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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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三日時光轉瞬即逝, 飛舟如期到達千機門。

千機門不似驚鴻門和白月宗建在高山之上,千機門建在迷霧重重的密林中,神秘又詭異, 和這個宗門的氣質倒是十分相符。

飛舟停在密林外不久, 千秋容便主動走了出來。

看見眾人, 她嫵媚一笑,嬌聲道:“你們終於來了, 我都等好久了。”

朱明忍不住問:“你知道我們找你做什麽?”

千秋容微微一笑:“雖然我不知道, 但我相信……”

她頓了頓, 朝朱明拋了個媚眼:“公子會告訴我的不是嗎?”

朱明見狀忍不住皺眉:“你身為千機門少門主, 做派怎麽如此、如此……”

不知道的, 還以為他們來了合歡宗。

千秋容挑挑眉, 不以為意道:“我就是這般做派, 公子若是不滿意, 不如打道回府吧。”

朱明拂了拂衣,像是想要拂走那一身味道, 他睨了千秋容一眼,轉過身,壓低了聲音對裘雪雁道:“看來她也不知道。”

他就說,蘇璽異於常人也就罷了,怎麽可能人人都能窺破這個世界的真相。

朱明心裏平衡了, 對千秋容的冷嘲熱諷也沒有放在心上, 他得意洋洋道:“你總說我不聰明,可我看, 千秋容修為比我高上這麽多, 看起來也不見得多聰明。”

裘雪雁睨他一眼:“你是白月宗弟子。”

朱明不服:“可千機門的推衍之術也不比白月宗差多少。”

千機千機,便有窺視天機之意, 是和白月宗並列的兩大宗門。

裘雪雁還想再說,江蕎扯了扯她的衣服,低聲道:“別說了,若是將他趕跑了,誰來代替他的位置?”

裘雪雁柳眉一橫:“他敢跑!”

朱明嘀咕道:“不敢不敢,你是大小姐,你說了算。”

江蕎見狀,放心了。

朱明被裘雪雁拿捏得死死的,諒他也不敢臨到頭反悔。

千秋容瞥了幾人幾眼,忽然掩嘴一笑,慢悠悠走到朱明面前:“這位公子,方才那話你說得可不對,我千機門可不比你們白月宗差。”

她輕輕擡手,柔柔一點朱明的胸口,聲音極輕:“公子,你們想說的,我全都知道。”

她說罷,微微一笑,身姿搖曳地主動向飛舟內走去。

朱明看著她的背影,深深皺起了眉:“她、她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紀承衍淡淡開口:“故弄玄虛罷了。”

朱明看了眼紀承衍,小聲嘀咕道:“我倒覺得,所有人都在故弄玄虛。”

紀承衍和師青禹到現在都沒有告訴他要做什麽,不是故弄玄虛是什麽?

裘雪雁睨他一眼:“你還有意見了?”

“不敢不敢。”朱明苦著臉道,“我哪兒敢啊。”

找到了千秋容,紀承衍之前說的人選目前就只剩下黑閻羅一個人。

江蕎忍不住問他:“你找這三人我能理解,可找邵幽又是為了什麽?況且邵幽一直沒有露過面,會不會……”

自從妖皇塔門前一別,邵幽就再也沒出現過,就連妖皇成婚這種六州大事,黑閻羅也沒有現身,實在很難讓人不懷疑,他可能已經死在了妖皇殿裏。

紀承衍嘴角勾起一抹沒什麽溫度的笑容:“死不了,他就算死,也不能是現在死。”

江蕎眨眨眼:“你是不是……”

知道些什麽。

紀承衍把玩著江蕎的指尖,微微一笑道:“蕎蕎不用擔心,這些事情交給我就好,我會將你帶出去的。”

聽到紀承衍這麽說,江蕎也就不問了。

閻羅殿位於魔州,六大州之一,這裏住的全都是魔族,沒有人和妖,願意踏足此地的人修少之又少。

因此當這艘明顯不是魔族制造的巨型飛舟進入魔州後,很快引起了魔州的轟動。

飛舟沒有停留,徑直朝萬閻殿而去。

萬閻殿建在喧鬧的城池之中,排場十分之大,因此找起來也格外好找。

“你說你們是來找黑閻羅的?”聽聞紫凰門一行人帶著眾修士堵在了萬閻殿門口,一身穿黑袍的男子走了出來,粗聲道,“你們找黑閻羅有何事?”

蘇璽清冷的嗓音吐出兩個字:“要事。”

“廢話!”那男子扯著嗓門道,“老子能不知道你是有要事嗎?那麽多人堵在閻羅殿門口,老子又不瞎,老子問的就是你有什麽要事!”

蘇璽面色不改:“此事只能告知邵幽一人。”

男黑衣男子怒了:“你居然敢這麽對我說話?別以為你蘇璽名氣大我就不敢對你動手了,我告訴你,這是我萬閻殿的地盤,你若是惹惱了我,我對你可要不客氣了!”

“你還想對他怎麽不客氣?”一道身影從門後傳來。

黑閻羅慢慢走出來,腳步略顯虛浮,看到紀承衍時,目光中閃過幾分忌憚和憤怒。

他環視了一圈,抱胸道:“喲,今日是吹了哪門子風,平日裏赫赫有名的人物居然齊聚我萬閻殿門口?不會是來砸場子的吧?”

此話一出,萬閻殿眾魔個個如臨大敵,看向師青禹一行人的目光充滿了警惕。

師青禹笑了笑:“邵道友多慮了,這裏是魔州,是你們魔族的地盤,我們這些人在你們的地盤上,能翻出什麽浪來?我們此次來找你,確實有要事。”

邵幽目光淡淡瞥過紀承衍,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有什麽事,說吧。”

師青禹溫和有禮道:“還請邵道友跟我們走一趟。”

邵幽的目光慢悠悠劃到紀承衍身上,一觸即分。

紀承衍仍是一副女子裝扮,即使他已經不需要偽裝成女子,但他似乎已經習慣了這副裝扮,始終沒有要換回來的意思。

邵幽看在眼裏,眼裏閃過幾分憤恨和嘲弄。

“跟你們走一趟?”邵幽抱著手,倚靠在門邊,站也站不直,漫不經心問,“憑什麽?”

紀承衍漫笑了一聲:“因為,你不想死。”

邵幽眸子一沈:“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紀承衍漫聲道:“邵道友是個聰明人,若是不走,就只有死路一條,這個道理,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邵幽瞇著眸子:“你威脅我?”

師青禹還想說些什麽,紀承衍微微斂眸,淡聲打斷他的話:“罷了,不必多說,我們走吧。”

江蕎睨了邵幽一眼,率先道:“走吧。”

千秋容忽然“吃吃”笑了起來:“鼎鼎大名的黑閻羅原來也是個膽小怕事的人,倒是讓我大開眼界了。”

她拂袖道:“行了,也不必和他浪費時間了,我們走吧。”

千秋容不是傻子,經過這幾日,她也大概猜到了點什麽,除了一開始的驚訝,她倒是很快就接受了現狀,如今不僅鎮定自若,還能游刃有餘地思考離開的對策。

千秋容輕身一躍,上了飛舟,很快沒了身影。

江蕎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既然黑閻羅不敢跟我們走,我們也不必強求,走吧。”

若是旁人說這話,邵幽或許還不會放在心上,但說這話的人是江蕎,那意義便不一樣了。

邵幽一雙冷眸徑直看了過去:“這裏何時有你說話的地方了?”

一個凡人,竟然也配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

江蕎眨眨眼,半點不懼:“難道我說錯了嗎?你不敢去就不敢去,又何必威脅我?還是說,堂堂黑閻羅大人,如今只能靠威脅一個凡人找回尊嚴?”

邵幽重重沈下了臉。

江蕎嚇得拍了拍胸脯,擡頭告狀道:“姐姐,他瞪我。”

紀承衍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又慢悠悠看向邵幽:“你瞪她?”

邵幽聽見紀承衍的聲音,一股怒氣便不受控制地上湧,他重重t哼了一聲,冷聲道:“我知道你們是想激我,好,我倒是要看看,你們到底想做什麽。”

邵幽足尖一點,比他們還要率先進入飛舟。

邵幽一進到飛舟,就對上千秋容了然的目光,他目光森冷道:“別這樣看我,否則我手中的暗器可要不長眼了。”

千秋容嗤笑道:“邵道友的修為還比得上從前嗎?想殺我?你做得到嗎?”

邵幽臉色霎時變得鐵青,他惡狠狠瞪她一眼,一扭身進了飛舟內。

飛舟內候著眾多紫凰門弟子,看見邵幽進來,紛紛露出警惕的目光,就連紫凰門的長老們,也對師青禹將邵幽接上飛舟的行為不茍同,可一想到邵幽就是師青禹口中的那個臥底,又勉強接受了他的出現。

雖然邵幽此人,看起來實在不像臥底。

邵幽進入飛舟不久,師青禹等人也跟著進了飛舟。

尚文見狀,難得地收起了臉上一貫的笑意,漫聲問道:“師師弟,你們找了這麽多人,到底想做什麽,現在總可以說了吧?”

師青禹臉上表情不變,和煦道:“尚師兄,理由我之前就說過,我找來這麽多人,自然是為了人妖魔三族之戰。”

邵幽聞言眉心一蹙,正要說話,千秋容眼疾手快堵住了他的嘴,她低聲道:“閉嘴,別說傻話。”

邵幽偏過頭,冷冷看她一眼:“離我遠點。”

千秋容輕嗤一聲,主動站到了離邵幽三步遠的地方。

尚文神色奇異地瞥了邵幽一眼,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師師弟有什麽計劃,不如說出來?這段時間,整個紫凰門的弟子跟著你到處亂跑,滿腦子霧水,師師弟也是時候該為他們解惑了。”

師青禹沈吟片刻,正要開口,紀承衍忽然道:“你想知道真相?”

尚文含笑道:“我當然想知道真相,不僅我想知道真相,眾長老也想知道真相。”他看向三長老,溫聲道,“師父,你說是吧?”

三長老沈吟道:“青禹,我知道你做事一向有章程,從不胡作非為,只是這段時間你的所作所為實在過於荒唐,若是不拿出有說服力的理由出來,恐怕難以服眾。”

紀承衍忽然笑了聲:“我也覺得你說得對。”

他輕慢的態度讓所有人都臉色一變,那可是三長老,紀承衍的師父,他怎麽能這樣和自己的師父說話?

還不等三長老變臉,紀承衍忽然拔出問心刀,面無表情地捅向三長老的心臟。

三長老當場在紀承衍面前化作了飛煙。

眾紫凰門弟子楞了一楞,反應過來後目眥欲裂。

“你居然殺了三長老!”

“你居然敢殺了三長老!”

“江顏,你到底在做什麽!那可是你的師父!若不是三長老,焉有你在紫凰門的好日子?你這個忘恩負義之徒!你怎麽能弒師呢?”

紀承衍充耳不聞,擡起問心刀反手又砍向了尚文。

下一瞬,尚文也在眾人面前變成了飛煙。

其餘眾長老見狀,不約而同朝紀承衍出手,一部分紫凰門弟子也同一時間紅著眼沖了上來,不管不顧地想要殺了紀承衍,紀承衍表情不變,手中的問心刀還要繼續砍過去,師青禹攔住了他。

師青禹擋在紀承衍面前,沈聲喝道:“都給我住手!”

一部分弟子停了下來,一部分弟子還想繼續朝紀承衍沖過來,師青禹轉頭朝蘇璽道:“用琴聲控制住他們。”

紀承衍扯了扯嘴角:“何必如此麻煩?這些領頭的必定都不是真人。”

言下之意,全殺了便是。

師青禹不茍同道:“不可錯殺一人。”

他轉頭看向蘇璽:“麻煩蘇道友了。”

蘇璽手中最強大的武器,是他那把琴,不僅可以靜心驅魔,還能亂人心智。

蘇璽面色冷淡,微微擡手,撫琴而過,琴聲頃刻在偌大的飛舟內響起,片刻後,部分發了瘋似的弟子突然松開了手中的劍,茫然地望向四方。

眾長老也停了手,定定站在原地,目光沒有焦距,場面看起來詭異又恐怖。

剩下那部分弟子見狀,惶然地看向蘇璽,又看了看師青禹。

師青禹沈聲道:“停手。”

那部分弟子聽到這話,最終還是松開了手中的劍。

有弟子眼含淚水,忿忿不平道:“可大師兄,他殺了尚師兄和三長老!”

到了這個時候,師青禹也察覺出了紀承衍的意圖,他頭疼不已,不得不主動站出來主持大局:“你們看看,他們當真是三長老和尚師兄嗎?”

他又指了指這群長老:“若真是咱們長老,會如此不堪一擊嗎?”

“大師兄,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啊?”

眾弟子惶惶道:

“對啊大師兄,我們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突然有弟子道:“是不是,是不是你們對長老們用了什麽邪術?!”

師青禹目光轉向他,沈著道:“你連我也不信了嗎?”

那弟子張了張嘴,忽然落下淚來:“大師兄,我信你,可我真的不明白你的話是什麽意思?莫非,莫非這些長老們都是假的不成?”

甚至……

他心中有個更恐怖的猜測,但他不敢說出來。

師青禹像是看出了他的猜測,憐憫地看向他:“你猜得沒錯。”

那弟子心神一震,喃喃問道:“若這些長老都是假的,那、那真的長老在哪裏?”

師青禹微嘆一口氣道:“你們難道還沒發現嗎?我們從頭到尾,都沒有走出妖皇殿嗎?”

“什麽?”

“我們沒有走出妖皇殿,這怎麽可能?”

“絕不可能!我分明記得,我明明是在妖皇之煉裏待足了一個月才離開的!”

有人崩潰抱頭,喃喃出聲:“這怎麽可能,若是我們還在妖皇之煉裏,那我們……”

“還有離開的可能嗎?”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就連師青禹,也沒法做下保證。

紀承衍淡淡開口:“為何回不去?”

紀承衍語氣從容隨意,好似離開這裏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話,卻沒多少人願意相信。

在場眾人都見過他毫不留情殺人的模樣,也記得蘇璽曾做出的預言,將紀承衍留在身邊,無異於留下一枚定時炸彈,若不是三長老等人極力保下他,紫凰門眾弟子根本不希望他繼續留在隊伍中。

可如今,他連將他保下的三長老都殺了,即使那可能並不是真的三長老。

因此即使紀承衍開了口,紫凰門眾弟子第一反應也是其中有詐,他們不由得將目光轉向蘇璽。

蘇璽出自大宗門,又是從一開始就斷言過紀承衍會害人的人,只要他站出來反駁紀承衍,他們自然能更有底氣。

但是沒有。

蘇璽淡淡轉眸看向紀承衍:“你接著說。”

紀承衍卻笑了笑,將問題重新拋給蘇璽:“你們一個出自白月宗,一個出自千機門,還有一個乃是推衍之術不輸白月宗和千機門的蘇璽,有你們三人在,難道還推衍不出怎麽離開這裏嗎?”

朱明眉頭皺得死緊:“不行,不可能的,我推衍不出來,我一定推衍不出來。”

裘雪雁一巴掌拍向他的後腦勺:“你都沒試過你怎麽知道推衍不出來?”

朱明捂著後腦勺:“我不用試也知道推衍不出來,我連這個世界是假的都看不出來,如何能推衍出離開這裏的方法?”他看到紀承衍道,“江道友,我知道你相信我,可是我真的不行。”

千秋容也搖頭道:“我前幾日就試過了,不行,若強行嘗試,只會被反噬。”

她面色凝重道:“妖皇之煉不是普通的秘境,我無法與之抗衡。”

連千機門少門主都這麽說,眾人的希望頓時湮滅了一半。

師青禹看向蘇璽,沈聲道:“蘇道友呢?也不行嗎?”

蘇璽緩緩搖頭:“不行。”

紀承衍漫不經心道:“一人不行,那三人呢?”

“三人?”蘇璽沈吟片刻,明白過來了紀承衍的意思,他頷首道,“或可一試。”

紀承衍拿出一面星盤,放在幾人中間:“試試。”

朱明楞了楞,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蘇璽率先將手放了上去,緊接著,千秋容也將手放了上去。

“這這這……”朱明抗拒道,“這不行的!”

三人同時推衍,等同於將三人的神識放在一起,同時出力,但凡其中有人生出異心,其餘兩人都得送命,故而除非十分信任之人,否則絕不會這樣做。

而他們三人,別說十分信任了,連熟悉都談不上。

朱明還在楞神t,裘雪雁已經等不及了,抓著他的手便放了上去。

“趕緊推衍,我們還等著你幫忙呢!”

朱明苦著臉道:“這這這……這不行的。”

“你行!”裘雪雁不耐煩地催促道,“不要給我推三阻四的,讓你推衍你就推衍!”

朱明硬著頭皮道:“……好吧好吧,我試試。”

蘇璽的命比他值錢,蘇璽都不在乎,他又有什麽在乎的?

朱明看了眼星盤,忍不住嘀咕道:“這星盤看起來比我用的還好。”

似乎是受到星盤的召喚,三人不約而同閉上了眼,周圍的人屏氣斂聲,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影響三人,片刻後,朱明率先睜開了眼,驚訝道:“在魔州!就在這裏!離開的出口就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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