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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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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熱鬧散去以後, 陳家小院重歸寧靜,陳家溝的人也照常過著貓冬的日子,只不過平時閑坐聊天時少不得要把陳四達有工作的事情掛在嘴邊, 當個談資。

旁人如何議論紛紜, 陳家人是不放在心上的。陳四達照舊早出晚歸, 在鎮上來回跑了幾天, 中間借了蔡向前的自行車使了幾回, 再次堅定了一定要搞一輛自行車回來的主意。

不過, 鎮t上供銷社很少有自行車這種金貴玩意兒,想要買一臺的話, 不光得想辦法弄到自行車票, 還得去縣裏供銷社看看有沒有貨。

在買到自行車以前,陳四達只能辛苦一點每天多花點時間在路上了, 幸好民兵連的領導確實很看好他的身手,知道他家不在鎮上,還特批了他可以晚點到早點走,要不是年前宿舍一時騰不出來, 估計已經批一間宿舍給他住了。

在他完全熟悉民兵連的工作之前,過年的節日氛圍先一步來臨。

臘月二十七這天是松亭鎮除夕之前最後一次大集了。

雖說今年收成不好,大家都得過緊日子,但過年畢竟是華國人骨子裏最看重的大日子大事件, 平時再怎麽摳唆的人家,過年的時候都會適當手松一點, 準備一些平時吃不上的好東西。

大部分人家這時候都已經把年貨準備得差不多了,但這絲毫不影響松亭鎮大集的熱鬧程度。

賣春聯年畫的、賣掃帚簸箕籃子的、賣叉子鋤頭的、賣炸油條炸果子的、賣板栗糕綠豆糕麥芽糖的……各色貨品數不勝數, 來趕集的人也是各個村的都有,有全靠雙腿走著來的, 也有坐著牛車驢車來的,一時竟有了車水馬龍的那意思了。

陳家的自行車暫時還沒有著落,這次趕集就是趕早蹭的村裏的牛車。

鑒於雙胞胎目前還太小了,不適合參與趕集這種大規模活動,家裏至少得留一個人在家看娃。

在家裏三個女人(女娃)或平靜或誠懇或央求的目光中,陳志遠“自覺”擔負起了留守的重任。

於是,松亭鎮大集正式迎來了陳家溝陳老四家趕集娘子軍足足三人。

剛到大集入口,最小娘子軍陳暢暢小同志就被“敵人”的糖衣炮彈牢牢吸引了目光。

她發誓,這世界上沒有小朋友能拒絕紅通通的冰糖葫蘆!

特意收拾得齊齊整整可可愛愛的三歲小姑娘眼巴巴地盯著小販插著滿滿當當冰糖葫蘆的草木棒子,這誰能忍心說出拒絕的話來啊!反正何桂芝是不忍心。

她正準備老實掏兜去買糖葫蘆,許秀表示:她忍心。

糖葫蘆買是可以買,但得事先說好,現在買了也不準吃,回去了才能吃。

暢暢正在饞嘴的時候,聞言當然不太情願,但她也知道娘這種語氣就是不容商量的意思,不敢出言反對,蔫嗒嗒地低頭不語。

見她這副可憐模樣,何桂芝不落忍了:“吃一點也沒什麽妨礙……”

許秀指了指不遠處的冰糖葫蘆攤:“娘,不是我不給暢暢吃,是不能現在吃。那串糖葫蘆的簽子那麽尖,來趕緊的人又這麽多,暢暢小小一個,人堆裏少不得要被人擠一下碰一下,萬一擠碰得不是時候,甭管是戳著手了還是戳進喉嚨裏了,都是不得了的事情。”

何桂芝剛才是一時沒想到這茬,聽她這麽一說頗有點後怕:“那是不能吃,暢暢乖啊,奶給你買了你帶回家吃。”

暢暢雖然失望,但她也不是那種聽不懂話不講道理的小孩子,知道娘和奶都是為了自己好,趕緊乖乖點頭:“好,我回家再吃。”

年前就這麽一次大集了,大家都比平時要大方,賣糖葫蘆的小販生意還不錯,來來去去帶著小孩的人大部分都得在他這兒停留一會兒。所以,暢暢在這兒遇上了她的新朋友何雲香,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兩個小家夥許久不見,非但不見半點生疏,還硬生生整出了情深似海的架勢,一發現對方就沖過去來了個深深的擁抱。

“雲香雲香雲香!”

“暢暢暢暢暢暢!”

小女孩清脆的聲音並不尖銳,即便兩人的聲音激動之下稍微有點大,但也並不顯得討人嫌,相反,那股溢於言表的高興勁兒,讓路過的人聽了都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這就是你的暢暢妹妹?”一個三十歲左右、面龐秀麗的女人含笑問道。

何雲香松開緊抱著暢暢的胳膊,轉而拉著她的手,興奮點頭回答:“對,這就是暢暢妹妹,娘你看,是不是比小弟可愛多了?”

想到家裏的小皮猴,女人無奈地笑了:“嗯,是比那小子可愛多了。”

被誇獎的暢暢靦腆一笑:“嬸嬸好。”

女人和藹地點了點頭。

“你們家這孩子教得可真好,才三歲吧,就這麽懂事乖巧了。”她朝許秀和何桂芝她們笑道。

何桂芝一次性買了十根糖葫蘆,遞了兩根給何雲香……她娘:“你家雲香也乖啊,不然怎麽是她倆玩得來呢!來,吃糖葫蘆。”

仰頭看到這一幕的何雲香眨眨眼:陳家奶奶是不是給錯啦?要給的話難道不是應該給她和暢暢吃麽?怎麽給娘這個大人了?

女人也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要推拒:“我不吃……我也準備給雲香和家裏孩子買幾根,你們吃你們的。”

“你買是你的,我給你是我給你的,不是一碼事。”何桂芝向來不耐煩這種撕吧,直接將兩根糖葫蘆塞到了女人的手裏,“這會兒人多,她們小孩吃的話怕被簽子戳到,先不管她們,咱們吃咱們的。”

別說何雲香她娘楞住了,本來就知道自己這會兒沒得吃的暢暢都懵圈了,反應過來以後一臉譴責地看著自家奶奶:當著小孩面吃糖葫蘆,還不給小孩吃,過分!

許秀也被塞了一根,她倒是沒猶豫,直接塞進了嘴裏,咬了半個山楂果兒下來,酸得臉一皺:“嘖,有點酸。”

暢暢這會兒也顧不上和她的親親小夥伴貼貼了,眼巴巴地瞅著她們手上的紅果果咽口水。

何雲香也瞅著她娘手上的糖葫蘆走不動道。

何雲香她娘蔡秋紅平時也不是那種忸怩的性子,確定了何桂芝是真心要給,便利落地收了:“這麽多人擠來擠去的,確實不能讓她們小孩子家家拿著。”

“不過,給她們一次吃一個還是沒問題的。”她直接餵到了何雲香嘴邊,示意她咬一個山楂果下來。

何雲香樂得眼睛都瞇成了小月牙。

這下只剩下暢暢一個人可憐巴巴了:“娘……”

見狀,許秀撲哧一笑,終於松口:“看這可憐樣兒,給你吃還不行嘛!不過你只能咬半口哦,雲香比你大,不用怕不小心全吞了噎著,你年紀小喉嚨細,卡喉嚨裏就完了。”

終於如願吃上了糖葫蘆的暢暢才不介意是一個還是半個呢,有得吃就行,原來的氣鼓鼓小河豚瞬間就笑開了花。

糖葫蘆小插曲以後,兩家人就分開各自逛集市買東西了。

路邊小攤上的東西種類豐富,吃的穿的用的樣樣俱全,別說“小土包子”暢暢看得目不轉睛了,就連相對還算見多識廣的何桂芝和許秀一時都有些目不暇接。

主要是,算上上輩子後來逃荒的日子,他們已經過了許久物資匱乏的生活了,雖然現在家裏的吃穿用度也不算很缺,卻沒有現在眼前這琳瑯滿目的震撼感。

小孩子的目光主要是盯著香味四溢的吃食和色彩鮮艷的年畫之流,大人們就不一樣了——她們什麽都看!

村人自己織的土布?買!沒染色也沒關系,剛好方便她們拿回去自己染,想要什麽顏色染什麽顏色,實在不行留著做被套也不錯。

毛氈帽?買!家裏人有一個算一個,一人一頂,暖暖和和過冬天。

鞭炮?買!二踢腳、百頭小鞭……每樣買點,紅紅火火熱熱鬧鬧過大年。

春聯不用買了,陳四達早早就備了紅紙和墨水,打算讓陳志遠寫。

印刷年畫倒是可以買上幾張,劉備招親、三打祝家莊、蕭何月下追韓信、年年有餘胖娃娃、軍民魚水一家親……傳統題材和當代新題材要什麽有什麽,何桂芝和許秀都有點挑花了眼。

牲口市場在大集的另一邊,糧食收成不好,養牲口的自然也就跟著少了,再加上冬天並不是適宜捉豬仔雞仔鴨仔的時候,牲口市場這邊比起賣其他東西的地方要寥落不少,只有幾個賣雞鴨鵝的攤子。

陳家不缺肉食,許秀和何桂芝本來還有點興致缺缺,一個蔫頭耷腦的老漢招呼了一句,引起了她們的興趣。

“正下蛋的母雞,拿回去就能下蛋,每天都能下一個蛋,看看吧!”

拿出來賣的雞不稀奇,正下蛋的母雞還舍得拿出來賣的就不多了。

“怎麽換?”

老漢眼裏滿是希冀,小心翼翼地看了她們一眼:“四……四十斤細糧。”

她們倆對視了一眼:怎麽說呢,不算獅子大開口,但也不便宜。

陳四達和陳志遠糧站食品站和黑市都跑了個遍,回來也沒少跟何桂芝許秀她t們提起現在的物價。

老漢報的這個價格吧,要是放在黑市,也不是賣不出去,畢竟現在不僅糧食緊缺,肉食同樣緊缺,而許多有錢人不缺糧卻缺肉,但要是在食品站收購點之類的官方渠道賣的話,就貴了不是一丁半點。

大集不算黑市也不算官方渠道,屬於官方默認的灰色地帶,這個價格就有點上下不靠,才會這麽久都沒賣出去。

“細糧換粗糧也行,但至少要十斤細糧。”老漢畏畏縮縮地說道。

何桂芝本來想砍砍價的,見他這副模樣,倒不忍心砍了:“我們是陳家溝的,沒隨身帶那麽多糧食,要不你先給我們留著,我們等會再來跟你換。”

她幹脆沒問收不收錢。正下蛋的母雞都舍得拿出來換了,證明家裏肯定是真拉饑荒了,這年頭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糧,能換糧人家肯定不想收錢。

“成。”老漢趕緊點頭應了,他知道自己這價喊得不便宜,本來也沒多少人有意,留一會兒也不妨礙。

終於有望換到糧食了,他愁苦的臉上現出了絲絲笑意,幹裂的嘴唇微微咧開,露出裏頭零星的牙。

“娘,我們沒帶那麽多糧食來啊!”剛離了攤位,許秀便開口道。

何桂芝笑了:“誰說我們沒帶?”

“啊?”許秀先是茫然,隨後跟著她的視線看向手上牽著的暢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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