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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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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界

阿嬗自己並沒有發覺,她每一次出山、每一次破例,都是因為尉遲皞。

很久之前,某位古神曾對另一位古神憤憤抱怨過:“姑娘大了管不住了,心思全被野狐貍勾走了。”

當時,另一位古神好心好意寬慰過:“姑娘大了心思才多呢~你家這姑娘,年歲且還小著呢!”

某位古神並不領情,憤憤地給了另一位古神一頓扇子。

阿嬗與尉遲皞還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比如,阿嬗和尉遲皞一樣倔。

阿嬗倔起來,是就算悶聲也要把事兒幹了的神;而尉遲皞倔起來,是誓要鬧個天翻地覆的大動靜出來,恨不得給之前所有阻撓他的家夥好看。

總之,都不是什麽輕易就能聽些勸誡進去的善茬。

阿嬗直接將去地府的事情說出來,說明她主意已定、心意已決,是不想再聽自己多說什麽;也說明她清楚這可能就是帝共設的逼得她不得不往裏跳的圈套,或許兇險萬分,難以告成。

“我與你一起去。”

“可姜午……”

“我不攔著你,你也別攔著我。而且這事不單單是你和尉遲皞的事,說不準和古時那些恩恩怨怨都有關。這樣,我呢先給尉遲皞療療傷,阿嬗你就辛苦一下,給龍王和沈業分別寫封書信,姜午就讓龍王來守著,鬼界讓沈業帶些仙神在附近先作部署。反正什麽恩怨啊糾葛啊,最後都免不了打上一架,擇日不如撞日,趕個巧。”

阿嬗看著被應佚塞在手裏的信鶴,思忖著,點了點頭。

阿嬗的字,並不好看,只不過一豎一橫寫得用心,算得上工整。她以前就不喜寫字,現下懷著心事和不安,寫得更是費勁。

阿嬗好幾次捏了好幾下筆,才再落下。

手背上有風擦過。阿嬗看向尉遲皞床前的聚魂燈,知道是尉遲皞的魂魄回來了。

雖說是回來了,可聚魂燈上的十朵小花,均是一副要雕零的模樣。

應佚道:“想來是帝共做了什麽手腳,讓魂魄不肯乖乖呆在聚魂燈裏。”

應佚在偷偷慶幸,阿嬗在暗暗擔憂。他們猜到,尉遲皞現下受的這些,或都是替了阿嬗。帝共知道他們的計劃,知道要入聚魂燈的是阿嬗,姜午與天界,或許都有他的耳目。去地府,是遲早的,是躲不掉的。

阿嬗將尉遲皞的身體幻成了狐貍簪子,和聚魂燈一起交給應佚。在信鶴飛走後,阿嬗戴上面紗,和應佚一起動了身。

天界終日白晝,而鬼界終日暮夜。哀叫四起,哀求不斷。

這是阿嬗第二次來地府。第一次來的時候她沒找到帝共所在的鬼王殿,所以才挑了十座閻羅殿來拆。

帝共死後剛來鬼界時,這裏秩序還非常混亂,惡鬼欺壓小鬼是常有的,鬼魂被打得魂魄四散也是常有的,簡直比凡間還要亂。帝共索性接管了這裏,靠著生前的戰役很快有了名聲和威望,建立地府後自封為“鬼王”,後來又效仿第八重天那位新的天帝帝崇,取名帝共。帝共嘴上說著這是老老實實跟著天上的規矩來,其實就是惡心古神和其他仙神的。

兩位古神來的時候,省了鬼差們認神的麻煩,直接報了諦君大人的名號,直言要找帝共。

鬼差們被嚇得夠嗆。膽小的含糊道了句“不知道”就哆哆嗦嗦地跑了,膽子大點的舉著兵器躍躍欲試結果被阿嬗一記紅綢抽飛了。

阿嬗一路問,應佚一路跟。跟著跟著,又到了閻羅殿。

應佚站在閻羅殿門口,後面是一群舉著兵器的鬼差和圍著看熱鬧的鬼魂。他看了看被拆了一大半的閻羅殿,再看了看哆哆嗦嗦的鬼差們,搖著頭嘆了口氣。

地府執掌生死,又有古時那些恩怨糾葛,所以天上和地府從沒打過。不成想,居然這麽不堪一擊。

再一想,阿嬗上一次拆了十殿閻羅,這錯的分量,又輕了些。

紅綢將那閻羅的手腳全捆了起來,吊在了半空。阿嬗站在殿中,旁邊的鬼差不敢再多靠近半分。

“帝共在哪兒?”

那閻羅狠狠地“呸”了一聲,不屈不撓道:“不知道!我就算是魂飛魄散,也不會告訴你帝共大人在哪的!”

阿嬗的手微微一合,那紅綢便多了幾分力道。怕是再嘴硬一會兒,真要被捏個魂飛魄散了。

“那個瞎起名字的鄙詐小鬼,有你這麽忠心的狗腿子,也算是他的福氣。既如此,我就成全了你的忠心。”

阿嬗的手再微微一合,那閻羅終於從牙縫裏擠出聲悶哼來。這麽久才出了這聲動靜,也算是個硬骨頭了。

“上神住住手,這麽忠心的狗腿子可不好找。”半空中,傳來了一道男子的聲音,“帶你來見我的人,已經到了。”

應佚聽到身後的動靜,側過了身。

本圍在周圍的鬼魂們紛紛讓出一條路來,一個姿態妖嬈的女鬼走了出來。只見那張濃妝艷抹下,扯出了一抹勾魂的笑。她側身,對應佚和殿內的阿嬗,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也勾得鬼魂們挪不開眼。

阿嬗將那閻羅丟在地上。閻羅不甘心,想將這屈辱討回來。

那女人用著嬌媚的聲音道:“閻羅大人,還是省省氣力罷。帝共大人說了,就算地府眾鬼一並出手,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應佚擺了擺手,道:“可不是‘他們’,是她。我嘛,別說是一個,半個我都打不過。”

女鬼擡起袖子掩著嘴,又是一聲勾魂的笑,悠悠道:“上神這話可真風趣~”

應佚樂著收下那句誇讚,阿嬗白了個眼撇開視線。

女鬼帶著阿嬗和應佚,慢悠悠地往地府邊界走去。阿嬗本還擔心這又是帝共的把戲,可應佚使了個眼色給她,示意她立在邊界的斷崖。

斷崖內,隱隱約約能瞧見些屋宇的構造,若是不仔細瞧是瞧不出來的。而那裏與十二位判官、十殿閻羅、八方鬼司都相隔甚遠,阿嬗自然沒能發現。

進入一個隱蔽的入口後,又是七拐八繞,這才到了帝共所在的宮殿。

入口到宮殿的路雖然長,可阿嬗和應佚在路上並未見到多少鬼魂。門推開的這一下,除了富麗堂皇,就是滿宮殿伺候帝共的鬼魂,場面與剛才的彎彎繞繞全然不同。

見著帝共,那女鬼小跑著過去,用著比方才在外頭還要嬌媚的聲音,嬌弱地跌進了帝共的懷裏。

阿嬗和應佚面色沈著,紛紛在門口頓了頓,才不緊不慢地進去了。

在阿嬗和應佚進去後,石門才緩緩關上。等他們走到了宮殿中央,有鬼魂給他們各遞去了一杯清水。

這清水,取自凡間。對凡人、上仙、妖魔等等存在來說,只要是帶著肉身進入鬼界的,或多或少都會沾上鬼界的鬼魘;而對阿嬗、應佚這樣的上神來說,雖不至於沾上過多的鬼界的鬼魘,且凡間的清水也不夠洗去沾上的鬼界的鬼魘,但能少些鬼魂的糾纏。

半躺在龍椅上的帝共道:“應佚,阿嬗的身子還沒好呢,你勸勸她,讓她喝點吧。畢竟這裏是鬼界,就算是仙體,也經不起這麽折騰啊。”

早就喝過了水的應佚本就想勸阿嬗來著,可帝共這麽一開口,這勸的味道反倒有些不對起來。

阿嬗示意應佚把狐貍簪子拿出來,隨後又將幻回來的尉遲皞的身體安頓在一旁的簟席上。她小心地扶著尉遲皞的腦袋,使了仙術,讓已經無法進食的身體喝下清水。

“哎呦,瞧我這眼力見,竟沒瞧出阿嬗還帶了一位。”帝共踹了一腳身邊木訥的鬼魂,吼道,“還楞著幹什麽?!再給上神倒一杯啊!”

那木訥的鬼魂遲鈍地又倒了一杯清水,遲鈍地給阿嬗送去。

應佚截了那杯水,那鬼魂回去的步子倒是靈活了些。

帝共稍稍支起身子,繼續說道:“阿嬗,不好意思啊。以防萬一,這些鬼魂的三魂七魄都不是完整的,這才顯得蠢了些。蠢雖蠢了些,但也能用,也不擔心他們會起異心。”

阿嬗撇了一眼躺得沒有正形的帝共,很快又厭惡地收回了視線。

帝共身上的衣衫本就松垮,那女鬼躺在帝共的懷裏更是撩得沒了邊。而帝共撫著女鬼的後背,來來回回捏著掐著。掐重了,那女鬼便“哎呦”一聲,揮著小拳頭,錘在帝共的胸口上。

帝共笑了笑,一手捏了捏小拳頭,一手捏過女鬼的臉後,又是來來回回。

帝共註意到了應佚的目光,問道:“怎麽樣啊,應佚上神?你是不是也覺得,她和阿嬗很像?”

阿嬗喝了清水,應佚稍稍放下心來。他隨意地坐在一旁,搖著扇子。

“我家阿嬗萬裏挑一,就是當初的神,也是難比的~更別說你從凡間,挑來的勾欄歌伎了。”

帝共並不惱。那來來回回的手捏起那女鬼的下巴,細細地瞧著。

“嗯,確是要比阿嬗遜色幾分。”

女鬼隨即便不悅了起來,甩開頭,不給帝共摸了。她還支起了身子,將因來回而滑落的衣襟擡了回去。

帝共一笑,一把將她摟了回來。

“不像便不像。女人嘛,聽話就夠了。”

應佚笑道:“哦?這會兒,又不擔心她有異心了?”

女鬼不悅道:“帝共大人於惋惋是再造之恩。沒有帝共大人,就沒有惋惋。惋惋為何,要對帝共大人有異心?”

帝共滿意地摸了摸她的臉,惋惋這就又嬌媚地撒起嬌來。

應佚仍是搖著扇子,淡淡道:“誰知道呢?這世間最難測的,不就是這點人心嗎?你要是真的一點都不擔心,犯得著弄這滿宮殿的殘魂半魄?就算她真的對你一心一意,你對她,又是一心一意的嗎?”

“我為何要對她一心一意?”

“女人心,海底針。女人的心思,可比人心還要難測。她對你掏心掏肺,卻得不到你的心和肺,那可是,嘖嘖……”

應佚合上扇子,又搖了搖頭。而帝共的神情,這就跟著暗了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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