“那為什麽還要去？”
“萬一呢？”
沈舟不曾來過王宮裏的花園，看到一整片白刺玫花海時，沈舟並不驚訝，他笑得漂亮，“蘭瑞斯，我為你遍一個花環好嗎？”
蘭瑞斯下意識搖頭，“我不要。”
不能答應，不能接受，否則，這個人會消失，他會在冰冷的棺材裏等這個人...蘭瑞斯頓住，那些模糊的念頭他無法捕獲。
沈舟已經將編織好的花環戴在了他頭上。
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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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中大臣倒吸一口冷氣, 他們的目光驚疑不定的落在沈舟身上。
這樣才說得通。
人類怎麽會有這般的美貌，這幅樣貌存在於世間，什麽都不做, 便是一種罪孽。
一位大臣目光呆滯後, 突然清醒，“沒錯，當初王後是被國王從海裏救起來的。”
他清楚的記得那一天, 海上的風浪極大，國王不聽勸阻, 執意要出海, 然而在揚帆啟航之前，他們在浪花拍打的岸邊，看見了一個人。
那人的半邊身子都泡在海水裏，浪潮一單上漲, 他就會被拖入海裏。
大臣連忙過去救人，他小心翼翼撥開那人濕漉漉的頭發, 看見了一張好看到勾人墮落的臉。
只一眼, 他便被那張臉蠱惑, 內心生出無窮盡的陰暗心思，想將珍寶占有俘獲, 成為他一個人的。
老國王見到那張臉, 不久, 便要立他為王後。
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人, 沒有記憶, 沒有親人, 僅有一張蠱惑人心的臉，如何看都如何的可疑。
而更為可怖的是, 他們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甚至將國家大權交給了這樣一個不知來路的怪物。
沈舟眉心狠跳，當下的局勢對於他來說不利，但卻也是極佳。
至少，被指認是人魚的是他，而不是攻略對象，這個叫戈菲爾的人分明是用人魚當噱頭，意在謀反。
雷歐擋在了沈舟身前，他抽出佩劍與戈菲爾相對，“這個國度裏，只有巫師能夠辨別人魚，你休想在這裏血口噴人！”
“雷歐殿下，王後是不是人魚，您最清楚吧？預言說過，您會被人魚蠱惑，您敢說您對沈舟沒有別樣的心思嗎？不曾，被他這張臉迷惑嗎？”
戈菲爾碧波一樣的眼睛裏有一潭幽暗的湖水，他的口吻平靜，應是疑問的語氣，他一字一句卻像是在照著草紙讀話本一樣平淡無趣。
雷歐想要反駁，那個“不”字卻是如何都說不出口，他甚至不敢扭頭去看沈舟。
殿內的氣氛劍張拔弩，沈舟笑意盈盈道，“既然各位認為我是人魚，不妨先將我送進下三階，等巫師回來後再做定奪。”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寬大袖袍下悄悄給蘭瑞斯比手勢。
他在告訴蘭瑞斯，離開王宮。
他不是人魚，他不會被怎麽樣，蘭瑞斯如果被發現，一切都將變得更糟糕。
蘭瑞斯的唇角勾起，一雙眼眸裏灌滿惡意，他無聲叫沈舟，“舟舟。”
一瞬間，沈舟好似被無形的手掐住脖頸，他看著蘭瑞斯漂亮的笑，後知後覺意識到有什麽地方錯了。
鉆心蝕骨的痛從沈舟的雙腿蔓延，他突兀的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要刺破他的骨骼皮膚放肆生長。
沈舟眼神慌亂，是剛才的酒出了問題。
那杯酒...原就是設計給他喝的。
他不能在這裏停留，否則，沈舟的額頭出現細密的汗，好痛，他的雙腿像是被無數的鋼針釘入，再殘忍的撕開他的皮肉，生出扭曲的怪物。
所有人都察覺到了沈舟的異樣。
美人逐漸站不住，痛苦的蹲成一團，而後蜷縮在深紅色的地毯上，雙腿不停的磨蹭掙紮，鞋襪半褪，白皙的腳掌胡亂蹬動。
幾聲脆弱痛苦的悲鳴從沈舟的唇齒間溢出。
修恩和雷歐同時在沈舟面前蹲下，修恩先雷歐一步開口，“王後，您怎麽了？”
“好痛...帶我走...嗚...帶我走...求求你...帶我離開...呃啊...”
沈舟的身體抽搐。
修恩要抱起沈舟時，他面前落了陰影，一雙手自然的抱起沈舟，蘭瑞斯輕聲呢喃，“王後，好可憐啊。”
“嗚！”
沈舟說不出清楚的字句，他不要被蘭瑞斯抱，不要成為獻祭品。
這個沒有同理心的瘋子！
在他為蘭瑞斯百般擔憂時，這個怪物的想的只有報覆。
蘭瑞斯什麽都記得，什麽都知道。
沈舟曾經為人類誅殺人魚，他便要全人類背叛成為人魚的沈舟。
死瘋子！
“嗯啊！”
沈舟再壓不住體內的躁動，禮服被撕裂，一條極為漂亮的紫色尾巴取代人類秀美的雙腿，從撕裂的禮服下蔓延出來。
沈舟紫眸朦朧，滑落的眼淚成為珍珠，掉在地上。
眾人屏住了呼吸，這便是傳說中的...人魚嗎？
白皙的皮膚，漂亮的尾巴，以及傾倒眾生的妖孽容顏。
“是人魚！真的是人魚！”
“居然是人魚嗎？！一定要將他抓起來！”
“沒錯！絕對不能放過他！”
史書中記載，人魚強大且邪惡，人們在提及人時，言語中總透漏著恐懼。
可此刻，殿中人的口吻...分明是興奮的。
仿若看見待宰的羔羊，躍躍欲試想要在白膩的皮膚上留下自己骯臟的指痕，作踐，蹂躪，占有，分食，原始醜陋的欲望驅動著他們。
沈舟在蘭瑞斯懷裏瑟縮。
他恐懼那些人的目光，看待他，仿若在看一件物品一般。
“怎麽會？”雷歐喃喃，“不會的！一定是你們對沈舟做了什麽！”
雷歐看向蘭瑞斯，“沈舟不是人魚對不對，蘭瑞斯？”
“雷歐殿下，您不能活在妄想裏，您需要接受現實，沈舟他蠱惑了您。”蘭瑞斯目光冰冷，他收起了所有對雷歐的笑意。
“不是！”雷歐握緊手中的劍，“不是他蠱惑我，是我對他生出諸多妄想，他什麽都沒有做，蘭瑞斯，你把沈舟交給我，讓我帶他走好不好，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一定會幫我的對不對？”
蘭瑞斯沒有回答雷歐，他在雷歐的註視中，咬住沈舟瑩白的耳垂，“王後，您的魅力大到，讓您的兒子對您念念不忘呢。可是他不知道吧，早在很久之前，我們便廝混在一起了，你說要給我孕養寶寶，如果寶寶生下來，要怎麽稱呼雷歐殿下才合適？”
蘭瑞斯說的是上一世發生的事情。
字句灌進雷歐的耳朵裏，雷歐的面容變得扭曲，他手中的劍朝蘭瑞斯劈去，蘭瑞斯目光挑釁，雷歐的劍飛了出去，出手的是戈菲爾，他挑飛了雷歐的劍，腳踢在雷歐的膝蓋，雷歐不受控制的跪下去。
戈菲爾手掌的刀架上雷歐的脖頸，“王子遭人魚蠱惑，需加以管教，在巫師回來之前，王宮事宜暫時交由我接手。”
“可是...”
有大臣想要說不合規矩，戈菲爾的眼神掃過去，那位大臣迅速閉上嘴巴。
自王朝建立，失去人魚這一天敵，王朝在武力上並未有太多的關註。
曾經有王儲試圖重整軍隊，借以打擊貴族所自持的騎士團。
國王更是通過王子侍衛的選拔來鞏固自己的力量，但老國王昏庸，王宮內的守衛實在薄弱。
他們不清楚戈菲爾是從何時豢養出一批這樣強大的軍隊，他們唯一知道的是，他們剛不過戈菲爾。
更何況，王位變動，與他們這些大臣而言，影響並不大。
莫托夫家族是當下第一貴族，莫托圓溜溜的眼睛盯著蘭瑞斯懷裏的沈舟，他大著膽子講，“既然確定了沈舟人魚的身份，不知可否將這人魚交給我，我帶回去研究一番，一定會在巫師回來之前，將這人魚送回下三...”
莫托夫的話沒能說完，他的頭掉了下來，滾在地上，圓圓的眼睛依舊睜著。
殿內的呼吸在一瞬變得寂靜，戈菲爾擦幹凈刀上的血跡，“還有什麽意見？一並解決。”
他的聲音裏染上不耐煩。
分明是在說，一起殺了。
短短一夜之間，王宮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看著嬌小漂亮的王後竟是傳說中的人魚，而王子被人魚蠱惑失了心智，聽說已經陷入了瘋魔。
紅色的燭火晃蕩，沈舟被掐住了脖子，他的脊背貼著冰冷的墻壁，身上是蘭瑞斯的重量。
沈舟的臉頰被迫染上生理性的紅，漂亮的眼淚蓄滿他的眼眶，他不肯發出聲音，也不肯求饒，更不肯看蘭瑞斯。
熾熱的溫度讓沈舟崩潰，那些無節制的索取更讓沈舟感覺到厭惡。
他身體抗拒著不肯配合，巴掌落在滾圓上。
“王後，您，忘了自己現在的處境啊。”
沈舟的腳背繃直，他的唇肉被自咬出了血腥，他雙眸緊閉不肯睜開，紅的，青的，指痕，咬痕，不均勻的於白皙柔嫩上鋪落。
“松口，睜眼。”
沈舟閉耳不聞，進攻在一瞬間變得兇悍，沈舟哆嗦，他睫毛抖得厲害，身體瘋狂掙紮，但卻越陷越深，鎖鏈勒入皮肉。
沈舟驀然睜開通紅的眼睛，他咬住眼前那張可恨的嘴，漂亮的貝齒絲毫不心軟的在蘭瑞斯的薄唇上留下咬痕。
他的血，蘭瑞斯的血，彼此的味道交織在一起。
沈舟的眼淚沾濕了蘭瑞斯的面容，仿若他用血腥味的吻，教會了這個怪物哭泣。
“我討厭你，全世界，我最討厭你了。”
“沈舟，你在同我委屈嗎？”蘭瑞斯掐住沈舟的面頰，他的指腹磨蹭沈沾了一點血跡的結巴牙齒，“你有什麽資格呢？你知道，當我發現我重生後，我想做的第一件事情事是什麽嗎？”
蘭瑞斯靠得太近了，加重了侵略感。
沈舟忍不住想逃，他身體僵硬，聽見蘭瑞斯說，“我想將你做成標本，帶回深海裏。”
“但是後來，我改變了主意，我不想那樣做了，畢竟，死掉對於你來說太輕松了一些，你說，對嗎，舟舟寶貝？”
蘭瑞斯的姿態親昵，他親吻沈舟的手背，微涼的唇瓣磨蹭。
沈舟強忍著抽回手的沖動，“所以，你聯合了戈菲爾，策劃了這場謀逆。你還想要做什麽，我可以跟你回深海，蘭瑞斯，我保證我不離開你。”
“沈舟，對我說這些話，你不覺得可笑嗎？你自己相信這種永遠不離開我的鬼話嗎？”
沈舟不信，永遠這種東西，本來就是一種謊言。
“可是，至少，雷歐他是無辜的，蘭瑞斯...”
“噓，”，蘭瑞斯伸出食指抵在沈舟的唇邊，“安靜點，沈舟，你不會想要看到雷歐的屍體吧，碎成一塊一塊的，你感興趣嗎？”
沈舟閉上了嘴巴。
蘭瑞斯的神色沒有好轉，他咬沈舟的唇瓣，舔沈舟唇上的血痂，“這麽乖？雷歐對你來說，便這般重要？重要到，你可以為他殺了我。”
蘭瑞斯滿臉的風雨欲來。
沈舟的記憶被拖拽。
蘭瑞斯說得對，永遠不要去相信一個人類說的話。
人類最為狡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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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瑞斯是最後一條人魚，他背負著禍亂人間的使命，他的目標是王宮中那位壞脾氣的單純王子。
靠近，蠱惑，一切都進行得如此順利，人類的一顆真心實在是太容易得到了。
可是，中途出了點意外。
他的目光不受控的看向王宮裏男王後。
那實在是一個漂亮的家夥，他根本意識不到當他擡眼看人時，會激發人怎樣的占有欲。
人魚捂住自己心臟的位置。
那裏很癢，仿佛有什麽要破土而出。
但他的目標才不是這個漂亮的人類，他不會為這個人類停留...那就短暫的停留一晚吧，反正今晚落了雨，王子也不會冒雨來見他，他可以在這個人類這裏浪費上一整晚的時光。
他只想在走廊上站著，可是那個漂亮不自知的家夥為他打開了門，還給他拿來柔軟香甜的衣服，就想那個人類身上的味道一樣。
溫軟的手摸上人魚的臉頰，弱小的人類關切詢問他有沒有人著涼，
人魚不屑，他可是很強大的，才不會和人類一樣會脆弱的死掉。
想到死掉的字眼，人魚的心情變得沮喪，眼前脆弱的玩意，是在未來的某一天裏會消失的。
人魚無所謂死亡，但想到這個人會在他眼前消失，他沒來由得感覺到不安。
可人類對他說了喜歡。
那麽，他也勉強喜歡一下這個人類，和他談個戀愛，再毀滅世界。
他準備了戒指和心臟。
而故事終止於，沈舟貫穿他心臟的那把匕首。
可愛乖軟的人眉宇間是化不開的冷意，一字一句，“喜歡？人類怎麽可能對異種懷有那種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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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崩塌。
涼薄的月光透過狹小的縫隙灑落，蘭瑞斯已一個絕對禁錮的姿勢將沈舟圈在懷裏，“沈舟，我沒想和你一起獲得幸福，我們彼此痛不欲生的下地獄吧。”
沈舟那條絢爛的魚尾已經消失不見，他修長的腿被蘭瑞斯禁錮，沈舟抱住蘭瑞斯，他閉上眼眸，“好，我們一起下地獄吧，你別放過我。”
他不逃了。
他奪走了攻略對象的性命，便應該去償還。
無非不過就是他自己。
他的壽命漫長，陪著攻略對象消磨幾個世界也無可厚非。
反正...他最終都會脫離這裏的不是嗎？
沒有人可以留住他。
沈舟被囚束在了王宮屬於王後的寢殿，蘭瑞斯每日都會來看他，他們之間只剩下親吻和擁抱，欲望和烈火一起灼燒，野草瘋長。
沈舟渾渾噩噩間用手臂摟住蘭瑞斯的脖頸，他的唇瓣擦過蘭瑞斯的喉結，蘭瑞斯的呼吸加重。
沈舟眨眼，“你不帶我回海域嗎？”
一截細長的鎖鏈鎖住沈舟的腳踝，拖曳到床頭，蘭瑞斯的眸染上興奮，“舟舟，你知道人魚將一個人類拖入深海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你想要在我這裏塞入孕腔，讓我打開...”
蘭瑞斯吻上沈舟的唇瓣，“舟舟，你在引誘我墮落。”
“你是人魚，分明是你在讓我走向深淵。”
深淵裏有鬼手霧霾，沈舟清醒知道，踩下去，他將會萬劫不覆。
沈舟昏昏沈沈之際，聽見耳邊的聲音，“別著急，舟舟，很快，陸地會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整個世界都會成為你的囚籠，無論你去到哪裏，我都能感知到你。”
沈舟掙紮著想要清醒，他卻越睡越深。
從午後開始，沈舟的身體開始發燙，他難受得厲害，頭暈惡心，雙手雙腳沒有力氣。
蘭瑞斯發現的時候，沈舟毫不誇張的說快要燒脫水了。
沈舟模糊感覺自己被換了房間，那些叮叮當當的束縛也被撤了個幹凈，他模糊聽見醫者同蘭瑞斯說了什麽，發苦的藥物灌進嘴巴，緊接著是舌尖。
沈舟睜開眼睛，蘭瑞斯離開沈舟的唇瓣，“醫師說你郁結於心，長久下去，會死。”
蘭瑞斯盯著沈舟，“你是故意的嗎？”
“啊？”沈舟茫然，“我要死掉？我不能死掉的，蘭斯。”
“蘭斯？那是誰？”
沈舟的大腦還痛著，對著這張完全一模一樣的臉，房間裏不見光的擺設，讓他誤以為面前坐的是那位傲嬌的吸血鬼。
“抱歉，蘭瑞斯，我有點燒傻了，頭好暈，”沈舟可憐兮兮的抱住蘭瑞斯的腰，臉頰在蘭瑞斯的懷裏亂蹭，“我好想出去曬太陽，你可以放我出去一小會兒嗎？”
沈舟曾經喜歡陽光，但根據蘭瑞斯的觀察，重生後，他遇見的沈舟從不肯站在太陽下，他的眼眸變成了蠱惑的紫，面色也愈發的蒼白。
似盛開到極致，即將要枯萎的花，透出將要消亡的頹靡腐敗氣息。
面對沈默，沈舟不準備抱有希望了。
蘭瑞斯硬邦邦道：“半個小時。”
沈舟獲得了半個小時的自由，他一定要去王宮的花園裏看白刺玫。
花園距離沈舟現在待的地方極為遠，蘭瑞斯抱著沈舟，“你怎麽知道花園裏有白刺玫，是那個老頭子還是那個小蠢貨帶你去看的？”
沈舟笑瞇瞇，“我也不確定花園裏有沒有白刺玫。”
“那為什麽還要去？”
“萬一呢？”
沈舟不曾來過王宮裏的花園，看到一整片白刺玫花海時，沈舟並不驚訝，他笑得漂亮，“蘭瑞斯，我為你遍一個花環好嗎？”
蘭瑞斯下意識搖頭，“我不要。”
不能答應，不能接受，否則，這個人會消失，他會在冰冷的棺材裏等這個人...蘭瑞斯頓住，那些模糊的念頭他無法捕獲。
沈舟已經將編織好的花環戴在了他頭上。
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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