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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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天幕掛滿了閃爍的明星,瑩白的月光投射在花團錦簇的花園裏。

姜舒站在落地窗前,身後的床上,一團小小的鼓包發出沈穩的呼吸聲,他輕手輕腳打開房門,在寂靜無聲的走廊上緩步而行,緩速下了樓。

花園裏留著盞盞微弱的路燈,花園側面特意修繕的小木屋裏暖黃的燈光從縫隙中露出,園丁老叔中氣十足的鼾聲從半開的窗內傳來。姜舒腳步微頓,旋即往前走。

“這麽晚了,你要去哪兒?”姜夫人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姜舒心裏一個咯噔,側身望去。

姜夫人左手握著一把剛剪下來的花,右手拿著鉗子,從地上緩慢站了起來。

由於她所處的位置昏暗,姜舒沒有發現她。

“您怎麽這麽晚還沒睡?”姜舒不知不覺帶了敬稱,非常心虛,她不是每晚必須在十點之前休息麽,這都淩晨兩點了居然在花園剪花!

更深露重,姜夫人就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裙,姜舒脫掉身上的外套,想要給她披肩上,姜夫人下意識後退一步。

姜舒伸手的動作一頓,楞在原地。

或許是發現了自己的反應過於激烈,兒子的表情簡直跟天塌下來似的,姜夫人秀眉輕蹙,解釋道:“你身體不好,小心著涼。”

當年生他的時候她是吃了苦頭的,不足月生下來的孩子廋得跟個猴兒似的,打娘胎裏就落下了體弱的毛病,長大也不像他哥他爸身體健壯,容易感冒,一感冒還不容易好。

姜舒上前兩步,不由分說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我以為媽媽開始嫌棄我了。”

姜夫人輕叱:“胡說!”

沒有母親會嫌棄自己的孩子,即便她的孩子此時似乎正在想要趁夜翹家。

“你這麽晚了不睡在花園裏閑逛什麽。”姜夫人直接忽略了自己心頭的猜想,只說他是晚上睡不著在四處瞎逛,給他個臺階下。

“睡不著隨便逛逛。”姜舒順著臺階就下來了,接過她手中那捧花葉上還沾著水珠的花,跟在她身後。

姜夫人又換了幾個地兒,蹲在地上精心挑選綻放的最美麗的花朵,姜舒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兩人之間的氣氛是近幾天來最為溫馨的時候。

姜舒低下頭,他讓他們失望了。

“媽,對不起。”

姜夫人手上動作不停,背對著他,姜舒也看不清她是什麽表情,“你別不理我行麽,生氣就罵我,打我也行。”

“我打你做什麽,打你就能好麽。”

“我沒學壞。”姜舒蹲在她身邊,“我是你兒子,我依舊喜歡鋼琴,喜歡玫瑰花,喜歡數學,喜歡計算機,喜歡你們……你看,我除了不喜歡女人以外和以前並沒有任何變化,我一如既往愛著你們。你們的兒子沒有變,所以你們也別變好嗎?媽,你不理我,我很害怕。”

姜夫人聽得心臟抽痛,淚如雨下。她轉了個方向背對著他擦拭眼淚。

“這事兒就只能這樣了嗎?”她帶著哭音問道。

姜舒扶去她的雙肩,像小時候一樣依賴地靠在她背上,輕聲說:“嗯。只能這樣了。”

他輕輕在她肩上哄拍。

姜夫人情緒來的快去得也快,不過轉瞬她便轉過身來,臉上表情已恢覆如初,還是那個一舉一動都優雅至極的姜夫人。

她嚴肅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終是松了口氣:“不準在外面瞎玩兒,這是我唯一的要求,你必須答應我。”在網上了解了不少,她自然也知道了那個圈子有多亂,就怕他年輕,沾了不該沾的東西。

姜舒只覺得渾身一輕,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臉上帶著笑。姜夫人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她也不想妥協,可丈夫的話不無道理,能改,他們自然會使盡全部手段,即便他會怨怪,他們也不會妥協。可既然改不了,手段無處使,他們愛著他,所以能改變的就只剩下自己。

姜舒傾身抱了抱她,“謝謝媽媽。”

姜夫人在他冰涼的胳膊上撫了撫,心口都松了,母愛就藏不住了,“回去了,晚上夜風涼。”

“嗯。”姜舒捧著花乖乖地跟在她身後。

走了幾步,姜夫人突然停住腳步,回頭看著他,“等等,你還沒答應我。”

姜舒笑了,想起現在還在路上的那位先生,對他媽直點頭:“答應答應怎麽會不答應,媽媽我只是喜歡男人,不是什麽男人都喜歡,我可是很挑剔的,你兒子你還不清楚麽,眼光高著呢……看上的,自然是極優秀的。”

姜夫人想起她讓人查的東西就沒好氣兒,若不是那人在電話裏重點強調那個酒吧非常正規,不存在烏煙瘴氣亂七八糟的東西,她是絕對不會就這麽輕易放過他的。

姜舒趁機說:“媽,我明早要出門見朋友,你有什麽想吃的東西嗎,我給你帶回來?”

“重點是前面那句吧。”姜夫人都懶得看他,就知道關不住,心野野的。

“都重要。”兩人不分彼此的一樣重要。

“隨便你。”她語氣還是有些僵硬,姜舒輕笑了聲,知道她還別扭著呢。

現在這樣已經是最好的了,哪兒就這麽容易徹底釋懷了,還是需要時間。

江亭是第一次來這座北方城市,連夜開車他臉色已經非常疲倦,手機開著導航,在偌大的城市裏繞了半天才找到小孩兒說的地點。姜舒原本是讓他隨便找個地兒停車他去找他的,可江亭說不用,讓他等著。

姜舒這櫃出得勉強還算順利,心裏藏得最緊的事兒已經徹底坦白在最親的家人面前,他現在可以說無所畏懼。

雖然在這個敏感時期出門和江老板見面可能會被他們發現,但他管不了這麽多了,囂張就囂張吧,江老板不是用來藏著喜歡的人,他也根本不樂意藏。

姜舒就站在大路口,江亭的車出現在視線範圍內後他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連忙揮手。江亭也看見他了,整條街就他笑得最燦爛,想看不見也難。

渾身疲倦一掃而空,江亭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垂在車窗邊沿,五指愉悅地輕點著。

不管不顧,甚至說得上沖動的連夜驅車來到一座陌生城市只為個心安,江亭從未想過這種事情會發生在他身上。若半年前有人這麽跟他說,江亭只會覺得可笑。

江亭的車剛一停下,姜舒就拉開副駕駛的門竄了進來。

江亭臉上的倦意是藏不住的,姜舒見著就心疼得很,他讓江亭把車開去對面酒店的地下停車場。

姜氏企業旗下的酒店遍布全國各地,甚至還有國外,這家酒店就是他家開的,和f市每天往酒吧送餐的那家名字一模一樣。

“路上堵車了嗎?”姜舒問。

“堵了會兒。”江亭點頭,“久等了。”

“沒有。累麽?”姜舒這會兒也不管別的了,直接抓過他的手捏了捏,“怎麽就想著過來了。”

“電話打不通。”江亭沒說什麽矯情話,但是姜舒一聽就明白了,這是擔心他呢。

“抱歉,那兩天我手機沒法用。”其實一開始是有機會聯系他通知他一聲的,但他卻沒有,他怕自己面對他的時候藏不住情緒反而不小心透露出什麽來。這是他的事兒,他得自己擔著扛過去。

“嗯。”江亭沒問他為什麽那兩天手機不能用,他不想說的就沒有追問的必要。

酒店的經理自然認識姜舒,江亭的入住手續還是按照正常流程辦理的,姜舒知道他不喜歡那一套,也就沒有開口,也沒有必要,都是一些小事兒根本不用較真。

雖然如此,姜舒還是私下跟經理打了招呼讓他上心點。

兩人剛進房間沒多久,就有人送餐上來了。

姜舒也沒吃早餐,他把餐車上豐富的早餐端出來擺放在桌上,等江亭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出來,已經坐在那兒等著了。

“吃吧。”江亭走了過來。

“等你一起。”姜舒說。

江亭坐到他面前,吃飯的時候兩人都沒說什麽話,很安靜,但氣氛很好。

期間姜舒擡頭看他,江亭發現了,就朝他推了推桌上的食物。

“讓你乖乖等我回來,江老板不太聽話啊。”姜舒端起果汁抿了一口,看向面色冷淡的男人,到現在都有種做夢的感覺,江老板居然因為打不通他電話就開了一夜的車過來找他了,在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的情況下,就像沖動的少年一般,理智全無,沖動行事。

“假如我沒給你打電話呢,你怎麽辦。”姜舒看著他,情緒翻湧得厲害。

江亭也看著他,“沒想那麽多。”

沒想那麽多,想來就來了。

“假如呢。”姜舒盯著他,非要一個答案。

“等兩天,再打不通就回去。”

姜舒心裏那根弦被他撩撥得厲害,這個回答太戳他心了。來了找不到人,那就等兩天,再等不到,就回去。

這是江老板能幹出來的事兒麽,這居然是江老板能幹出來的事兒。

真是要了命了。

“在機場說的話江老板還記得嗎?”

江亭什麽東西都沒帶,酒店旁邊就是商業街,姜舒原本想自己去給他買換洗的衣服,讓他先泡個澡休息一下。但江亭搖頭,“一起去。”

姜舒也沒拒絕,不過選衣服的時候他非常來勁兒,鑒於心中那點不可言說的執念,他看的全都是正裝,而江亭看的是休閑區。

兩人在這方面發生了摩擦。

“買套西裝吧?”姜舒不予餘力勸誘,“晚上咱們去酒店頂樓的旋轉餐廳吃飯,那裏有天文望遠鏡能看星星。我想看江老板穿西裝。”見江亭一直盯著休閑區,他幹脆直接說出自己的心裏話。

就是想看他穿西裝。

江亭根本拗不過他,姜舒纏人的功夫那是練到了極處,何況江亭也沒多想拒絕他,這種事兒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想看江亭穿西裝都快成了姜舒心中的執念,尤其當初那幕實在說不上是什麽好回憶。

他就想和穿西裝的江老板一起去旋轉餐廳吃西餐,聽鋼琴演奏,看夜間美景。

江亭個高腿長,是天生的衣架子,在導購口若懸河的誇讚聲中,姜舒給他選了一套黑色的西裝。

江亭穿在身上,襯衣扣子解開幾顆,露出精致的鎖骨,性感極了。

姜舒當場就推著他進試衣間讓他脫了。

簡直太他媽招人,能藏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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