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

關燈
04

窗外春光正好,枝椏縫裏透進幾片春光,曬在身上暖烘烘的,叫姜君瑜不自覺瞇起來了眼。

臺上的女夫子很快留意到她這邊的動靜,推開戒尺,發出一聲不小的動靜。

姜君瑜被身旁的福嘉推了下才回神,很自覺地同夫子眨眼求情。

夫子不吃她這套,板著臉:“回去將《白林詩集》抄十遍給我。”

姜君瑜皺了下臉,懨懨應下。

裴瑯說要罰人,自然不是說說而已,連姜善中都知道了,看著她抄書,姜君瑜上回的十遍還沒寫完呢,又來十遍,愁得頭都大了。

直到散學了人也沒好。

前段日子的十遍福嘉抄得手都酸了,知道這是苦差事,同情她,寬慰:“夫子那裏的好糊弄,我有個婢女,寫得一手好字,學得也惟妙惟俏,你抄幾遍,我叫她仿著你的字,交上去得了。”

姜君瑜稍微好受了點,擡起頭,腦袋蹭蹭她的肩,含糊地應下,下巴點在她肩上,一下一下的,她小聲:“給太子表哥的能不能也這樣糊弄過去啊。”

福嘉這回倒是拎得清:“不行,表哥識字厲害著呢,我先前被罰,好幾次糊弄他都被發現了,十遍換成了二十遍……”

姜君瑜哀聲,一邊按著手腕往外走一邊腹誹:“那麽多字,手都要抄斷了……”

福嘉跟在她後面,出餿主意:“不然你去同他說一下,我覺得表哥對你挺好的……我都聽說了,前段日子他不是還特地帶你……”

她話忽然止住了。

姜君瑜沒把她的玩笑話當真,視線順著看過去。

是定遠侯的小世子。

姜君瑜只見過他一面,道聽的途說倒是不少。

他今年剛滿十七,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結果入書院第一回的馬球賽就輸給了福嘉,氣得不行,索性後面在投壺中贏了她一把,扳回一局。

福嘉也是個不服輸的,一山不容二虎,兩人跟杠上了似的,非要爭個你我。

林長風視線在兩人之間打轉了一下,落在姜君瑜臉上微不可查地停了一瞬,耳尖泛紅。

他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似的開口:“是姜尚書家的小姐麽?”

“是啊。”福嘉第一次聽他好聲好氣地說話,心覺奇怪,把姜君瑜往自己身後拉了下,先一步回他:“也是我表妹,不許你欺負她,沒事讓開……”

林長風被她噎住,頓了瞬,調理一下,到底沒調理好,幹瞪著她:“你瞎說什麽!我好心聽見你們要找人抄書,幫你們來著,好心當成驢肝肺,不幫了!”

“誰稀罕!”福嘉朝他也“哼”了一聲,拽了姜君瑜就準備走人。

姜君瑜倒是對他說的人有點好奇,也無心同他結怨,調和兩人:“什麽人啊?”

又低聲和福嘉說:“你那個婢女終究也是一個人,實在太多了,我們不如找兩個人一起抄,也快一些。”

福嘉一想,倒也是,可是已經拉不下臉了。

姜君瑜一看福嘉的神色就知道她的想法,繼續打圓場:“福嘉也是為我好。”

福嘉見好就收:“好吧,給你一分薄面。”

林長風於是這才繼續說下去。

“我有個同窗,是李侍郎的幼子,寫得一手好字,仿技亦出眾,可以找他幫忙。”

福嘉在記憶裏翻翻找找,實在沒找到這個李侍郎家的幼子到底是誰,質疑:“靠譜麽這?”

“瀚章院早散學了,我估摸著他回府了,我明日把人帶來,你們就知道了。”林長風信誓旦旦。

*

信鴿羽翼雪白,足上系著一只小巧的竹筒,從天際飛過時被人幹脆利落地射了下來。

那人箭技高超,鴿子只受了皮外傷,鮮血也出得少,再養幾日便能好全。

十七將竹筒解下來,信鴿扔給一旁的十八:“好好養,萬一有用。”

十八剛打算今晚同他烤了這只鴿子,聞言痛心,怕自己越看越想吃,幹脆將視線移開,愁。

做太子的暗衛差俸自然不少,自是月餘他就花了大半,現今一枚銀子都擠不出來了,難得想加加油水,這只鴿子竟然還有用處!

十七看他神色就不放心,又囑咐了一次,得到對方的保證才握著竹筒進殿。

裴瑯正和鄭朝鶴下棋,鄭朝鶴才學精湛,卻是個臭棋簍子,下不了幾個眼看要輸了,耍賴要退回去。

裴瑯輕輕一擡眼皮,彎下唇,指尖銜著一顆白玉棋子推抵著他的指尖,問:“先生要賴賬麽?”

他話說得直接,面上又似笑非笑,鄭朝鶴知他溫潤面下是怎麽樣的狠戾,怵得慌。加上一把年紀了,也不好意思直接說“對!我下不贏!”只好將棋子一扔,含糊:“不比了不比了!誰人不知裴太子一手爛柯下得好……”

十七從門口進來,當即為裴瑯說話:“棋,是先生要下的。”

還不忘補充:“每次都是。”

鄭朝鶴棋技爛,偏偏還愛拉人下,聞言抱著棋盤氣呼呼地找了個角落待著,嗆十七:“喲,小啞巴有什麽事?”

十七話寡,鄭朝鶴也樂得逗他。

他不理人,將手上的信箋給裴瑯遞過去。

裴瑯順著信箋的紋路,指尖最後輕輕點到了信尾處,他很平靜地看著紙上的內容,最後摩擦過信尾的痕跡,將信紙靠近燭火處燒了。

鄭朝鶴還沒看是什麽內容呢,坐起身來,過去瞟了一眼,略有些心驚,倒吸了口氣。

信上書著“影衛被捕,子時處理。”

“那人實在膽大妄為,何不趁著這封信找出幕後之人。”

裴瑯將信紙燒凈的灰燼盡數倒落,他語氣波瀾不驚:“墨是尋常墨,紙卻不一般,信尾紋是常王府的,如此顯而易見地指向常王府,又那麽湊t巧然十七截了,這信的作用也只能是將註意力往常王府引,留它無用,不如燒了。”

常王是當今聖上胞弟,聖上留他在京,他為人好大喜功,又魯莽冒進,鄭朝鶴對他評價不高。

“常王狼子野心,”鄭朝鶴點頭:“就算這事不是他所為,也不能留。”

裴瑯不置可否。

鄭朝鶴見他這副模樣就知道他在心裏罵人呢,湊上去,問:“罵什麽?”

裴瑯彎了下眼睛,好脾氣地回他:“我罵,他蠢鈍如豬,愚不可及,被人借刀殺人也不會只有一次,早晚會死。”

鄭朝鶴應和地點頭。

接著聽他補了後半句。

“哦,我那叔叔還是個臭棋簍子。”

鄭朝鶴:……

*

姜君瑜第二日也沒能見到林長風口中善仿技的李小公子,聽林長風說他這幾日風寒了,和夫子告了假。

又是一個風寒的。姜君瑜對李小公子很是同情,但同情歸同情,那十遍的《白林詩集》也是真煩人。

“他什麽時候回來?”福嘉手肘撐著窗,半邊身子探出去,問外面的林長風。

“不知道。”林長風嘆口氣:“不過他體弱,起碼得病個好幾日吧,你們要是急的話,後日一起去常王妃的生辰宴?雖在病中,大抵也會去的。”

常王妃算是從小看著福嘉長大的,福嘉自然是要去的,也拉著姜君瑜一同去。

姜君瑜確實很想要人同自己抄那十遍的詩集,沒多猶豫就應下了。

不過她轉念一想,還問了一句:“太子會去麽?”

“表哥要是不去,常王指不定怎麽在背後說他呢。”福嘉雖然很喜歡常王妃,卻不怎麽喜歡她那莽夫表叔,她小聲:“他小肚雞腸著。”

姜君瑜寬慰她,心裏有點高興,正好後日可以再試試,看看太子到底是不是好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