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一百一十章
臨城的街道寬敞得能同時裝得下兩輛馬車, 道路兩邊已經不見曾經滿滿當當擺放的路邊攤，取而代之的是整齊劃一的店鋪。
放眼望去，來往行人、進店客人、商鋪老板, 行事皆客氣有禮, 不見地痞流氓, 更看不見當初紀家人被當街為難的情景。
“臨城的變化倒是挺大。”江蕎轉頭看向紀楓，笑著道, “我聽聞你前兩年當上了臨城的城主？你這個城主倒是當得不錯, 臨城的風氣比從前好了。”
紀楓大大方方笑道：“魔主謬讚。”
他看著街上的百姓, 笑了笑：“其實也不是我的功勞, 他們並不壞, 只是缺乏約束罷了, 從前臨城世家們各自為政, 誰也不服誰, 三天兩頭起爭端，臨城難得有安寧日子, 如今卻是不同了。”
他沒說究竟有什麽不同，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
江蕎望著周圍的人和景象，回頭沖紀楓道：“帶我去春宵閣看看吧。”
她看著紀楓，臉上帶著自然的笑容，仿佛和幾年前的她重疊了起來。
紀楓楞了楞, 旋即笑著道：“那確實得帶你好好看看, 如今的春宵閣和從前已經大不一樣了。”
江蕎聽到這話，來了興趣：“真的？”
“那自然是真的。”紀楓挑眉道, “我還能騙堂堂魔主大人不成。”
春宵閣的位置沒有變, 還在那條七拐八彎的小巷裏，只是模樣變得更舊了, 從前就有些不起眼的大門變得更加破敗，仿佛早就已經沒了生意。
江蕎詫異地看向紀楓。
紀楓笑道：“進去看看。”
江蕎穿過那道不起眼的大門，映入眼簾的是流光溢彩的大廳，比從前更加奢華。
紀楓說：“這邊請，二樓視線更好。”
春宵閣給紀楓留了最好的位置，正在二樓最居中的房間，可以清清楚楚看見一樓高臺上的情形。
落座後，紀楓親自為她倒了一杯酒：“臨城最好的酒，嘗嘗。”
江蕎平日裏極少飲酒，但此刻，她確實想坐下來好好飲上一壺酒。
她嘗了一口，沒嘗出什麽滋味，她想了想，又嘗了一口，這次是滿滿一口。
紀楓笑：“臨城的酒，初嘗沒滋味，後勁卻足，你少喝點，不然堂堂魔主若是醉倒在我臨城，說出去你魔主的威嚴可就沒有了。”
“本來就沒有。”江蕎低聲道。
紀楓沒聽清：“什麽？”
江蕎搖頭：“沒什麽。”
高臺上舞姬跳得很好看，妖而不艷，陣陣掌聲時不時傳進江蕎的耳裏。
江蕎已經有些醉了，臺上那些美人在她眼裏全都成了一個樣。
“不感興趣？”紀楓挑眉問道。
江蕎盯著酒盞，埋著頭又喝了一口酒，沒說話。
紀楓笑了笑，重重拍了兩下手掌。
沒多久，有人推門而入，來人輕笑著往江蕎身上靠：“這位姑娘好久沒來了，不知還記不記得月湖？”
月湖頂著一張純潔不谙世事的臉，精靈般的眼睛眨巴著看向江蕎。
“姑娘可有想念月湖？”
江蕎：“……”
她幹巴巴道：“好久不見。”
月湖掩嘴笑道：“那可真是夠久的，我都有五年沒見過姑娘了吧。”
江蕎：“……”
這妖記性真好，五年沒見過的人，他居然還能一眼認出來。
月湖又道：“聽聞姑娘這幾年可有大機遇，如今已經是赫赫有名的魔主大人呢。”
江蕎：“……謬讚了。”
她有些頭疼道：“月湖，你別說話了，讓我安靜地看一會兒舞行嗎？”
月湖有些委屈地坐在她旁邊：“姑娘怎麽只看旁人，月湖跳舞可比他們強多了。”
江蕎隨口道：“因為你不在臺上。”
她說著，當真轉頭看向高臺。
月湖頓了頓，輕哼一聲道：“既然姑娘都開口了，那月湖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說罷，從二樓縱身一躍，輕輕落在了高臺上，甚至還在半空中來了段輕盈的舞姿，引得滿堂喝彩。
江蕎許是真的有些醉了，連月湖的臉都t看不太清了，她托腮靠在桌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往下看，心思不在舞上，卻也不知自己到底在看些什麽。
紀楓突然道：“怎麽有個人動也不動？”
一旁春宵閣的侍女見狀，連忙解釋道：“那位是剛來地，不會跳舞。”
紀楓皺眉：“不會跳舞上什麽臺？”
侍女面露尷尬，輕聲解釋道：“是媽媽非要他上臺的，他長得好看，就算不跳舞，臺下的客官們也願意看他。”
紀楓定睛看去，旋即展顏道：“行啊，你們媽媽倒是會尋人，去哪兒尋的這麽一個國色天香的美人胚子？”
侍女道：“說來也奇怪，這人是前段時間突然出現在臨城的，他什麽都不記得了，像個癡兒，我們打聽不到他的來歷，又見他實在長得好看，就將他留下來了，媽媽說了，即便他什麽也不會做，脾氣還不太好，但光是那張臉往臺上一放，就足夠讓那些金主們一擲千金了。”
紀楓摸了摸下巴，輕推江蕎道：“魔主大人既然看不上月湖，那眼下這位如何？”
江蕎迷茫地睜開眼：“什麽？”
紀楓無奈，他指了指美人的方向：“看那邊，那可是個絕世大美人，不知魔主大人可滿意？”
江蕎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過去，突然睜大了眼睛。
-
“蕎蕎，你這是帶了個什麽人回來？”裘雪雁和紀芷蔓圍著江蕎帶回來的美人來回打量。
裘雪雁摸了摸下巴道：“這人除了長得好看點，也沒什麽優點嘛。”
裘雪雁說罷，註意到江蕎滿臉寫著高興，又改口道：“不過只要你喜歡，怎麽樣都行。”
紀芷蔓不茍同地皺緊眉頭。
裘雪雁將她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道：“你忍心看著蕎蕎整日為了紀師兄郁郁寡歡嗎？”
紀芷蔓抿平了嘴角，沈默片刻後她道：“就算蕎蕎要換一個人喜歡，也不能隨便找一個。”
她的兄長那麽優秀，若是蕎蕎這麽容易就移情別戀，那兄長長久以來的付出算什麽？
裘雪雁也覺得紀芷蔓的話有道理，她看了眼欣喜之情溢於言表的江蕎，為難道：“要不然，等過了這陣再說？”
像這種空有美貌的庸脂俗粉，蕎蕎肯定過段時間就膩了。
紀芷蔓抿平了嘴角，顯然還有些不情願，但最終什麽也沒說。
江蕎看著自己從春宵閣拐回來的大美人，滿眼都是喜歡。
“我帶你去我的房間裏住吧？”
美人看向江蕎的目光充滿了警惕：“你是誰？”
江蕎說：“我是江蕎啊。”
美人仍舊緊皺眉頭：“江蕎是誰？”
江蕎耐著性子道：“江蕎是我。”
美人：“……”
他換了個問題：“我是誰？”
江蕎眨眨眼：“你不知道你是誰嗎？”
美人抿平了嘴角沒說話，看向江蕎的目光充滿了不信任。
江蕎只覺得他這副樣子可愛極了，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臉。
美人躲開了，看向江蕎的目光愈發警惕。
江蕎笑嘻嘻的：“你真可愛。”
不遠處的裘雪雁：“……這個人是不是給蕎蕎下藥了？她失心瘋了吧？”
紀芷蔓：“……”
紀芷蔓也覺得江蕎格外不對勁，雖然裘雪雁的猜測聽起來有些離譜，但她還是抱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機會，為江蕎檢查了一番。
江蕎看著對自己上下其手的紀芷蔓，滿臉茫然：“做什麽？”
紀芷蔓肅然道：“給你檢查一下。”
江蕎臉上的茫然愈發明顯：“檢查什麽？”
紀芷蔓說：“檢查你的身體，看看有沒有被下藥。”
江蕎啼笑皆非道：“怎麽可能，以我如今的修為，還不至於被下藥都毫無所覺。”
紀芷蔓嚴肅道：“你絕不能掉以輕心，正因為你如今修為高深，暗處盯著你的人才數不勝數，這世間能者無數，許是你什麽時候著了別人的道也說不定。”
江蕎無奈，任由她檢查了一番。
等到紀芷蔓停手，江蕎笑著問：“沒問題吧？”
紀芷蔓眼裏閃過幾分詫異，她不由得瞥了美人一眼，若江蕎的身體沒問題，為什麽她還會如此青睞於眼前這人？
紀芷蔓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說道：“你的身體目前沒問題，但你千萬不能掉以輕心，日後還是要多加防範才是。”
江蕎連連點頭道：“好好好，我都聽你的。”
她說罷，又將美人往前一推：“要不然，你替他也檢查一下？”
紀芷蔓瞥了一眼美人，點頭道：“也好。”
美人滿臉寫著抗拒：“我不要她給我檢查。”
江蕎輕聲哄道：“很快的，她沒有惡意，你放心，她只是想看看你的身體到底出了什麽問題，想知道你為什麽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聽到江蕎提及自己的記憶，美人松懈了幾分。
江蕎乘勝追擊道：“就讓她給你看看吧，你難道不想找回你的記憶嗎？”
美人頓了頓，看向紀芷蔓的目光滿是懷疑：“她行嗎？”
江蕎看向紀芷蔓，紀芷蔓頓了頓，果斷點頭道：“我行。”
不行也得行，她倒是要看看，眼前這人到底是真的失去記憶，還是在裝癡作傻。
裘雪雁也探過頭來，顯然對這個失去記憶的美人好奇極了。
紀芷蔓指尖靈力流轉，下一刻，一道靈力毫不客氣地沖著美人而去，但只僅僅一瞬，紀芷蔓便收回了靈力。
裘雪雁連忙問她：“怎麽了？”
紀芷蔓抿平了嘴角道：“他只是個普通凡人，若是靈力長久停留在他體內，會對他的身體造成影響。”
聽到這話，江蕎嚇了一跳，懊惱道：“我當修士太久了，竟然忘了這麽重要的事情，你快給他看看，他的身體有沒有受到什麽影響？”
紀芷蔓看了美人一眼，不卑不亢道：“放心，我有分寸，不會傷了他的。”
江蕎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看著江蕎將美人當成個寶貝對待，紀芷蔓有些忍無可忍地將她拉到一邊，冷聲道：“蕎蕎，你別忘了兄長。”
裘雪雁戳了紀芷蔓一下，有些不高興：“紀芷蔓，你說什麽呢。”
難得今日那麽開心，怎麽又提起紀師兄了。
紀芷蔓側過頭去，不說話了。
江蕎滿臉茫然：“你說阿衍？我沒忘啊。”她笑著反問，“我怎麽可能會忘了他呢？”
她看著紀芷蔓，認真道：“我想忘了他，我花了半年的時間，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忘了他，可我做不到，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他。”
紀芷蔓很想問問她，既然如此，她現在又是在做什麽？
話到嘴邊，紀芷蔓終究還是忍住了。
罷了，或許就像裘雪雁說的那樣，蕎蕎只不過是太難過了，所以才想找個人麻痹自己，讓自己暫時忘了兄長罷。
江蕎又問：“芷蔓，他的身體還有什麽別的問題嗎？他為什麽失憶？他還能想起來嗎？”
紀芷蔓冷冰冰道：“不知道。”
江蕎嘆口氣，滿臉遺憾地回到美人身邊，認真道：“對不住，她也沒有辦法，改天我再尋些靈醫來為你看看，你千萬別著急。”
美人輕輕應了聲，面對江蕎的示好依舊抱著警惕的態度。
江蕎也不介意，她喜滋滋道：“你說你不知道自己是誰，那我給你起個名字怎麽樣？”
美人偏過頭去不看她，他說：“春宵閣的人給我取過名字。”
江蕎驚訝：“真的？叫什麽？”
美人皺眉道：“叫暖雲。”
江蕎連連搖頭道：“不好聽，換個名字。”
果然是春宵閣取出來的名字，從內到外透著一股庸脂俗粉的氣息。
美人也是這樣覺得的，但他不承認：“我覺得挺好的。”
江蕎忍不住皺眉：“你的品味怎麽這麽差？不要這個名字，我給你取個好聽的名字。”
美人看向她。
江蕎想了想，看向紀芷蔓和裘雪雁。
兩人不約而同偏過頭去，誰都不看她，顯然不打算幫這個忙。
江蕎埋頭苦想了片刻，輕輕道：“我實在不知道取什麽名字，不如這樣，我以後就叫你阿衍好不好？”
美人楞住了。
紀芷蔓和裘雪雁也楞住了。
片刻後，裘雪雁忍不住拉著紀芷蔓低聲道：“蕎蕎到底是什麽眼神，哪怕想找個人代替紀師兄，也得找個長得像的吧，這人好看是好看，可從上到下沒有一個地方像紀師兄，不能因為他長得好看，就隨便拉個人當紀師兄的替身吧。”
紀芷蔓冷聲道：“沒有人能代替兄長。”
裘雪雁瞥了她一眼：“話是這麽說，可蕎蕎也得聽進去啊，你看她現在這個樣子。”
她說著，t朝江蕎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江蕎認真望著美人，目中露出幾分只有望向紀承衍時才會露出的深情。
紀芷蔓閉了閉眼：“可他不是兄長。”
“我知道。”裘雪雁說，“我當然知道他不是紀師兄，他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一舉一動還像個傻子一樣，怎麽能和風華絕代的紀師兄相提並論。”
她頓了頓，道：“可蕎蕎想讓他當紀師兄。”
紀芷蔓不說話了。
江蕎這段時間過的是什麽日子紀芷蔓也都看在了眼裏，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江蕎過得好。
紀芷蔓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終於妥協了：“若是這樣能讓她開心，便隨她去吧。”
紀芷蔓說完這話，不想再看江蕎討好美人的樣子，轉身離開了。
裘雪雁挑挑眉，見江蕎還沈浸在和替身的良好互動中，也不打擾，跟上了紀芷蔓的腳步。
庭院裏，江蕎還在問：“你覺得阿衍這個名字怎麽樣？”
美人眼裏出現一瞬間的茫然，旋即他喃喃道：“阿衍？”
“對。”江蕎點頭，“就叫阿衍。”
美人沈默了許久，終於點頭道：“就叫阿衍吧。”
江蕎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喜歡這個名字。”
阿衍沒說話。
江蕎又問：“你是什麽時候來到臨城的？”
阿衍默了默，道：“半月前。”
他並不想將自己的經歷向眼前這個女人和盤托出，可他知道這個女人神通廣大，就算他不說，這個女人也能自己查出來。
江蕎托著腮繼續問道：“那你怎麽去了春宵閣？”
阿衍瞥了她一眼：“他們帶我去，我便去了。”
江蕎睜大眼睛道：“你難道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
阿衍不想承認自己傻，剛醒過來的時候他什麽都不知道，旁人說什麽他便信什麽，在春宵閣待了一段時間後，他便明白過來那是什麽地方了，正在尋機離開，不曾想遇上了江蕎。
江蕎見他不回答，擺擺手道：“罷了，我也不是想秋後算賬，不知道便不知道吧，只是以後不要再去那種地方就是了。”
阿衍反問：“那你為何會去那種地方？”
江蕎噎了噎：“我和你不同。”
阿衍問：“有什麽不同？”
江蕎一時間有些答不上來，好半晌後，她才支支吾吾道：“反正就是不同。”
阿衍輕嗤了一聲。
江蕎：“……”
阿衍就這麽在江蕎的地盤上住了下來，她這一住，便是好幾個月，大有再也不回魔州的架勢。
期間雪雲長老從蒼莽州回來，見了裘雪雁一面。
紀芷蔓原以為江蕎留下來是為了讓裘雪雁和雪雲長老見面，可兩人見面後，江蕎仍舊沒有離開的打算。
紀芷蔓忍不住催促道：“蕎蕎，你打算在這裏住到什麽時候？”
江蕎托腮想了想：“不知道，住到開心為止吧。”
話音落下，阿衍便從門外走了進來，看見紀芷蔓，他眉眼間明顯流露出不喜。
“她怎麽來了？”
江蕎連忙哄道：“她來找我說事的，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不在這裏見她了好不好？”
阿衍勉為其難地應了聲：“嗯。”
紀芷蔓臉色難看得不行。
這才過去短短幾個月，江蕎竟然縱容這個人至此，再過幾個月，她是不是就要完全將兄長拋之腦後了？
紀芷蔓看向阿衍的目光充滿了敵意。
阿衍置若罔聞。
江蕎‘蹭蹭蹭’靠近阿衍，拿起一盤葡萄便往阿衍嘴邊餵：“阿衍，這葡萄可甜了，你快嘗嘗看。”
阿衍順從地張開嘴，淡淡道：“味道不錯。”
江蕎眉眼彎彎：“那當然，這可是我特意讓人挑的，整個臨城最甜的葡萄。”
紀芷蔓氣得臉色鐵青，憤憤扭頭而去。
阿衍面色不改，他淡淡道：“我想出去看看。”
“出去？去哪？”江蕎詫異道，“你怎麽想著出去了？”
阿衍住在這裏大半年了，從來沒有提出要出去，之前江蕎試探著要帶他去街上轉轉，也被他拒絕了，今天倒是奇怪，他竟然主動提出要出門。
阿衍不動聲色道：“就想出去看看，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江蕎立刻回道，“你想去哪就去哪，我們現在就走。”
阿衍拒絕了：“我想自己一個人出去。”
江蕎楞了楞，旋即眼巴巴地看向他：“你要一個人出去？可如果你遇到危險怎麽辦？”
阿衍淡淡瞥向她：“你不是在我身上放了防禦法器嗎？”
江蕎赧然道：“我也是為了你好嘛。”
阿衍沒有要和她計較的意思，他轉身道：“我走了。”
江蕎急急道：“那你還回來嗎？”
阿衍輕瞥她一眼，低聲道：“只要你等我，我就回來。”
江蕎笑了，她笑著道：“我當然會等你，我會一直等你。”
阿衍也笑了。
-
阿衍其實對外面的世界並不怎麽感興趣，即使他丟失了原本的記憶，可留在江蕎身邊的這段時間，新的記憶已經填滿了他的腦海，他早就不在意也無心在意原本那些記憶。
他這次出來，是因為前兩日聽到裘雪雁在同紀芷蔓說，江蕎的生辰快到了，她們想為她好好慶祝一下。
阿衍身上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他所有東西都是江蕎給的，所以他想自己出來親自挑一挑禮物。
阿衍剛走進一家賣首飾的店鋪，便發現有人在對他指指點點。
“你說的就是這個人？他就是魔主的情人？長得是挺好看的，怪不得魔主會喜歡。”
魔主？阿衍心想，說的是江蕎嗎？
“是啊，如此尤物，換做我，我也得將人帶回去，藏起來才是。”
“你說得也是，只是不知道今日這魔主怎麽將人放出來了？莫非是膩了，不要了？”
眾人聽到這話，不由得蠢蠢欲動。
不要了？不要了好啊，他們不嫌棄是魔主用過的，他們願意要啊。
阿衍淡聲道：“離我遠一點。”
眾人楞了楞，待反應過來阿衍是在對他們說話後，眾人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有人忍不住嘀咕道：“囂張什麽，說到底，不就是個替身嘛。”
“什麽替身？”阿衍皺眉。
這話他也曾從裘雪雁口中聽說過，可他知道裘雪雁和紀芷蔓都不怎麽喜歡他，所以她們說什麽他都不會放在心上。
但若是連一個毫無相幹的陌生人都這般說，那便不一樣了。
那人被阿衍這麽一問，楞了楞，在阿衍淩厲的目光下強撐著道：“你還不知道呢？你不過是一個替身罷了，魔主有心愛的人，她真正喜歡的人是上任魔主，這件事全六州都知道。”
阿衍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冷聲道：“她現在喜歡的人是我。”
這是江蕎親口對他說的，她說這話時，眼裏盛滿了柔情，他不信她會騙他。
“哈，喜歡你？你渾身上下有哪點比得上上任魔主大人？你身上半分修為也沒有，過不了幾年便會變老，到時候這張美麗的容顏也會不覆存在，屆時連唯一的優勢都沒有了，我看魔主大人還會不會喜歡你。”
阿衍冷著臉，他想反駁他們，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他知道江蕎對他的感情是真的，可他知道，無論他說再多，這群人也聽不進去，他也不想同一群不相幹的人訴說江蕎對他的感情。
阿衍轉身，打算離開。
“誒，你這就走了？我話還沒說完呢。”那人咄咄逼人道，“你不會真的覺得魔主大人喜歡你吧？不是都告訴你了，她只是將你當做替身罷了，你沒見你的名字都和上任魔主的名字一模一樣嗎？”
阿衍霍然轉身，目光死死盯著他。
那人嚇了一跳，眼前這人分明只是個凡人，怎麽眼神竟這般嚇人！
“你方才說什麽？”阿衍一字一句問道。
那人咽了咽口水，想到眼前站著的只不過是個凡人，於是壯著膽子道：“我、我說，你的名字叫阿衍，上任魔主名喚紀承衍，你的名字就是照著上任魔主的名字取的。”
阿衍的臉色冷得能掉冰渣子，他霍然轉身，朝著來路走去。
-
江蕎房間的門被猛然推開。
阿衍冷著臉進了房間。
江蕎看見他，臉上露出喜色：“阿衍，你這麽快就回來了？”
“別這樣叫我！”阿衍冷聲道。
江蕎楞了楞：“怎麽了？是誰惹你不高興了嗎？”
阿衍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裏滿是怒氣：“我問你，你從前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江蕎楞楞道：“哪句？”
阿衍想問她，她對他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可他有他自己的驕傲，他看著江蕎茫然的眼睛t，終究還是沒問出口。
江蕎輕蹙眉心，追問道：“阿衍，你怎麽了？是誰惹你不高興了嗎？你說出來，我去替你報仇出氣！”
阿衍看了她一眼：“你。”
“我？”江蕎怔了怔，“我怎麽惹你不高興了？”
她仰著頭看他，輕聲哄道：“你告訴我，我都改好不好？”
阿衍冷靜下來，一字一句問道：“你回答我，為什麽我的名字叫阿衍？”
江蕎楞了。
阿衍咄咄逼人道：“怎麽不說話？因為答不上來嗎？”
江蕎糾結道：“也不是答不上來，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
阿衍冷笑一聲，又道：“不知道怎麽和我說？因為我的名字取自旁人是嗎？”
江蕎想都不想便反駁道：“不是！”
“那你告訴我，你和上任魔主是什麽關系？”
江蕎說不出話來了：“……”
阿衍眼裏閃過幾分失望，他又問：“我的名字，是不是和他有關系？”
江蕎深吸一口氣道：“你冷靜一點聽我說，我之所以為你取這個名字，確實和上任魔主有關系，那是因為——”
“你不必說了。”阿衍冷聲道，“我不想聽。”
他說罷，轉身就要走。
江蕎連忙定住他，一字一句道：“你不想聽我也要說。”
“我給你取這個名字，是因為，你就是上任魔主！”
“你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失去的那段記憶到底是什麽嗎？”
阿衍怔住了。
江蕎看著他的背影，按捺住急切的心思輕聲道：“我沒騙你，你就是紀承衍，我愛的人一直都是你。”
恰在這時，裘雪雁將紀芷蔓拉了過來：“他們真的吵架了，我沒騙你，你再去添點柴，保準火燒得更旺——”
裘雪雁的話音戛然而止。
紀芷蔓怔怔看向江蕎：“蕎蕎，你方才在說什麽？”
江蕎給阿衍解了定身咒，她沒有理紀芷蔓，滿眼都是阿衍，她認真道：“我從來沒有騙過你，你就是我一直在找尋的愛人。”
裘雪雁忍不住張大了嘴：“蕎蕎瘋了吧。”
這人和紀師兄沒有半點相似之處，更別說紀師兄已經魂飛魄散了，不可能再回來，眼前這人怎麽可能是紀師兄啊。
可瞧見江蕎篤定的神情，裘雪雁又忍不住自我懷疑起來。
雖然她和這個阿衍接觸不多，可偶爾碰見，他的一舉一動還當真有幾分紀師兄的風範，難道他真的是紀師兄？
阿衍眼裏閃過幾分茫然：“我，是上任魔主？”
他並不覺得自己配不上魔主的身份，他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是江蕎曾經的愛人，而他卻將江蕎忘得幹幹凈凈。
他說：“可我忘了你。”
“沒關系。”江蕎溫柔地撫過他的面容，“你還是愛上了我。”
阿衍垂眸：“你說得對。”
“我不相信。”紀芷蔓固執道，“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他就是兄長？”
紀芷蔓一邊希望眼前之人是兄長，一邊又清楚地知道，兄長已經魂飛魄散了，不可能再回來了，不清醒的人是江蕎。
紀芷蔓放出傳承妖靈，急切道：“勞前輩替晚輩看看，這人是否有紀家血脈。”
妖靈正在睡覺，突然被紀芷蔓撈出來，睡眼惺忪道：“沒有，他身上沒有半分紀家血脈。”
紀芷蔓聽到這話，一顆心重重沈了下去，她收起妖靈，閉了閉眼道：“蕎蕎，你聽到了吧，他不是兄長。”
“你清醒一點，不要被他蒙騙了。”
“他就是。”江蕎固執道，“我認識他神魂的氣息，無論他變成什麽樣，我都能認出他。”
紀芷蔓見說服不了江蕎，也不再多費唇舌，轉身離開了。
她一定會找到證據，證明她說的才是對的。
裘雪雁留在原地，看了又看，還是不相信。
可是江蕎說得篤定，她心裏也忍不住打了起鼓。
阿衍倒是對江蕎說的話全盤接受，他問江蕎：“我需要想起來嗎？”
江蕎搖頭：“你能回到我身邊，已經是上天對我的恩賜了。”
她不敢再奢求什麽。
-
紀家新大宅中，紀楓高坐上首，看著來人，臉上露出驚訝不解的表情，他納悶道：“你找我有事？”
阿衍淡淡點頭：“嗯。”
紀楓最近也聽說了不少有關阿衍的傳言，據說江蕎快把這個人捧到天上去了，這樣一個人，怎麽會忽然來找他？
紀楓清了清嗓子，問道：“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阿衍言簡意賅道：“帶我去一個地方。”
一刻鐘後，紀楓帶路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忍不住納悶，他剛才到底為什麽要答應阿衍的要求？
紀楓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阿衍一開口，紀楓便下意識應了下來，好像不答應他的要求便會有不好的結果，可阿衍明明只是一個凡人罷了。
紀楓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紀楓清了清嗓子道，“就是這裏。”
阿衍狐疑道：“這是紀家祖祠？”
嶄新的房間和牌位，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這裏都不像擁有幾千年歷史的紀家祖祠。
紀楓聞言挑眉道：“這你就有所不知了，紀家祖祠早就五年前被一把火燒光了，現在的祖祠，是按照原來的祖祠覆原的。”
阿衍沒說話。
他自然地邁步走了進去。
紀楓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紀家祖祠外人不得隨意進內，不過紀楓轉念一想，他沒當家主的那些年，也沒少帶人進去，阿衍想進去便進去吧。
阿衍靜靜看著放在祭臺上的一排排牌位，無數名字從他眼前掠過，他只覺得陌生無比。
或許，他從前沒來過這裏。
阿衍轉身，正要離開，行動間碰倒了一旁的燭臺，燭臺倒在地上，火苗瞬間竄了上來。
阿衍一怔，他忽然蹲下身來，閉著眼，緊皺眉頭。
紀楓微微瞪大眼，上前一步道：“你怎麽了？”
他咽了咽口水，連忙道：“燭臺倒了就倒了，我又沒喊你賠，你趕緊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阿衍沒說話，頭一歪，暈了過去。
紀楓：“……”
他看著暈倒的阿衍，只覺得頭痛無比，好端端的，怎麽就忽然暈倒了呢。
紀楓站在原地思考了三秒，決定先將阿衍安置在他這裏，等阿衍醒了過後再將人給江蕎送回去，否則若是讓江蕎看到阿衍現在這個模樣，他可有嘴說不清了。
阿衍醒得很快，不過兩個時辰便醒了。
紀楓一直守在床邊，終於等到他醒過來，松了一口氣：“你醒了就好，靈醫給你檢查過了，你的身體沒什麽問題，趕緊回去休息吧，天都要黑了。”
再不回去，江蕎就要找上門了。
阿衍淡淡應了聲：“嗯。”
他說罷，起身便走。
紀楓看著阿衍的背影，忍不住將臉蹙成一團，他總覺得醒過來的阿衍似乎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但他一時間說不上來，如果非要說，那便是，醒過來的阿衍，似乎更從容了。
紀楓搖搖頭，是錯覺罷。
-
“我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不對勁。”裘雪雁說，“蕎蕎為何如此篤定那個阿衍就是紀師兄？她是不是被那個叫阿衍的下了什麽蠱？”
紀芷蔓擰眉道：“可當初我檢查過她的身體，沒有問題。”
裘雪雁“嘖”了聲道：“那都是半年前的事情了，萬一這蠱便是這半年下的呢？”
紀芷蔓抿平了嘴角，片刻後道：“我去看看蕎蕎。”
裘雪雁連忙道：“我和你一起。”
兩人朝江蕎的院子走去，剛走到一半，便撞上了從外面回來的阿衍。
紀芷蔓看見他，心情覆雜，一方面她自然希望江蕎說的都是真的，可另一方面，她比誰都清楚，魂飛魄散的人是不可能回來的。
阿衍見到兩人，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什麽也沒說。
“誒。”裘雪雁喊住他，叉腰問道，“你到底是誰派來的？”
阿衍微蹙眉頭，看她的目光像在看傻子。
裘雪雁莫名覺得這道目光有些熟悉，但她在細想之前已經被阿衍的態度激怒了。
“你那是什麽眼神？”
阿衍沒說話，徑直朝江蕎的院子走去。
裘雪雁氣得不行，但又拿他沒辦法，若是蕎蕎知道她為難阿衍，肯定會生氣的。
阿衍剛行至半路，江蕎便主動迎了出來，她高興道：“阿衍，你回來了，你今日去了哪裏……”她頓了頓，小心問道，“沒有遇到什麽人吧？”
阿衍挑眉反問：“你希望我遇到什麽人？”
江蕎將人拉進房間裏：“我當然不希望你遇上什麽人，你沒有修為，萬一旁人趁我不在欺負你怎麽辦？”
阿衍勾了勾唇角：“蕎蕎這麽厲害，還擔心旁人欺負我？”
江蕎認真道：“防禦法器畢竟不一樣嘛，我不t在你身邊看著你，心裏總是不安的。”
江蕎的話說得隨意，但只有江蕎自己知道，她的每一句話都出自真心，看見阿衍的每一分鐘，她都度日如年。
阿衍擡手，輕輕揉了揉江蕎的腦袋，語氣散漫，卻透著前所未有的認真，他說：“蕎蕎，別擔心，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江蕎怔怔看了他一會兒，一瞬間明白了什麽，她忽然抱住他，泣不成聲：“阿衍，我的阿衍……”
她的阿衍，終於真正回到她的身邊了。
裘雪雁和紀芷蔓一進來便見到這一幕。
裘雪雁眉頭一擰道：“你做什麽？你是不是欺負蕎蕎了？”
江蕎擡頭，眼中有淚，臉上卻帶著笑：“沒有，阿衍沒有欺負我。”
裘雪雁納悶道：“那你哭什麽。”
江蕎拉起紀承衍的手，笑著道：“正式通知你們一下，我的阿衍，回來了。”
裘雪雁和紀芷蔓面面相覷，誰都沒有聽懂江蕎的意思。
紀承衍淡淡瞥了兩人一眼，拉著江蕎站了起來，淡淡道：“不必理傻子，我們走吧。”
江蕎被他牽著乖乖往前走，她問道：“阿衍，我們要去哪兒啊？”
紀承衍的聲音遠遠傳過來：“我們的結道大典，是時候補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臨城的街道寬敞得能同時裝得下兩輛馬車, 道路兩邊已經不見曾經滿滿當當擺放的路邊攤，取而代之的是整齊劃一的店鋪。
放眼望去，來往行人、進店客人、商鋪老板, 行事皆客氣有禮, 不見地痞流氓, 更看不見當初紀家人被當街為難的情景。
“臨城的變化倒是挺大。”江蕎轉頭看向紀楓，笑著道, “我聽聞你前兩年當上了臨城的城主？你這個城主倒是當得不錯, 臨城的風氣比從前好了。”
紀楓大大方方笑道：“魔主謬讚。”
他看著街上的百姓, 笑了笑：“其實也不是我的功勞, 他們並不壞, 只是缺乏約束罷了, 從前臨城世家們各自為政, 誰也不服誰, 三天兩頭起爭端，臨城難得有安寧日子, 如今卻是不同了。”
他沒說究竟有什麽不同，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
江蕎望著周圍的人和景象，回頭沖紀楓道：“帶我去春宵閣看看吧。”
她看著紀楓，臉上帶著自然的笑容，仿佛和幾年前的她重疊了起來。
紀楓楞了楞, 旋即笑著道：“那確實得帶你好好看看, 如今的春宵閣和從前已經大不一樣了。”
江蕎聽到這話，來了興趣：“真的？”
“那自然是真的。”紀楓挑眉道, “我還能騙堂堂魔主大人不成。”
春宵閣的位置沒有變, 還在那條七拐八彎的小巷裏，只是模樣變得更舊了, 從前就有些不起眼的大門變得更加破敗，仿佛早就已經沒了生意。
江蕎詫異地看向紀楓。
紀楓笑道：“進去看看。”
江蕎穿過那道不起眼的大門，映入眼簾的是流光溢彩的大廳，比從前更加奢華。
紀楓說：“這邊請，二樓視線更好。”
春宵閣給紀楓留了最好的位置，正在二樓最居中的房間，可以清清楚楚看見一樓高臺上的情形。
落座後，紀楓親自為她倒了一杯酒：“臨城最好的酒，嘗嘗。”
江蕎平日裏極少飲酒，但此刻，她確實想坐下來好好飲上一壺酒。
她嘗了一口，沒嘗出什麽滋味，她想了想，又嘗了一口，這次是滿滿一口。
紀楓笑：“臨城的酒，初嘗沒滋味，後勁卻足，你少喝點，不然堂堂魔主若是醉倒在我臨城，說出去你魔主的威嚴可就沒有了。”
“本來就沒有。”江蕎低聲道。
紀楓沒聽清：“什麽？”
江蕎搖頭：“沒什麽。”
高臺上舞姬跳得很好看，妖而不艷，陣陣掌聲時不時傳進江蕎的耳裏。
江蕎已經有些醉了，臺上那些美人在她眼裏全都成了一個樣。
“不感興趣？”紀楓挑眉問道。
江蕎盯著酒盞，埋著頭又喝了一口酒，沒說話。
紀楓笑了笑，重重拍了兩下手掌。
沒多久，有人推門而入，來人輕笑著往江蕎身上靠：“這位姑娘好久沒來了，不知還記不記得月湖？”
月湖頂著一張純潔不谙世事的臉，精靈般的眼睛眨巴著看向江蕎。
“姑娘可有想念月湖？”
江蕎：“……”
她幹巴巴道：“好久不見。”
月湖掩嘴笑道：“那可真是夠久的，我都有五年沒見過姑娘了吧。”
江蕎：“……”
這妖記性真好，五年沒見過的人，他居然還能一眼認出來。
月湖又道：“聽聞姑娘這幾年可有大機遇，如今已經是赫赫有名的魔主大人呢。”
江蕎：“……謬讚了。”
她有些頭疼道：“月湖，你別說話了，讓我安靜地看一會兒舞行嗎？”
月湖有些委屈地坐在她旁邊：“姑娘怎麽只看旁人，月湖跳舞可比他們強多了。”
江蕎隨口道：“因為你不在臺上。”
她說著，當真轉頭看向高臺。
月湖頓了頓，輕哼一聲道：“既然姑娘都開口了，那月湖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說罷，從二樓縱身一躍，輕輕落在了高臺上，甚至還在半空中來了段輕盈的舞姿，引得滿堂喝彩。
江蕎許是真的有些醉了，連月湖的臉都t看不太清了，她托腮靠在桌子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往下看，心思不在舞上，卻也不知自己到底在看些什麽。
紀楓突然道：“怎麽有個人動也不動？”
一旁春宵閣的侍女見狀，連忙解釋道：“那位是剛來地，不會跳舞。”
紀楓皺眉：“不會跳舞上什麽臺？”
侍女面露尷尬，輕聲解釋道：“是媽媽非要他上臺的，他長得好看，就算不跳舞，臺下的客官們也願意看他。”
紀楓定睛看去，旋即展顏道：“行啊，你們媽媽倒是會尋人，去哪兒尋的這麽一個國色天香的美人胚子？”
侍女道：“說來也奇怪，這人是前段時間突然出現在臨城的，他什麽都不記得了，像個癡兒，我們打聽不到他的來歷，又見他實在長得好看，就將他留下來了，媽媽說了，即便他什麽也不會做，脾氣還不太好，但光是那張臉往臺上一放，就足夠讓那些金主們一擲千金了。”
紀楓摸了摸下巴，輕推江蕎道：“魔主大人既然看不上月湖，那眼下這位如何？”
江蕎迷茫地睜開眼：“什麽？”
紀楓無奈，他指了指美人的方向：“看那邊，那可是個絕世大美人，不知魔主大人可滿意？”
江蕎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過去，突然睜大了眼睛。
-
“蕎蕎，你這是帶了個什麽人回來？”裘雪雁和紀芷蔓圍著江蕎帶回來的美人來回打量。
裘雪雁摸了摸下巴道：“這人除了長得好看點，也沒什麽優點嘛。”
裘雪雁說罷，註意到江蕎滿臉寫著高興，又改口道：“不過只要你喜歡，怎麽樣都行。”
紀芷蔓不茍同地皺緊眉頭。
裘雪雁將她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道：“你忍心看著蕎蕎整日為了紀師兄郁郁寡歡嗎？”
紀芷蔓抿平了嘴角，沈默片刻後她道：“就算蕎蕎要換一個人喜歡，也不能隨便找一個。”
她的兄長那麽優秀，若是蕎蕎這麽容易就移情別戀，那兄長長久以來的付出算什麽？
裘雪雁也覺得紀芷蔓的話有道理，她看了眼欣喜之情溢於言表的江蕎，為難道：“要不然，等過了這陣再說？”
像這種空有美貌的庸脂俗粉，蕎蕎肯定過段時間就膩了。
紀芷蔓抿平了嘴角，顯然還有些不情願，但最終什麽也沒說。
江蕎看著自己從春宵閣拐回來的大美人，滿眼都是喜歡。
“我帶你去我的房間裏住吧？”
美人看向江蕎的目光充滿了警惕：“你是誰？”
江蕎說：“我是江蕎啊。”
美人仍舊緊皺眉頭：“江蕎是誰？”
江蕎耐著性子道：“江蕎是我。”
美人：“……”
他換了個問題：“我是誰？”
江蕎眨眨眼：“你不知道你是誰嗎？”
美人抿平了嘴角沒說話，看向江蕎的目光充滿了不信任。
江蕎只覺得他這副樣子可愛極了，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臉。
美人躲開了，看向江蕎的目光愈發警惕。
江蕎笑嘻嘻的：“你真可愛。”
不遠處的裘雪雁：“……這個人是不是給蕎蕎下藥了？她失心瘋了吧？”
紀芷蔓：“……”
紀芷蔓也覺得江蕎格外不對勁，雖然裘雪雁的猜測聽起來有些離譜，但她還是抱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機會，為江蕎檢查了一番。
江蕎看著對自己上下其手的紀芷蔓，滿臉茫然：“做什麽？”
紀芷蔓肅然道：“給你檢查一下。”
江蕎臉上的茫然愈發明顯：“檢查什麽？”
紀芷蔓說：“檢查你的身體，看看有沒有被下藥。”
江蕎啼笑皆非道：“怎麽可能，以我如今的修為，還不至於被下藥都毫無所覺。”
紀芷蔓嚴肅道：“你絕不能掉以輕心，正因為你如今修為高深，暗處盯著你的人才數不勝數，這世間能者無數，許是你什麽時候著了別人的道也說不定。”
江蕎無奈，任由她檢查了一番。
等到紀芷蔓停手，江蕎笑著問：“沒問題吧？”
紀芷蔓眼裏閃過幾分詫異，她不由得瞥了美人一眼，若江蕎的身體沒問題，為什麽她還會如此青睞於眼前這人？
紀芷蔓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說道：“你的身體目前沒問題，但你千萬不能掉以輕心，日後還是要多加防範才是。”
江蕎連連點頭道：“好好好，我都聽你的。”
她說罷，又將美人往前一推：“要不然，你替他也檢查一下？”
紀芷蔓瞥了一眼美人，點頭道：“也好。”
美人滿臉寫著抗拒：“我不要她給我檢查。”
江蕎輕聲哄道：“很快的，她沒有惡意，你放心，她只是想看看你的身體到底出了什麽問題，想知道你為什麽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聽到江蕎提及自己的記憶，美人松懈了幾分。
江蕎乘勝追擊道：“就讓她給你看看吧，你難道不想找回你的記憶嗎？”
美人頓了頓，看向紀芷蔓的目光滿是懷疑：“她行嗎？”
江蕎看向紀芷蔓，紀芷蔓頓了頓，果斷點頭道：“我行。”
不行也得行，她倒是要看看，眼前這人到底是真的失去記憶，還是在裝癡作傻。
裘雪雁也探過頭來，顯然對這個失去記憶的美人好奇極了。
紀芷蔓指尖靈力流轉，下一刻，一道靈力毫不客氣地沖著美人而去，但只僅僅一瞬，紀芷蔓便收回了靈力。
裘雪雁連忙問她：“怎麽了？”
紀芷蔓抿平了嘴角道：“他只是個普通凡人，若是靈力長久停留在他體內，會對他的身體造成影響。”
聽到這話，江蕎嚇了一跳，懊惱道：“我當修士太久了，竟然忘了這麽重要的事情，你快給他看看，他的身體有沒有受到什麽影響？”
紀芷蔓看了美人一眼，不卑不亢道：“放心，我有分寸，不會傷了他的。”
江蕎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看著江蕎將美人當成個寶貝對待，紀芷蔓有些忍無可忍地將她拉到一邊，冷聲道：“蕎蕎，你別忘了兄長。”
裘雪雁戳了紀芷蔓一下，有些不高興：“紀芷蔓，你說什麽呢。”
難得今日那麽開心，怎麽又提起紀師兄了。
紀芷蔓側過頭去，不說話了。
江蕎滿臉茫然：“你說阿衍？我沒忘啊。”她笑著反問，“我怎麽可能會忘了他呢？”
她看著紀芷蔓，認真道：“我想忘了他，我花了半年的時間，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忘了他，可我做不到，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他。”
紀芷蔓很想問問她，既然如此，她現在又是在做什麽？
話到嘴邊，紀芷蔓終究還是忍住了。
罷了，或許就像裘雪雁說的那樣，蕎蕎只不過是太難過了，所以才想找個人麻痹自己，讓自己暫時忘了兄長罷。
江蕎又問：“芷蔓，他的身體還有什麽別的問題嗎？他為什麽失憶？他還能想起來嗎？”
紀芷蔓冷冰冰道：“不知道。”
江蕎嘆口氣，滿臉遺憾地回到美人身邊，認真道：“對不住，她也沒有辦法，改天我再尋些靈醫來為你看看，你千萬別著急。”
美人輕輕應了聲，面對江蕎的示好依舊抱著警惕的態度。
江蕎也不介意，她喜滋滋道：“你說你不知道自己是誰，那我給你起個名字怎麽樣？”
美人偏過頭去不看她，他說：“春宵閣的人給我取過名字。”
江蕎驚訝：“真的？叫什麽？”
美人皺眉道：“叫暖雲。”
江蕎連連搖頭道：“不好聽，換個名字。”
果然是春宵閣取出來的名字，從內到外透著一股庸脂俗粉的氣息。
美人也是這樣覺得的，但他不承認：“我覺得挺好的。”
江蕎忍不住皺眉：“你的品味怎麽這麽差？不要這個名字，我給你取個好聽的名字。”
美人看向她。
江蕎想了想，看向紀芷蔓和裘雪雁。
兩人不約而同偏過頭去，誰都不看她，顯然不打算幫這個忙。
江蕎埋頭苦想了片刻，輕輕道：“我實在不知道取什麽名字，不如這樣，我以後就叫你阿衍好不好？”
美人楞住了。
紀芷蔓和裘雪雁也楞住了。
片刻後，裘雪雁忍不住拉著紀芷蔓低聲道：“蕎蕎到底是什麽眼神，哪怕想找個人代替紀師兄，也得找個長得像的吧，這人好看是好看，可從上到下沒有一個地方像紀師兄，不能因為他長得好看，就隨便拉個人當紀師兄的替身吧。”
紀芷蔓冷聲道：“沒有人能代替兄長。”
裘雪雁瞥了她一眼：“話是這麽說，可蕎蕎也得聽進去啊，你看她現在這個樣子。”
她說著，t朝江蕎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江蕎認真望著美人，目中露出幾分只有望向紀承衍時才會露出的深情。
紀芷蔓閉了閉眼：“可他不是兄長。”
“我知道。”裘雪雁說，“我當然知道他不是紀師兄，他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一舉一動還像個傻子一樣，怎麽能和風華絕代的紀師兄相提並論。”
她頓了頓，道：“可蕎蕎想讓他當紀師兄。”
紀芷蔓不說話了。
江蕎這段時間過的是什麽日子紀芷蔓也都看在了眼裏，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江蕎過得好。
紀芷蔓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終於妥協了：“若是這樣能讓她開心，便隨她去吧。”
紀芷蔓說完這話，不想再看江蕎討好美人的樣子，轉身離開了。
裘雪雁挑挑眉，見江蕎還沈浸在和替身的良好互動中，也不打擾，跟上了紀芷蔓的腳步。
庭院裏，江蕎還在問：“你覺得阿衍這個名字怎麽樣？”
美人眼裏出現一瞬間的茫然，旋即他喃喃道：“阿衍？”
“對。”江蕎點頭，“就叫阿衍。”
美人沈默了許久，終於點頭道：“就叫阿衍吧。”
江蕎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喜歡這個名字。”
阿衍沒說話。
江蕎又問：“你是什麽時候來到臨城的？”
阿衍默了默，道：“半月前。”
他並不想將自己的經歷向眼前這個女人和盤托出，可他知道這個女人神通廣大，就算他不說，這個女人也能自己查出來。
江蕎托著腮繼續問道：“那你怎麽去了春宵閣？”
阿衍瞥了她一眼：“他們帶我去，我便去了。”
江蕎睜大眼睛道：“你難道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
阿衍不想承認自己傻，剛醒過來的時候他什麽都不知道，旁人說什麽他便信什麽，在春宵閣待了一段時間後，他便明白過來那是什麽地方了，正在尋機離開，不曾想遇上了江蕎。
江蕎見他不回答，擺擺手道：“罷了，我也不是想秋後算賬，不知道便不知道吧，只是以後不要再去那種地方就是了。”
阿衍反問：“那你為何會去那種地方？”
江蕎噎了噎：“我和你不同。”
阿衍問：“有什麽不同？”
江蕎一時間有些答不上來，好半晌後，她才支支吾吾道：“反正就是不同。”
阿衍輕嗤了一聲。
江蕎：“……”
阿衍就這麽在江蕎的地盤上住了下來，她這一住，便是好幾個月，大有再也不回魔州的架勢。
期間雪雲長老從蒼莽州回來，見了裘雪雁一面。
紀芷蔓原以為江蕎留下來是為了讓裘雪雁和雪雲長老見面，可兩人見面後，江蕎仍舊沒有離開的打算。
紀芷蔓忍不住催促道：“蕎蕎，你打算在這裏住到什麽時候？”
江蕎托腮想了想：“不知道，住到開心為止吧。”
話音落下，阿衍便從門外走了進來，看見紀芷蔓，他眉眼間明顯流露出不喜。
“她怎麽來了？”
江蕎連忙哄道：“她來找我說事的，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不在這裏見她了好不好？”
阿衍勉為其難地應了聲：“嗯。”
紀芷蔓臉色難看得不行。
這才過去短短幾個月，江蕎竟然縱容這個人至此，再過幾個月，她是不是就要完全將兄長拋之腦後了？
紀芷蔓看向阿衍的目光充滿了敵意。
阿衍置若罔聞。
江蕎‘蹭蹭蹭’靠近阿衍，拿起一盤葡萄便往阿衍嘴邊餵：“阿衍，這葡萄可甜了，你快嘗嘗看。”
阿衍順從地張開嘴，淡淡道：“味道不錯。”
江蕎眉眼彎彎：“那當然，這可是我特意讓人挑的，整個臨城最甜的葡萄。”
紀芷蔓氣得臉色鐵青，憤憤扭頭而去。
阿衍面色不改，他淡淡道：“我想出去看看。”
“出去？去哪？”江蕎詫異道，“你怎麽想著出去了？”
阿衍住在這裏大半年了，從來沒有提出要出去，之前江蕎試探著要帶他去街上轉轉，也被他拒絕了，今天倒是奇怪，他竟然主動提出要出門。
阿衍不動聲色道：“就想出去看看，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江蕎立刻回道，“你想去哪就去哪，我們現在就走。”
阿衍拒絕了：“我想自己一個人出去。”
江蕎楞了楞，旋即眼巴巴地看向他：“你要一個人出去？可如果你遇到危險怎麽辦？”
阿衍淡淡瞥向她：“你不是在我身上放了防禦法器嗎？”
江蕎赧然道：“我也是為了你好嘛。”
阿衍沒有要和她計較的意思，他轉身道：“我走了。”
江蕎急急道：“那你還回來嗎？”
阿衍輕瞥她一眼，低聲道：“只要你等我，我就回來。”
江蕎笑了，她笑著道：“我當然會等你，我會一直等你。”
阿衍也笑了。
-
阿衍其實對外面的世界並不怎麽感興趣，即使他丟失了原本的記憶，可留在江蕎身邊的這段時間，新的記憶已經填滿了他的腦海，他早就不在意也無心在意原本那些記憶。
他這次出來，是因為前兩日聽到裘雪雁在同紀芷蔓說，江蕎的生辰快到了，她們想為她好好慶祝一下。
阿衍身上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東西，他所有東西都是江蕎給的，所以他想自己出來親自挑一挑禮物。
阿衍剛走進一家賣首飾的店鋪，便發現有人在對他指指點點。
“你說的就是這個人？他就是魔主的情人？長得是挺好看的，怪不得魔主會喜歡。”
魔主？阿衍心想，說的是江蕎嗎？
“是啊，如此尤物，換做我，我也得將人帶回去，藏起來才是。”
“你說得也是，只是不知道今日這魔主怎麽將人放出來了？莫非是膩了，不要了？”
眾人聽到這話，不由得蠢蠢欲動。
不要了？不要了好啊，他們不嫌棄是魔主用過的，他們願意要啊。
阿衍淡聲道：“離我遠一點。”
眾人楞了楞，待反應過來阿衍是在對他們說話後，眾人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有人忍不住嘀咕道：“囂張什麽，說到底，不就是個替身嘛。”
“什麽替身？”阿衍皺眉。
這話他也曾從裘雪雁口中聽說過，可他知道裘雪雁和紀芷蔓都不怎麽喜歡他，所以她們說什麽他都不會放在心上。
但若是連一個毫無相幹的陌生人都這般說，那便不一樣了。
那人被阿衍這麽一問，楞了楞，在阿衍淩厲的目光下強撐著道：“你還不知道呢？你不過是一個替身罷了，魔主有心愛的人，她真正喜歡的人是上任魔主，這件事全六州都知道。”
阿衍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冷聲道：“她現在喜歡的人是我。”
這是江蕎親口對他說的，她說這話時，眼裏盛滿了柔情，他不信她會騙他。
“哈，喜歡你？你渾身上下有哪點比得上上任魔主大人？你身上半分修為也沒有，過不了幾年便會變老，到時候這張美麗的容顏也會不覆存在，屆時連唯一的優勢都沒有了，我看魔主大人還會不會喜歡你。”
阿衍冷著臉，他想反駁他們，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他知道江蕎對他的感情是真的，可他知道，無論他說再多，這群人也聽不進去，他也不想同一群不相幹的人訴說江蕎對他的感情。
阿衍轉身，打算離開。
“誒，你這就走了？我話還沒說完呢。”那人咄咄逼人道，“你不會真的覺得魔主大人喜歡你吧？不是都告訴你了，她只是將你當做替身罷了，你沒見你的名字都和上任魔主的名字一模一樣嗎？”
阿衍霍然轉身，目光死死盯著他。
那人嚇了一跳，眼前這人分明只是個凡人，怎麽眼神竟這般嚇人！
“你方才說什麽？”阿衍一字一句問道。
那人咽了咽口水，想到眼前站著的只不過是個凡人，於是壯著膽子道：“我、我說，你的名字叫阿衍，上任魔主名喚紀承衍，你的名字就是照著上任魔主的名字取的。”
阿衍的臉色冷得能掉冰渣子，他霍然轉身，朝著來路走去。
-
江蕎房間的門被猛然推開。
阿衍冷著臉進了房間。
江蕎看見他，臉上露出喜色：“阿衍，你這麽快就回來了？”
“別這樣叫我！”阿衍冷聲道。
江蕎楞了楞：“怎麽了？是誰惹你不高興了嗎？”
阿衍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裏滿是怒氣：“我問你，你從前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江蕎楞楞道：“哪句？”
阿衍想問她，她對他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可他有他自己的驕傲，他看著江蕎茫然的眼睛t，終究還是沒問出口。
江蕎輕蹙眉心，追問道：“阿衍，你怎麽了？是誰惹你不高興了嗎？你說出來，我去替你報仇出氣！”
阿衍看了她一眼：“你。”
“我？”江蕎怔了怔，“我怎麽惹你不高興了？”
她仰著頭看他，輕聲哄道：“你告訴我，我都改好不好？”
阿衍冷靜下來，一字一句問道：“你回答我，為什麽我的名字叫阿衍？”
江蕎楞了。
阿衍咄咄逼人道：“怎麽不說話？因為答不上來嗎？”
江蕎糾結道：“也不是答不上來，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說。”
阿衍冷笑一聲，又道：“不知道怎麽和我說？因為我的名字取自旁人是嗎？”
江蕎想都不想便反駁道：“不是！”
“那你告訴我，你和上任魔主是什麽關系？”
江蕎說不出話來了：“……”
阿衍眼裏閃過幾分失望，他又問：“我的名字，是不是和他有關系？”
江蕎深吸一口氣道：“你冷靜一點聽我說，我之所以為你取這個名字，確實和上任魔主有關系，那是因為——”
“你不必說了。”阿衍冷聲道，“我不想聽。”
他說罷，轉身就要走。
江蕎連忙定住他，一字一句道：“你不想聽我也要說。”
“我給你取這個名字，是因為，你就是上任魔主！”
“你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失去的那段記憶到底是什麽嗎？”
阿衍怔住了。
江蕎看著他的背影，按捺住急切的心思輕聲道：“我沒騙你，你就是紀承衍，我愛的人一直都是你。”
恰在這時，裘雪雁將紀芷蔓拉了過來：“他們真的吵架了，我沒騙你，你再去添點柴，保準火燒得更旺——”
裘雪雁的話音戛然而止。
紀芷蔓怔怔看向江蕎：“蕎蕎，你方才在說什麽？”
江蕎給阿衍解了定身咒，她沒有理紀芷蔓，滿眼都是阿衍，她認真道：“我從來沒有騙過你，你就是我一直在找尋的愛人。”
裘雪雁忍不住張大了嘴：“蕎蕎瘋了吧。”
這人和紀師兄沒有半點相似之處，更別說紀師兄已經魂飛魄散了，不可能再回來，眼前這人怎麽可能是紀師兄啊。
可瞧見江蕎篤定的神情，裘雪雁又忍不住自我懷疑起來。
雖然她和這個阿衍接觸不多，可偶爾碰見，他的一舉一動還當真有幾分紀師兄的風範，難道他真的是紀師兄？
阿衍眼裏閃過幾分茫然：“我，是上任魔主？”
他並不覺得自己配不上魔主的身份，他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是江蕎曾經的愛人，而他卻將江蕎忘得幹幹凈凈。
他說：“可我忘了你。”
“沒關系。”江蕎溫柔地撫過他的面容，“你還是愛上了我。”
阿衍垂眸：“你說得對。”
“我不相信。”紀芷蔓固執道，“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他就是兄長？”
紀芷蔓一邊希望眼前之人是兄長，一邊又清楚地知道，兄長已經魂飛魄散了，不可能再回來了，不清醒的人是江蕎。
紀芷蔓放出傳承妖靈，急切道：“勞前輩替晚輩看看，這人是否有紀家血脈。”
妖靈正在睡覺，突然被紀芷蔓撈出來，睡眼惺忪道：“沒有，他身上沒有半分紀家血脈。”
紀芷蔓聽到這話，一顆心重重沈了下去，她收起妖靈，閉了閉眼道：“蕎蕎，你聽到了吧，他不是兄長。”
“你清醒一點，不要被他蒙騙了。”
“他就是。”江蕎固執道，“我認識他神魂的氣息，無論他變成什麽樣，我都能認出他。”
紀芷蔓見說服不了江蕎，也不再多費唇舌，轉身離開了。
她一定會找到證據，證明她說的才是對的。
裘雪雁留在原地，看了又看，還是不相信。
可是江蕎說得篤定，她心裏也忍不住打了起鼓。
阿衍倒是對江蕎說的話全盤接受，他問江蕎：“我需要想起來嗎？”
江蕎搖頭：“你能回到我身邊，已經是上天對我的恩賜了。”
她不敢再奢求什麽。
-
紀家新大宅中，紀楓高坐上首，看著來人，臉上露出驚訝不解的表情，他納悶道：“你找我有事？”
阿衍淡淡點頭：“嗯。”
紀楓最近也聽說了不少有關阿衍的傳言，據說江蕎快把這個人捧到天上去了，這樣一個人，怎麽會忽然來找他？
紀楓清了清嗓子，問道：“你來找我有什麽事？”
阿衍言簡意賅道：“帶我去一個地方。”
一刻鐘後，紀楓帶路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忍不住納悶，他剛才到底為什麽要答應阿衍的要求？
紀楓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阿衍一開口，紀楓便下意識應了下來，好像不答應他的要求便會有不好的結果，可阿衍明明只是一個凡人罷了。
紀楓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紀楓清了清嗓子道，“就是這裏。”
阿衍狐疑道：“這是紀家祖祠？”
嶄新的房間和牌位，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這裏都不像擁有幾千年歷史的紀家祖祠。
紀楓聞言挑眉道：“這你就有所不知了，紀家祖祠早就五年前被一把火燒光了，現在的祖祠，是按照原來的祖祠覆原的。”
阿衍沒說話。
他自然地邁步走了進去。
紀楓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紀家祖祠外人不得隨意進內，不過紀楓轉念一想，他沒當家主的那些年，也沒少帶人進去，阿衍想進去便進去吧。
阿衍靜靜看著放在祭臺上的一排排牌位，無數名字從他眼前掠過，他只覺得陌生無比。
或許，他從前沒來過這裏。
阿衍轉身，正要離開，行動間碰倒了一旁的燭臺，燭臺倒在地上，火苗瞬間竄了上來。
阿衍一怔，他忽然蹲下身來，閉著眼，緊皺眉頭。
紀楓微微瞪大眼，上前一步道：“你怎麽了？”
他咽了咽口水，連忙道：“燭臺倒了就倒了，我又沒喊你賠，你趕緊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阿衍沒說話，頭一歪，暈了過去。
紀楓：“……”
他看著暈倒的阿衍，只覺得頭痛無比，好端端的，怎麽就忽然暈倒了呢。
紀楓站在原地思考了三秒，決定先將阿衍安置在他這裏，等阿衍醒了過後再將人給江蕎送回去，否則若是讓江蕎看到阿衍現在這個模樣，他可有嘴說不清了。
阿衍醒得很快，不過兩個時辰便醒了。
紀楓一直守在床邊，終於等到他醒過來，松了一口氣：“你醒了就好，靈醫給你檢查過了，你的身體沒什麽問題，趕緊回去休息吧，天都要黑了。”
再不回去，江蕎就要找上門了。
阿衍淡淡應了聲：“嗯。”
他說罷，起身便走。
紀楓看著阿衍的背影，忍不住將臉蹙成一團，他總覺得醒過來的阿衍似乎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但他一時間說不上來，如果非要說，那便是，醒過來的阿衍，似乎更從容了。
紀楓搖搖頭，是錯覺罷。
-
“我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不對勁。”裘雪雁說，“蕎蕎為何如此篤定那個阿衍就是紀師兄？她是不是被那個叫阿衍的下了什麽蠱？”
紀芷蔓擰眉道：“可當初我檢查過她的身體，沒有問題。”
裘雪雁“嘖”了聲道：“那都是半年前的事情了，萬一這蠱便是這半年下的呢？”
紀芷蔓抿平了嘴角，片刻後道：“我去看看蕎蕎。”
裘雪雁連忙道：“我和你一起。”
兩人朝江蕎的院子走去，剛走到一半，便撞上了從外面回來的阿衍。
紀芷蔓看見他，心情覆雜，一方面她自然希望江蕎說的都是真的，可另一方面，她比誰都清楚，魂飛魄散的人是不可能回來的。
阿衍見到兩人，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什麽也沒說。
“誒。”裘雪雁喊住他，叉腰問道，“你到底是誰派來的？”
阿衍微蹙眉頭，看她的目光像在看傻子。
裘雪雁莫名覺得這道目光有些熟悉，但她在細想之前已經被阿衍的態度激怒了。
“你那是什麽眼神？”
阿衍沒說話，徑直朝江蕎的院子走去。
裘雪雁氣得不行，但又拿他沒辦法，若是蕎蕎知道她為難阿衍，肯定會生氣的。
阿衍剛行至半路，江蕎便主動迎了出來，她高興道：“阿衍，你回來了，你今日去了哪裏……”她頓了頓，小心問道，“沒有遇到什麽人吧？”
阿衍挑眉反問：“你希望我遇到什麽人？”
江蕎將人拉進房間裏：“我當然不希望你遇上什麽人，你沒有修為，萬一旁人趁我不在欺負你怎麽辦？”
阿衍勾了勾唇角：“蕎蕎這麽厲害，還擔心旁人欺負我？”
江蕎認真道：“防禦法器畢竟不一樣嘛，我不t在你身邊看著你，心裏總是不安的。”
江蕎的話說得隨意，但只有江蕎自己知道，她的每一句話都出自真心，看見阿衍的每一分鐘，她都度日如年。
阿衍擡手，輕輕揉了揉江蕎的腦袋，語氣散漫，卻透著前所未有的認真，他說：“蕎蕎，別擔心，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江蕎怔怔看了他一會兒，一瞬間明白了什麽，她忽然抱住他，泣不成聲：“阿衍，我的阿衍……”
她的阿衍，終於真正回到她的身邊了。
裘雪雁和紀芷蔓一進來便見到這一幕。
裘雪雁眉頭一擰道：“你做什麽？你是不是欺負蕎蕎了？”
江蕎擡頭，眼中有淚，臉上卻帶著笑：“沒有，阿衍沒有欺負我。”
裘雪雁納悶道：“那你哭什麽。”
江蕎拉起紀承衍的手，笑著道：“正式通知你們一下，我的阿衍，回來了。”
裘雪雁和紀芷蔓面面相覷，誰都沒有聽懂江蕎的意思。
紀承衍淡淡瞥了兩人一眼，拉著江蕎站了起來，淡淡道：“不必理傻子，我們走吧。”
江蕎被他牽著乖乖往前走，她問道：“阿衍，我們要去哪兒啊？”
紀承衍的聲音遠遠傳過來：“我們的結道大典，是時候補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