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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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姍姍來遲的來人正是許家一家人。

拖家帶口大大小小將近十個人:招牌技能撒潑打滾許奶奶,渣爹許t父,惡毒後娘王秋桂,同父異母的弟弟許光宗、許耀祖和他們的媳婦孩子。

王秋桂笑得一臉春風和煦,一點都沒因遲到和沒帶滿月禮上門而有什麽不自在:“家裏晚輩不經事,磨磨蹭蹭地半天出不了門,我們一路緊趕慢趕,沒想到還是來晚了一點,親家莫要見怪啊!”

“兩個孩子呢?快抱來給他們太婆、外公外婆看看,我都還沒見過雙胞胎呢!可真稀罕!”無比熱情,臉上的笑仿佛是焊上去的一般。

“有什麽好稀罕的!”許父不以為然,沒好氣地嘟囔道。

他的第一任妻子,也就是許秀她娘,當年懷的就是龍鳳胎,女兒許秀順利生下來並長成了,兒子卻難產夭折了,許秀她娘也因此纏綿病榻,病歪歪地活到了許秀五歲,也沒了。

所以他特別不愛聽什麽雙胞胎吉利稀罕之類的話。

不是說辦滿月嘛!我們都到了,怎麽還不開始?”他瘦長的臉上掛著明顯的不耐煩,“還有,我們一家人大老遠過來,這都中午了,親家怎麽還不準備開席?”

許奶奶一臉尖酸,附和道:“就是,秀秀可是給你們家生了兩個大胖小子,是你們陳家的大功臣,今兒的滿月席可得好好操辦才好,沒點雞啊肉啊可不行,不然我們娘家人可不是吃素的……”

陳四達黑了臉,要不是顧忌許秀,這會兒早該開口罵人了:什麽癟犢子玩意兒也敢在他面前橫?

許秀溫溫柔柔地開口道:“那你們還是繼續吃素吧。”

許奶奶起初沒在意她說什麽,還在那自顧自唱念做打:“秀秀他們有沒有給你殺雞吃?要是他們敢欺負你,你可得好好跟奶說,奶保準給你做主,今兒沒點大肉老婆子我可是不會同意……”

等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以後,老太太原本習慣性瞇起的眼睛瞬間瞪圓了:“你你你……”

“秀秀你這是什麽話?”後娘王秋桂一臉訝異,“我們是來給你撐腰做主的,你不感激也就算了,我們當長輩的也不能跟你們小輩計較,怎麽還能這樣冷言冷語的!”

許秀嘴角的弧度又上去了幾分,卻莫名叫人覺得周身冷颼颼的:“哦,確實是我說錯話了。”

“就憑你們,讓你們吃素都是給你們臉了!還是繼續餓著吧!”

“志遠,送客!”

笑容陡然消失,語氣分外淩厲,跟許家人印象裏她“往常”的面團子性子完全迥異。

陳志遠麻溜應聲:“好嘞!”

片刻的愕然之後就是鋪天蓋地呼嘯而來的憤怒和屈辱感:這些話要是陳家人說的也就算了,偏偏是許秀這個往日裏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來的沒出息女兒說的,讓一貫把自己擺在高位的許家人怎麽能接受?

“混賬!”許父暴跳如雷,“怎麽跟你奶你娘說話的!我們是長輩!陳家就是這麽教你這個兒媳婦的?!”

“我嫁到陳家才幾年,你就算要問也要問你們老許家是怎麽教的女兒才對。”許秀主打的就是一個別人生氣我不氣,完全不會被對方的情緒裹挾,反而順著對方的話延伸,完全走出其不意風格。

陳四達、何桂芝和陳志遠三人差點沒忍住直接笑出來。

許父被氣個倒仰。

“親家,女婿,你們也是這個意思?”他直接將矛頭轉而對準陳四達他們。

陳四達先前還很是生氣,讓“兒媳”幾句話一說,不僅之前的氣憤散得差不多了,甚至還有點同情許父這個便宜親家:那什麽,秀秀可不是原來那個任人磋磨的面團子,想像之前一樣對待她,紮了手刺了嘴什麽的就怪不得別人了。

當然,該懟的還是要懟,當爹的總不好一直讓孩子自己在前頭沖:“秀秀的意思就是我們老陳家的意思,沒有你們許家這麽辦事的。”

許父最要面子,以他的性子,這會兒該大怒拂袖而去才是。

但許奶奶和王秋桂當然不會容許自己一家人“無功而返”。

許奶奶的方式是仗著輩分倚老賣老哭天喊地:“現在的小輩該好好學學重親尊老了,老婆子一把年紀了大老遠跑來,圖的什麽?還不是想來見見重外孫!如今竟然連孫女婿的家門都進不去,老了老了被人這樣嫌棄哦——死鬼老頭子死得早——別人都不拿我當回事了啊!”

後娘王秋桂一手扶著婆婆一手拽著暴怒要走的丈夫,對著許秀語重心長:“秀秀啊,我知道我是後娘,有些話說了怕你多心,但你爹你奶總不會害你,你今天把娘家人得罪死了,沒了娘家人撐腰,以後你在婆家要是遇上了什麽事情可就沒人幫你了,十裏八村那些沒娘家人的小媳婦過的是什麽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當初你和志遠結親本來就不光彩,這要是再跟娘家人鬧翻了……聽我的,趕緊認個錯說點好話,哄哄你爹你奶。”

王秋桂一貫說些合家歡的好聽話,“許秀”打小就是被她以女人不能沒有娘家人、只有娘家人才能為你撐腰所以要對娘家人掏心掏肺地好之類的話洗腦過來的,也就是嫁到了老陳家這樣同為極品的人家,有人壓著,才沒有被迫掏空婆家貼補娘家。

當然,也同樣是因此,王秋桂他們對陳家這個親家非常不滿意——在這種人眼裏,沒讓他們占著便宜,那就是吃了大虧。

所謂的不光彩,是指當年兩家並沒有真正正兒八經議親,王秋桂想拉著繼女在家繼續當牛做馬,沒準備那麽早把她嫁出去,結果她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遇上了突如其來的漲水,不小心落水以後被原來的陳志遠給救了,大庭廣眾雙方都濕著身子抱到一起了,男未婚女未嫁,這婚事當然就只能成了。

當時兩家還很是撕吧了一段時間,許家想要高額彩禮,陳家覺得抱都飽了,媳婦肯定到手了,彩禮恨不得一分都不想給,鬧了好久雙方才不情不願地辦了婚事。

許秀的記憶裏當然有這一段,聞言都被氣笑了:在這事上原身可真是個十足十的可憐人,明明是一場意外,卻仿佛被人捏住了什麽天大的把柄一般,在娘家被娘家人明裏暗裏拿話擠兌,在婆家也被拿這事壓得頭都擡不起來。

“老子看這賠錢貨就是翅膀硬了!走!我們不登她家門就是!往後她也別想再回娘家!”

許父不顧王秋桂的阻攔就轉身要走,王秋桂被拉得一趔趄,連忙喊:“光宗,耀祖,快攔著你爹。”

“小輩不懂事,當長輩的好好教就是,怎麽能跟著置氣呢!”她一臉嗔怪,臉上分明已經長了不少皺紋,一笑一嗔之間竟還風韻猶存,許父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緩和了幾分。

這招對許父管用,許光宗和許耀祖卻不怎麽吃這一套,雖然手上也依言攔了,臉上的表情卻絲毫沒有遮掩。

許耀祖一臉不耐煩:“人家都說得那麽明顯了,不樂意咱們家人登門,還有啥好說的,快走吧!我都餓了。”

爹娘意見不一致,許家兩個兒媳婦不好說什麽,三個孫輩卻正是學話的年紀,一個個此起彼伏地喊了起來:“餓了!餓了!要吃飯!”

“二弟說得沒錯,既然大姐這麽不歡迎我們,想斷親那就斷唄!誰稀罕!”許光宗附和道。

一直沒吭聲的何桂芝終於看不下去這場許家人傾情演繹的大戲了,冷不丁開口道:“你們空手上門給孩子送滿月禮、全憑一張嘴給秀秀‘撐腰’也就算了,來這麽遲也不提前說一聲,害得我們一家子親戚為了等你們險些誤了辦滿月的時辰,我們老陳家也可以不跟你們計較,你們一大家子進門就喊著要好吃好喝,哪來的那麽大的臉!”

陳四達附和:“就是!這年頭哪有到別人家要吃要喝的,早先志遠去報喜信的時候就說了我們不辦席,我大哥他們正兒八經送了滿月禮、看了滿月儀式的都沒留下吃飯呢!”

如果這會兒是平時,以這個理由發難或許會顯得陳家人小氣摳門:孩子滿月辦個席面很正常,不過是席面好壞就豐儉由人了,哪有親家上門了想吃頓飯就鬧起來的。

但這時候是饑荒年。

雖然陳家溝所在的地方山林資源豐富,大家還能靠山吃山,目前還沒聽說有餓死的,但全國受災可不是說著玩的,聽說外面已經有不少人斷糧餓死了。

這時候帶著一大家子空手上門要求人家辦席好吃好喝地招待,跟要斷人家命根子沒什麽區別了。

這種情況,陳家翻臉說出去就不會被人怎麽講究了,最多會被人背後說幾句家裏窮、沒餘糧,說就說唄,各家各戶基本都是這狀況,大哥別說二哥。

況且,真叫人說窮酸了,對他們目前來說反倒更安全——都窮到這地步了,改了性子變勤快點很正常吧?上山打獵采藥什麽的t很正常吧?

他們都把話說得這麽難聽了,即便是一直裝著善解人意的王秋桂都維持不住那張溫柔臉了,更何況是許家其他人。

“走,現在就走!”這下誰也攔不住重又被點燃怒火的許父了。

當然,也沒人攔。

光宗耀祖兩兄弟提腳就走,兩個兒媳婦連句話都沒說上,這會兒更不敢吱聲了,對視一眼以後便也跟著男人走了。

許奶奶和王秋桂倒是不甘心不想空手空肚子走人呢,奈何家裏的男人都要面子都走了,她們硬賴下來,能不能占著陳家的便宜不好說,兒子/丈夫是肯定會生氣。

不過,王秋桂到底是王秋桂,走雖也跟著走了,臨走之前還不忘回頭對許秀說道:“親家覺得我們是來打秋風的也就算了,你這個許家女兒怎麽能這麽想娘家人呢?你現在在氣頭上,我說什麽你也不會聽,但你今兒實在是過分了,傷了我們的心,回頭等你後悔了,也別真聽你爹的犟著不敢上門,提些東西上門道歉就是了。”

當然,重點是“提些東西”。

許秀都要被她的厚臉皮給氣笑了,一句話都不想跟她多說,當著她的面直接重重地關上了院門,指桑罵槐道:“陳志遠你聽不懂人話啊,早就叫你關門關門了!還非要我親自來關,見了就煩!”

聲音響亮,生怕剛剛出門的許家人聽不見。

王秋桂這下臉是真徹底黑了,許家男人和許奶奶繼續罵罵咧咧,兩個兒媳婦也忍不住嘀咕了起來。

只有三個孩子無知無覺,又累又餓地纏著大人要抱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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