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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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沒過幾天,整個小縣城都知道謝典史家又出了一個“讀書天才”。

一時間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一天的早茶館裏,大家喝著茶,吃著早飯,不知是誰先挑了頭說到了謝典史家,於是大家便此起彼伏地議論開了。

“怎麽讀書天才都紮堆投胎到他們家去了!?”

“什麽讀書天才?我才不信呢,是舞弊高才吧?”話剛說完,便是一陣嘲笑聲。

“又是騙人的吧?為縣試再通一次關節做準備?!”

“這…倒是有可能的,他們家有的是先例,搞噱頭放出風聲說是什麽‘神童’,暗地裏做那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們家做了甚勾當啊?”

“這麽有名,您咋不知道呢?”

“我剛從外地搬來的……”

“哦,怪不得,我跟您說說吧。謝典史,您總該知道他吧?”

“嗯,當然知道。”

“他們家的長子,就那個屠夫方家的小女兒生的兒子,叫什麽名字來著?曾經是個‘過目不忘’的神童,今年上半年的時候,縣試得了案首,那吹鑼打鼓的熱鬧場面,您是沒瞧見啊,可氣派了!可惜,府試卻墊底了,也是第一名,倒數第一!”

“這有什麽不對嗎?”

“看來您還真是對科舉考試一無所知啊,這麽跟您說吧,正常情況下,府試的主考官會看在縣令的面子上不會讓縣案首名次太靠後……這墊底?嘖嘖,您自己去思量吧。”

“難道說他的成績原本夠不上,府試主考官看在縣令的面子讓他過了府試?”

“老兄,我只能這麽跟您說,原本這謝家長子是原縣令未來的女婿。”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

“可是我兒就是天字班的,我聽他回來說,這謝家次子倒真不是浪得虛名,是有真才實學的,他親眼瞧見他背‘四書’,那叫一個順溜,不只會背,還知其然知其所以然……”

“我也聽我隔壁鄰居家兒子說了,這小子才六歲,說話還帶著奶氣……有好幾個天字班的學子見這麽小的孩子把四書倒背如流,自尊心受損,心灰意冷的不去上學了……”

“我也聽說這事了!”

“我也聽說了,我還聽說老餘家那個上了二十多年縣學的侄子翻著書考人家孩子,結果人家回答的比他翻書還快!他當時便受不了,把書給扔了,回到家後躺在床上發呆,不吃不喝了好幾天,可把老餘急懷了呢,後來還是趙學正親自登門做他的思想工作,他才慢慢地緩了過來,倒是去學堂了,可是那眼神總是呆呆的,也不像以前神氣了。請的郎中說,這是氣急攻心引起的後遺癥,能不能好還兩說呢……慘,真的是慘啊!”

“聽說這娃之前在南棲縣山凹凹裏面生活,今年上半年縣學開班才回來接受啟蒙,前後也就半年時光吧,四書都會了……這不是神童是什麽呢……”

……

一時間謝彥名聲大噪。

謝懷安的同僚紛紛向謝懷安道賀,眼睛裏滿是羨慕的光彩,這讓謝懷安臉上倍有面子。

加上謝彥在學堂中放出風,說自己不懂的地方都是向謝子瑜請教的。

人們開始對謝子瑜府試墊底的事情重新審視,除了“嫉惡如仇”的人,好多人都能客觀地認為一個八歲孩童能教六歲孩童四書是個不簡單的事情。

“徒弟”都能做神童,“師父”也不會很差。

謝家的名聲逐漸好轉。

這也讓謝懷安感到安慰,雖然謝彥這小子面子上對他很是冷淡,心裏還是為謝家著想到。

於是,原本對謝彥不聞不問的謝懷安回到家後開始對他噓寒問暖起來。

“都上天字班了,還穿那麽土舊的衣服,讓別人笑話了我們謝家!謝家的嫡子必須用上好的衣料做衣服,哦,對了,筆墨紙硯也必須是上等的。”

謝彥來者不拒。

他知道,謝懷安不光是為了“賞他”,更是為了做給秦路看。

秦路表面上是南宮瑾派來保護謝彥的,實際上是南宮瑾安插在謝府的一根眼線,謝府的一舉一動都會通過秦路傳到南宮瑾的耳朵裏。

謝懷安現在有求於南宮瑾,當然希望自己對謝彥的好,能夠傳到南宮瑾的耳朵裏。

金氏則安排起他的寢室和書房了。

打發掉幾個丫鬟和小廝後,後院空出了三間房,謝覆壯和秦路各占了一間,只剩一間房了。

金氏原本想仿照謝覆壯的房間,在當中做個隔斷,一邊做寢室,一邊做書房。

許久未曾跟金氏講話的方氏說發話了,她認為這樣做不妥。

——瑜哥兒是一間寢室一間書房的配置,作為嫡子的彥哥兒不能低於瑜哥兒的配置。

這話倒是說到了金氏的心坎上,金氏斜乜了她一眼,“可是另外一間房間怎麽變出來?”所有的房間都滿了。

方氏表示騰出一間放稻谷的房間就可以有兩間房了。

“那騰出的稻谷放到哪裏去?總要有房間放,不能放到院子裏淋雨吧?”金氏道。

方氏表示可以把瑜哥兒的書房騰出來放稻谷,讓瑜哥兒用一間房即可。

金氏眨巴著眼睛,那種感覺又好像回到了三年前……

當時方氏也是這樣百般討好她跟彥哥兒,取得她的信任後,背地裏卻把謝彥扔進了湖裏。

“你別是又憋著一肚子壞水吧?變著法的想害彥哥兒?”金氏敲了敲桌子。

“娘,人心都是肉長的,彥哥兒在學堂為瑜哥兒正名,兒媳能不感激嗎?”

“本不想提起那些不開心的舊事,既然娘說了,大家還是把話說開,解開心結比較好。實話跟您說吧,三年前的事情只是李媽自作主張,兒媳是蒙在鼓裏的…兒媳錯就錯在知道實情後包庇了李媽…”

金氏厲聲回應:“那你當時為什麽那麽包庇李媽?還慫恿老二不要相信我們祖孫。”

方氏嘆了一口t氣:“娘現在是當家人了,應該理解兒媳當時的心情。我問您,當時若是我站在你們這一邊指控李媽,坐實李媽的罪行,娘會怎麽做?”

“怎麽做?還用說?送她見官!”

“兒媳就知道娘會這麽做,才會故意偏袒她。”

金氏皺了眉:“你也知道你是故意縱容兇犯?!大周律法,縱容兇犯跟兇犯同罪,你不知道嗎?”

方氏拿了手帕擦拭著眼角的淚水:“兒媳還不是為了謝家嗎?娘還記得嗎?那一年是吏部考核年,若是這等醜事被有心人知道利用了,吏部考核不合格的話,謝郎他……”

金氏低了頭,仔細地想了一下,今年也是吏部考核年,從去京城跟南宮瑾接頭的人了解到,的確是有人用李媽的事情做文章了……

“再說了,當時彥哥兒好好的,並沒有受到任何損傷,這麽大張旗鼓地鬧將出去,於謝家是不利的……家和萬事興,當年兒媳在管著家…雖然痛恨李媽的所作所為,但還是以大局為重……”

金氏皺著眉,經方氏這一說,好像三年前的事情不僅跟方氏無關,方氏還是為謝家忍辱負重了。

金氏思考了良久,暫且相信了方氏是“真心的”,反正能讓彥哥兒多一個房間不是什麽壞事。

於是在一天下學回家後,金氏領著謝彥看了自己的新寢室和新書房。

一進寢室門便看到一扇金色大屏風,上面繡著“仙鶴駕雲”圖。仙鶴圖案可是朝廷一品大員使用的補子,寓意非常吉祥。

“哇,真好看!”

謝覆壯跑上前去想要用手摸,被金氏止住了:“別亂摸,弄臟了不好洗……”

謝覆壯收住了手,滿臉艷羨地看著這張圖。

“喜歡的話,搬到你那邊去吧。”謝彥隨口道。

金氏:“那不成,這是你繼母專門買給你的,花了好多銀子,這是她的一片心意,你不好送給別人。”

謝彥皺了眉,這幾天他也感受到了方氏的一反常態。

按照方氏的話說,人不能總是活在既往的悲痛中,況且李媽的確做錯了事情,就應該受到應有的懲罰……

謝彥和謝覆壯下學回來,方氏總是笑臉相迎,語氣也非常和善,吃飯的時候還總是幫謝彥和謝覆壯夾菜,滿嘴感謝彥哥兒在學堂中“挽救瑜哥兒的聲譽”。

但謝彥總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其是自己“展露才華”之後,好多人恨不得他消失……

他想到了天字班中有些人因為“過於嫉妒只剩恨”的一些過激行為。

他覺得那種反應才是人性中最真實的反應。

難道好面子的方氏會一點都不嫉恨?

也許金氏和謝懷安會選擇相信方氏,但他——

一個在利益場上摸爬滾爬了半輩子的人豈能被如此小恩小惠給蒙蔽?

虛偽的面皮之下埋藏的到底是什麽,只有揭開之後才能見分曉。

然而此刻,在金氏心中,方氏儼然成了一個好人。

謝彥不便說詆毀的話,便欣然地接受了這面跟他並不匹配的屏風。

屏風的前面是梨花木的椅子和茶幾,後面是梨花木的床、櫥櫃、五鬥櫥……

他記得,謝子瑜的房間只是普通的木材,為何自己的房間如此“奢侈”?

金氏給出的解釋是:嫡子就應該用最好的。

寢室的旁邊是書房。

他驚訝地發現書房裏的東西基本都是從謝懷安的書房裏搬過來的……

“這…他不考了嗎?”謝彥轉頭看向金氏。

金氏:“……他……大概是不考了……這些年他忙於縣裏的事情,書架上的書都發黴了……”

***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天字班的幾個人湊在一起一商量,覺得不把謝彥痛揍一頓難解心頭之恨。

他們把謝彥騙到了學堂後面的一片小樹林……

結果可以想象——那些人被秦路狠狠地揍了一頓,鼻青眼腫地回到學堂。

趙學正問他們臉上為何會帶傷,他們還不敢講實話,只是說自己不小心摔的。

趙學正:“……”集體摔傷?騙鬼呢!

下課後,趙學正便把他們叫去訓話了,先是說了一大堆讀書人的行為準則,最後告誡他們若是以後再打群架,立即開除!

學正大人以為他們臉上的傷是打群架導致的!他們有口難言。

令他們氣憤的是,趙學正訓話的時候,謝彥還跟在他們後面看笑話了。穿梭在他們中間,時不時地做個鬼臉。

可惡,真是可惡!

他們氣的呲牙裂齒……

這一切,盧蘊都看在眼裏。

他嘴角微扯,以前這些人總是欺負他,嘲笑他,如今終於得到報應了。

後來,謝彥發現那些人曾經準備欺負他的人見到自己都畢恭畢敬的行禮打招呼。

他知道是秦路在背後“做了功課”,便抽空問秦路他是怎麽做到的。

秦路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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