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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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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裘雪雁帶來的消息太過令人震驚。

江蕎怔了片刻, 下意識轉頭看向紀承衍,只見他明艷的面容上滿是若有似無的嘲弄,似乎對此事並不驚訝。

裘雪雁也註意到紀承衍的神色, 微微瞪大眼道:“莫非紀師姐也有所猜測?”

紀承衍側目看向江蕎:“蕎蕎, 你覺得呢?”

江蕎沈思片刻, 忽然道:“這裏,應該是妖皇殿第三日吧, 我們其實一直在妖皇殿裏, 從來沒離開過。”

裘雪雁方才只是隱隱有所猜測, 現在聽到這話, 心神大震的同時, 神色不安道:“可是這怎麽可能呢?我們明明已經離開妖皇之煉了, 我還見到了師父, 見到了這麽多人, 蕎蕎你也看見了,此次妖皇大婚, 來了那麽多大能,總不能他們都是假的吧?”

江蕎輕嘆一聲道:“我倒覺得,他們都是假的。”

那麽多大能,站出來說話的有幾人,掌握全局的又有幾人?圍攻紀承衍那夜, 站出來主持大局的、真正能傷到紀承衍的, 來來去去也就那幾人罷了,而那些人中, 無一不是進入妖皇之煉的人。

裘雪雁聞言一怔, 她輕輕皺緊眉頭,似乎想到了什麽。

江蕎又問:“你為何忽然生出這樣的想法?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裘雪雁這才緩緩開口道:“方才葉淮驍來找我……”

“他說, 他心悅我。”

江蕎怔了:“什麽?”

裘雪雁抿平嘴角道:“我也知道不可能,所以這才來找你的。”

聽到葉淮驍親口承認喜歡她時,裘雪雁的第一反應是欣喜若狂,可冷靜下來後,她也清楚葉淮驍和紀芷蔓之間糾葛頗深,沒道理突然移情別戀,因此隨意搪塞了葉淮驍幾句後,便第一時間來找江蕎了。

裘雪雁托著下巴,有些不明白:“可我總覺得,剛才那個葉淮驍不像是假的,離開妖皇之煉的這段時間裏,我也曾接觸幾次葉淮驍,他和從前別無二致。”

只是對紀芷蔓比從前更好,好到她每看一眼都覺得心口鈍痛。

裘雪雁深吸了口氣道:“我實在拿不定主意,只能來找你們了。”

江蕎也沒遇到過這種事,聞言,下意識轉頭看向紀承衍。

紀承衍淡淡開口道:“你之前接觸的葉淮驍未必是假的,剛才接觸的葉淮驍也未必是真的。”

裘雪雁蹙緊眉頭不太明白:“什麽意思?”

紀承衍沒有解釋。

裘雪雁又轉頭看向江蕎,只見江蕎微微垂著眸,似乎在想些什麽。

“蕎蕎,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江蕎慢慢開口道:“如果我們真的在妖皇殿第三日,那我們現在應該考慮的,是如何離開的問題。”

裘雪雁也反應過來了,在她的“記憶”中,他們已經離開妖皇殿兩個多月了,卻對周圍的一切始終深信不疑,那是不是代表著,若是他們一直沒有發現妖皇殿的異常,是不是就會一輩子生活在虛假的世界裏,直到死去。

光是想想,裘雪雁就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裘雪雁咬牙切齒道:“這妖皇殿,當真十分惡毒。”

江蕎在心底表示認同。

若不是裘雪雁忽然指出此事,她恐怕還陷在脫單的甜蜜陷阱裏醒不過來,她現在有理由懷疑,紀承衍之所以會對她說出那些話,很有可能便是受了妖皇殿的影響。

妖皇殿,想要借紀承衍將她永遠留在這裏。

裘雪雁又問:“那我們現在該怎麽離開?”

江蕎搖搖頭:“我不知道。”

裘雪雁也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然已經被江蕎牽著走,直到聽到江蕎的話,她才反應過來,江蕎不過是一介凡人罷了,她本來就不該要求江蕎想辦法。

裘雪雁想了想,轉身走出房間:“我去將這個消息告訴大師兄,大師兄一定有辦法。”

“慢著——”江蕎喊住她,“我也去。”

一旦知道這裏只是幻境後,江蕎如今單獨面對紀承衍也變得不自在起來,等離開了這裏,紀承衍會不會覺得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很可笑?

江蕎知道自己不該患得患失,可紀承衍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會愛人的模樣。

“蕎蕎。”紀承衍忽然在她身後輕輕喊了聲。

江蕎回頭,面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怎麽了?”

紀承衍頓了頓,溫聲道:“你什麽時候回來?”

“去去就回。”江蕎眼神躲閃道,“你好好休息,我先不打擾你了。”

她說罷,拽著裘雪雁匆匆忙忙跑開了。

紀承衍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輕輕垂下了眸。

-

裘雪雁被江蕎拽著往前走,也沒多想,低聲寬慰道:“你也別太著急了,雖然這事聽起來確實有點匪夷所思,但我們有這麽多人在呢,總不至於真被一個妖皇殿困死了。”

裘雪雁說這話時,語氣裏不自覺帶著幾分底氣不足,連她自己也知曉,這話不過是說來安慰江蕎的罷了。

江蕎心想,確實是挺匪夷所思的,她就說,紀承衍怎麽會忽然喜歡上她,原來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妖皇殿這才特意滿足她罷了。

裘雪雁:“大師兄見多識廣足智多謀,有他在,我們一定能離開這裏。”

“你們要離開哪兒?”一道帶著幾分調笑的聲音悠悠響起。

江蕎和裘雪雁擡頭看去,正對上尚文一雙帶著探究的笑眸。

兩人看到尚文,心裏俱是一突,一旦在心底埋下了懷疑的種子,名為“懷疑”的大樹就會越長越高。

她們記得,進入妖皇之煉的人裏,沒有尚文。

這也就代表著,若他們當真從始至終沒有離開過妖皇殿,那麽眼前的尚文,是假的。

“二位師妹這是怎麽了?”尚文微微挑眉,動作神態和平日一般無二,幾乎能以假亂真。

裘雪雁心底本就不堅定的想法開始動搖了。

只區區一個葉淮驍並不能說明問題,許是他和紀芷蔓吵架了,故意將她當做筏子激怒紀芷蔓罷了,不能因為葉淮驍的反常便認定這不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明明眼前的尚文,真實得不得了。

察覺出裘雪雁的動搖,江蕎微微捏緊了她的手,態度自然道:“我們有點事找大師兄,就不陪三師兄了,先行一步。”

“找師師弟?”尚文說,“正好,我也有點事要找他。”

裘雪雁和江蕎面面相覷,江蕎率先開口道:“既然如此,我們便一道前去吧。”

既然她們誰也無法確定現在的處境,正好可以借此機會讓師青禹來判斷。

一行人各懷鬼胎地來到師青禹的房門前,江蕎主動叩響了房門。

片刻,房門打開,師青禹一開房門就對上江蕎略顯異色的表情,他微微詫異問道:“師妹怎麽來了?莫非是江顏師妹出事了?”

“沒有。”江蕎搖頭,微微移了一步,露出身後的裘雪雁和尚文。

她輕咳一聲道:“是尚師兄找大師兄有事,我們順路過來看看。”

尚文挑眉道:“蕎蕎師妹,你剛才可不是這樣說的,分明是你找師師弟有事。”

尚文的一舉一動皆與江蕎所t認識的人一般無二,就連神情語氣也透著江蕎所熟悉的味道,江蕎不得不感嘆妖皇殿的險惡用心,若不是裘雪雁突然指出來,她恐怕也會陷在幻境裏,永遠醒不過來。

江蕎眼珠一轉,笑吟吟道:“尚師兄看起來比較急,還是師兄先請吧。”

她拉了拉裘雪雁,識趣道:“若是師兄想說的話不足為外人道,我們這就離開。”

尚文笑了:“你們不必回避,都進來吧,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尚文說罷,擡腳進了房間。

江蕎正要跟上去,一只手忽然扯住她的衣袖,裘雪雁壓低了聲音,帶著些許不安:“我們真的要進去嗎?”

眼前的尚文是裘雪雁熟悉的模樣,可越是如此,裘雪雁就越覺得心驚。

只是一個尚文就能到如此以假亂真的地步,在這種處境下,其他人真的能相信她們的話,看穿妖皇殿的真相嗎?

裘雪雁不確定起來。

江蕎微微捏緊她的手,小聲道:“沒關系,相信我……”

對上裘雪雁懷疑的目光,江蕎改口道:“相信姐姐,他會來救我們的。”

裘雪雁聽她提起紀承衍,心頭微微一松。

是了,哪怕大師兄不相信她們的話,至少紀承衍是站在她們這一邊的,她們也不算孤立無援。

裘雪雁想到什麽,又低聲道:“我看那個蘇璽對你似乎頗為照顧,你看看能不能讓他也……”

裘雪雁欲言又止。

江蕎沈吟片刻,沒有回答。

她心頭總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如果他們真的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妖皇殿,那麽蘇璽,一定是知情的。

尚文笑吟吟回頭道:“你們在說什麽呢,怎麽還不進來?”

江蕎拉過裘雪雁,幾步進了房門,為了以防萬一,江蕎特意沒有關門。

師青禹看著三人略顯怪異的表情,不動聲色道:“不知尚師兄來找我所為何事?”

尚文笑瞇瞇道:“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我方才從師父那裏出來,想起咱們紫凰門已經很久沒有辦過喜事了,便同師父他老人家提了幾句,不如等這次回去之後,咱們紫凰門也熱熱鬧鬧辦一場喜事,好讓同門兄弟姐妹們都開心開心。”

師青禹怔了怔:“不知師出何名?”

尚文轉頭看向江蕎,臉上笑意吟吟:“自然是為了江蕎師妹——”

他臉上笑意加深:“和紀承衍師弟的婚事了。”

師青禹茫然了一瞬:“紀承衍師弟……不知是哪位峰頭的弟子?”

裘雪雁聽到“紀承衍師弟”五個字,震驚地張大了嘴,她楞楞地轉頭看向江蕎:“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江蕎嘆息:“就是你想的那樣。”

裘雪雁:“……”

“你,他,你們……”

她有些說不出話來,一時不知道是師姐變師兄來得令人震驚些,還是她的好姐妹和她的師姐搞在一起讓人震驚些。

尚文笑容滿臉道:“我觀江蕎師妹今日春風得意,想來好事將近,我應該沒猜錯吧?”

江蕎沒說話,她心想,好事將近不將近她也不知道,畢竟她也不知道,紀承衍對她說的那些話,是不是也只是妖皇殿給她留下的一場幻夢。

裘雪雁執著地捏著她的手,咬牙切齒道:“你說話啊,你們真的……”

江蕎低聲安撫她:“以後再跟你解釋。”

場合不合適,裘雪雁只好勉強放過了她。

師青禹的驚訝程度不亞於裘雪雁,但他表情管理得極好,很快反應過來“紀承衍”是誰,他看了江蕎一眼,含蓄道:“這種事情,就不必來問我了。”

尚文笑吟吟道:“那不行,你身為紫凰門大師兄,結道大典這種大事,自然要由你一手操辦。”

不是每個人都能以宗門的名義舉行結道大典,但紀承衍作為三長老嫡系弟子,他有這個資格。

師青禹想了想,答應了下來:“若是二位……師弟師妹沒有意見,我願意一力操持。”

裘雪雁咽了咽口水,猛地捏緊江蕎的手腕:“你,要成親了?”

尚文:“不如就定在一月後吧。”

裘雪雁盯緊江蕎,猛地提高嗓音:“就在一個月後?”

尚文:“讓師父當證婚人好了。”

裘雪雁瞪大了眼:“三長老是證婚人?!”

江蕎:“……”

“你先松開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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