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聚魂燈

關燈
聚魂燈

尉遲皞回到屋子,收拾起行李。

可他並不知道該收拾些什麽。只是話放出去了,總得收點什麽出來才好。

尉遲皞拿起幾件衣裳,又頹然地站在了床邊。

……其實,沒那麽麻煩。

他也向阿嬗提親就好了。

他之前只是怕阿嬗覺得倉促,所以才遲遲沒有提。

沈業能給她的,自己也能給。

何況,阿嬗並不喜歡沈業……

或者,他得到阿嬗,不就好了?

……得到?

對……不,不對!

這些是什麽……

這不是自己的想法!

那樣做的話,和畜生有什麽分別?!

——那沈業呢?他搶了阿嬗,他還逼迫阿嬗,他不也是畜生?

……誰?

“誰?!”

——你舍得嗎,就這麽把阿嬗讓給沈業?沈業他算個什麽,也配得到阿嬗嗎?

“阿嬗選擇沈業,自有阿嬗的道理……”

——道理?呵。道理就是,沈業他逼迫了阿嬗。否則為什麽,阿嬗的神情,會那麽難過?阿嬗她不喜歡沈業,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是什麽滋味,你應該很清楚吧?阿嬗會過得不開心的、會很難過的。說不定啊,這都是沈業的陰謀,他就是要傷害阿嬗。

“可、可應佚說過……”

——應佚和沈業是一夥兒的!應佚才不會在乎阿嬗的感受,否則他為什麽要幫著沈業,逼著阿嬗嫁過去?!別忘了,應佚是上一任山神的契獸,不是阿嬗的。阿嬗與上一任山神的糾葛你知道嗎,應佚對阿嬗有多少真情實意你又知道嗎?!把阿嬗交給他們,你真的放心嗎?

“……”

——留下阿嬗,不讓她與沈業成婚。這樣一來,阿嬗就能永遠在四方宅,永遠陪著你了。

“不……可……”

——你真的愛阿嬗嗎?

“我愛阿嬗的,我愛她!”

——真的嗎?可我怎麽覺得,你對阿嬗的感情,也是在作弄她?

“不,不是,我沒有!我喜歡阿嬗,我愛阿嬗!我跟沈業不一樣,我沒有作弄阿嬗的感情……我不要她嫁給沈業,我不要,我不要!只有我是愛她的,只有我對她是真情實意的,只有我能照顧好她!”

“皞?”

“我不會讓她嫁給沈業的……沈業會害了她,應佚也會害了她!只有我,只有我能保護她!我要成為上神,成為神,我,我……”

“皞,你怎麽了?”

尉遲皞打開了房門。

“阿嬗,我沒事啊。”

阿嬗看著微笑著的尉遲皞。她剛才在門外,聽到尉遲皞在說著什麽,可是她怎麽都聽不清,好像有什麽故意不給她聽一樣。

“你……”

“阿嬗,你喜歡尉遲皞嗎?”

尉遲皞微微彎著身子,歪著頭,一副乖巧的樣子。

“……我……皞?!”

“阿嬗~”

阿嬗被勾住了後腰,拖進了屋子。

房門應聲關上,而阿嬗被欺身壓制。

“皞?!你、你怎麽了?”

阿嬗的手被抓著,阿嬗的身子被擁著。她本能地想要推開,可手還在尉遲皞的手裏,這一下反而讓他抓得再緊了些。

身前的尉遲皞用著尉遲皞的聲音喚著阿嬗的名字,可阿嬗並沒有安下心來。阿嬗止不住地顫抖著,緊闔著眼不敢出聲。

是壓迫……可尉遲皞不會給她壓迫。這種壓迫,是頑劣的挑逗,是惡劣的欺辱,是、是……

“放開。”

阿嬗發現,自己的聲音都顫抖了。

可尉遲皞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他擡起頭,另一只本攬著阿嬗後腰的手,捏起了阿嬗的下巴,被迫阿嬗看向自己。

“怎麽了,阿嬗?你不是,喜歡尉遲皞的嗎?”

阿嬗的心一緊,忘了掙紮。尉遲皞看著她猶豫的樣子,笑了笑,歪了歪腦袋,俯身要再朝阿嬗去。

而阿嬗在最後一瞬,縮去身子,撇開了頭。

尉遲皞並不急。他稍稍直回了身子,貼心地讓阿嬗從緊張中緩過神來。

尉遲皞順著阿嬗的發梢,柔聲道:“阿嬗對尉遲皞真好啊,又是收他做弟子,又是為他釀應入夢。當年阿嬗送來的一壇應入夢,我們三個都舍不得喝呢。最後還是元共那小子,管不住嘴開了封。我們啊,每天都盼著,阿嬗什麽時候能再來找我們,什麽時候能再送一壇應入夢給我們。可我們等了好久好久,阿嬗還是沒來。阿嬗,你為什麽不來?”

紅綢纏上了尉遲皞的脖子,將他的腦袋提了起來。

“你是誰?”

“尉遲皞”一笑,邪魅道:“我是尉遲皞啊~”

“你不是尉遲皞,你是誰?!糠子,還是尤或?”

“尉遲皞”往阿嬗近了近,笑著問道:“阿嬗希望,我是誰?”

紅綢緊了緊,“尉遲皞”又笑了笑。

剛才,“尉遲皞”感覺到了的,阿嬗在說出“尤或”前遲疑了一下,而在阿嬗說出“尤或”後紅綢也緊過一次。

“我是誰,阿嬗當真看不出來嗎?哦,對了,是扶奐,是他傷了阿嬗,害得阿嬗看不到我們了。若是阿嬗還看得到,阿嬗就會知道,除了我,還有他們,一直在阿嬗身邊哦~扶奐那個家夥啊,滿嘴仁義道德,實則屬他最奸佞偽善……”

“閉嘴!”

“呵,阿嬗還是和以前一樣,一味地袒護扶奐。其實我很好奇,阿嬗是更喜歡扶奐呢,還是更喜歡這只狐貍?”

“尉遲皞”的手撫在阿嬗的眼角,而脖子上的紅綢狠狠地再把他的腦袋提了提。他並不生氣,反而笑著,像是得了誇讚一般。

“阿嬗你盡管下手,反正這是尉遲皞的身體~”

“你?!”

“喲,阿嬗這是生氣了嗎?上一次見阿嬗生氣,還是因為扶奐被傷。阿嬗生氣也這麽好看,看書的樣子好看、睡著的樣子好看,被親到……哈哈哈~”

本要摸上唇畔的手因為這麽一抽而偏離了,被吊起來的腦袋傳來更加愉快的笑聲。

“你把尉遲皞弄哪兒去了?”

“尉遲皞啊,大抵是,飄到哪兒去了吧?阿嬗與他的鬼結繩還在,阿嬗也死掉,不就能找到他了嗎?”

阿嬗見他不肯老實交代,更多的紅綢纏上了他的手腕和腰間,將他整個吊在了半空。

可他好像洩了氣一般,無力地垂著頭。

“阿嬗,我的時辰到了。你等等我,我很快會再來找你的。”

直到“尉遲皞”的頭徹底垂下去,那不寒而栗的笑才徹底消失。阿嬗吸了一口冷氣,努力地止住顫抖。

明明是晌午,明明明晃的光透過窗照在屋子裏的地面上,可阿嬗卻覺得四下陰晦無邊。她想逃,卻不知該往哪逃。

阿嬗讓尉遲皞緩緩落在自己的懷中後,盡數撤了紅綢。

“皞?”

尉遲皞的氣息微弱,仙力也被消耗得所剩無幾。阿嬗連忙捏了只紅蝶,讓紅蝶去找應佚。

等應佚趕到的時候,阿嬗正坐在尉遲皞的床邊,無措地看著昏迷的尉遲皞。

“應佚,皞他……”

“我知道,別擔心。”

應佚聽著阿嬗顫抖的聲音,心跟著緊了緊。

可就算是應佚來了,一時半會兒也瞧不出問題所在。

阿嬗也好應佚也罷,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尉遲皞漸漸沒了那點微弱的氣息。

“應佚……”

“別擔心別擔心……”應佚慌忙起身,踱了兩步,道,“這樣,阿嬗你先去取聚魂燈。我留在這兒,扒了尉遲皞的衣裳,看看有沒有什麽外傷。”

“好。”

在阿嬗離開後,應佚才嘆了口氣。嘆完氣後的應佚看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尉遲皞,想給他兩扇子。

那聚魂燈是給阿嬗準備的。這小子搶了帝共的親就算了,而今還搶了沈業的親、搶了阿嬗的燈,也是個禍害!

可若放著這個禍害不管,阿嬗是不會放心與沈業結緣的。

應佚憤憤地捏了捏扇子,扒拉起尉遲皞的衣裳。

方才把尉遲皞的脈時,應佚就覺得有些奇怪。尉遲皞的脈象有些熟悉,與阿嬗之前的脈象相似,只不過阿嬗的脈象更亂。但既然相似,造成尉遲皞斷了氣的因由或許也與阿嬗的相同,而誘導尉遲皞斷了氣的元兇或許也與阿嬗的是同一位。

應佚看著尉遲皞胸口上的傷,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傷應佚記得,是尉遲皞拐了阿嬗去凡間那次負的箭傷。因為當時的事情牽扯到魔域,所以後來尉遲皞回到姜午後,他還特地瞧過,確確實實是已經好了的。

何況這駭目的模樣、這潰爛的程度,尉遲皞不可能能一聲不吭地扛著,早就叫嚷著來找自己了。

應佚試著把身上帶的藥包,取了一些抹在那箭傷上。在聽到腳步聲後,又連忙扯著尉遲皞的衣裳,要將傷口蓋上。

可那一片的傷口哪是說蓋就能蓋上的。

房門口的阿嬗一楞,隨即朝著這邊來的時候,應佚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躲。

“是帝共。”

應佚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我早該想到的。”

“阿嬗……”

“若是我的眼睛還能看見,他就不會出事。是因為我……都怪我……”

阿嬗看著手中隱隱發亮的聚魂燈。當魂魄在附近時,聚魂燈就會隱隱發亮;若是三魂七魄被聚魂燈收入,聚魂燈上的十朵小花便會更亮。阿嬗知道尉遲皞的魂魄還在附近,她慶幸尉遲皞的魂魄還在附近。

“阿嬗你別這麽想。帝共那個家夥,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就算你的眼睛還能看到鬼,他也有別的法子讓你和尉遲皞中招。”應佚頓了頓,又道,“這藥對他的傷也能起作用,我先處理一下,免得這傷再惡化下去,破壞了軀體。阿嬗你……”

“應佚,我要去地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