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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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舒抱著姜霄的智能手表在地上滾了一圈,看向自家侄子,“霄霄,給小叔支個招唄。”

姜霄放下手中的筆,“小叔明天要出門見朋友嗎?”

小孩聰明的很,屁大點兒就會舉一反三了,姜舒根本就沒想過能瞞住他,“是啊,你幫不幫小叔?”

“幫。”姜霄想也不想就點頭,家裏他最喜歡的就是小叔了。

叔侄倆湊一堆琢磨辦法,琢磨了半天也沒個合適的,姜霄反而說:“小叔要不你去哄哄奶奶,奶奶不生氣了,你不就可以出門了?”

姜舒在他臉上捏了一把,“你奶奶現在不樂意理我。”姜舒也犯愁,他沒想到這事兒他媽的反應比他爸還大,這都幾天了,他媽都不樂意跟他說話。

姜舒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在他媽那兒遭冷待。

姜夫人有多愛這個寶貝小兒子,心裏就有多難過。

她做夢也沒想到從小到大都聽話懂事的小兒子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他居然喜歡男人。

她實在無法接受。

這事換在任何一位母親身上,沒有經過一番思想鬥爭,都不可能在第一時間接受,甚至永遠不可能接受。

她這幾天關在房間裏回憶小兒子高中時期那段時間的異常行為,有些事兒一旦牽起一個頭,確實能從記憶深處扒拉出不少當初忽略的事情來。她悲哀的發現,她自以為對家人關懷備至,實際她忽略了太多,她是個不稱職的母親。

之所以趁姜舒睡著把他手機收繳,是因為她讓人去查了姜舒這兩年在f市的日常行蹤,並回憶起他上次說的什麽兼職,然後得到的答案是她的小兒子最近這段時間幾乎天天晚上往酒吧跑,那什麽莫須有的批發酒水的公司實際就是一家酒吧。

姜夫人氣得簡直說不出話來。

這事兒放在平日她都不會那麽生氣,但偏偏正是姜舒回家出櫃的檔口,她沒法不去懷疑他是在外學壞了。

“休學的事你提了沒?”她還是不甘心,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關於同性戀的科普上,她不是沒聽說過同性戀,可她從未了解過,更不會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兒子會跑來跟她說他喜歡男人。

姜總心想何止提了休學,他連退學都提了,“提了。”

“他什麽反應?”

姜總說起姜舒就來氣,家裏屬他最閑,偏偏就他還最愛搞事兒,“你兒子你還不清楚,剛一提那臉就拉八尺,黑得跟閻王爺似的,還想跟我橫。”

姜夫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屏幕上的“同性戀”“天生”“濫交”“艾滋”等字樣上,只覺得毛骨悚然,尤其在看到說當事人在發現自己性向時會驚慌無助,會害怕被家人發現而活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人還會因此自卑,甚至於有人為了掩飾自己的性向而選擇形婚,或者直接就隱瞞性向,隨便找個女孩兒結婚,害人家女孩一生……

她越看頭越疼,心也疼,這簡直太可怕了。

她難接受兒子喜歡男人,但更無法接受的是兒子如果一直藏著這件事,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會敷衍他們,隨便選擇一個女孩兒結婚……她光是想想都覺得渾身發抖。

他們家一直是陽光的,家人和睦,彼此關心,姜舒選擇坦白,她又不可抑制松了口氣。

他們家因為從未接觸過這方面的事,如果姜舒選擇隱瞞,做出了“形婚”,或者直接欺騙一個女孩兒的一生這種事,他們到死都不可能會發現。即便會有異常,也只會被他們歸類為夫妻問題,絕對不會往別的方面去想。

姜總這兩天也惡補了不少關於這方面的知識,越看越覺得兒子沒救,幹脆懶得再看。

“你一點都不關心兒子。”姜夫人甚至指責他。

姜總笑著討饒,哄她:“我哪裏不關心他了,你是關心則亂,你自己生的兒子什麽性子你難道不比我清楚,別說休學,我看再過兩天你就要關不住人了,他現在乖乖在家待著還不是在哄你。真倔起來,家裏誰倔得過他?”

他看得清楚,而且和兒子冷戰的那一年多確實為他敲響警鐘,姜舒乖巧下的執拗簡直讓他心驚。孩子大了,你想把他納入羽翼下像小時候一樣保護他,人家還不定樂意,人家翅膀硬了就想飛呢?你硬拘著他,他反抗得越厲害。

他在看到“喜歡男人是天生的改不了”這句話後,就已經默默放棄幾個剛剛浮上心頭的計劃。

這事兒若是能改,他就算使盡一切手段也得把他兒子糾正過來。

可這事兒改不了,又不能把他塞回他媽肚子裏格式化重新生過。

那能怎麽辦?只能把傷害降到最小。

他一旦想通,並分析利弊,天平就不自覺開始傾斜。

姜夫人慈母心,她或許也早已想通,但情感和理智仍在交戰,自己跟自己倔著勁兒。

還是那句話,可憐天下父母心。

晚上吃飯的時候姜夫人下樓了,姜舒殷勤地給她拉凳子,布菜,每次說話都要小心翼翼觀察她的表情,反應。

他爸對他還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姜舒偶爾也給他也夾個蝦,勺湯,自己一直沒怎麽吃。

姜夫人把菜吃了,但一直沒碰姜舒放她手邊的湯,她吃了一點就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手帕抿了抿嘴角,起身。

“媽。”姜舒叫住她,“喝點湯吧?”

姜夫人起身的動作一頓,還是離開了。

姜舒面上閃過一抹失望,嘴裏沒滋沒味的,也放下了筷子,起身:“我吃飽了,先上樓了。”

他上樓後,姜霄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一張小臉崩得很緊,對他爺爺說:“爺爺,小叔這兩天很難過,晚上睡覺睡不踏實還會驚醒。”

姜霄這幾天得到了他爸的準許,都是在這兒跟他小叔睡的,他也沒說謊,小叔睡覺確實會突然驚醒,他睡眠淺,他動一下他都知道。

姜霄早熟,不同於一般小孩兒,更不會對家人說謊。

姜總面上不顯,但轉頭就把孫子說的話告訴了妻子,還添油加醋了一番,“霄霄說的,整晚都做噩夢,嘴裏還嚷嚷什麽,睡不踏實。”

姜夫人一臉懷疑地看著他:“我看他臉色挺好的,你不是在騙我吧?”

“我騙你做什麽,我還能為了他騙你,你可是我老婆!”姜總一臉嚴肅,甚至還皺起了眉,對她的懷疑非常不滿的樣子,“你是不是沒認真看啊,他臉色哪兒好了,跟個吸血鬼似的,倆黑眼圈。”

“我是你老婆那他還是你兒子呢!”姜夫人越看越懷疑,“姜忠國你不是叛變了吧?”

“沒有。”姜總握住她的手,“我永遠站在你這頭,兒子都是假的,老婆才是真的。”

姜夫人都要氣樂了,結婚幾十年,他眉毛一挑,她就知道他要發什麽火,“不該生氣的時候你脾氣翻天,現在該你生氣的時候你倒是幫著他說話,你說你到底怎麽想的。”

“不鉆牛角尖順著想咯。”他捏捏妻子的小軟手,不讓她掙脫,“你什麽時候見過你兒子這麽小心翼翼就怕你生氣過,還一直觀察你的表情,說話都要想半天,就怕觸你雷一個不註意就炸了。”

姜夫人心裏難受不已。

“他也不好過,你生氣歸生氣,也理理他吧?”

她有些別扭地掙了掙,“理他他就來勁兒,我還接受不了。”

“也不讓你一下子接受,你不理他他難受,你也難受,難受來難受去誰也討不了好。”

“你還說沒有叛變!你是不是已經接受了?你一個勁兒幫著他說話!”

姜總這些年保養得當,一把年紀了不見老態,反而身居上位多年,正是一個成熟男人最具有魅力的時候,姜夫人一輩子依靠這個男人,他的話,她從未懷疑過。姜總耐心的開導她,把他的擔憂,他對家人的愛,毫無保留逐一說給她聽。

姜夫人聽得心碎不已。如他所說,孩子都二十歲了,別說如今,就是兩歲時他就已經有了自己的喜惡,懂得喜惡,自然明白抗拒。

若非是想哄她,他又怎麽會乖乖在家待著哪兒也不去。

說到底,他還是想得到父母的理解和支持。

姜夫人在丈夫懷裏哭了一陣兒,終於把堵在心裏的那股氣給哭通暢了,哭完她臉還有紅,都一把年紀了還哭哭啼啼的,真讓人難為情。

她長得及美,流淚的樣子也別有一番風情,姜總別提多喜歡,抱著她哄來哄去,轉頭還親自去把姜舒罵了一通,讓他招他老婆哭。

姜舒莫名其妙被他爸罵了一通,關上門還有點沒反應過來,這是特意找上門來拿他出氣?

“霄霄,小叔現在好招家裏人嫌棄啊,太傷心了……”姜舒懨懨地趴在床上。

姜霄從繁重的學業中抽空安慰他小叔,“小叔,我不嫌棄你。”

“你別寫了吧,明天不是周末麽,留著明兒再寫,陪小叔玩會兒。”姜霄小小的身體坐得筆直端正,對待什麽事兒都拿出十二分認真的樣子和他哥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了。

“明天有明天的事要做。”姜霄說,“爸爸說了,今天的事不能留到明天,明日覆明日明日何其多,我不能浪費光陰。”

每時每刻都在浪費光陰的姜舒軟塌塌地躺在床上挺屍,感覺渾身上下中了一百八十箭。

這小老頭到底是誰教出來的,小小年紀如此懂得克制,以後還愁幹不成大事?

“為了這個家真是辛苦你了啊霄霄……”

“不辛苦。”姜霄奮筆疾書,頭也不回,“爸爸說了,每個人生下來都有屬於自己的責任,我的責任就是讓自己變強。變強得付出,我願意付出,我要變強。”

姜舒該說他哥運氣賊他媽好嗎,瞧這是什麽神仙兒子?

簡直是要什麽好牌來什麽好牌。

這覺悟,這意識,他姜某人自嘆弗如。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也是擁有存稿的人了!接下來會日更到完結。麽麽啾各位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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