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曾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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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我曾見過你
“嬌嬌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身邊的下人呢？”
衛西揚突然問出一句，葉昭懷裏的小姑娘立時探頭望去，認真回道：“我在對面橋上看到爺爺就找過來了。那些人，應該馬上就追過來了吧？”
聲音清脆，咬字清晰。
轟——
宛如一道驚雷劈下，葉昭裂開了。
“你……你叫他什麽？！”
小姑娘誠實的回答道：“爺爺啊。”
看著小姑娘清澈的眼神，葉昭僵在原地好半天沒動靜兒。
好了，肯定了，這個乖巧可愛的小蘿莉竟然是衛老將軍那個老炮仗的孫女兒。
這還真是……嗶了狗了！
“呵……呵呵……真是人生處處有驚喜啊哈……”葉昭好險沒控制住臉上的表情，笑的活像是面部抽筋一樣，任誰看了都覺尷尬。
衛西揚挑眉，冷眼盯著葉昭看，沈聲，“你什麽意思啊。”
葉昭禮貌又不失尷尬的笑，“誇您孫女可愛呢。”
“哼！”衛西揚驕傲的一揚下巴，“我孫女自然長的好。”
在衛西揚得瑟的時候，葉昭悄悄靠近裴世安，低聲問道：“真是衛老頭兒親生的孫女嗎？”
“哧”裴世安輕笑了一聲，同樣壓低了聲音回答：“我作證，是真的。”
然後葉昭郁悶了，“唉……還真是人不可貌相，歹竹出好筍啊……”
他如此感嘆道，後想起什麽，低頭跟衛嬌嬌交代道：“剛才的話別跟你爺爺說。”
嗯？小姑娘歪了歪腦袋，明白過來什麽，露出個笑來，“好，不說。哥哥你叫什麽呀？”
“葉昭。”
小姑娘眼中飛快的閃過一抹驚訝，盯著葉昭看的眼中慢慢多出崇敬的光彩來，“原來你就是天樞公子啊……”
嗯？！
葉昭一頓，低下頭來跟她解釋：“不，我不是，別聽周圍人亂說。你可以叫我一聲葉哥哥，但千萬別喊我天樞爺爺。”
“噗嗤”，不只是衛嬌嬌一個小丫頭被逗笑了，裴世安也失笑一聲。
看著葉昭認真的表情，說著逗趣的話語，真是叫人從中一樂。
不一會兒，小姑娘的娘就帶著人找來了，要將小姑娘抱走，但衛嬌嬌可不答應，賴在葉昭懷裏死活不走，一臉認真且嚴肅的說要跟著她爺爺，拒絕她娘的要求。
最後無奈，三人行的隊伍裏就加入了一個小丫頭，葉昭掂了掂了懷中甜蜜的負擔，和另外兩人往河對岸逛去。
姍姍來遲的謝玉凇幾人不緊不慢的遠遠綴在他們身後。
方才的恐慌過去，人群慢慢恢覆平靜，只附近依舊顯得空蕩，不見行人。
行至橋頭，葉昭望著橋頭岸邊的一棵柳樹，突然停住了腳步。
“嗯？怎麽了？”看他好似在走神，裴世安一疑，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沒什麽好奇怪的。
卻沒想，先前還好似在發呆的人突然眼睛一亮，整個人露出一絲驚喜之態來，轉頭對裴世安說道：“世安，我想起來了！我們從前確實是認識的！”
幾人一楞，裴世安更是表情頓住，楞楞的看著葉昭的面容。
他……真的，想起來了？
葉昭沒管那麽多，放下懷中小蘿莉，興奮的從衣襟中掏出面具在臉上比了一下，“想起來沒有？這樣看是不是很眼熟？”
“你……”裴世安皺眉，思緒有些混亂。
看他的表情，葉昭就知道對方沒明白他說的是什麽意思，他放下面具，提示他道：“那你還記得，當年送過你一盞橘豆小燈的孩子嗎？”
“上元節、十裏長橋邊、白狐面具、橘豆小燈。”
葉昭眼睛亮晶晶的望著裴世安，一遍遍的提醒他，試圖喚醒他的某段記憶。
看著那雙漆如點星的眼眸，裴世安腦海中終於慢慢浮現出某個片段，越來越清晰……
夜裏，葉昭望著隨風輕蕩的柳枝，好似看到它寒冬臘月裏枯枝淒寒的模樣。
他發出一聲輕笑，“原來早在十幾年前，我們便已見過，那年上元節夜，你在此地彈的不正是《明凰》嗎，我竟到現在才認出你來，難怪每次聽你彈琴總讓我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你想起來了嗎？是我啊，大概是在十五年前，我和嬌嬌一般大的時候。從橋上路過，戴著張狐貍面具的小男孩，聽你彈琴送了你一盞橘豆小燈的，你可還有印象？”
裴世安驀地僵在了原地，睜大的眼睛楞楞的看著葉昭，大腦一片空白，一陣失聲。
不知多久過去，喉間不自覺的顫聲吐出極輕的兩個字音，“是……是你……”
未曾發現對方這話中的感情有任何不對的葉昭，只當他心中亦是同樣的激動，更歡喜了一分，“對啊！你終於想起來了。”
是的，他想起來了，想起那個曾在天樞走後第十年的上元節的夜裏。
十裏長橋邊，晚風送雪，花燈落白。
當夜熱鬧的人流退去，他久等不見故人歸來，白雪落了滿肩，琴音無人傾聽。
一個穿著雪色冬衣的小男孩自十裏長橋走來，手中提著一盞圓圓小燈，橘黃色的光小小一團暖和又柔軟。
男孩臉上戴著白狐面具，在樹下正在彈著琴的裴世安面前蹲下，“這麽晚了，你怎不回家？”
“我馬上就要回去了。”男孩後問：“你呢？你不回家在這兒做什麽？”
“我在等一個人。”
“你等了多久？”☆
裴世安有些空茫的視線終於慢慢落在面前的孩子身上，從琴上收回有些僵硬的手指，垂在身前，動了動像是已經凍結住的腦子，思索著，緩緩說道：“……不記得了。”
一年，兩年，現在大概是第十年了吧……
男孩一只小手撐著下巴看他，勸他：“等不到就別等了。”
忽然遠處有人在喚什麽，男孩站起來，望了望那方向，又轉回頭看面前的人，將手中的小燈遞到他面前，說：“天黑了，這個送給你，一個人回去，路上要小心啊。你等的人肯定也不想你一個人在又黑又冷的夜裏等他，再見。”
說完，男孩跑走了。
留下一盞圓圓的小燈提在他手中，看著對方跑走的背影，裴世安麻木的站在原地，徐徐轉身歸去。
他甚至不知對方面具下的臉是何模樣，也沒有好奇的心思，只因，那時他的心裏已被另一個占滿了。
這邊，葉昭牽著衛嬌嬌的小手，繼續說道：“在那之後的兩年，上元節的晚上我還來過這裏，想看看能不能再遇到你，可惜後來再也沒遇到了。”
記憶如同潮水，想起這段少年時的往事，而今故人再遇，葉昭也不免有些感慨命運的奇妙，“原來這世上所有的一見如故，都有跡可尋。緣之一字，當真妙不可言也。”
“世安，你十五年前是在等誰？似乎……很傷心的樣子？”時至今日，葉昭再度回想，記憶裏的面容雖有些模糊，但初時聽到對方彈琴時，心中那份的感傷卻依然銘記在懷。
？
正疑惑著對方怎麽不說話，但下一刻，裴世安突然昏昏欲倒的樣子嚇到了葉昭幾人。
“你、你怎麽了？”衛西揚反應最快，一把扶住對方，葉昭忙問。
“讓開！”一股大力突然將葉昭揮退，葉昭後退兩步，站定，定睛一看，是裴雲庭。
他冷淡的臉上此刻露出了一絲緊張的神情，正扶著裴世安的手臂，擔憂的喚道：“父親……父親。”
裴世安眼前陣陣發黑，心緒大亂，臉上泛著蒼白之色，茫然無神的眼睛呆呆的望著葉昭的方向，突然發出一陣笑聲來，“是你，我……竟沒認出來是你……哈哈哈哈。”
笑聲悲涼中又帶著股自嘲。
葉昭不知道對方這是怎麽了，有些怔楞的站在原地，無措了一下開口回應道：“不，不關你的事，在皇宮的時候我也沒認出你啊。”
他說的是兩人去年中秋宴上，太極殿外的初見。
可裴世安說的又怎是這個意思呢，他看著葉昭的眼神克制不住的流露出刻骨的哀傷。
“你……你回來過，你回來過！”裴世安似喜還悲低訴著：“你回來過……我沒認出來，我沒認出來，我怎麽會沒認出來呢……”
他緊緊的抓著裴雲庭的手，如同將死之人抓緊水中浮木，身體不自覺輕顫著。
衛西揚大概知道這呆子又犯什麽傻了，擰緊了眉，半是緊張半是擔憂，盡量克制自己的音量，“沒認出來就沒認出來，你後來不還是認出了葉昭嗎。”
話裏的意思說的隱晦，葉昭不懂，兩人卻是知道對方此刻的意思。
衛西揚安慰他的後面一句話其實可以翻譯成——你後來不還是認出了天樞嗎。
那個名字傳入耳，裴世安終於好像從自己的世界中醒過神來，迎上對方的目光，葉昭不自覺的身體僵了一下，到現在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懂對面兩人在打什麽機鋒，荒亂之中冒出一句，“當年那個燈你還留著嗎？沒有的話，我可以再送你一個。”
說完，葉昭尷尬的都想自打嘴巴了，這說的什麽牛頭不對馬嘴的啊！
拜這一下犯蠢所賜，他慢慢冷靜下來，抿了抿唇，終於又開口道，“沒關系，不管過去多久，我們肯定有再見的一天，現在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就算有一天我不記得你，不記得自己，甚至變作另一幅模樣，世安你也肯定能認出我是誰。”
他緩緩露出一個微笑，映著河邊溫柔的燈光，似將這一夜的繁華皆裝入眼中，“這個塵世太大了，人總要多繞一些路才會遇見想遇見的人。有千人陌路，亦有人萬裏同游。”
說著說著，葉昭頓住，心中有很多的話想說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糾結了一下，他才遲疑著說出一句，“從很久以前我便覺得，你大概是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了。”
“相處的越久，便越相信那句老話——有些人相處了一輩子也看不清彼此的為人，可有些人哪怕只認識一天，你一個眼神對方也知你在想什麽。”葉昭笑了笑，問他：“是不是很奇妙？”
“……是。”裴世安喉嚨一陣發緊，掩在袖間的指尖輕輕動了動，“我不會認錯你的。”
他如此說道。
葉昭報以一笑，或許只有他一人未曾感覺到此刻氣氛的微妙。
早在葉昭說出後來那一大段話的時候，周圍幾人看他的眼神便慢慢開始變了。
他不知道他此刻說出的話，在他們心裏掀起多大的風浪。
幾乎是同時，衛西揚便想起裴世安從一開始便覺得葉昭是天樞的事，現在想來，葉昭當真是沒說錯的。
裴世安，是最不會認錯他的人，也是最了解他之人。
“唉……”
聽到衛西揚突然嘆氣，葉昭奇怪，“衛老頭兒，你嘆什麽氣啊？”
和先前的溫文爾雅不同，葉昭現在就是毫不客氣的直言直語。
衛西揚想說什麽，話到了嘴邊又給憋回去，擰巴道：“關你什麽事！有空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的腦子吧。”
嘿！葉昭一蒙後來氣了，“我腦子怎麽了？我腦子好的很！”
回答他的是衛西揚不屑的一聲冷笑，“呵……”
葉昭：“驢三臭。”
來啊，互相傷害啊……
衛西揚額角青筋一蹦，“臭混蛋！”
“驢三臭！”
“臭混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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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西揚突然問出一句，葉昭懷裏的小姑娘立時探頭望去，認真回道：“我在對面橋上看到爺爺就找過來了。那些人，應該馬上就追過來了吧？”
聲音清脆，咬字清晰。
轟——
宛如一道驚雷劈下，葉昭裂開了。
“你……你叫他什麽？！”
小姑娘誠實的回答道：“爺爺啊。”
看著小姑娘清澈的眼神，葉昭僵在原地好半天沒動靜兒。
好了，肯定了，這個乖巧可愛的小蘿莉竟然是衛老將軍那個老炮仗的孫女兒。
這還真是……嗶了狗了！
“呵……呵呵……真是人生處處有驚喜啊哈……”葉昭好險沒控制住臉上的表情，笑的活像是面部抽筋一樣，任誰看了都覺尷尬。
衛西揚挑眉，冷眼盯著葉昭看，沈聲，“你什麽意思啊。”
葉昭禮貌又不失尷尬的笑，“誇您孫女可愛呢。”
“哼！”衛西揚驕傲的一揚下巴，“我孫女自然長的好。”
在衛西揚得瑟的時候，葉昭悄悄靠近裴世安，低聲問道：“真是衛老頭兒親生的孫女嗎？”
“哧”裴世安輕笑了一聲，同樣壓低了聲音回答：“我作證，是真的。”
然後葉昭郁悶了，“唉……還真是人不可貌相，歹竹出好筍啊……”
他如此感嘆道，後想起什麽，低頭跟衛嬌嬌交代道：“剛才的話別跟你爺爺說。”
嗯？小姑娘歪了歪腦袋，明白過來什麽，露出個笑來，“好，不說。哥哥你叫什麽呀？”
“葉昭。”
小姑娘眼中飛快的閃過一抹驚訝，盯著葉昭看的眼中慢慢多出崇敬的光彩來，“原來你就是天樞公子啊……”
嗯？！
葉昭一頓，低下頭來跟她解釋：“不，我不是，別聽周圍人亂說。你可以叫我一聲葉哥哥，但千萬別喊我天樞爺爺。”
“噗嗤”，不只是衛嬌嬌一個小丫頭被逗笑了，裴世安也失笑一聲。
看著葉昭認真的表情，說著逗趣的話語，真是叫人從中一樂。
不一會兒，小姑娘的娘就帶著人找來了，要將小姑娘抱走，但衛嬌嬌可不答應，賴在葉昭懷裏死活不走，一臉認真且嚴肅的說要跟著她爺爺，拒絕她娘的要求。
最後無奈，三人行的隊伍裏就加入了一個小丫頭，葉昭掂了掂了懷中甜蜜的負擔，和另外兩人往河對岸逛去。
姍姍來遲的謝玉凇幾人不緊不慢的遠遠綴在他們身後。
方才的恐慌過去，人群慢慢恢覆平靜，只附近依舊顯得空蕩，不見行人。
行至橋頭，葉昭望著橋頭岸邊的一棵柳樹，突然停住了腳步。
“嗯？怎麽了？”看他好似在走神，裴世安一疑，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沒什麽好奇怪的。
卻沒想，先前還好似在發呆的人突然眼睛一亮，整個人露出一絲驚喜之態來，轉頭對裴世安說道：“世安，我想起來了！我們從前確實是認識的！”
幾人一楞，裴世安更是表情頓住，楞楞的看著葉昭的面容。
他……真的，想起來了？
葉昭沒管那麽多，放下懷中小蘿莉，興奮的從衣襟中掏出面具在臉上比了一下，“想起來沒有？這樣看是不是很眼熟？”
“你……”裴世安皺眉，思緒有些混亂。
看他的表情，葉昭就知道對方沒明白他說的是什麽意思，他放下面具，提示他道：“那你還記得，當年送過你一盞橘豆小燈的孩子嗎？”
“上元節、十裏長橋邊、白狐面具、橘豆小燈。”
葉昭眼睛亮晶晶的望著裴世安，一遍遍的提醒他，試圖喚醒他的某段記憶。
看著那雙漆如點星的眼眸，裴世安腦海中終於慢慢浮現出某個片段，越來越清晰……
夜裏，葉昭望著隨風輕蕩的柳枝，好似看到它寒冬臘月裏枯枝淒寒的模樣。
他發出一聲輕笑，“原來早在十幾年前，我們便已見過，那年上元節夜，你在此地彈的不正是《明凰》嗎，我竟到現在才認出你來，難怪每次聽你彈琴總讓我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你想起來了嗎？是我啊，大概是在十五年前，我和嬌嬌一般大的時候。從橋上路過，戴著張狐貍面具的小男孩，聽你彈琴送了你一盞橘豆小燈的，你可還有印象？”
裴世安驀地僵在了原地，睜大的眼睛楞楞的看著葉昭，大腦一片空白，一陣失聲。
不知多久過去，喉間不自覺的顫聲吐出極輕的兩個字音，“是……是你……”
未曾發現對方這話中的感情有任何不對的葉昭，只當他心中亦是同樣的激動，更歡喜了一分，“對啊！你終於想起來了。”
是的，他想起來了，想起那個曾在天樞走後第十年的上元節的夜裏。
十裏長橋邊，晚風送雪，花燈落白。
當夜熱鬧的人流退去，他久等不見故人歸來，白雪落了滿肩，琴音無人傾聽。
一個穿著雪色冬衣的小男孩自十裏長橋走來，手中提著一盞圓圓小燈，橘黃色的光小小一團暖和又柔軟。
男孩臉上戴著白狐面具，在樹下正在彈著琴的裴世安面前蹲下，“這麽晚了，你怎不回家？”
“我馬上就要回去了。”男孩後問：“你呢？你不回家在這兒做什麽？”
“我在等一個人。”
“你等了多久？”☆
裴世安有些空茫的視線終於慢慢落在面前的孩子身上，從琴上收回有些僵硬的手指，垂在身前，動了動像是已經凍結住的腦子，思索著，緩緩說道：“……不記得了。”
一年，兩年，現在大概是第十年了吧……
男孩一只小手撐著下巴看他，勸他：“等不到就別等了。”
忽然遠處有人在喚什麽，男孩站起來，望了望那方向，又轉回頭看面前的人，將手中的小燈遞到他面前，說：“天黑了，這個送給你，一個人回去，路上要小心啊。你等的人肯定也不想你一個人在又黑又冷的夜裏等他，再見。”
說完，男孩跑走了。
留下一盞圓圓的小燈提在他手中，看著對方跑走的背影，裴世安麻木的站在原地，徐徐轉身歸去。
他甚至不知對方面具下的臉是何模樣，也沒有好奇的心思，只因，那時他的心裏已被另一個占滿了。
這邊，葉昭牽著衛嬌嬌的小手，繼續說道：“在那之後的兩年，上元節的晚上我還來過這裏，想看看能不能再遇到你，可惜後來再也沒遇到了。”
記憶如同潮水，想起這段少年時的往事，而今故人再遇，葉昭也不免有些感慨命運的奇妙，“原來這世上所有的一見如故，都有跡可尋。緣之一字，當真妙不可言也。”
“世安，你十五年前是在等誰？似乎……很傷心的樣子？”時至今日，葉昭再度回想，記憶裏的面容雖有些模糊，但初時聽到對方彈琴時，心中那份的感傷卻依然銘記在懷。
？
正疑惑著對方怎麽不說話，但下一刻，裴世安突然昏昏欲倒的樣子嚇到了葉昭幾人。
“你、你怎麽了？”衛西揚反應最快，一把扶住對方，葉昭忙問。
“讓開！”一股大力突然將葉昭揮退，葉昭後退兩步，站定，定睛一看，是裴雲庭。
他冷淡的臉上此刻露出了一絲緊張的神情，正扶著裴世安的手臂，擔憂的喚道：“父親……父親。”
裴世安眼前陣陣發黑，心緒大亂，臉上泛著蒼白之色，茫然無神的眼睛呆呆的望著葉昭的方向，突然發出一陣笑聲來，“是你，我……竟沒認出來是你……哈哈哈哈。”
笑聲悲涼中又帶著股自嘲。
葉昭不知道對方這是怎麽了，有些怔楞的站在原地，無措了一下開口回應道：“不，不關你的事，在皇宮的時候我也沒認出你啊。”
他說的是兩人去年中秋宴上，太極殿外的初見。
可裴世安說的又怎是這個意思呢，他看著葉昭的眼神克制不住的流露出刻骨的哀傷。
“你……你回來過，你回來過！”裴世安似喜還悲低訴著：“你回來過……我沒認出來，我沒認出來，我怎麽會沒認出來呢……”
他緊緊的抓著裴雲庭的手，如同將死之人抓緊水中浮木，身體不自覺輕顫著。
衛西揚大概知道這呆子又犯什麽傻了，擰緊了眉，半是緊張半是擔憂，盡量克制自己的音量，“沒認出來就沒認出來，你後來不還是認出了葉昭嗎。”
話裏的意思說的隱晦，葉昭不懂，兩人卻是知道對方此刻的意思。
衛西揚安慰他的後面一句話其實可以翻譯成——你後來不還是認出了天樞嗎。
那個名字傳入耳，裴世安終於好像從自己的世界中醒過神來，迎上對方的目光，葉昭不自覺的身體僵了一下，到現在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懂對面兩人在打什麽機鋒，荒亂之中冒出一句，“當年那個燈你還留著嗎？沒有的話，我可以再送你一個。”
說完，葉昭尷尬的都想自打嘴巴了，這說的什麽牛頭不對馬嘴的啊！
拜這一下犯蠢所賜，他慢慢冷靜下來，抿了抿唇，終於又開口道，“沒關系，不管過去多久，我們肯定有再見的一天，現在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就算有一天我不記得你，不記得自己，甚至變作另一幅模樣，世安你也肯定能認出我是誰。”
他緩緩露出一個微笑，映著河邊溫柔的燈光，似將這一夜的繁華皆裝入眼中，“這個塵世太大了，人總要多繞一些路才會遇見想遇見的人。有千人陌路，亦有人萬裏同游。”
說著說著，葉昭頓住，心中有很多的話想說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糾結了一下，他才遲疑著說出一句，“從很久以前我便覺得，你大概是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了。”
“相處的越久，便越相信那句老話——有些人相處了一輩子也看不清彼此的為人，可有些人哪怕只認識一天，你一個眼神對方也知你在想什麽。”葉昭笑了笑，問他：“是不是很奇妙？”
“……是。”裴世安喉嚨一陣發緊，掩在袖間的指尖輕輕動了動，“我不會認錯你的。”
他如此說道。
葉昭報以一笑，或許只有他一人未曾感覺到此刻氣氛的微妙。
早在葉昭說出後來那一大段話的時候，周圍幾人看他的眼神便慢慢開始變了。
他不知道他此刻說出的話，在他們心裏掀起多大的風浪。
幾乎是同時，衛西揚便想起裴世安從一開始便覺得葉昭是天樞的事，現在想來，葉昭當真是沒說錯的。
裴世安，是最不會認錯他的人，也是最了解他之人。
“唉……”
聽到衛西揚突然嘆氣，葉昭奇怪，“衛老頭兒，你嘆什麽氣啊？”
和先前的溫文爾雅不同，葉昭現在就是毫不客氣的直言直語。
衛西揚想說什麽，話到了嘴邊又給憋回去，擰巴道：“關你什麽事！有空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的腦子吧。”
嘿！葉昭一蒙後來氣了，“我腦子怎麽了？我腦子好的很！”
回答他的是衛西揚不屑的一聲冷笑，“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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