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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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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對上兩人擔憂的目光, 江蕎臉色蒼白語氣卻不失堅定道:“我可以。”

紀芷蔓看著她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臉頰,欲言又止,最後握了握她的手, 輕聲道:“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你能做到這一步, 已經比大多數人強太多了,剩下的, 交給我們就好。”

她知道, 江蕎已經耗費了太多精力, 此刻急需好好休息, 若是再強撐下去, 這具凡人之軀一定會出問題。

但江蕎只是朝她笑了笑, 一言不發。

紀芷蔓還想再說些什麽, 卻有些說不出來。

她知道, 生門必須三個人才能打開,她們這裏正好三個人, 少了哪一個都不行,若是江蕎撐不住,她們都得死在這裏,包括江蕎自己。

江蕎輕輕轉頭看向近在咫尺的藤蔓,輕聲道:“快了。”

“嗯。”紀芷蔓臉色肅然了幾分, “我會提醒你們的, 都做好準備。”

江蕎有氣無力地靠在墻上,掌心卻紋絲不動地按在生門處, 只等紀芷蔓一聲令下。

她現在忽然很慶幸, 當初裘雪雁在她身上誤用了裘家秘法,否則此刻的她無法使用靈力, 便會連最後求生的機會都喪失,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凡人,根本沒有反抗的資格。

紀芷蔓神情嚴肅地盯著步步緊逼的藤蔓,用心感受著法陣的變化,忽然,她神色一凜,大聲喝道:“三、二、一、破!”

隨著她的一聲令下,江蕎閉著眼,拼力將自己渾身靈力盡數灌入生門。

死門即生門,法陣啟動的一瞬間,三道死門相撞,發出劇烈的白光,洞穴一時山搖地動,發出巨大的響聲,一道生門就這麽突兀地出現在三人面前,出現在洞穴正中間。

裘雪雁眼睛一亮,連忙道:“蕎蕎快跳下去!我們攔住這些藤蔓。”

在死門相撞的一瞬間,無數藤蔓灰飛煙滅,與此同時,也有無數藤蔓潮水般湧了進來,直朝三人而去,千鈞一發。

江蕎看了眼腳下的生門,抿平了嘴角,沒有推辭,縱身躍了下去。

裘雪雁見狀,露出幾分欣慰的表情,還好江蕎沒有在這種時候逞能,她正要跳下去,一旁的紀芷蔓一手揮退藤蔓,一邊對她大喊道:“裘師妹,你先下去!”

裘雪雁本就不打算謙讓,說到底,這本就是紀芷蔓惹出來的事情,讓她墊個後,不過分。

裘雪雁一邊想著,一邊利落地跳了下去,紀芷蔓見她跳了下去,才放心收手,飛身跟在裘雪雁身後,也跟著跳了下去。

藤蔓在生門處徘徊了一會兒,沒有了可攻擊的目標,也沒有了血肉的味道,不過片刻,便漸漸散去了,它們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又露出無害的模樣。

紀芷蔓跳下生門的剎那,只覺一道白光閃過,再睜開眼時,已經來到了另一個地方。

她還未緩過神,便不得不驚嘆眼前的景色,她微微瞪大眼眸,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擔心驚擾了什麽:“這裏……就是那座宮殿?”

眼前的宮殿美極了,不是由金玉寶石堆砌而成的俗物,而是一座真真正正的湖底宮殿。無害的幻夜花漂浮在四周,發出淡淡的光芒,映照在水藍色的宮殿裏,美得不像話。

哪怕連紀芷蔓這般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亦會被映入眼簾的美驚到。

但不過僅僅幾瞬,紀芷蔓的註意力便被靠在一旁的江蕎所吸引。

“蕎蕎,你怎麽了?”

紀芷蔓正想走過去,裘雪雁已經先一步來到了江蕎身邊,裘雪雁語氣急促道:“蕎蕎,你哪裏不舒服?”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為江蕎把脈。

江蕎臉色慘白地輕輕搖頭:“我沒事。”

紀芷蔓被裘雪雁擋住了去路,微微站定,便看見了被江蕎擋在身後的屍體。

她倏然瞪大了眼:“那是……三長老?”

裘雪雁聽到這個稱謂,嚇了一跳,以為自己再次陷入幻境內,左顧右盼道:“哪裏來的三長老?三長老根本沒有進妖皇之煉,你不要胡說!”

下一瞬,裘雪雁也看到了藏在江蕎身後的屍體,眼睛瞪得比紀芷蔓還大:“這這這……這真的是三長老?”

“可三長老怎麽會在這?而且他看起來……好像還沒氣了?”

江蕎輕聲解釋:“他不是真的三長老,這只是他的分/身。”

裘雪雁:“分/身?”

“嗯。”江蕎說,“三長老曾經贈與我一張分/身符。”

“可那張分/身符不是可以保你一命嗎?你——”話音未落,裘雪雁就意識到了什麽,她猛地環顧四周,“我們沒下來之前,這裏出事了是嗎?”

江蕎微微避開裘雪雁的目光,輕聲道:“沒有。”

裘雪雁不相信:“那為什麽你要動用分/身符?”

江蕎抿平了嘴角,不知該如何說起。

紀芷蔓忽然道:“生門,也並不完全是生門,對嗎?”

江蕎沈默了下來。

紀芷蔓瞬間明白了過來:“生門,也需要血的獻祭,你看出來了,所以拿出了三長老的分/身符,對嗎?”

是了,這可是上古大能留下來的宮殿,哪裏是那麽好進的。

聽到這話,江蕎擡頭看向她,語氣輕柔,帶著幾分疲憊:“芷蔓,我們已經安全了,我想好好休息,可以嗎?”

紀芷蔓張了張嘴,嘆氣道:“抱歉,是我沒有顧及你的身體,你好好休息吧,我在旁邊看著你。”

裘雪雁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你們的意思是,剛才誰先跳下來,誰就會成為那個獻祭的人,對嗎?我——”

“我剛剛差點害死蕎蕎?”

江蕎和紀芷蔓對視一眼,江蕎開口道:“雪雁,你別多想——”

“你不用說了。”裘雪雁猛地打斷她的話,“這具分/身就是證據,你說再多都沒用。”

她咬牙切齒道:“這地方可真陰險啊!竟然玩這套,它就是想離間我們!”

江蕎張了張嘴,輕聲道:“雪雁,都過去了,別想了。”

裘雪雁微瞇著眼,沒有將江蕎的話聽進去,她警惕地打量四周:“我倒是想看看,這裏到底還有什麽牛鬼蛇神在等著我們。”

江蕎搖了搖頭道:“我剛才觀察過了,這裏應該沒有別的陷阱了。”

畢竟是為心愛之人打造的宮殿,既要保證愛人的安全,也要保證陷阱不會反噬自己人,足夠堅硬的宮殿外圍和環環相扣的法陣已經足以攔下絕大多數人,沒必要再多此一舉。

江蕎淡淡環視四周:“如t果我沒有猜錯,這座宮殿,是整個妖皇之煉最安全的地方。”

裘雪雁張大了嘴:“你的意思是,我們或許可以安全無虞地在這裏待夠一百年,直到下一次妖皇之煉開啟?”

百年時光聽起來漫長,可對於修士而言,也不過彈指一揮間罷了,裘雪雁想到這,徹底松了一口氣。

就當在此苦修百年罷了,也不是什麽不能熬的事情。

可江蕎和紀芷蔓的臉色依舊很沈重。

裘雪雁眨眨眼,茫然道:“你們怎麽露出這副表情?不過百年罷了,晃一晃就過去了。”

江蕎疲憊地搖了搖頭道:“沒什麽。”她靠在墻上,輕聲道,“我們安全了,安心在此處待著吧,我也有些累了,想好好休息。”

看見江蕎格外疲憊的面容,裘雪雁瞬間想到了什麽,她眼中的懊悔一閃而過,立刻道歉道:“抱歉,我忘了你——”

“沒關系。”江蕎溫聲打斷她的話,“我沒事的。”

裘雪雁張了張嘴,終究還是將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蕎蕎,你既然累了,便好好休息吧。”

疲憊了一天一夜,江蕎已經無力再說話,她微微頷首,靠在墻上,不過眨眼便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已經離開了原來的地方。

江蕎看了眼碧藍色的天花板,又垂頭看了眼自己躺著的碧藍色水床,眼裏透著幾分沒有睡清醒的茫然。

她這一覺睡得並不很沈,或許是知道自己還不夠安全,又或許是因為紀承衍不在身邊,沒有熟悉的安全感,她無法安心睡去。

“蕎蕎,你這麽快就醒了?”不遠處,坐在巨大水晶搖籃上的裘雪雁註意到江蕎的動靜,驚訝地望了過來,“這才過去了不到一個時辰。”

瞧見江蕎臉色依舊蒼白,裘雪雁的聲音下意識放輕了幾分:“蕎蕎,要不你再睡一會兒吧。”

“我沒事。”江蕎坐起來,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她看向裘雪雁,聲音很輕,“雪雁,是你為我療的傷嗎?多謝,我感覺好多了。”

裘雪雁撇撇嘴:“才不是我替你療的傷。”她朝前方擡了擡下巴,“是她。”

江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看見紀芷蔓正站在一面透明墻壁前,靜靜思索。

裘雪雁說:“在你沈睡的這段時間裏,我們找到了這個房間,紀芷蔓說,這個房間是整個地宮最安全堅固的地方。”

裘雪雁朝紀芷蔓揚了揚下巴,又道:“我們觀察了一下,這裏應該就是地宮主人的寢宮。”

江蕎眨了眨眼,茫然地重覆:“地宮主人的寢宮?”

她轉頭看了一圈,發現這間寢宮遠比她剛才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更加精致。

看了一圈,江蕎的目光最終停留在深思的紀芷蔓身上。

少女垂眸看著面前透明晶潤的水墻,不知在想些什麽。

“芷蔓——”江蕎出聲喊道,“你在看什麽?”

紀芷蔓聽到這話,沒有回頭,凝眉輕聲開口:“我在想,這樣一座密閉的地宮,不可能完全不給困在其中的人留一條退路。”

聽到紀芷蔓的話,江蕎猶如醍醐灌頂,她反應極快道:“若真有這麽一條出路,那麽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就是這間寢宮。”

這間寢宮不僅精致豪華,而且足夠堅固,是整個地宮最安全的地方,在危險來臨之際,地宮主人會第一時間往此處退,同理,若是有一日連寢宮也變得不再安全,那麽唯一的退路便只可能設在寢宮之中。

江蕎瞬間來了精神。

她坐起來,目光如炬打量周圍的環境。

裘雪雁反應也不慢,見到兩人的模樣,後知後覺意識到她們或許可以離開這裏,只是——

裘雪雁不敢茍同地出聲道:“你們難道覺得,外面的世界比此處更安全嗎?”

她頓了頓,道:“你們別忘了,此刻的妖皇之煉,尤甚煉獄。”

江蕎冷靜了下來。

是了,哪怕離開了地宮,外面的世界只會更危險,到時候她們沒了地宮的庇護,說不定只會死得更快。

誰知紀芷蔓聽到這話,目光沒有半分動搖,她眼神堅定地看向面前透明的水墻,淡聲道:“可若是什麽都不做,我們便徹底沒了離開的希望。”

裘雪雁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可餘光瞥見江蕎沈著眉不知在想些什麽的模樣,便又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江蕎像是看出了兩人的意圖,沈默許久,道:“其實你們不必為了我冒險。”

紀芷蔓微微偏頭看向她,語氣堅定道:“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我自己。你們是因為我才被困在此處,我必須要帶你們離開,否則,我將一生難安。”

裘雪雁聽到紀芷蔓出聲就忍不住譏諷:“帶我們離開?恐怕我們一出去就會立刻被外面的妖獸撕成碎片,你有把握能在無數妖獸底下護住蕎蕎嗎?”

紀芷蔓目光堅定道:“我活著,她便活著。”

被這話噎了噎,裘雪雁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譏諷歸譏諷,裘雪雁內心深處還是希望能離開這裏,她冷哼了聲,慢悠悠來到紀芷蔓的身邊:“你盯這玩意兒看了這麽久,可看出什麽問題來了?”

紀芷蔓神情凝重地搖搖頭。

裘雪雁嗤笑一聲:“什麽都看不出來,你還盯著看個什麽勁。”

紀芷蔓抿平嘴角道:“我有預感,這裏或許就是突破口。”

裘雪雁皮笑肉不笑道:“預感?若你的預感當真這麽準,我們如今也不會被你連累困在幻夜花湖中哪裏都去不了。”

紀芷蔓抿平了嘴角:“抱歉,這確實是我的問題,我會盡力彌補的。”

裘雪雁每次看到她這副樣子都格外來氣,她深吸了一口氣,扭過頭索性不看她。

裘雪雁的目光在墻面上梭巡片刻,突然道:“這個……是不是某種符號?”

“符號?”紀芷蔓輕蹙眉心,為難地搖了搖頭,“抱歉,我看不出來。”

只見透明的墻面上泛著無規律的水紋,失去了攻擊性的幻夜花漂浮在墻間,美得令人窒息。

聽到紀芷蔓這麽說,裘雪雁也變得不自信起來,她猶豫道:“那應該是我看錯了。”

江蕎沈吟片刻,問道:“你看到了什麽?”

裘雪雁想了想,搖頭道:“我沒看到什麽。”

江蕎不死心道:“你再仔細看看?”

裘雪雁遲疑起來:“我不知道,我好像看到了什麽,可我現在……我想不起來了。”

“我應該……什麽也沒看見。”

“不,你看見了。”江蕎輕輕垂眉,一字一句道,“這裏,就是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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