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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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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尚文笑著道:“看樣子裘師妹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既然如此——”

他看向師青禹:“師弟這便操持起來吧。”

師青禹沈吟道:“時間有點趕,我這就傳信回去將此事告訴十七師叔,讓他提前做好準備。”

十七長老, 主管宗門一切大小典禮儀式。

江蕎:“……有人問過我的意見嗎?”

尚文挑眉:“怎麽, 你不願意?”

江蕎開口:“我不——”

裘雪雁突然猛地拉了江蕎一下, 江蕎的聲音戛然而止。

福至心靈間,江蕎轉身, 正對上紀承衍沒什麽情緒的雙眸。

江蕎心臟猛地一緊, 結巴道:“姐、姐姐……”

紀承衍微微勾起嘴角, 眼裏笑意淺淡:“緊張什麽?”

江蕎不自覺吞咽了一下口水, 眼睛微微一轉, 一臉無辜道:“沒、沒什麽……”

紀承衍微微一笑, 看向尚文:“多謝尚師兄為我們的婚事費心了, 只是——”

他轉頭看向江蕎, 語氣倏然淡了下來:“只是既然蕎蕎不願意,這件事還是作罷吧。”

紀承衍說完, 轉身離開了,速度之快,讓江蕎反應不及。

眼見紀承衍的衣角就要消失在轉角,江蕎幾步追了過去,她扯住他腰間的衣服, 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

紀承衍靜靜看著她, 耐心地等她組織語言。

江蕎回頭看了眼房間裏的人,不顧他們或詫異或擔憂的目光, 拉著紀承衍離開了此處。

紀承衍任由她拉著, 一直回到房間裏。

江蕎輕咳了兩聲,支吾半晌沒有開口。

紀承衍慢悠悠道:“怎麽, 還是沒有想好該怎麽說嗎?”他倏然低下了頭,聲音淡淡的,“還是沒有想好,該怎麽告訴我你後悔了嗎?”

江蕎脫口而出道:“誰後悔了?我才不會後悔!”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很低:“我方才只是、只是擔心你會後悔……”

紀承衍微怔。

江蕎仰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透著幾分認真:“我總覺得這幾天的日子就像一場夢,說不定哪一天夢就突然醒了。”

尤其是當裘雪雁指出他們從未離開妖皇之煉的那一刻,江蕎猶如當頭棒喝,所有的一切都豁然開朗。

是了,紀承衍怎麽會愛上誰呢?不過是受了妖皇殿的影響罷了。

江蕎說:“紀承衍,這裏不是真實的。”

她連名帶姓的喊他名字,神情溫和而認真,好像是想要告訴他,她很清醒,正因為清醒,才知道不真實。

紀承衍認真問她:“你為什麽覺得我不喜歡你?”

江蕎想了想,道:“因為……沒有理由。”

她認真分析道:“你對我的所有好,都是基於我是你妹妹的基礎上,有沒有可能,你其實只是將我當做妹妹,並不是真的喜歡我?”

“妹妹?”紀承衍扯了扯嘴角,嘲諷道,“誰才是我的親妹妹,你難道心裏不清楚?”

江蕎:“……”

紀承衍直勾勾看著她:“若你真是我妹妹,你以為我會多看你一眼?”

江蕎認真沈吟了片刻,篤定道:“不會的,我對姐姐這麽好,哪怕我是你親妹妹,姐姐也不會舍得不理我的。”

紀承衍沈默片刻,忽然勾了勾嘴角:“你說得對。”他壓低了聲音,輕聲道,“蕎蕎,你是特別的。”

這一聲“蕎蕎”如同情人的呢喃在江蕎耳邊響起,江蕎只覺得心臟一麻,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呼吸一滯。

“所以蕎蕎——”紀承衍慢慢開口,“這樣特別的你,我會喜歡,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還是說——”紀承衍道,“你後悔了?”

江蕎想也不想便搖頭:“我不後悔。”

紀承衍聽到這毫不猶豫的回答,倏忽展顏一笑:“那就好。”

他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我忽然有些後悔沒有繼續剛才的事,否則或許你也不會胡思亂想。”

剛才的事……

江蕎立刻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麽,耳垂輕微紅了,她大著膽子,嘿嘿笑了兩聲道:“那咱們繼續?”

紀承衍眸色猛地加深,他攬住江蕎的腰,輕輕垂下頭。

“砰砰砰”,敲門聲突然響起,裘雪雁的聲音同一時間在門外響起:“蕎蕎,紀師兄,你們在嗎?”

江蕎輕微掙紮了一下,紀t承衍的手臂紋絲不動,他輕描淡寫地看了眼房門,思考將房門釘死的可能。

江蕎有些急了:“你先松開,雪雁現在來找我們,定是有要事。”

紀承衍微微挑眉,神色不疾不徐:“無非就是商討如何離開妖皇殿罷了。”

江蕎忍不住擡眸看他,吐槽道:“難道你覺得這還不算大事?”

紀承衍幽幽垂眸看著她。

顯然在他眼裏,現在什麽都不算大事。

“蕎蕎?蕎蕎?”裘雪雁有些著急了,“大師兄,蕎蕎不會不在吧?這個時候了,她還能去哪裏?”她頓了頓,猛地道,“蕎蕎不會遇上什麽危險吧?”

“不行,我得去找人幫忙!”

師青禹拽住她:“你要去找誰?”

裘雪雁著急道:“進入妖皇之煉的弟子這麽多,將這部分弟子聚集起來,告訴他們如今的情況,大家一起想辦法,總比單打獨鬥來得強。”

“確實要告訴他們真相,但不是現在。”師青禹嘆息一聲,“不是每個人都如你一般直覺敏銳,接受能力強的。”

若是現在將真相一股腦告訴其他人,只會引起混亂,反而適得其反。

裘雪雁怔了怔,六神無主道:“那怎麽辦?難道就不管蕎蕎了嗎?”

“雪雁。”江蕎打開房門,神色鎮定,但細看之下會發現,她的耳尖依舊帶著緋紅,“我在這裏。”

裘雪雁看見她,松了一口氣,旋即抱怨道:“你在房間裏怎麽也不知道開門?”

紀承衍的聲音漫不經心地在房間裏響起:“用了屏蔽法器,沒聽見。”

裘雪雁這才註意到房間裏的人。

房間裏,紀承衍正坐在椅子上,看過來的目光輕淺又漫不經心,卻無端讓人心中一緊。

裘雪雁肅然道:“原來是這樣。”

看著還站在門口面面相覷的兩人,師青禹輕聲提醒:“此處人多眼雜,進去說吧。”

裘雪雁這才如夢初醒,拉著江蕎進了房間,待師青禹進門後,裘雪雁反手將門關得嚴嚴實實,還設下了一個屏蔽法器。

做完這一切,裘雪雁才微微放松道:“好了,可以說了。”

江蕎看了眼紀承衍,道:“你們是來商討如何離開妖皇殿一事的吧?”

裘雪雁點頭:“沒錯。”

她心神不寧道:“在這裏待得越久,就越容易被周圍的環境影響,若不是葉淮驍突然對我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我肯定已經將這裏當成真實的世界了,蕎蕎——”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抓住江蕎的手,“我們必須得馬上離開。”

師青禹也是同感,他苦笑一聲道:“我的直覺遠沒有你們敏銳,若不是裘師妹提醒,我恐怕不會對此處生出半分懷疑。”

江蕎也深有感觸:“這次確實多虧了雪雁。”

裘雪雁揚起腦袋,嘴角微揚道:“你們知道就好,本小姐可不是一般人。”

師青禹笑了笑,旋即肅然道:“言歸正傳,妖皇殿我們必須得盡早離開,方才我試探了假尚文一番,發現他並非精怪所化,而是妖皇之煉的意志。”

“最重要的是,他們覺得,他們是真正的人。”

“妖皇之煉的意志?”江蕎沈吟道,“你的意思是,妖皇殿中已經生出了無數意志,這些意志並非偽裝成我們親近的人,而是他們打心底裏認為他們就是那個人?”

怪不得剛才“尚文”的一舉一動讓人挑不出毛病來,因為就連他自己,都不認為他是假的尚文。

師青禹露出一個讚許的目光:“就是這樣。”他沈吟道,“也正因如此,照現在的情況,我們暫時還不能輕易將此事說出去。”

江蕎明白,兩個月的時間,已經足夠陷在妖皇之煉的弟子們迷失自我,現在說出去,只會沖擊他們的心理防線,讓局面變得更加混亂。

江蕎沈吟道:“那大師兄覺得,我們該如何離開妖皇之煉?”

師青禹略帶歉意地搖搖頭:“我暫時還沒有頭緒。”

師青禹雖然表情變化不明顯,但他臉上的焦躁還是自眼角眉間顯露了出來。

江蕎能夠理解師青禹的焦躁,他是紫凰門的大師兄,是此次進入妖皇之煉的帶隊人,若紫凰門的弟子命喪於此,哪怕宗門不追究,師青禹恐怕也很難過自己心裏那一關。

江蕎輕聲道:“妖皇殿九死一生,我們能發現問題所在已經不是易事,大師兄也別太著急,我們一起慢慢想辦法。”

她頓了頓,又道:“他們選擇進入妖皇之煉,便等同於半只腳踏入了鬼門關,是死是活,遇到什麽機緣,都是他們的造化,和大師兄無關,大師兄切莫太過放在心上。”

師青禹聽到這話,勉強一笑,眉眼間的焦躁倒是微微消散了一些。

紀承衍忽然淡淡出聲:“不用太過擔心,其實想離開,沒有你們想象中那麽難。”

江蕎轉頭瞪大了眼看他:“你的意思是……”

紀承衍轉頭看向窗外一望無際的天空,扯了扯嘴角道:“破了這天,不就行了?”

師青禹怔了:“破了這天?”

除非實力能夠碾壓妖皇之煉,否則這話就是在癡人說夢。

可別說在場之人了,哪怕是這整個六州,都找不到一個有此實力之人。

師青禹轉頭看向紀承衍,只見對方面容沈靜淡然,不由得心頭一動,別人或許做不到,但紀承衍,說不定真的可以創造奇跡。

江蕎立刻便聽明白了紀承衍的意思,她皺著眉握緊紀承衍的手,神色間多了幾分肅然:“不行,我不同意。”

紀承衍看向她嚴肅的小臉,笑了笑:“我又沒說我來破。”

江蕎楞了楞:“你若不來,誰還能做得到?”

紀承衍似笑非笑道:“蕎蕎就這麽信任我?”

不等江蕎回答,紀承衍玩味道:“有幾個人,或許可以拿來一用。”

師青禹蹙眉問道:“誰?”

紀承衍慢悠悠開口:“黑閻羅,千秋容,蘇璽,朱明……”

-

前往紫凰門的飛舟行至一半,突然掉了個頭,飛向距離最近的白月宗。

紫凰門眾長老紛紛找上師青禹,詢問原因,師青禹耐著性子一一將原因解釋了。

三長老是其中最不好打發的人:“你說妖魔兩族要聯手起來攻打人族?”

師青禹表情不變,翩翩公子的面容看不出半分心虛:“正是如此,弟子已經收到妖魔兩族即將進攻人族的消息,弟子認為,眼下應盡快和各門派聯手起來,阻止妖魔兩族的進攻。”

師青禹說謊的樣子實在太具有迷惑性,哪怕是三長老,也看不出他臉上的破綻。

三長老沈吟片刻後,道:“妖魔兩族何時進攻人族,他們的計劃是什麽,你又是如何知曉的?”

師青禹在心底微嘆一聲,三長老本人不好糊弄便罷了,沒想到就連偽裝成三長老的意志都這麽難說服。

師青禹面色不改道:“三師叔或許不知道,妖魔兩族一直都有我們紫凰門的臥底,臥底的身份只有我和師父二人知曉,為了謹慎起見,一直以來臥底都只同我一人聯系,是以妖魔兩族要攻打人族一事,就連師父也不知曉。”

三長老聞言,果然目露驚訝:“你們竟然還在妖魔兩族當中安插了臥底?”

師青禹頷首道:“沒錯。”

三長老來回踱步了幾圈,沈聲道:“不行,此事事關重大,我得和掌門師兄商議一番。”

師青禹面色不改:“是該如此。”

他方才所說也並非全都是胡編亂造,妖魔兩族確實一直安插著紫凰門的臥底,只是並沒有妖魔兩族攻打人族的消息傳來罷了。

但這件事只有師青禹一個人知道,自然是他說了算,就算三長老去和掌門對峙,也對峙不出結果來。

果然,三長老問過之後,同意了師青禹返程的決定。

一天之後,巨型飛舟停在了白月宗門口。

聽聞紫凰門幾大長老同時拜訪,白月宗掌門親自迎了出來。

白月宗亦是六州數一數二的大宗門,白月宗站在高聳入雲的臺階之上,客氣而有禮道:“不知貴宗諸長老前來我白月宗,有何貴幹?”

師青禹上前一步道:“晚輩見過真人,我等貿然來訪,確是有要事相商。”

見是師青禹出來說話,白月宗掌門也不惱,誰都知道,師青禹的地位只在紫凰門宗主之下,他出來說話,反倒代表著紫凰門對白月宗的重視。

白月宗掌門客氣道:“賢侄但說無妨。”

師青禹沈吟片刻:“……要不然,請朱明出來說話?”

-

朱明被找到時,還在洋洋得意地向自家師父展示自己新學會的推衍t之術。

“師父,你總說我不長進,我這次去了一次妖皇之煉,功法可精進了不少,不信你看看。”

朱明說著,興致勃勃地朝自家師父演示了一番。

羲和真人一拍他的腦門道:“就這麽點進步就滿足了?為師平日是怎麽教你的?怎麽教你的?!”

朱明揉了揉腦袋,抱怨道:“師父你還不滿意啊?我真的已經很努力了。”

羲和真人聽到這話,忍不住笑出聲:“行了行了,沒有不滿意,你確實長進了不少,只是莫要自滿,記住了嗎?”

朱明對上羲和真人的笑容,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謝謝師父。”

他輕咳一聲道:“那師父這邊要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他還答應了師妹們,要向她們展示自己新學的功法呢。

羲和真人看出他的意圖,擺擺手,忍不住笑:“去吧去吧。”

朱明剛走出房門,迎面便對上了匆匆忙忙趕來的侍童。

“朱師兄,紫凰門的人找你!”

“紫凰門的人找我?”朱明有些詫異,他眼珠一轉道,“來的是不是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姑娘?”

若來的是裘雪雁,他現在躲還來得及。

誰知侍童喘著粗氣搖頭道:“不、不是,好多人,紫凰門來了好多人!好多好多人!”

朱明張大了嘴:“……好多人?”

-

等朱明親眼見到了紫凰門的陣仗後,才知道侍童說的“好多人”到底是多少人。

朱明看著那艘無人高的巨型飛舟,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白月宗掌門道:“師賢侄,你要的人我已經給你找來了,不知我這不成器的弟子能幫到你們什麽?”

師青禹笑容和煦,彬彬有禮道:“只要真人願意讓他跟我們走一趟,就是幫了我們最大的忙了。”

白月宗掌門沈吟片刻,看向朱明:“你可願意和他們走一趟?”

朱明:“……”

他其實不是很願意。

裘雪雁站在飛舟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朱明,一字一頓:“去、嗎?”

朱明心頭一驚,咽了咽口水:“……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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