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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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朱明直到上了飛舟, 看著滿飛舟穿著紫凰門弟子服的修士，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他怔楞良久，最後將目光定格在師青禹身上, 咽了咽口水, 小心翼翼道：“不知師道友為何尋我？”
裘雪雁一言難盡地看了他一眼, 將他拽到一邊。
“裘姑娘裘姑娘，有話好好說, 別拽我！”朱明急急忙忙道, “有什麽話還是在這裏說就好, 孤男寡女單獨相處實在不妥！”
裘雪雁不可思議地看向他：“你不會覺得我對你有想法吧？”
朱明強笑道：“我哪裏敢。”
他又不是嫌命長, 當初主動搭訕是他有眼無珠, 現在看清了裘雪雁的本性, 他還不至於上趕著找不痛快。
裘雪雁冷笑道：“沒有最好。”
裘雪雁將朱明拽到遠離人群的角落, 遠遠看了眼師青禹, 見對方朝她點頭，她才壓低了聲音道：“你怎麽那麽蠢？你難道沒發現這裏的異常嗎？”
朱明看了她好幾眼, 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正當裘雪雁以為他有所發現時，只聽他緩緩開口道：“你說得對，你們紫凰門的人，看起來是不太正常。”
裘雪雁：“……”
她強壓著怒氣問道：“你就沒看出別的嗎？”
朱明瞪大了眼道：“還有別的不正常？”
這還不夠？
裘雪雁深吸了口氣道：“我們紫凰門的人很正常, 我是在問你, 你有沒有看出別的異常。”
朱明認真思索片刻，搖頭道：“沒有。”
裘雪雁恨鐵不成鋼道：“你可是白月宗弟子！羲和真人的關門弟子！”
靠推衍之術聞名的白月宗, 竟然連眼前的異常都看不出來？等他們離開了妖皇之煉, 見到了真正的羲和真人，真人知道此事, 也不知道會不會氣死。
朱明直呼委屈：“我剛入門這才沒幾十年，該學的都還沒學完呢。”
裘雪雁點頭道：“行，看不出來是吧。”
她一把將朱明往前一扯，擡起他的下巴往天上看：“你看看這天，你再看看這地，你看看這個世界，你就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嗎？”
朱明看了好一會兒，茫然搖頭：“我不覺得。”
裘雪雁看了看他，憋出了四個字：“學藝不精。”
朱明：“……”
“我學藝不精？”朱明急眼道，“我哪裏學藝不精？師父最近還誇我了，說我表現不錯，就連師兄師姐都說我比以前進步大了，我不過是入門時間比較短罷了，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經稱得上人中龍鳳了，你倒是找個比我更厲害的人出來看看。”
裘雪雁想也不想道：“蘇璽。”
朱明：“……他不能算。”
裘雪雁又道：“我大師兄。”
朱明：“……他就更不能算了，我與他走的不是同一條道。”
裘雪雁冷笑連連：“沒用就是沒用，何必找這麽多借口。”
朱明：“……”
他扭頭就走：“不同你分說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裘雪雁腳步不移，冷聲道：“回來。”
朱明頓了頓，灰溜溜又折了回來，他深深嘆了口氣：“大小姐，你到底想說什麽？”
裘雪雁氣得不行：“你就真的什麽都看不出來嗎？”
朱明嘆氣道：“大小姐想說什麽，不妨直說吧，我承認我學藝不精，真的什麽都看不出來。”
裘雪雁突然問：“你方才說，你的師父和同門們誇你了？”
朱明莫名其妙道：“是啊，怎麽了？”
裘雪雁冷笑一聲，一字一句道：“你真的覺得，你的進步值得他們誇你嗎？你真的覺得，你很厲害嗎？”
朱明聽到這話，臉色忽地一變：“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臉色微沈道：“我承認我修為不濟，比不上師兄師姐們，可我也並非一無是處，師父怎麽就不能誇我了？”
見他反應這麽大，裘雪雁了然道：“你師父從來沒誇過你吧。”
朱明跳腳道：“胡說！我師父經常誇我！”
裘雪雁冷哼一聲道：“我也不同你爭論，反正到底有沒有你自己心裏有數。”
朱明沈默片刻：“……你到底想說什麽？”
“還不明白嗎？”裘雪雁看著他的眼睛，“這裏根本就不是真的白月宗，在裏面的，也不是你的師父和同門。”
她一字一句道：“我們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妖皇之煉。”
朱明張了張嘴：“你胡說八道吧？”
裘雪雁：“我有沒有胡說八道，你自己心裏清楚。”
朱明的腦子一片混亂，他看了看裘雪雁，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師青禹，還是覺得不真實。
朱明喃喃道：“這怎麽可能呢？”
他強笑一聲道：“裘姑娘，不要開這種玩笑，我可是白月宗弟子，不可能連這都看不出來。”
裘雪雁毫不留情捅下一刀：“可你就是沒有看出來。”
她冷笑道：“若這裏是真實的世界，你當真認為你的師父和同門們會誇你嗎？”
朱明張了張嘴，無力反駁道：“他們當然會……”
裘雪雁看著他不說話，朱明的聲音兀自小了下去，片刻後，他像是想通般深吸一口氣：“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你們，但既然你們都已經把我從白月宗騙出來了，我姑且就信一信，哪怕、哪怕……”
“哪怕你們弄錯了，只要你們不讓我做傷害宗門的事，我都可以聽你們的。”
聽到這話，裘雪雁就明白，朱明已經信了大半。
望進朱明略顯頹喪的雙眸，裘雪雁頓了頓，還是將那些咄咄逼人的話語咽了回去，她說：“行，既然如此，你做好準備就是。”
朱明懨懨擡頭問她：“什麽準備？”
裘雪雁想了想，認真道：“努力提升自己的修為。”
-
距離白月宗最近的是驚鴻門，離開白月宗後，一行人馬不停蹄地趕往驚鴻門尋找蘇璽。
他們本以為這一次也會遇到驚鴻門掌門親自率弟子出門迎接的大場面，但沒想到，飛舟剛接近驚鴻門，蘇璽就主動迎了上來。
蘇璽禦劍站在高處，目光沈著冷靜：“你們是來找我的吧？走吧。”
翹首以盼多時的朱明見狀瞠目結舌道：“他他他他，他難道都不多問問的嗎？”
裘雪雁也很驚訝，但聽到這話還是故作高深地睨了朱明一眼：“我早就說過了，蘇璽比你強得多，眼前t這點虛妄，人家一眼就能看破，可你呢？我哪怕將真相擺在你面前，你還是不願意相信，這人和人的差距啊，差的可真不是一點半點。”
朱明聽到這話，氣得一個倒仰，可又不得不承認裘雪雁說的確實是事實。
他確實，比不上蘇璽。
見朱明臉色有些難看，裘雪雁頓了頓，又轉口道：“雖然蘇璽厲害，可他不是什麽好東西啊，若真要選，我倒覺得你比蘇璽強得多。”
朱明勉強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裘雪雁叉腰道：“你別不信啊，你才入門三年，可這蘇璽都已經好幾百歲了，雖說在修士當中也是極年輕的，可同你比起來，他可占了大便宜了！”
朱明苦笑道：“你不用安慰我，就算再過一千年，我也達不到蘇璽的高度，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裘雪雁皺緊眉頭，不讚同道：“你怎麽能這麽想？我看那個蘇璽就不如你。你天賦不比他差，否則當初也不會被羲和真人看中收入門下，你怎麽能妄自菲薄，長他人氣焰呢？”
朱明：“蘇璽他……”
裘雪雁鏗鏘有力道：“不如你！”
朱明：“……蘇璽他過來了。”
“過來又如何？就算當著他的面，我也這麽說。”裘雪雁轉身，正好對上蘇璽那張清冷的死人臉，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朱明扶了她一把，擡眸看向蘇璽，在裘雪雁面前的無所適從盡數消失，他彬彬有禮，做足了大家子弟的派頭：“好久不見，蘇道友。”
蘇璽見到他，淡淡點頭道：“朱道友。”
朱明身為羲和真人的弟子，天賦自然不低，因此認識他的人不算少。
只是朱明沒想到，一向眼高於頂的蘇璽，居然能記得他這麽一號人物，朱明不由得多看了蘇璽兩眼。
蘇璽打完招呼後，轉頭看向裘雪雁，一雙眸子無波無瀾。
朱明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擋在裘雪雁面前，客氣道：“沒想到那麽快又見到蘇道友了，不知道蘇道友近來過得如何？”
“尚可。”蘇璽微微頷首，目光依舊不離裘雪雁，他淡淡道：“你是最先發現此處異常的人？”
裘雪雁目露警惕：“是又怎麽樣？”
蘇璽目光依舊平靜，像是沒有看出裘雪雁的防備與不喜，自顧自道：“你是怎麽看出來的？在什麽地方看出來的？師青禹給了你提示？還是你自己看出來的？”
裘雪雁聽到前半句的時候已經深感不適，再聽到後半句，臉色立刻變了，她語氣不冷不熱道：“蘇道友這話是什麽意思，既然覺得我沒有能力發現這個世界的真相，又何必來問我？”
蘇璽了然道：“那就是你獨自一人發現的了。”
對方平靜的態度讓裘雪雁覺得一股力氣打著了棉花上，無處著力，連發怒都顯得無理取鬧，可越是這樣，越是讓裘雪雁感到憤怒。
裘雪雁冷冷道：“想說什麽蘇道友請直說吧，若是沒什麽想說的，恕本小姐不奉陪了。”
朱明冷笑著附和：“恕我們不奉陪了！”
蘇璽平靜道：“我說了，我想知道，你是如何發現這裏不是真實的世界。”
裘雪雁本來不想理他，但餘光忽然瞥到不遠處走向師青禹的葉淮驍，話音一轉道：“是他！就是他讓我發現的！你有什麽想問的就去問他，別來找我。”
蘇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正對上葉淮驍略顯疑惑的目光。
蘇璽頓了頓，頷首：“好，我知道了。”
他說罷，徑直走到葉淮驍面前。
葉淮驍見到蘇璽，客氣道：“蘇道友。”
蘇璽目光淡淡：“你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葉淮驍：“……在下不解蘇道友其意，不知可否請蘇道友為在下解惑？”
蘇璽轉頭看了不遠處的裘雪雁一眼，淡淡道：“她告訴我，是你讓她發現這個世界的真相，我想知道，你是怎麽發現的。”
葉淮驍聽到這話，神色晦暗不明。
他其實並沒有發現這個世界是虛假的，他甚至已經開始思考回到紫凰門之後要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樹立起在宗門內的威望，獲得紫凰門上下的認可，他的目標自然不是小小一個紫凰門，而是整個六州。
可直到師青禹突然掉轉飛舟，直奔白月宗，他才察覺出蹊蹺來，再後來，便是紀芷蔓告訴他，這裏不是真實的世界，他們始終留在妖皇之煉，從未離開過。
無論是師青禹還是紀芷蔓，都比他率先發現這個世界的真相，這便也罷了，他修為暫時不及師青禹，紀芷蔓又一向直覺敏銳，不如他們，他認了。可裘雪雁憑什麽？以她的修為和天賦，憑什麽做這第一個發現的人？
葉淮驍淡淡垂眸，掩下眸中深色：“裘道友謬讚了，在下也是近日才知曉此事的。”
蘇璽淡淡道：“是嗎？可卻是你讓裘道友發現這裏仍是妖皇之煉，你一定是特殊的。”
葉淮驍扯了扯嘴角，興致缺缺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蘇璽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道：“你最近做了一個夢？”
葉淮驍一頓，扯了扯嘴角道：“做夢有何稀奇？”
蘇璽說：“自然不稀奇，可若是夢中的你同裘姑娘表明愛意，而這場夢，同一時間在某處上演，如此，也不稀奇嗎？”
葉淮驍面色一凜，語氣冷了幾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看見葉淮驍陡然變化的臉色，蘇璽微微頷首道：“我知道了。”
蘇璽說罷，徑直轉身離開，半分沒有要解釋的意思，葉淮驍定定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沈下來的眸色帶著幾分意味不明。
蘇璽的態度太過隨意輕慢，仿若將葉淮驍當做他門下一名普通弟子，想到這裏，葉淮驍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直到師青禹喊了他一聲，他才回過神來，強笑道：“大師兄。”
師青禹看了眼走遠的蘇璽，轉過身來安慰葉淮驍道：“蘇道友就是這個性子，師弟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葉淮驍扯了扯嘴角：“師兄言重了，蘇道友並沒有說錯什麽，我又哪裏會放在心上。”
師青禹聞言，微微頷首，也不知信還是不信，他頓了頓，提起之前的事來：“不知師弟方才來找我有何事？”
葉淮驍深吸了口氣道：“沒什麽要事，只是想問問師兄，是不是已經有了離開此處的良策，我們接下來要做些什麽。”
師青禹聞言，微微垂眸道：“接下來，我們去千機門。”
葉淮驍忍不住追問：“去千機門做什麽？”
師青禹微笑道：“到了師弟就知道了。”
畢竟就連他也不知道紀師弟到底想做什麽。
葉淮驍聽到這話，臉色微微一變。
大師兄竟然有事瞞著他？
師青禹註意到葉淮驍臉色不太好看，有些欲言又止，片刻後，拍了拍他的肩，溫聲道：“葉師弟近來一定是操勞太多了，這才思緒不寧，距離千機門還有三日路程，師弟趁這段時間好好休息吧。”
師青禹說完之後，離開了船頭。
裘雪雁見船頭轉瞬只剩下葉淮驍一個人，遠遠咒了句：“晦氣。”
便拽著朱明走遠了。
和葉淮驍這種人，多待一秒都覺得難受。
葉淮驍在原地定定站了許久，心頭無名的怒火和不甘瞬間湧上心頭，他唰一下捏緊了拳頭。
一道輕柔的聲音突然自他耳邊響起：“淮驍。”
葉淮驍回頭，對上一雙略顯擔憂的靈動美眸。
紀芷蔓輕輕蹙眉，柔聲問：“你怎麽了？你的臉色……看起來似乎不太好。”
葉淮驍頓了一頓，露出微笑：“芷蔓，你怎麽來了？”
紀芷蔓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若有所思道：“葉師兄，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葉淮驍面色不改：“沒有，你看錯了，我剛才只是擔憂我們不能順利離開這裏罷了。”
紀芷蔓聞言沒有追問，輕聲安慰道：“師兄別太擔心了，大師兄和蘇道友已經在想辦法了，有他們在，我們一定能順利離開的。”
葉淮驍聽到這話，臉色微不可察地一僵，他沈聲道：“芷蔓，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大師兄和蘇道友能做到的事，我們也能做到。”
紀芷蔓欲言又止，片刻後，握住他的手柔聲道：“嗯，我知道了，我也會想辦法的。”
兩人沒有看見，飛舟高層之上，江蕎俯視兩人，笑得樂不可支。
“紀師兄，你看見了沒有？葉淮驍的臉t色好難看啊！”
自從知曉紀承衍和紀家及江家的糾葛之後，江蕎在紀承衍面前放開了許多，至少不會一提到葉淮驍就變得小心翼翼。
紀承衍嘴角噙著笑意，垂眸看著江蕎：“你很討厭他？”
“討厭！”江蕎毫不猶豫道，“我看見他就心煩！”
紀承衍漫不經心的，像是隨口一說：“若你不喜歡，我替你殺了他。”
江蕎聽到這話，怔了一怔，旋即開始在心中思考此事的可行性，片刻後，她還是搖頭道：“算了。”
葉淮驍修為不低，而紀承衍又受了重傷，江蕎如今不知道未來會如何發展，也不知道紀承衍若是動手還能不能全身而退，與其冒著不必要的風險，還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像是看出她的猶豫，紀承衍漫不經心道：“你不相信我？”
“不是。”江蕎搖頭，認真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傷。”
江蕎說得認真，紀承衍頓了頓，笑起來：“好，那就聽你的，我們暫時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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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明直到上了飛舟, 看著滿飛舟穿著紫凰門弟子服的修士，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他怔楞良久，最後將目光定格在師青禹身上, 咽了咽口水, 小心翼翼道：“不知師道友為何尋我？”
裘雪雁一言難盡地看了他一眼, 將他拽到一邊。
“裘姑娘裘姑娘，有話好好說, 別拽我！”朱明急急忙忙道, “有什麽話還是在這裏說就好, 孤男寡女單獨相處實在不妥！”
裘雪雁不可思議地看向他：“你不會覺得我對你有想法吧？”
朱明強笑道：“我哪裏敢。”
他又不是嫌命長, 當初主動搭訕是他有眼無珠, 現在看清了裘雪雁的本性, 他還不至於上趕著找不痛快。
裘雪雁冷笑道：“沒有最好。”
裘雪雁將朱明拽到遠離人群的角落, 遠遠看了眼師青禹, 見對方朝她點頭，她才壓低了聲音道：“你怎麽那麽蠢？你難道沒發現這裏的異常嗎？”
朱明看了她好幾眼, 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正當裘雪雁以為他有所發現時，只聽他緩緩開口道：“你說得對，你們紫凰門的人，看起來是不太正常。”
裘雪雁：“……”
她強壓著怒氣問道：“你就沒看出別的嗎？”
朱明瞪大了眼道：“還有別的不正常？”
這還不夠？
裘雪雁深吸了口氣道：“我們紫凰門的人很正常, 我是在問你, 你有沒有看出別的異常。”
朱明認真思索片刻，搖頭道：“沒有。”
裘雪雁恨鐵不成鋼道：“你可是白月宗弟子！羲和真人的關門弟子！”
靠推衍之術聞名的白月宗, 竟然連眼前的異常都看不出來？等他們離開了妖皇之煉, 見到了真正的羲和真人，真人知道此事, 也不知道會不會氣死。
朱明直呼委屈：“我剛入門這才沒幾十年，該學的都還沒學完呢。”
裘雪雁點頭道：“行，看不出來是吧。”
她一把將朱明往前一扯，擡起他的下巴往天上看：“你看看這天，你再看看這地，你看看這個世界，你就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嗎？”
朱明看了好一會兒，茫然搖頭：“我不覺得。”
裘雪雁看了看他，憋出了四個字：“學藝不精。”
朱明：“……”
“我學藝不精？”朱明急眼道，“我哪裏學藝不精？師父最近還誇我了，說我表現不錯，就連師兄師姐都說我比以前進步大了，我不過是入門時間比較短罷了，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經稱得上人中龍鳳了，你倒是找個比我更厲害的人出來看看。”
裘雪雁想也不想道：“蘇璽。”
朱明：“……他不能算。”
裘雪雁又道：“我大師兄。”
朱明：“……他就更不能算了，我與他走的不是同一條道。”
裘雪雁冷笑連連：“沒用就是沒用，何必找這麽多借口。”
朱明：“……”
他扭頭就走：“不同你分說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裘雪雁腳步不移，冷聲道：“回來。”
朱明頓了頓，灰溜溜又折了回來，他深深嘆了口氣：“大小姐，你到底想說什麽？”
裘雪雁氣得不行：“你就真的什麽都看不出來嗎？”
朱明嘆氣道：“大小姐想說什麽，不妨直說吧，我承認我學藝不精，真的什麽都看不出來。”
裘雪雁突然問：“你方才說，你的師父和同門們誇你了？”
朱明莫名其妙道：“是啊，怎麽了？”
裘雪雁冷笑一聲，一字一句道：“你真的覺得，你的進步值得他們誇你嗎？你真的覺得，你很厲害嗎？”
朱明聽到這話，臉色忽地一變：“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臉色微沈道：“我承認我修為不濟，比不上師兄師姐們，可我也並非一無是處，師父怎麽就不能誇我了？”
見他反應這麽大，裘雪雁了然道：“你師父從來沒誇過你吧。”
朱明跳腳道：“胡說！我師父經常誇我！”
裘雪雁冷哼一聲道：“我也不同你爭論，反正到底有沒有你自己心裏有數。”
朱明沈默片刻：“……你到底想說什麽？”
“還不明白嗎？”裘雪雁看著他的眼睛，“這裏根本就不是真的白月宗，在裏面的，也不是你的師父和同門。”
她一字一句道：“我們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妖皇之煉。”
朱明張了張嘴：“你胡說八道吧？”
裘雪雁：“我有沒有胡說八道，你自己心裏清楚。”
朱明的腦子一片混亂，他看了看裘雪雁，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師青禹，還是覺得不真實。
朱明喃喃道：“這怎麽可能呢？”
他強笑一聲道：“裘姑娘，不要開這種玩笑，我可是白月宗弟子，不可能連這都看不出來。”
裘雪雁毫不留情捅下一刀：“可你就是沒有看出來。”
她冷笑道：“若這裏是真實的世界，你當真認為你的師父和同門們會誇你嗎？”
朱明張了張嘴，無力反駁道：“他們當然會……”
裘雪雁看著他不說話，朱明的聲音兀自小了下去，片刻後，他像是想通般深吸一口氣：“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你們，但既然你們都已經把我從白月宗騙出來了，我姑且就信一信，哪怕、哪怕……”
“哪怕你們弄錯了，只要你們不讓我做傷害宗門的事，我都可以聽你們的。”
聽到這話，裘雪雁就明白，朱明已經信了大半。
望進朱明略顯頹喪的雙眸，裘雪雁頓了頓，還是將那些咄咄逼人的話語咽了回去，她說：“行，既然如此，你做好準備就是。”
朱明懨懨擡頭問她：“什麽準備？”
裘雪雁想了想，認真道：“努力提升自己的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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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白月宗最近的是驚鴻門，離開白月宗後，一行人馬不停蹄地趕往驚鴻門尋找蘇璽。
他們本以為這一次也會遇到驚鴻門掌門親自率弟子出門迎接的大場面，但沒想到，飛舟剛接近驚鴻門，蘇璽就主動迎了上來。
蘇璽禦劍站在高處，目光沈著冷靜：“你們是來找我的吧？走吧。”
翹首以盼多時的朱明見狀瞠目結舌道：“他他他他，他難道都不多問問的嗎？”
裘雪雁也很驚訝，但聽到這話還是故作高深地睨了朱明一眼：“我早就說過了，蘇璽比你強得多，眼前t這點虛妄，人家一眼就能看破，可你呢？我哪怕將真相擺在你面前，你還是不願意相信，這人和人的差距啊，差的可真不是一點半點。”
朱明聽到這話，氣得一個倒仰，可又不得不承認裘雪雁說的確實是事實。
他確實，比不上蘇璽。
見朱明臉色有些難看，裘雪雁頓了頓，又轉口道：“雖然蘇璽厲害，可他不是什麽好東西啊，若真要選，我倒覺得你比蘇璽強得多。”
朱明勉強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
裘雪雁叉腰道：“你別不信啊，你才入門三年，可這蘇璽都已經好幾百歲了，雖說在修士當中也是極年輕的，可同你比起來，他可占了大便宜了！”
朱明苦笑道：“你不用安慰我，就算再過一千年，我也達不到蘇璽的高度，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裘雪雁皺緊眉頭，不讚同道：“你怎麽能這麽想？我看那個蘇璽就不如你。你天賦不比他差，否則當初也不會被羲和真人看中收入門下，你怎麽能妄自菲薄，長他人氣焰呢？”
朱明：“蘇璽他……”
裘雪雁鏗鏘有力道：“不如你！”
朱明：“……蘇璽他過來了。”
“過來又如何？就算當著他的面，我也這麽說。”裘雪雁轉身，正好對上蘇璽那張清冷的死人臉，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朱明扶了她一把，擡眸看向蘇璽，在裘雪雁面前的無所適從盡數消失，他彬彬有禮，做足了大家子弟的派頭：“好久不見，蘇道友。”
蘇璽見到他，淡淡點頭道：“朱道友。”
朱明身為羲和真人的弟子，天賦自然不低，因此認識他的人不算少。
只是朱明沒想到，一向眼高於頂的蘇璽，居然能記得他這麽一號人物，朱明不由得多看了蘇璽兩眼。
蘇璽打完招呼後，轉頭看向裘雪雁，一雙眸子無波無瀾。
朱明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擋在裘雪雁面前，客氣道：“沒想到那麽快又見到蘇道友了，不知道蘇道友近來過得如何？”
“尚可。”蘇璽微微頷首，目光依舊不離裘雪雁，他淡淡道：“你是最先發現此處異常的人？”
裘雪雁目露警惕：“是又怎麽樣？”
蘇璽目光依舊平靜，像是沒有看出裘雪雁的防備與不喜，自顧自道：“你是怎麽看出來的？在什麽地方看出來的？師青禹給了你提示？還是你自己看出來的？”
裘雪雁聽到前半句的時候已經深感不適，再聽到後半句，臉色立刻變了，她語氣不冷不熱道：“蘇道友這話是什麽意思，既然覺得我沒有能力發現這個世界的真相，又何必來問我？”
蘇璽了然道：“那就是你獨自一人發現的了。”
對方平靜的態度讓裘雪雁覺得一股力氣打著了棉花上，無處著力，連發怒都顯得無理取鬧，可越是這樣，越是讓裘雪雁感到憤怒。
裘雪雁冷冷道：“想說什麽蘇道友請直說吧，若是沒什麽想說的，恕本小姐不奉陪了。”
朱明冷笑著附和：“恕我們不奉陪了！”
蘇璽平靜道：“我說了，我想知道，你是如何發現這裏不是真實的世界。”
裘雪雁本來不想理他，但餘光忽然瞥到不遠處走向師青禹的葉淮驍，話音一轉道：“是他！就是他讓我發現的！你有什麽想問的就去問他，別來找我。”
蘇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正對上葉淮驍略顯疑惑的目光。
蘇璽頓了頓，頷首：“好，我知道了。”
他說罷，徑直走到葉淮驍面前。
葉淮驍見到蘇璽，客氣道：“蘇道友。”
蘇璽目光淡淡：“你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葉淮驍：“……在下不解蘇道友其意，不知可否請蘇道友為在下解惑？”
蘇璽轉頭看了不遠處的裘雪雁一眼，淡淡道：“她告訴我，是你讓她發現這個世界的真相，我想知道，你是怎麽發現的。”
葉淮驍聽到這話，神色晦暗不明。
他其實並沒有發現這個世界是虛假的，他甚至已經開始思考回到紫凰門之後要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樹立起在宗門內的威望，獲得紫凰門上下的認可，他的目標自然不是小小一個紫凰門，而是整個六州。
可直到師青禹突然掉轉飛舟，直奔白月宗，他才察覺出蹊蹺來，再後來，便是紀芷蔓告訴他，這裏不是真實的世界，他們始終留在妖皇之煉，從未離開過。
無論是師青禹還是紀芷蔓，都比他率先發現這個世界的真相，這便也罷了，他修為暫時不及師青禹，紀芷蔓又一向直覺敏銳，不如他們，他認了。可裘雪雁憑什麽？以她的修為和天賦，憑什麽做這第一個發現的人？
葉淮驍淡淡垂眸，掩下眸中深色：“裘道友謬讚了，在下也是近日才知曉此事的。”
蘇璽淡淡道：“是嗎？可卻是你讓裘道友發現這裏仍是妖皇之煉，你一定是特殊的。”
葉淮驍扯了扯嘴角，興致缺缺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蘇璽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道：“你最近做了一個夢？”
葉淮驍一頓，扯了扯嘴角道：“做夢有何稀奇？”
蘇璽說：“自然不稀奇，可若是夢中的你同裘姑娘表明愛意，而這場夢，同一時間在某處上演，如此，也不稀奇嗎？”
葉淮驍面色一凜，語氣冷了幾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看見葉淮驍陡然變化的臉色，蘇璽微微頷首道：“我知道了。”
蘇璽說罷，徑直轉身離開，半分沒有要解釋的意思，葉淮驍定定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沈下來的眸色帶著幾分意味不明。
蘇璽的態度太過隨意輕慢，仿若將葉淮驍當做他門下一名普通弟子，想到這裏，葉淮驍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直到師青禹喊了他一聲，他才回過神來，強笑道：“大師兄。”
師青禹看了眼走遠的蘇璽，轉過身來安慰葉淮驍道：“蘇道友就是這個性子，師弟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葉淮驍扯了扯嘴角：“師兄言重了，蘇道友並沒有說錯什麽，我又哪裏會放在心上。”
師青禹聞言，微微頷首，也不知信還是不信，他頓了頓，提起之前的事來：“不知師弟方才來找我有何事？”
葉淮驍深吸了口氣道：“沒什麽要事，只是想問問師兄，是不是已經有了離開此處的良策，我們接下來要做些什麽。”
師青禹聞言，微微垂眸道：“接下來，我們去千機門。”
葉淮驍忍不住追問：“去千機門做什麽？”
師青禹微笑道：“到了師弟就知道了。”
畢竟就連他也不知道紀師弟到底想做什麽。
葉淮驍聽到這話，臉色微微一變。
大師兄竟然有事瞞著他？
師青禹註意到葉淮驍臉色不太好看，有些欲言又止，片刻後，拍了拍他的肩，溫聲道：“葉師弟近來一定是操勞太多了，這才思緒不寧，距離千機門還有三日路程，師弟趁這段時間好好休息吧。”
師青禹說完之後，離開了船頭。
裘雪雁見船頭轉瞬只剩下葉淮驍一個人，遠遠咒了句：“晦氣。”
便拽著朱明走遠了。
和葉淮驍這種人，多待一秒都覺得難受。
葉淮驍在原地定定站了許久，心頭無名的怒火和不甘瞬間湧上心頭，他唰一下捏緊了拳頭。
一道輕柔的聲音突然自他耳邊響起：“淮驍。”
葉淮驍回頭，對上一雙略顯擔憂的靈動美眸。
紀芷蔓輕輕蹙眉，柔聲問：“你怎麽了？你的臉色……看起來似乎不太好。”
葉淮驍頓了一頓，露出微笑：“芷蔓，你怎麽來了？”
紀芷蔓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若有所思道：“葉師兄，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葉淮驍面色不改：“沒有，你看錯了，我剛才只是擔憂我們不能順利離開這裏罷了。”
紀芷蔓聞言沒有追問，輕聲安慰道：“師兄別太擔心了，大師兄和蘇道友已經在想辦法了，有他們在，我們一定能順利離開的。”
葉淮驍聽到這話，臉色微不可察地一僵，他沈聲道：“芷蔓，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大師兄和蘇道友能做到的事，我們也能做到。”
紀芷蔓欲言又止，片刻後，握住他的手柔聲道：“嗯，我知道了，我也會想辦法的。”
兩人沒有看見，飛舟高層之上，江蕎俯視兩人，笑得樂不可支。
“紀師兄，你看見了沒有？葉淮驍的臉t色好難看啊！”
自從知曉紀承衍和紀家及江家的糾葛之後，江蕎在紀承衍面前放開了許多，至少不會一提到葉淮驍就變得小心翼翼。
紀承衍嘴角噙著笑意，垂眸看著江蕎：“你很討厭他？”
“討厭！”江蕎毫不猶豫道，“我看見他就心煩！”
紀承衍漫不經心的，像是隨口一說：“若你不喜歡，我替你殺了他。”
江蕎聽到這話，怔了一怔，旋即開始在心中思考此事的可行性，片刻後，她還是搖頭道：“算了。”
葉淮驍修為不低，而紀承衍又受了重傷，江蕎如今不知道未來會如何發展，也不知道紀承衍若是動手還能不能全身而退，與其冒著不必要的風險，還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像是看出她的猶豫，紀承衍漫不經心道：“你不相信我？”
“不是。”江蕎搖頭，認真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傷。”
江蕎說得認真，紀承衍頓了頓，笑起來：“好，那就聽你的，我們暫時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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