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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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紀芷蔓話音剛落, 江蕎已經幾步來到紀承衍身邊，她低聲喚道：“阿衍，阿衍……”
紀承衍緊閉雙眼, 對江蕎的呼喚充耳不聞。
江蕎急了, 不自覺帶上了幾分哭腔：“阿衍, 阿衍，阿衍你怎麽了, 阿衍你醒醒啊……”
紀芷蔓也急了, 她無措地跟著喊道：“兄長, 兄長你醒醒……”
裘雪雁怔怔看了好一會兒, 才慢慢開口道：“紀師兄, 好像……沒氣了。”
裘雪雁說完後, 自己也楞了, 這怎麽可能呢, 紀承衍方才被紀芷蔓護著，葉淮驍死前所有的攻擊都被紀芷蔓擋住了, 他怎麽可能被波及呢？這怎麽可能呢？
況且，紀師兄是多麽厲害的人吶，就連江蕎都能毫發無傷，紀師兄又怎麽可能死呢。
江蕎聽到這話，心跳一滯, 大聲反駁道：“你胡說！”
她沒有發現, 她的聲音裏帶著濃重的哭腔。
“我——”裘雪雁開了開口，又閉上了, 她現在也十分茫然, 甚至連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判斷。
應當只是她猜錯了罷。
“讓老夫看看。”三長老沈聲道。
對，對。三長老還在呢。
裘雪雁如夢初醒, 連忙給三長老讓了個位置。
三長老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忍不住擰起了眉，他正要說點什麽，紀承衍忽然化成了一縷風，徑直消失在所有人眼前。
江蕎下意識擡手去抓：“阿衍，阿衍……”
她什麽都抓不住，什麽都留不下，江蕎崩潰大喊道：“阿衍，阿衍！”
三長老不忍心道：“沒用的，別抓了。”
江蕎轉身看向他，緊緊拽住三長老的衣袖，問道：“阿衍呢？阿衍呢？！”
三長老長長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江蕎忍不住拔高了聲音：“阿衍呢？他去哪兒了？”
裘雪雁已經猜出來了，她看著江蕎的模樣，心裏頭十分難過，她抱住江蕎，鼻子微酸，輕聲安慰道：“蕎蕎，別這樣，你別這樣。”
江蕎固執地問道t：“阿衍呢？他去哪裏了？他什麽時候回來？”
她要她的阿衍。
紀芷蔓也想知道這個答案，她看向三長老，眼淚簌簌地流，她聲音沙啞地問道：“兄長是不是……”
她有些說不出話來，只有溢滿雙眸的眼淚洶湧地流淌。
“你胡說！”江蕎聲音嘶啞道，“阿衍方才明明還好好的，你們胡說！他一定會回來的！”
三長老仍是嘆氣，一言不發。
江蕎抿平了嘴角，通紅著眼固執道：“我要回去等阿衍。”
裘雪雁問她：“你要去哪兒？”
江蕎說：“去魔州，去阿衍曾經住了三年的地方，我要去那裏等他，他一定會回來的，他知道的，沒有他護著我，我在這個世界根本活不下去，他不會放心我的。”
裘雪雁抹了抹眼角，堅定道：“好，我和你一起去，我也相信，像紀師兄這樣厲害的人，一定不會出事的，我們一起等他。”
三長老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可瞧見二人堅定的模樣，他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罷了，人活著總是要有念想的，江蕎餘下的壽命已經不多了，他便給江蕎留些念想吧。
-
江蕎和裘雪雁回了魔州，魔州好戰的人都死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人都是些膽小怕事之徒，因此江蕎和裘雪雁住進魔宮裏，無人敢置喙一句。
魔宮還留著紀承衍之前設下的結界，除了江蕎和裘雪雁，其他人不得隨意出入。
江蕎自住進魔宮的第一天起便閉門不出，裘雪雁去找過她幾次，發現她也只不過安安靜靜坐在院子裏看風景，一看便是一整天。
如此過了一個月，裘雪雁終於看不下去了，主動道：“蕎蕎，我聽聞近來那些魔族又弄了些奇奇怪怪的小吃，你陪我去看看吧？”
江蕎搖搖頭：“我不去。”
裘雪雁頓了頓，小聲道：“你就陪我去吧，我在這待了一個月，我都快蔫了。”
江蕎仍是道：“不去，我要在這裏等阿衍，我若是離開了，萬一阿衍回來找不到我怎麽辦？”
裘雪雁張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一個月過去，裘雪雁已經慢慢接受紀承衍死在妖皇之煉的事實，可江蕎卻日覆一日，執著地等待紀承衍回來。
裘雪雁不忍心揭穿紀承衍已死這個殘酷的事實，她想了想，打算說點什麽轉移一下江蕎的註意力，她笑著道：“蕎蕎，你猜現在的修真界至尊是誰？”
江蕎漫不經心地回答：“誰？”
裘雪雁：“你猜猜看嘛。”
江蕎想了想道：“懷若真人？”
裘雪雁搖頭：“不是。”
江蕎又道：“蘇璽？”
裘雪雁仍然搖頭：“也不是。”
江蕎隨口道：“大師兄？”
裘雪雁：“不是。”
江蕎漫不經心道：“尚文師兄？”
裘雪雁嗔怪道：“蕎蕎，你認真一點。”
江蕎頓了頓，她覺得自己已經很認真了，她沈思片刻，最後道：“妙如？”
裘雪雁搖頭：“都不是。”
江蕎於是耐著性子問她：“那是誰？”
裘雪雁壓低了聲音道：“你一定猜不到，如今的修真界至尊，竟然是朱明。”
江蕎確確實實驚訝了：“誰？”
裘雪雁字正腔圓地重覆道：“朱明。”
江蕎微微提高嗓音道：“怎麽會是他？”
裘雪雁想了想道：“大概是運氣好吧。”
她說：“本來這次六州打算從德高望重的老前輩當中選一人，可這些老前輩們誰都不服誰，所以便退而求其次，還是從年輕一輩當中選尊主，可年輕一輩中，來來去去也就那麽些人，可堪大用的寥寥無幾。”
江蕎道：“那也輪不到朱明啊。”
“沒錯，是輪不上。”裘雪雁說，“照我說啊，咱們大師兄是最適合這個位置的人，他為人端方正直，處事得體，修為又高，在六州當中威望也高，整個六州無人能及，按道理，這個位置就該是他的。”
江蕎問：“那為何不是他來當尊主？”
“因為別的宗門不同意啊。”裘雪雁嘆口氣道，“上一個尊主就出自紫凰門，結果葉淮驍搞出這麽多事情來，險些釀成大禍，讓整個六州陷入浩劫，已經有了前車之鑒，六州哪裏還放心再讓紫凰門的弟子坐上尊主的位置。”
江蕎輕輕蹙緊眉頭：“葉淮驍的事同大師兄有什麽關系。”
西銘那一戰，最後守住妖皇之煉入口的，正是大師兄和紫凰門弟子，六州其他宗門，從頭到尾連個人影都沒看見。
裘雪雁道：“話是這麽說，可其他宗門振振有詞，就是不同意讓大師兄坐上尊主的位置，咱們紫凰門又確實理虧在先，最後還是大師兄主動站出來表明自己無心尊主之位，這事才算完。”
江蕎挑眉問道：“尊主之位最後是怎麽落到朱明頭上的？”
裘雪雁嗤了一聲道：“還不是驚鴻門。驚鴻門長老站出來提議，說這尊主的位置，最好還是要一個能掐會算的人來坐，如此一來，六州日後若是有點風吹草動，尊主才能及時知曉，做出應對。”
她冷哼一聲道：“我看吶，他們分明是想讓蘇璽坐上那個位置，才說出這麽一番冠冕堂皇的話來。”
江蕎笑了笑道：“這確實是驚鴻門的作風。”
裘雪雁憤憤不平道：“如此便罷了，有人提議讓蘇璽坐上這個位置時，驚鴻門倒假模假式起來了，三番五次推脫，說是蘇璽擔不了大任。”
江蕎笑：“然後呢？”
裘雪雁挑眉道：“然後你猜怎麽著？”
江蕎捧場道：“怎麽著？”
裘雪雁嘿嘿笑了兩聲道：“然後三長老就說，他也覺得蘇璽擔不了大任，一個能在妖皇之煉中大開殺戒的人，就算勉強坐上尊主的位置，也只會變成下一個葉淮驍，你不知道，當時驚鴻門長老臉都綠了。”
她哈哈大笑過後，又嘖嘖兩聲道：“要我說，能掐會算還得屬咱們三長老，什麽驚鴻門白月宗都得靠邊站。”
江蕎了然：“蘇璽當不了尊主，驚鴻門又言明了能掐會算這一條，所以這尊主的位置自然就落在了白月宗頭上。”
裘雪雁點頭：“蕎蕎你可真聰明。”
她說：“本來其實也輪不到朱明，畢竟不管是驚鴻門還是白月宗，皆是人才濟濟之地，朱明那點修為，在這些天之驕子面前都不夠看的。”
江蕎耐心地聽著她往下說。
裘雪雁道：“可這幾年也不知朱明怎麽了，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進步飛快，雖然修為依舊比不上蘇璽等人，可在修真界也算得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了，再加上天生靈體一出，六州也都沒了話。”
說到底，還是這個天生靈體說服了眾宗門。
自古以來，天生靈體就沒有弱者。
裘雪雁嘖嘖道：“天生靈體啊，據說普天之下就只有兩人，一人蘇璽，一人便是朱明，難得的是他道心竟然比蘇璽還要堅定，用宗門那些長老的話來說，再給朱明一些時日，將來的他，絕不會輸於蘇璽。”
講到這，裘雪雁嗤了一聲道：“這些長老倒是善於戴高帽，當初將葉淮驍捧上尊主之位時，想來也沒少說這樣的話吧。”
江蕎聽了聽外面的事情，思緒稍稍活躍了幾分，可沈甸甸的心情依舊沒有得到緩解。
她知道裘雪雁說這些是特意為了讓她開心，她也配合地揚起笑容：“朱明坐上這個位置也挺好的，他能為你獻出心頭血，便知他不是葉淮驍那等自私自利之輩。”
裘雪雁頓了頓，欲言又止道：“那個，紀芷蔓昨日向我傳信，說近日想來看看你。”
江蕎怔了怔。
裘雪雁立刻道：“我知道你不想看見她，你放心，我沒打算讓她來，我這就回信，讓她別來煩我們。”
江蕎笑了笑，垂眸道：“沒事，讓她來吧。”
-
紀芷蔓說是近日來，果然是近日來，這才過去了三日，紀芷蔓便主動登門了。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師青禹和尚文也來了。
江蕎久不見尚文，驚訝了一瞬。
尚文挑眉：“怎麽，幾年不見就不認得師兄了？”
江蕎眨眨眼道：“我聽聞你不是陷入了某個秘境，說是至少五六年才能出來嗎？”
尚文慢悠悠道：“區區秘境罷了，困別人要困五六年，至於我嘛，能困上三四年已經算它了不起了。”
江蕎笑：“三師兄果然不是普通人。”
話音落下，一條九頭蛇便吐著蛇信子從尚文背後冒出來。
江蕎嚇得連退了好幾步。
裘雪t雁接住她，表情嫌棄地對尚文道：“你這都什麽東西啊，不許帶進來。”
尚文無奈，他唉聲嘆氣地對懷裏的九頭蛇道：“小可愛，你先自己去玩一會兒，等會我再來找你啊。”
說罷，他將九頭蛇放在地上，九頭蛇離開了他的懷抱，只覺如魚得水，沒多久就不見了蹤影。
一行人進了魔宮。
尚文邊走邊打量道：“這麽大的地方就住了你們兩個人，奢侈，真奢侈啊。”
江蕎垂眸笑道：“三師兄若是願意，也能住下來。”
尚文眼睛一亮：“此話當真？我長這麽大，還沒住過魔宮呢。”
江蕎笑了笑：“自然當真。”
紀芷蔓抿嘴笑道：“既然如此，蕎蕎應當不介意，再多我一個人吧？”
師青禹也笑著道：“你們都住下了，再多我一人應當也無妨。”
裘雪雁瞪大了眼睛道：“你們都沒地方去了嗎？”
尚文笑著反問：“裘師妹是沒地方住了嗎？”
裘雪雁瞪了他一眼，不說話了。
她自然有地方去，紫凰門沒了葉淮驍，沒有人會趕她走，裘家也敞開大門，隨時歡迎她回去。
只是裘雪雁自己不願意回去，其中有江蕎的原因，也有她自己的原因，她如今已經成了妖族，與其回去讓他們為難，不如留在魔宮陪著江蕎，至少在這裏，沒人會對她說三道四，也沒人會因此為難她的同門和家人。
江蕎淡淡笑了笑，溫聲道：“你們若是願意，住多久都行。”
裘雪雁握緊懷中的劍，認真道：“那我要一直住下去。”
江蕎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阿衍如果回來看到紀芷蔓會不高興嗎？江蕎想，他應該已經釋懷了吧，否則當初也不會和紀芷蔓合作，將葉淮驍騙進妖皇之煉。
紀芷蔓三人就這麽在魔宮裏住了下來。
江蕎為他們安排了房間，正要離開之際，師青禹將她喊住：“江師妹——”
“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說。”
江蕎頓了頓，輕輕頷首。
兩人回到江蕎的宮殿。
江蕎輕聲道：“大師兄，你有什麽要說的便說吧。”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悲傷，仿佛師青禹還沒開口，江蕎便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麽。
師青禹突然有些開不了口。
良久，他才開口道：“江師妹，可否讓我探一探你的脈搏。”
江蕎伸出手，淡淡道：“我已是將死之人，大師兄不必再探。”
師青禹沒說話，他皺著眉頭細細探了一番，覆又松開眉頭道：“江師妹，你不會死。”
江蕎笑了笑：“大師兄不必安慰我，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哪怕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我，連妙如都沒辦法，誰還能救我？”
她坦然道：“我是個必死之人。”
“有人有辦法。”師青禹認真道，“你已經得救了，只是你不知道。”
江蕎不明白他的話是什麽意思。
師青禹伸出手，搭在她的右臂：“同我一起，動用你身體裏的力量。”
江蕎下意識照著他說的去做，片刻後，她發現自己的身體裏充滿了力量，那是她從來未曾擁有過的力量，因為未曾擁有，所以不曾發現。
她霍然擡頭，看向師青禹。
師青禹一字一句道：“就是你想的那樣，紀師弟動用禁法，臨死之前將所有力量都給了你，這些被他凈化過的力量，不僅不會傷害你，還能保你萬歲無憂。”
江蕎怔怔看著自己的手心，那是紀承衍曾經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記。
她突然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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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芷蔓話音剛落, 江蕎已經幾步來到紀承衍身邊，她低聲喚道：“阿衍，阿衍……”
紀承衍緊閉雙眼, 對江蕎的呼喚充耳不聞。
江蕎急了, 不自覺帶上了幾分哭腔：“阿衍, 阿衍，阿衍你怎麽了, 阿衍你醒醒啊……”
紀芷蔓也急了, 她無措地跟著喊道：“兄長, 兄長你醒醒……”
裘雪雁怔怔看了好一會兒, 才慢慢開口道：“紀師兄, 好像……沒氣了。”
裘雪雁說完後, 自己也楞了, 這怎麽可能呢, 紀承衍方才被紀芷蔓護著，葉淮驍死前所有的攻擊都被紀芷蔓擋住了, 他怎麽可能被波及呢？這怎麽可能呢？
況且，紀師兄是多麽厲害的人吶，就連江蕎都能毫發無傷，紀師兄又怎麽可能死呢。
江蕎聽到這話，心跳一滯, 大聲反駁道：“你胡說！”
她沒有發現, 她的聲音裏帶著濃重的哭腔。
“我——”裘雪雁開了開口，又閉上了, 她現在也十分茫然, 甚至連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判斷。
應當只是她猜錯了罷。
“讓老夫看看。”三長老沈聲道。
對，對。三長老還在呢。
裘雪雁如夢初醒, 連忙給三長老讓了個位置。
三長老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忍不住擰起了眉，他正要說點什麽，紀承衍忽然化成了一縷風，徑直消失在所有人眼前。
江蕎下意識擡手去抓：“阿衍，阿衍……”
她什麽都抓不住，什麽都留不下，江蕎崩潰大喊道：“阿衍，阿衍！”
三長老不忍心道：“沒用的，別抓了。”
江蕎轉身看向他，緊緊拽住三長老的衣袖，問道：“阿衍呢？阿衍呢？！”
三長老長長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江蕎忍不住拔高了聲音：“阿衍呢？他去哪兒了？”
裘雪雁已經猜出來了，她看著江蕎的模樣，心裏頭十分難過，她抱住江蕎，鼻子微酸，輕聲安慰道：“蕎蕎，別這樣，你別這樣。”
江蕎固執地問道t：“阿衍呢？他去哪裏了？他什麽時候回來？”
她要她的阿衍。
紀芷蔓也想知道這個答案，她看向三長老，眼淚簌簌地流，她聲音沙啞地問道：“兄長是不是……”
她有些說不出話來，只有溢滿雙眸的眼淚洶湧地流淌。
“你胡說！”江蕎聲音嘶啞道，“阿衍方才明明還好好的，你們胡說！他一定會回來的！”
三長老仍是嘆氣，一言不發。
江蕎抿平了嘴角，通紅著眼固執道：“我要回去等阿衍。”
裘雪雁問她：“你要去哪兒？”
江蕎說：“去魔州，去阿衍曾經住了三年的地方，我要去那裏等他，他一定會回來的，他知道的，沒有他護著我，我在這個世界根本活不下去，他不會放心我的。”
裘雪雁抹了抹眼角，堅定道：“好，我和你一起去，我也相信，像紀師兄這樣厲害的人，一定不會出事的，我們一起等他。”
三長老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可瞧見二人堅定的模樣，他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罷了，人活著總是要有念想的，江蕎餘下的壽命已經不多了，他便給江蕎留些念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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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蕎和裘雪雁回了魔州，魔州好戰的人都死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人都是些膽小怕事之徒，因此江蕎和裘雪雁住進魔宮裏，無人敢置喙一句。
魔宮還留著紀承衍之前設下的結界，除了江蕎和裘雪雁，其他人不得隨意出入。
江蕎自住進魔宮的第一天起便閉門不出，裘雪雁去找過她幾次，發現她也只不過安安靜靜坐在院子裏看風景，一看便是一整天。
如此過了一個月，裘雪雁終於看不下去了，主動道：“蕎蕎，我聽聞近來那些魔族又弄了些奇奇怪怪的小吃，你陪我去看看吧？”
江蕎搖搖頭：“我不去。”
裘雪雁頓了頓，小聲道：“你就陪我去吧，我在這待了一個月，我都快蔫了。”
江蕎仍是道：“不去，我要在這裏等阿衍，我若是離開了，萬一阿衍回來找不到我怎麽辦？”
裘雪雁張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一個月過去，裘雪雁已經慢慢接受紀承衍死在妖皇之煉的事實，可江蕎卻日覆一日，執著地等待紀承衍回來。
裘雪雁不忍心揭穿紀承衍已死這個殘酷的事實，她想了想，打算說點什麽轉移一下江蕎的註意力，她笑著道：“蕎蕎，你猜現在的修真界至尊是誰？”
江蕎漫不經心地回答：“誰？”
裘雪雁：“你猜猜看嘛。”
江蕎想了想道：“懷若真人？”
裘雪雁搖頭：“不是。”
江蕎又道：“蘇璽？”
裘雪雁仍然搖頭：“也不是。”
江蕎隨口道：“大師兄？”
裘雪雁：“不是。”
江蕎漫不經心道：“尚文師兄？”
裘雪雁嗔怪道：“蕎蕎，你認真一點。”
江蕎頓了頓，她覺得自己已經很認真了，她沈思片刻，最後道：“妙如？”
裘雪雁搖頭：“都不是。”
江蕎於是耐著性子問她：“那是誰？”
裘雪雁壓低了聲音道：“你一定猜不到，如今的修真界至尊，竟然是朱明。”
江蕎確確實實驚訝了：“誰？”
裘雪雁字正腔圓地重覆道：“朱明。”
江蕎微微提高嗓音道：“怎麽會是他？”
裘雪雁想了想道：“大概是運氣好吧。”
她說：“本來這次六州打算從德高望重的老前輩當中選一人，可這些老前輩們誰都不服誰，所以便退而求其次，還是從年輕一輩當中選尊主，可年輕一輩中，來來去去也就那麽些人，可堪大用的寥寥無幾。”
江蕎道：“那也輪不到朱明啊。”
“沒錯，是輪不上。”裘雪雁說，“照我說啊，咱們大師兄是最適合這個位置的人，他為人端方正直，處事得體，修為又高，在六州當中威望也高，整個六州無人能及，按道理，這個位置就該是他的。”
江蕎問：“那為何不是他來當尊主？”
“因為別的宗門不同意啊。”裘雪雁嘆口氣道，“上一個尊主就出自紫凰門，結果葉淮驍搞出這麽多事情來，險些釀成大禍，讓整個六州陷入浩劫，已經有了前車之鑒，六州哪裏還放心再讓紫凰門的弟子坐上尊主的位置。”
江蕎輕輕蹙緊眉頭：“葉淮驍的事同大師兄有什麽關系。”
西銘那一戰，最後守住妖皇之煉入口的，正是大師兄和紫凰門弟子，六州其他宗門，從頭到尾連個人影都沒看見。
裘雪雁道：“話是這麽說，可其他宗門振振有詞，就是不同意讓大師兄坐上尊主的位置，咱們紫凰門又確實理虧在先，最後還是大師兄主動站出來表明自己無心尊主之位，這事才算完。”
江蕎挑眉問道：“尊主之位最後是怎麽落到朱明頭上的？”
裘雪雁嗤了一聲道：“還不是驚鴻門。驚鴻門長老站出來提議，說這尊主的位置，最好還是要一個能掐會算的人來坐，如此一來，六州日後若是有點風吹草動，尊主才能及時知曉，做出應對。”
她冷哼一聲道：“我看吶，他們分明是想讓蘇璽坐上那個位置，才說出這麽一番冠冕堂皇的話來。”
江蕎笑了笑道：“這確實是驚鴻門的作風。”
裘雪雁憤憤不平道：“如此便罷了，有人提議讓蘇璽坐上這個位置時，驚鴻門倒假模假式起來了，三番五次推脫，說是蘇璽擔不了大任。”
江蕎笑：“然後呢？”
裘雪雁挑眉道：“然後你猜怎麽著？”
江蕎捧場道：“怎麽著？”
裘雪雁嘿嘿笑了兩聲道：“然後三長老就說，他也覺得蘇璽擔不了大任，一個能在妖皇之煉中大開殺戒的人，就算勉強坐上尊主的位置，也只會變成下一個葉淮驍，你不知道，當時驚鴻門長老臉都綠了。”
她哈哈大笑過後，又嘖嘖兩聲道：“要我說，能掐會算還得屬咱們三長老，什麽驚鴻門白月宗都得靠邊站。”
江蕎了然：“蘇璽當不了尊主，驚鴻門又言明了能掐會算這一條，所以這尊主的位置自然就落在了白月宗頭上。”
裘雪雁點頭：“蕎蕎你可真聰明。”
她說：“本來其實也輪不到朱明，畢竟不管是驚鴻門還是白月宗，皆是人才濟濟之地，朱明那點修為，在這些天之驕子面前都不夠看的。”
江蕎耐心地聽著她往下說。
裘雪雁道：“可這幾年也不知朱明怎麽了，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進步飛快，雖然修為依舊比不上蘇璽等人，可在修真界也算得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了，再加上天生靈體一出，六州也都沒了話。”
說到底，還是這個天生靈體說服了眾宗門。
自古以來，天生靈體就沒有弱者。
裘雪雁嘖嘖道：“天生靈體啊，據說普天之下就只有兩人，一人蘇璽，一人便是朱明，難得的是他道心竟然比蘇璽還要堅定，用宗門那些長老的話來說，再給朱明一些時日，將來的他，絕不會輸於蘇璽。”
講到這，裘雪雁嗤了一聲道：“這些長老倒是善於戴高帽，當初將葉淮驍捧上尊主之位時，想來也沒少說這樣的話吧。”
江蕎聽了聽外面的事情，思緒稍稍活躍了幾分，可沈甸甸的心情依舊沒有得到緩解。
她知道裘雪雁說這些是特意為了讓她開心，她也配合地揚起笑容：“朱明坐上這個位置也挺好的，他能為你獻出心頭血，便知他不是葉淮驍那等自私自利之輩。”
裘雪雁頓了頓，欲言又止道：“那個，紀芷蔓昨日向我傳信，說近日想來看看你。”
江蕎怔了怔。
裘雪雁立刻道：“我知道你不想看見她，你放心，我沒打算讓她來，我這就回信，讓她別來煩我們。”
江蕎笑了笑，垂眸道：“沒事，讓她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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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芷蔓說是近日來，果然是近日來，這才過去了三日，紀芷蔓便主動登門了。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師青禹和尚文也來了。
江蕎久不見尚文，驚訝了一瞬。
尚文挑眉：“怎麽，幾年不見就不認得師兄了？”
江蕎眨眨眼道：“我聽聞你不是陷入了某個秘境，說是至少五六年才能出來嗎？”
尚文慢悠悠道：“區區秘境罷了，困別人要困五六年，至於我嘛，能困上三四年已經算它了不起了。”
江蕎笑：“三師兄果然不是普通人。”
話音落下，一條九頭蛇便吐著蛇信子從尚文背後冒出來。
江蕎嚇得連退了好幾步。
裘雪t雁接住她，表情嫌棄地對尚文道：“你這都什麽東西啊，不許帶進來。”
尚文無奈，他唉聲嘆氣地對懷裏的九頭蛇道：“小可愛，你先自己去玩一會兒，等會我再來找你啊。”
說罷，他將九頭蛇放在地上，九頭蛇離開了他的懷抱，只覺如魚得水，沒多久就不見了蹤影。
一行人進了魔宮。
尚文邊走邊打量道：“這麽大的地方就住了你們兩個人，奢侈，真奢侈啊。”
江蕎垂眸笑道：“三師兄若是願意，也能住下來。”
尚文眼睛一亮：“此話當真？我長這麽大，還沒住過魔宮呢。”
江蕎笑了笑：“自然當真。”
紀芷蔓抿嘴笑道：“既然如此，蕎蕎應當不介意，再多我一個人吧？”
師青禹也笑著道：“你們都住下了，再多我一人應當也無妨。”
裘雪雁瞪大了眼睛道：“你們都沒地方去了嗎？”
尚文笑著反問：“裘師妹是沒地方住了嗎？”
裘雪雁瞪了他一眼，不說話了。
她自然有地方去，紫凰門沒了葉淮驍，沒有人會趕她走，裘家也敞開大門，隨時歡迎她回去。
只是裘雪雁自己不願意回去，其中有江蕎的原因，也有她自己的原因，她如今已經成了妖族，與其回去讓他們為難，不如留在魔宮陪著江蕎，至少在這裏，沒人會對她說三道四，也沒人會因此為難她的同門和家人。
江蕎淡淡笑了笑，溫聲道：“你們若是願意，住多久都行。”
裘雪雁握緊懷中的劍，認真道：“那我要一直住下去。”
江蕎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阿衍如果回來看到紀芷蔓會不高興嗎？江蕎想，他應該已經釋懷了吧，否則當初也不會和紀芷蔓合作，將葉淮驍騙進妖皇之煉。
紀芷蔓三人就這麽在魔宮裏住了下來。
江蕎為他們安排了房間，正要離開之際，師青禹將她喊住：“江師妹——”
“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說。”
江蕎頓了頓，輕輕頷首。
兩人回到江蕎的宮殿。
江蕎輕聲道：“大師兄，你有什麽要說的便說吧。”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悲傷，仿佛師青禹還沒開口，江蕎便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麽。
師青禹突然有些開不了口。
良久，他才開口道：“江師妹，可否讓我探一探你的脈搏。”
江蕎伸出手，淡淡道：“我已是將死之人，大師兄不必再探。”
師青禹沒說話，他皺著眉頭細細探了一番，覆又松開眉頭道：“江師妹，你不會死。”
江蕎笑了笑：“大師兄不必安慰我，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哪怕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我，連妙如都沒辦法，誰還能救我？”
她坦然道：“我是個必死之人。”
“有人有辦法。”師青禹認真道，“你已經得救了，只是你不知道。”
江蕎不明白他的話是什麽意思。
師青禹伸出手，搭在她的右臂：“同我一起，動用你身體裏的力量。”
江蕎下意識照著他說的去做，片刻後，她發現自己的身體裏充滿了力量，那是她從來未曾擁有過的力量，因為未曾擁有，所以不曾發現。
她霍然擡頭，看向師青禹。
師青禹一字一句道：“就是你想的那樣，紀師弟動用禁法，臨死之前將所有力量都給了你，這些被他凈化過的力量，不僅不會傷害你，還能保你萬歲無憂。”
江蕎怔怔看著自己的手心，那是紀承衍曾經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記。
她突然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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