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版在晉江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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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版在晉江47
夜深了, 明月越發皎潔，孤零零的掛在半空中，俯視著這座嗜殺之城。
窗外的廝殺遙遙傳來, 火光印在窗欞上, 叫人瞧著心頭發慌。
整個長安城已經陷入混亂的廝殺, 所有百姓都緊閉門窗, 躲在屋內瑟瑟發抖，祈禱著這場兵禍莫要牽連到自家。
林菀所在的宅院雖然偏僻，但是宅院甚淺, 廝殺聲似乎就近在眼前。
留在此地看守林菀的侍衛並非精兵，不過是以往齊國公府的家丁罷了，見此情景，不由的各個心裏毛毛的。
這座宅院不過一進大小, 門戶亦不如何堅固，若是果真有兵將趁亂闖進來，就他們這幾個人，怎能抵擋？
裴炎帶兵離去, 亦不知曉什麽時候歸來，家丁們各個眼神忐忑，甚至有人提前將駿馬的韁繩解開, 萬一發生不測便可立刻逃跑。
至於屋內的小娘子……
這等兵荒馬亂的時刻, 能帶上自然要帶上，若是實在無法, 亦是只能自求多福。
正待這時，屋內忽然傳來一陣尖叫, 是林菀在尖叫，並伴隨著花瓶碎裂的聲音傳來。
眾人一驚, 趕忙沖進屋內查看。
林菀滿面驚惶，見人進來了，哭的梨花帶雨。
她指著破口的窗戶道，顫聲道：“有人……有人要闖進來，我用花瓶砸了回去，後面還有人……”
眾人心驚膽戰，瞧著破了個大洞的窗欞上確實插著一支弩箭，正在悠悠輕顫。
半開的窗戶輕輕晃動，不遠處的火光的廝殺更加明顯的倒影在眾人眼中。
莫非果真有亂兵趁亂闖入！
侍衛們皆一臉緊張不安。
林菀嚇得不輕，哭著往眾人身後退，不停道：“世子呢？我要去尋世子……”
有人幹巴巴的安慰：“林娘子莫怕，世子有正事要忙，我們暫且等在此處……”
後面的話他自己都說不出口了，若果真有兵將闖入，他們這幾人無異於等死。
林菀不管不顧的哭喊，“不成，此處太過危險，我要回國公府，夫人必不會不管我……”
眾人心頭無語，國公府如今守備森嚴，哪裏是想去就去的？再說外面兵荒馬亂的，據聞林菀還不會騎馬，帶著她，能走多遠？
林菀見眾人沈默不語，立刻又哭道：“不去也成，你們快去齊國公府報信，再多帶些人來……”
啊，這倒是是個好主意，世子瞧著頗中意這個小娘子，果真任由她在此等死，世子日後歸來降罪可如何是好？
侍衛們對視一眼，點頭應是。
他們只留下一個身材矮小的侍從在此陪同林菀，其餘人都騎馬離去，說是去國公府求救，帶人前來營救林菀。
說的倒好聽，報信一人不就成了，怎得就全跑了？不就是看到留在此處實在危險，找機會跑了。
好在他們尚有一絲良心，還留下一匹駿馬。
林菀心頭感慨，裴炎是將身家性命都壓在這場宮變上，身旁兵力應是已傾囊盡出，瞧瞧如今看守她的都是什麽歪瓜裂棗……
不過，這正好方便她行事。
林菀淚盈盈的看向留下的矮小侍從，聲音輕顫的道：“這位郎君，我實在害怕，你可否留在屋內陪我……”
矮小侍衛被眾人丟下，原本心中頗憤懣不平，然而此刻被小娘子這般期盼的目光看著，一時意氣上頭，竟生出了一股膽氣。
“娘子莫怕，某就在此保護娘子。”
林菀眸中帶著感激，上前兩步靠近，仰慕的看著他，聲音柔柔的道：“那便……多謝郎君了……”
這話說的柔柔怯怯，叫人聽著骨頭都酥了，再加上她湊得又近，悠悠馨香直往人鼻腔裏鉆。
侍從瞧著林菀楚楚動人的模樣，眼中起了一絲饑色之意……
林菀忽而臉色t大變，指著身後驚呼：“有人！”
侍衛錯愕的回頭，卻見空蕩蕩的窗戶並無一人，還未等他心頭起疑，下一刻，咽喉驀然一涼。
他咽喉上赫然插了枝弩箭，將他所有的生機就此抹殺。
侍從捂著喉嚨，轉身怒目圓瞪的看著林菀，“嗬嗬”喘著氣，下一刻便癱倒在地，斷了氣。
方才下手時雖然利索，然而此刻回過神來。
林菀看著地上不動不動的侍從，只覺得手都在顫抖，臉色煞白，心臟在瘋狂跳動。
她殺人了！
她練習弩箭的時候，想過可能會有這一刻，可是事情真的發生了，心中的戰栗卻險些將她淹沒。
前世今生，她都是長在閨閣的女郎，何曾想過自己會有親手殺人的時刻。
手抖的厲害，林菀僵在原地，看著地上死不瞑目的侍從，只覺渾身都在發顫。
窗外的廝殺還在陣陣回響，空氣中的血腥味越發濃郁，時間不等人，此刻並不是感慨的時候。
林菀顫抖著手將侍從咽喉上的弩箭拔了出來，鮮血頓時飆出，染紅了她的衣衫，甚至在她面上都濺了一些。
血腥味縈繞在林菀鼻尖，叫她心頭發顫，她忽而扭頭到一邊，幹嘔。
嘔了一會，什麽也沒嘔出來。
強撐著擡起頭，林菀已然滿面淚痕，手還在控制不住的發顫。
她強令自己鎮定下來，屏住呼吸，將染血的弩箭撿起，使勁在侍從衣服上蹭了蹭，然後與插在窗欞上的弩箭一起收起來，顫抖著手將之裝回袖間。
一共只有九支弩箭，她不能浪費。
大門洞開，不遠處的火光倒影在林菀眸中，她的時間不多了。
林菀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後，眸中多了一絲堅定。
她伸手將侍從的發絲打亂，然後又從頭上拔出所有發簪，胡亂的插在侍從頭上。
再然後，她撕下衣擺的一角，將滿頭青絲包住，拿起一旁的燈盞，將燈油在屋內肆意潑灑，然後放了一把火。
火光沖天而起，整個宅院頓時陷入一片火海，但是在已經火光遍布的長安城中，顯得那麽的不起眼。
林菀跨上馬，自角門飛奔而出，立時便沖到廝殺遍布的街道上。
四下兵荒馬亂，流矢遍布。
正規軍隊都集中在北城的禁宮方向，此處游蕩的不過是些逃兵亂兵，不成氣候，不過趁著兵禍四處劫掠百姓罷了。
林菀咬緊牙，壓低身子俯在馬背上，盡量從偏僻的坊市街道前進。
有亂兵瞧見她單人單騎，意圖上前將她攔下。
林菀狠狠閉上眼，不管不顧的縱馬狂奔向前，將數個試圖攔她的人踩在馬蹄之下。
遇到實在難纏的，她便瞅準時機射出弩箭，好巧不巧的也射中好幾個。
這般橫沖直撞之下，在袖中弩箭射光之後，竟果真叫她沖到了金光門附近。
周邊安靜下來，無甚人在外游蕩。
林菀緩緩放慢馬速，悄悄下馬，將馬扔在路邊，自己小心翼翼的繞著墻角走。
繞過幾處冒著火光的宅院後，林菀終於有驚無險的來到群賢坊的小宅院前。
顫抖著手將宅院的門關緊，林菀只覺已然虛脫，不由的靠著大門癱坐在地。
渾身的血汙散發著濃厚的血腥味，無不在提醒著她方才發生了什麽。
無聲的坐了好一會，林菀忽而感到腹中孩兒輕輕動了一下。
她恍然間如夢初醒，趕忙伸手撫上小腹，輕輕安慰。
沒事了沒事了，他們終於逃出囹圄了……
緩了緩精神，林菀終於有力氣站起身。
她褪去沾血的衣衫，又去庭院的井裏打了桶水，準備將臉上手上的血跡洗掉。
幾桶水下去，身上的血跡已然無了，可是林菀依舊在狠狠揉搓，甚至將雪白的肌膚搓的通紅還沒停手。
若有似無的血腥味縈繞在她鼻尖，她感受到皮膚火.辣辣的疼，這才停了下來，抽抽噎噎的哭了出來。
皎潔的月光下，林菀孤零零的站在庭院中，小聲的落淚。
哭了好一會，直到帶著火燎氣息的夜風吹來，直把她吹的身子一顫。
已然入秋了，夜晚天色寒涼，她這般衣衫單薄的站在庭院中那麽久，怕是要生病。
她以後只能靠自己了，要好好堅強，可不敢生病了。
林菀回過神來，擦了擦眼淚，強行將心頭的顫栗恐懼壓了下去。
她轉身回到屋內，找出以往置辦的男裝。
她上下翻找，又將以往藏在隱蔽處的財物找出來，一一塞在衣衫的夾縫中。
外界的廝殺似乎還在繼續，這座宅院卻安靜的不同尋常。
林菀穿上寬闊的衫襖，再用襆頭將一頭青絲包裹嚴實，就著月光攬鏡自照，心頭有一絲滿意。
一會再用姜粉將臉塗的黑黃，行走間微微佝僂著身子藏住微突的小腹，乍一看也瞧不出她是個女郎。
如此準備就緒，便可在這座宅院中坐等天亮了。
林菀記得這場兵禍並沒有持續多久，天快亮時，李玄照便會控制整個禁宮。
他如今正忙著大事，怕是一時分不出精力來尋她。
林菀只需在天亮城門大開，混在眾多驚恐的百姓中，趕緊離開長安。
她身上有錢，又有戶籍路引，待出了長安坐上船順水而下，便可高枕無憂了。
仔細思索了幾遍接下來的規劃，自覺並無遺漏，林菀這才定下心來。
她深呼一口氣，坐在窗邊的案前，透過窗欞仰望圓月。
心頭的驚懼尚有殘留，林菀不住的安慰自己，沒事了沒事了，這不過是意外，日後都會好的……
.
禁宮之內，廝殺已經告一段落。
屍橫遍野，折斷的箭簇滿地都是，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焦土血腥味。
端王李玄煦最終不敵李玄照，於陣中被斬殺落馬，屍身被亂兵踐踏，竟尋不到全屍。
昭王李玄燾趁亂偷襲，被李玄照一劍挑飛下馬，好巧不巧落在馬蹄之下，雙.腿被駿馬踩斷，如今已然是個廢人。
睿王李玄熙關鍵時刻倒向李玄照，暗中打開宮門迎李玄照進入禁宮，如今已然同李玄照一起，成為這場宮變勝利的一方。
至此，誰都明白，李玄照便是毋庸置疑的下一任天子。
如今的聖人是何處境，亦在李玄照的一念之間。
莊嚴的宮門層層洞開，李玄照滿身血汙，手中的利劍還在滴滴淌血，帶著一身生死拼殺而來的淩冽殺意，一步一個血印的踏進聖人所居的紫宸殿。
王貴妃知曉端王戰敗，竟全屍都無，如今已然瘋瘋癲癲，早就被捂嘴帶了下去，殿中只有躺在榻上口不能言，身不能動的興平帝。
裴瑾於紫宸殿外等候李玄照，她鬢發淩亂的撲上前，哭哭啼啼道：“大郎，四郎他都是被人蠱惑啊，他可是你親兄弟，你就饒了他……”
李玄照微微退後，躲過裴瑾撲上來的手。
左右立時上前，將裴瑾牢牢制住，不顧她的掙紮將她拖了下去。
“大郎，姨母求求你……”
裴瑾淒厲的呼喊漸行漸遠，李玄照充耳不聞，面色冷厲的緩緩踏進紫宸殿。
寂靜的寢殿內，只有興平帝“嗬嗬”的喘息，他臉上身上生了不少瘡癰，其中不少已經潰爛，流出紅黃的膿液，瞧著便觸目驚心。
興平帝看見李玄照一身煞氣的走來，目光中帶著一絲恐懼。
他自是知曉禁宮發生了什麽，如今李玄照一身血煞的走進來，便代表他是最終勝利的一方。
李玄照會如何做？是不是會立時殺了他，好早日登基？
興平帝心中的恐懼在堆積，掙紮的勉強吐出幾個字：“大郎……朕……願禪讓……”
李玄照眼神淡漠的看著榻上掙紮求生的興平帝，沈默不語。
時間仿若過了很久，興平帝越來越恐懼，唯恐李玄照果真對他下了殺心。
他心中知曉自己往日對李玄照不過爾爾，二人父子親情實在稀薄。
如今這等情景下，叫興平帝怎能不心生忐忑？
李玄照望著滿面驚惶的興平帝，忽而輕聲道：“阿耶，你果真很不適合當皇帝。”
“你不僅當不好皇帝，亦沒有做好阿耶……”
他說著，轉身離去，邊走邊吩咐道：“好生服侍陛下。”
身後，興平帝長舒一口氣，癱軟在榻上。
禁宮已然被李玄照掌控，聖人癱倒在榻，亂臣伏誅的伏誅，抓獲的抓獲。
接下來除了掃尾事宜，似乎並沒有別的重要的事。
左右懇請李玄照前去梳洗，好生整頓一番再去前殿安撫朝臣。
李玄照沈默不語，一身戎裝沾滿血汙，鬢發沾血。
他站在殿外，擡眸望向天邊濃稠的黑暗，面色忽而又變得緊繃。
大事已成，終於有精力再顧及其他。
他心頭強行壓抑的怒火重新在熊熊燃燒，快要將他的理智燃燒殆盡，厲聲道。
“嚴刑t拷打裴炎身側之人，勢必要問出林菀的位置。”
左右恭敬應諾，道是裴炎幾度欲咬舌自盡，如今已然被打暈，甚麽也沒問出來。
幸而裴炎身邊的人不是各個都是硬骨頭，很快就有受不得刑的侍從吐露了消息。
李玄照面色森然，片刻未有停留，飛身上馬，向待賢坊飛奔而去。
馬蹄聲在空蕩的街道上回蕩，四面再無廝殺，只有片片焦土。
一場兵禍，對城中的損害是巨大的，四處都有趁亂的賊人，趁此機會闖入民居肆虐。
好在李玄照迅速控制全城，將損失降低至最低，即使如此，沒有一段時間的休整，怕是難以恢覆至從前的繁華。
天邊的熹微晨光若隱若現，天快亮了。
李玄照鬢發染血，一身鎧甲依舊帶著夜間廝殺的層層血汙，然而這一切都無損他一身淩冽的氣勢，反而瞧著更令人單寒幾分。。
他滿面兇煞的高居於駿馬之上，不過片刻便趕到了群賢坊關押林菀的宅子前。
然而面前只有一片燒焦的廢土，整個宅院已然付之一炬。
看樣子，這座宅子亦沒有躲過兵禍肆虐，林娘子一介女郎，還能有好嗎？
眾人面面相覷，不住的看向李玄照。
太子扔下一堆大事，親自前來捉拿一介逃跑的姬妾，這個小娘子在太子心中的地位恐怕不低。
李玄照看著眼前的廢墟，忽而心中一窒。
他滿面寒意，立時下令，“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左右只能恭敬應是，埋頭在早已倒塌的廢墟上翻找，很快就找到一具燒的只剩軀幹的屍身。
“殿下，這屍身頭上似有發簪，瞧著似是女郎……”
左右戰戰兢兢的上前稟告，已然不敢擡頭看李玄照的面色了。
李玄照險些目眥欲裂，瞪著通紅的眼睛看著面前燒焦的屍身，渾身的寒意叫人心驚膽戰。
便是小娘子這般背叛他，李玄照也從未想過她會這樣死去。
她可以死在他手中，可以在他手下哭泣哀求，卻絕不能就這般焚身於大火之中，叫他最後一面都無法相見。
他絕不允許她就這樣離他而去！
李玄照咬牙，飛身下馬，飛奔到屍身前，蹲下仔細查看。
屍身頭頂尚未完全融化的釵環，確實歸屬於女郎，身形亦相似，然而……
半晌，李玄照忽而冷笑出聲。
小娘子果真好膽，竟敢用一具男屍冒充。
那麽，她現在又逃到了何處？
夜間戰火紛紛，林菀一介女郎，縱使逃離此處，又能去哪裏？
李玄照面色又變得森然起來，起身環顧四周，忽而看向更北一些的群賢坊。
齊國公府早已被他派兵團團看押，林菀在長安無其他親眷，唯有一處可以暫且落腳……
陣陣馬蹄聲再次在街道響起，李玄照一馬當先，面容冷厲，狠狠抽動馬鞭。
駿馬吃痛，“噅噅”嘶鳴著，發足狂奔，一行人不過片刻間便來到了群賢坊。
此刻天邊已然泛起魚肚白，熹微的晨光灑滿大地，將一切都照耀的模糊朦朧。
廝殺似乎告一段落，天就要亮了，這場血腥之夜似乎終於要過去了。
驚魂未定的百姓接二連三的出現在街道，步履蹣跚的向城門走去，準備城門一開便立即出城躲避兵禍。
誰也不知這場兵禍是否已經徹底結束，暫時出城躲避是很多百姓的第一念頭。
此刻林菀已然收拾妥當，她身著衫襖，頭戴襆頭，足登烏皮靴，乍一看果真是個少年郎。
再加上她細細的用姜粉將裸露在外的肌膚塗的黑黃，再用炭筆將柳眉畫的的粗黑，又往身上抹了些鍋底灰，將自己的形容搞得越發狼狽。
打眼一瞧，真像是在兵禍中遭了難的小郎君，若是混在人群中出城，想必半點不打眼。
林菀攬鏡左照右照，心中滿意。
她深呼吸幾息，平覆了激蕩的心緒，然後背起早就收拾好的行囊，緩緩走出宅院。
天邊的熹微的晨光隱隱綽綽，街道上已有零星路人，皆在往城門處趕。
廝殺聲已然停息，四周安靜的嚇人，只有零星尚未熄滅的火光發出嗶嗶索索的爆破聲。
林菀心頭微定，知曉這場宮變最終還是結束了，李玄照想必正在忙於處理後續瑣事。
趁著這個空當，她得抓緊時間趕緊走。
林菀快步向金光門走去，然而還沒走出幾步，忽而一陣淩亂的馬蹄聲呼嘯而至。
林菀不由得面色生變，心頭一跳。
在城中縱馬者，唯有權貴。
可是宮變剛過，權貴們合該聚集在北城的禁宮方向，商討後續事宜，怎會有人來這麽偏僻的地方。
心頭的不安越來越明顯，林菀決定還是暫時躲避一下，她轉過身，準備再回到宅院。
然而剛走了兩步，馬蹄聲似乎已經近在身後。
林菀心頭狂跳，伸手欲將宅院的大門推開，然而手剛碰到門筏，卻忽而聽到一聲厲喝。
“林菀！”
心跳似乎在這一瞬停止跳動，林菀僵在原地，驚得魂飛九天。
李玄照！
他怎麽會在這裏？！
宮變剛過，他不留在禁宮處理善後事宜，專門跑到這來抓她？！
他是不是跟裴炎一樣，吃飽了撐的，正事不幹，就光盯著她了！
林菀定在原地，這一瞬間腦海中似是閃過萬千念頭，卻怎麽也抓不住，最終還是一片空白，陷入手足無措的境地。
身後的馬蹄聲停在不遠處，有陣陣淩亂的下馬聲傳來。
林菀渾身僵硬，隱藏在黃黑姜粉下的面色瞬間失去血色，變得慘白一片。
沈重的腳步聲在向她步步逼近，似是索命的厲鬼，馬上就要走到她身邊，像她追魂索命。
林菀心臟微縮，深吸一口氣，驀然轉過身。
她立時對上一張布滿兇悍的臉……
李玄照一身戎裝早已被血汙染紅，渾身的淩冽殺意絲毫不加收斂，此刻正鬢發沾血，滿面冷厲，步步向她逼近。
他俊美的面容染了血汙，卻絲毫不影響他渾身凜然的銳意，此刻更平添了幾分兇煞，宛若殺神在世。
林菀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李玄照，一時心臟微縮。
即便是他以往發怒之時，面對她依舊尚存一絲理智與柔情，叫林菀心中知曉，只要哀聲哭求他，他多半會原諒她寬恕她。
然而此時，李玄照面容上是無盡的兇煞，看向她的目光只餘下冰冷的寒意與殺意，似是要將她撕成粉碎。
迫人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林菀頓時驚得杏眸圓瞪，不由得後退一步，直至後背緊緊抵在結實的大門上，退無可退。
李玄照面上閃過一絲森然，看著林菀驚惶的模樣，忽而腳步頓住。
倆人的距離不過幾步之間，李玄照高大的身影堵在她面前，似是一堵無法跨越的山巒。
林菀渾身輕顫，無盡的驚惶湧上心頭，杏眸中蒙上一層水霧。
也太倒黴了吧！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她就能出城了！
竟就這般功虧一簣！
林菀在李玄照淩厲的目光中輕顫，忐忑不安的與他四目相對，一時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他會殺了她？
大概會吧！
她就這般棄了他，投奔裴炎而去，這對李玄照來說想必是奇恥大辱。
他必不會放過她！
思慮至此，林菀咬緊紅.唇，強撐著沒有說一句求饒的話，淚珠卻控制不住的簌簌落下。
淚水沖刷掉她面上的姜粉，露出她雪白的肌膚，更顯的她如今的狼狽可憐。
李玄照面色森然的看著她流淚，再沒有一絲柔軟與憐惜。
無聲的沈默了良久，他忽而一擡手。
林菀以為他要下令射殺她，驚得立時閉上眼睛，害怕的嗚咽了一聲。
然而想象中的亂箭穿心不覆存在，反而聽到一陣拖拽聲。
林菀鴉羽般的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卻見地上癱軟著一個渾身血汙鬢發淩亂的男人。
男人面朝下趴在地上，沾滿灰塵血汙的青絲將他的頭蓋住，林菀一時並不能分辨出他是誰，心中卻隱隱有一絲熟悉之感。
正在她心頭不解之時，李玄照上前，兇狠拽住男人的青絲，迫使他擡起頭將臉露出來面對著林菀。
林菀頓時杏眸圓瞪，心中大駭，那竟是裴炎！
此時的裴炎哪裏還有往日矜貴高傲的模樣，他雙腿無力的癱軟在地，渾身血汙，清俊的面容上沾滿鮮血，微張的嘴裏更是一片血紅，吐出陣陣鮮血，似是滿嘴的牙齒都被打掉了……
裴炎已經沒個人樣了，意識更是含糊不清，眼看就差一口氣了。
林菀頓時心驚肉跳，面上的惶恐更甚。
她知道裴炎一定會敗於李玄照之手，甚至暗中希望裴炎趕緊去死，然而t李玄照沒殺他，反而將他折磨成這般模樣，她看在眼裏心中卻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林菀不由的打了個冷戰，看向李玄照的眼神更添了一絲恐懼。
李玄照將折磨的不成人樣的裴炎拖到她面前，到底意欲如何，莫非他也要像對待裴炎那般對她？
他是不是深恨她帶給他的恥辱，勢必不肯給她個痛快，要這般狠狠折磨她一番才算痛快？
林菀心底的恐懼再也克制不住，看向李玄照的眼神再無倔強，只餘下惶恐不安。
既然事敗，她想過會死，可是沒想過要受這般折磨！
殺人不過頭點地，李玄照怎麽這麽扭曲變態，竟不肯給她個痛快？！
李玄照欣賞著林菀的驚恐，眼中的森然越發令人心驚。
他狠厲的拽住裴炎的頭發向後拉，將裴炎的慘狀一覽無餘的展示在林菀面前，冷笑道：“菀菀，可看清楚了？”
“這便是你棄了孤，轉投的好情郎，你得好好看看他如今的下場……”
李玄照的聲音越發陰狠，眼瞧著林菀眼中的驚惶越來越甚，忽而冷笑出聲。
“怎麽？可是心疼了？”
李玄照語氣更加狠厲，“既做得出，便能預料如今的下場。”
林菀眼淚簌簌落下，被李玄照嚇得。
她瞧著裴炎這般淒慘的模樣，嘴唇抖得不像話，生怕如今的裴炎便是日後的自己。
以往怎麽沒發現李玄照還有這般扭曲的一面，如今這境地，怕是日後求個利索的死都是奢求。
李玄照看她瞧著裴炎不住流淚的模樣，心中的怒火更盛。
這對狗男女！
還敢在他面前眉目傳情！
簡直是膽大包天！
一想到小娘子往日對他的柔情不過是裝模作樣，她心裏其實根本沒有他，都是騙他的唬他的，李玄照心頭的嫉恨便克制不住的翻湧。
她心裏只有裴炎，不僅在他的榻上喊裴炎，還在那等關頭棄他而去，帶著孩兒轉投裴炎！
直到現在這個時候，她還心疼的看著裴炎掉眼淚！
她到底把他當成什麽！
她怎能這般膽大妄為！
李玄照心頭的怒火實在克制不住，嫉恨與殺意充斥了他的腦海，叫他心頭那根理智的弦徹底繃斷。
眼看林菀還在看著裴炎流眼淚，似是真的心疼了。
李玄照冷冷一笑，手中寒光頓起，霎時間手起刀落，一股血液沖天而起。
林菀驚得僵在原地，一聲尖叫就這樣堵在喉嚨，眼睜睜的看著裴炎就這般在她面前身首分離。
饒是夜間也親手殺了人，可是林菀何曾這般近距離的見過這等血腥暴力的景象。
裴炎的鮮血甚至有一部分噴湧在她衣擺上，將她的衣衫染紅。
濃厚的血腥味彌漫鼻腔，她一時驚得杏眸圓瞪，只覺眼前一片血紅，登時僵在原地，只覺神魂都要出竅。
李玄照拎著裴炎的頭顱，森然的對著她笑，隨手將頭扔在林菀面前。
林菀眼看著大好頭顱向自己飛來，立時臉色又煞白幾分，轉身想逃，卻是無路可逃，只得渾身癱軟，滑坐在地。
這般刺激的景象就在面前發生，林菀乃是長在閨閣的女郎，夜間已經經歷了一番驚嚇，好不容易恢覆一絲精神，如今又來更刺激的？
這哪裏還經受得住，她一時蒼白著臉癱坐在地，只知渾身發抖，再也感受不得其他。
李玄照冷笑著看著她，面上的寒意絲毫不變，手中的利劍還在往下滴血，他一步一個血印走向她。
此時的李玄照在林菀眼中已經跟惡鬼無異，她瑟縮著想躲開他，卻還是被他制住。
淚珠控制不住的往下落，林菀哽咽著，淚眼朦朧的看著他。
李玄照染血的手撫上她的面頰，將她白皙的面容亦染上血汙。
他聲音沙啞，低聲問：“菀菀，還敢逃嗎？”
林菀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看向李玄照的眼神中只有恐懼。
她不住的搖頭，再不敢說什麽。
李玄照眼中的殺意淡了淡，湊上前想抱抱她。
濃厚的血腥味再次襲來，林菀下意識的想幹嘔。
她劇烈掙紮，想離他遠一些，卻被強硬的制住。
李玄照緊緊攬她入懷，強行將她按在自己滿身血汙的鎧甲上。
林菀立時身上也沾滿血汙，聲聲嗚咽著，淚珠大滴大滴的落下。
李玄照低眸，面上的森然兇煞徑直的倒影在林菀眼中。
他就是索命的厲鬼，此時是來索她的命的。
林菀嗚咽著閉上眼，不敢再看他。
李玄照面色的冷意未變，他湊到林菀耳邊，聲音沙啞而低沈，果真帶著股索命的意味。
“菀菀，為何棄了我轉投他？”
“菀菀，我跟他誰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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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明月越發皎潔，孤零零的掛在半空中，俯視著這座嗜殺之城。
窗外的廝殺遙遙傳來, 火光印在窗欞上, 叫人瞧著心頭發慌。
整個長安城已經陷入混亂的廝殺, 所有百姓都緊閉門窗, 躲在屋內瑟瑟發抖，祈禱著這場兵禍莫要牽連到自家。
林菀所在的宅院雖然偏僻，但是宅院甚淺, 廝殺聲似乎就近在眼前。
留在此地看守林菀的侍衛並非精兵，不過是以往齊國公府的家丁罷了，見此情景，不由的各個心裏毛毛的。
這座宅院不過一進大小, 門戶亦不如何堅固，若是果真有兵將趁亂闖進來，就他們這幾個人，怎能抵擋？
裴炎帶兵離去, 亦不知曉什麽時候歸來，家丁們各個眼神忐忑，甚至有人提前將駿馬的韁繩解開, 萬一發生不測便可立刻逃跑。
至於屋內的小娘子……
這等兵荒馬亂的時刻, 能帶上自然要帶上，若是實在無法, 亦是只能自求多福。
正待這時，屋內忽然傳來一陣尖叫, 是林菀在尖叫，並伴隨著花瓶碎裂的聲音傳來。
眾人一驚, 趕忙沖進屋內查看。
林菀滿面驚惶，見人進來了，哭的梨花帶雨。
她指著破口的窗戶道，顫聲道：“有人……有人要闖進來，我用花瓶砸了回去，後面還有人……”
眾人心驚膽戰，瞧著破了個大洞的窗欞上確實插著一支弩箭，正在悠悠輕顫。
半開的窗戶輕輕晃動，不遠處的火光的廝殺更加明顯的倒影在眾人眼中。
莫非果真有亂兵趁亂闖入！
侍衛們皆一臉緊張不安。
林菀嚇得不輕，哭著往眾人身後退，不停道：“世子呢？我要去尋世子……”
有人幹巴巴的安慰：“林娘子莫怕，世子有正事要忙，我們暫且等在此處……”
後面的話他自己都說不出口了，若果真有兵將闖入，他們這幾人無異於等死。
林菀不管不顧的哭喊，“不成，此處太過危險，我要回國公府，夫人必不會不管我……”
眾人心頭無語，國公府如今守備森嚴，哪裏是想去就去的？再說外面兵荒馬亂的，據聞林菀還不會騎馬，帶著她，能走多遠？
林菀見眾人沈默不語，立刻又哭道：“不去也成，你們快去齊國公府報信，再多帶些人來……”
啊，這倒是是個好主意，世子瞧著頗中意這個小娘子，果真任由她在此等死，世子日後歸來降罪可如何是好？
侍衛們對視一眼，點頭應是。
他們只留下一個身材矮小的侍從在此陪同林菀，其餘人都騎馬離去，說是去國公府求救，帶人前來營救林菀。
說的倒好聽，報信一人不就成了，怎得就全跑了？不就是看到留在此處實在危險，找機會跑了。
好在他們尚有一絲良心，還留下一匹駿馬。
林菀心頭感慨，裴炎是將身家性命都壓在這場宮變上，身旁兵力應是已傾囊盡出，瞧瞧如今看守她的都是什麽歪瓜裂棗……
不過，這正好方便她行事。
林菀淚盈盈的看向留下的矮小侍從，聲音輕顫的道：“這位郎君，我實在害怕，你可否留在屋內陪我……”
矮小侍衛被眾人丟下，原本心中頗憤懣不平，然而此刻被小娘子這般期盼的目光看著，一時意氣上頭，竟生出了一股膽氣。
“娘子莫怕，某就在此保護娘子。”
林菀眸中帶著感激，上前兩步靠近，仰慕的看著他，聲音柔柔的道：“那便……多謝郎君了……”
這話說的柔柔怯怯，叫人聽著骨頭都酥了，再加上她湊得又近，悠悠馨香直往人鼻腔裏鉆。
侍從瞧著林菀楚楚動人的模樣，眼中起了一絲饑色之意……
林菀忽而臉色t大變，指著身後驚呼：“有人！”
侍衛錯愕的回頭，卻見空蕩蕩的窗戶並無一人，還未等他心頭起疑，下一刻，咽喉驀然一涼。
他咽喉上赫然插了枝弩箭，將他所有的生機就此抹殺。
侍從捂著喉嚨，轉身怒目圓瞪的看著林菀，“嗬嗬”喘著氣，下一刻便癱倒在地，斷了氣。
方才下手時雖然利索，然而此刻回過神來。
林菀看著地上不動不動的侍從，只覺得手都在顫抖，臉色煞白，心臟在瘋狂跳動。
她殺人了！
她練習弩箭的時候，想過可能會有這一刻，可是事情真的發生了，心中的戰栗卻險些將她淹沒。
前世今生，她都是長在閨閣的女郎，何曾想過自己會有親手殺人的時刻。
手抖的厲害，林菀僵在原地，看著地上死不瞑目的侍從，只覺渾身都在發顫。
窗外的廝殺還在陣陣回響，空氣中的血腥味越發濃郁，時間不等人，此刻並不是感慨的時候。
林菀顫抖著手將侍從咽喉上的弩箭拔了出來，鮮血頓時飆出，染紅了她的衣衫，甚至在她面上都濺了一些。
血腥味縈繞在林菀鼻尖，叫她心頭發顫，她忽而扭頭到一邊，幹嘔。
嘔了一會，什麽也沒嘔出來。
強撐著擡起頭，林菀已然滿面淚痕，手還在控制不住的發顫。
她強令自己鎮定下來，屏住呼吸，將染血的弩箭撿起，使勁在侍從衣服上蹭了蹭，然後與插在窗欞上的弩箭一起收起來，顫抖著手將之裝回袖間。
一共只有九支弩箭，她不能浪費。
大門洞開，不遠處的火光倒影在林菀眸中，她的時間不多了。
林菀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後，眸中多了一絲堅定。
她伸手將侍從的發絲打亂，然後又從頭上拔出所有發簪，胡亂的插在侍從頭上。
再然後，她撕下衣擺的一角，將滿頭青絲包住，拿起一旁的燈盞，將燈油在屋內肆意潑灑，然後放了一把火。
火光沖天而起，整個宅院頓時陷入一片火海，但是在已經火光遍布的長安城中，顯得那麽的不起眼。
林菀跨上馬，自角門飛奔而出，立時便沖到廝殺遍布的街道上。
四下兵荒馬亂，流矢遍布。
正規軍隊都集中在北城的禁宮方向，此處游蕩的不過是些逃兵亂兵，不成氣候，不過趁著兵禍四處劫掠百姓罷了。
林菀咬緊牙，壓低身子俯在馬背上，盡量從偏僻的坊市街道前進。
有亂兵瞧見她單人單騎，意圖上前將她攔下。
林菀狠狠閉上眼，不管不顧的縱馬狂奔向前，將數個試圖攔她的人踩在馬蹄之下。
遇到實在難纏的，她便瞅準時機射出弩箭，好巧不巧的也射中好幾個。
這般橫沖直撞之下，在袖中弩箭射光之後，竟果真叫她沖到了金光門附近。
周邊安靜下來，無甚人在外游蕩。
林菀緩緩放慢馬速，悄悄下馬，將馬扔在路邊，自己小心翼翼的繞著墻角走。
繞過幾處冒著火光的宅院後，林菀終於有驚無險的來到群賢坊的小宅院前。
顫抖著手將宅院的門關緊，林菀只覺已然虛脫，不由的靠著大門癱坐在地。
渾身的血汙散發著濃厚的血腥味，無不在提醒著她方才發生了什麽。
無聲的坐了好一會，林菀忽而感到腹中孩兒輕輕動了一下。
她恍然間如夢初醒，趕忙伸手撫上小腹，輕輕安慰。
沒事了沒事了，他們終於逃出囹圄了……
緩了緩精神，林菀終於有力氣站起身。
她褪去沾血的衣衫，又去庭院的井裏打了桶水，準備將臉上手上的血跡洗掉。
幾桶水下去，身上的血跡已然無了，可是林菀依舊在狠狠揉搓，甚至將雪白的肌膚搓的通紅還沒停手。
若有似無的血腥味縈繞在她鼻尖，她感受到皮膚火.辣辣的疼，這才停了下來，抽抽噎噎的哭了出來。
皎潔的月光下，林菀孤零零的站在庭院中，小聲的落淚。
哭了好一會，直到帶著火燎氣息的夜風吹來，直把她吹的身子一顫。
已然入秋了，夜晚天色寒涼，她這般衣衫單薄的站在庭院中那麽久，怕是要生病。
她以後只能靠自己了，要好好堅強，可不敢生病了。
林菀回過神來，擦了擦眼淚，強行將心頭的顫栗恐懼壓了下去。
她轉身回到屋內，找出以往置辦的男裝。
她上下翻找，又將以往藏在隱蔽處的財物找出來，一一塞在衣衫的夾縫中。
外界的廝殺似乎還在繼續，這座宅院卻安靜的不同尋常。
林菀穿上寬闊的衫襖，再用襆頭將一頭青絲包裹嚴實，就著月光攬鏡自照，心頭有一絲滿意。
一會再用姜粉將臉塗的黑黃，行走間微微佝僂著身子藏住微突的小腹，乍一看也瞧不出她是個女郎。
如此準備就緒，便可在這座宅院中坐等天亮了。
林菀記得這場兵禍並沒有持續多久，天快亮時，李玄照便會控制整個禁宮。
他如今正忙著大事，怕是一時分不出精力來尋她。
林菀只需在天亮城門大開，混在眾多驚恐的百姓中，趕緊離開長安。
她身上有錢，又有戶籍路引，待出了長安坐上船順水而下，便可高枕無憂了。
仔細思索了幾遍接下來的規劃，自覺並無遺漏，林菀這才定下心來。
她深呼一口氣，坐在窗邊的案前，透過窗欞仰望圓月。
心頭的驚懼尚有殘留，林菀不住的安慰自己，沒事了沒事了，這不過是意外，日後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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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宮之內，廝殺已經告一段落。
屍橫遍野，折斷的箭簇滿地都是，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焦土血腥味。
端王李玄煦最終不敵李玄照，於陣中被斬殺落馬，屍身被亂兵踐踏，竟尋不到全屍。
昭王李玄燾趁亂偷襲，被李玄照一劍挑飛下馬，好巧不巧落在馬蹄之下，雙.腿被駿馬踩斷，如今已然是個廢人。
睿王李玄熙關鍵時刻倒向李玄照，暗中打開宮門迎李玄照進入禁宮，如今已然同李玄照一起，成為這場宮變勝利的一方。
至此，誰都明白，李玄照便是毋庸置疑的下一任天子。
如今的聖人是何處境，亦在李玄照的一念之間。
莊嚴的宮門層層洞開，李玄照滿身血汙，手中的利劍還在滴滴淌血，帶著一身生死拼殺而來的淩冽殺意，一步一個血印的踏進聖人所居的紫宸殿。
王貴妃知曉端王戰敗，竟全屍都無，如今已然瘋瘋癲癲，早就被捂嘴帶了下去，殿中只有躺在榻上口不能言，身不能動的興平帝。
裴瑾於紫宸殿外等候李玄照，她鬢發淩亂的撲上前，哭哭啼啼道：“大郎，四郎他都是被人蠱惑啊，他可是你親兄弟，你就饒了他……”
李玄照微微退後，躲過裴瑾撲上來的手。
左右立時上前，將裴瑾牢牢制住，不顧她的掙紮將她拖了下去。
“大郎，姨母求求你……”
裴瑾淒厲的呼喊漸行漸遠，李玄照充耳不聞，面色冷厲的緩緩踏進紫宸殿。
寂靜的寢殿內，只有興平帝“嗬嗬”的喘息，他臉上身上生了不少瘡癰，其中不少已經潰爛，流出紅黃的膿液，瞧著便觸目驚心。
興平帝看見李玄照一身煞氣的走來，目光中帶著一絲恐懼。
他自是知曉禁宮發生了什麽，如今李玄照一身血煞的走進來，便代表他是最終勝利的一方。
李玄照會如何做？是不是會立時殺了他，好早日登基？
興平帝心中的恐懼在堆積，掙紮的勉強吐出幾個字：“大郎……朕……願禪讓……”
李玄照眼神淡漠的看著榻上掙紮求生的興平帝，沈默不語。
時間仿若過了很久，興平帝越來越恐懼，唯恐李玄照果真對他下了殺心。
他心中知曉自己往日對李玄照不過爾爾，二人父子親情實在稀薄。
如今這等情景下，叫興平帝怎能不心生忐忑？
李玄照望著滿面驚惶的興平帝，忽而輕聲道：“阿耶，你果真很不適合當皇帝。”
“你不僅當不好皇帝，亦沒有做好阿耶……”
他說著，轉身離去，邊走邊吩咐道：“好生服侍陛下。”
身後，興平帝長舒一口氣，癱軟在榻上。
禁宮已然被李玄照掌控，聖人癱倒在榻，亂臣伏誅的伏誅，抓獲的抓獲。
接下來除了掃尾事宜，似乎並沒有別的重要的事。
左右懇請李玄照前去梳洗，好生整頓一番再去前殿安撫朝臣。
李玄照沈默不語，一身戎裝沾滿血汙，鬢發沾血。
他站在殿外，擡眸望向天邊濃稠的黑暗，面色忽而又變得緊繃。
大事已成，終於有精力再顧及其他。
他心頭強行壓抑的怒火重新在熊熊燃燒，快要將他的理智燃燒殆盡，厲聲道。
“嚴刑t拷打裴炎身側之人，勢必要問出林菀的位置。”
左右恭敬應諾，道是裴炎幾度欲咬舌自盡，如今已然被打暈，甚麽也沒問出來。
幸而裴炎身邊的人不是各個都是硬骨頭，很快就有受不得刑的侍從吐露了消息。
李玄照面色森然，片刻未有停留，飛身上馬，向待賢坊飛奔而去。
馬蹄聲在空蕩的街道上回蕩，四面再無廝殺，只有片片焦土。
一場兵禍，對城中的損害是巨大的，四處都有趁亂的賊人，趁此機會闖入民居肆虐。
好在李玄照迅速控制全城，將損失降低至最低，即使如此，沒有一段時間的休整，怕是難以恢覆至從前的繁華。
天邊的熹微晨光若隱若現，天快亮了。
李玄照鬢發染血，一身鎧甲依舊帶著夜間廝殺的層層血汙，然而這一切都無損他一身淩冽的氣勢，反而瞧著更令人單寒幾分。。
他滿面兇煞的高居於駿馬之上，不過片刻便趕到了群賢坊關押林菀的宅子前。
然而面前只有一片燒焦的廢土，整個宅院已然付之一炬。
看樣子，這座宅子亦沒有躲過兵禍肆虐，林娘子一介女郎，還能有好嗎？
眾人面面相覷，不住的看向李玄照。
太子扔下一堆大事，親自前來捉拿一介逃跑的姬妾，這個小娘子在太子心中的地位恐怕不低。
李玄照看著眼前的廢墟，忽而心中一窒。
他滿面寒意，立時下令，“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左右只能恭敬應是，埋頭在早已倒塌的廢墟上翻找，很快就找到一具燒的只剩軀幹的屍身。
“殿下，這屍身頭上似有發簪，瞧著似是女郎……”
左右戰戰兢兢的上前稟告，已然不敢擡頭看李玄照的面色了。
李玄照險些目眥欲裂，瞪著通紅的眼睛看著面前燒焦的屍身，渾身的寒意叫人心驚膽戰。
便是小娘子這般背叛他，李玄照也從未想過她會這樣死去。
她可以死在他手中，可以在他手下哭泣哀求，卻絕不能就這般焚身於大火之中，叫他最後一面都無法相見。
他絕不允許她就這樣離他而去！
李玄照咬牙，飛身下馬，飛奔到屍身前，蹲下仔細查看。
屍身頭頂尚未完全融化的釵環，確實歸屬於女郎，身形亦相似，然而……
半晌，李玄照忽而冷笑出聲。
小娘子果真好膽，竟敢用一具男屍冒充。
那麽，她現在又逃到了何處？
夜間戰火紛紛，林菀一介女郎，縱使逃離此處，又能去哪裏？
李玄照面色又變得森然起來，起身環顧四周，忽而看向更北一些的群賢坊。
齊國公府早已被他派兵團團看押，林菀在長安無其他親眷，唯有一處可以暫且落腳……
陣陣馬蹄聲再次在街道響起，李玄照一馬當先，面容冷厲，狠狠抽動馬鞭。
駿馬吃痛，“噅噅”嘶鳴著，發足狂奔，一行人不過片刻間便來到了群賢坊。
此刻天邊已然泛起魚肚白，熹微的晨光灑滿大地，將一切都照耀的模糊朦朧。
廝殺似乎告一段落，天就要亮了，這場血腥之夜似乎終於要過去了。
驚魂未定的百姓接二連三的出現在街道，步履蹣跚的向城門走去，準備城門一開便立即出城躲避兵禍。
誰也不知這場兵禍是否已經徹底結束，暫時出城躲避是很多百姓的第一念頭。
此刻林菀已然收拾妥當，她身著衫襖，頭戴襆頭，足登烏皮靴，乍一看果真是個少年郎。
再加上她細細的用姜粉將裸露在外的肌膚塗的黑黃，再用炭筆將柳眉畫的的粗黑，又往身上抹了些鍋底灰，將自己的形容搞得越發狼狽。
打眼一瞧，真像是在兵禍中遭了難的小郎君，若是混在人群中出城，想必半點不打眼。
林菀攬鏡左照右照，心中滿意。
她深呼吸幾息，平覆了激蕩的心緒，然後背起早就收拾好的行囊，緩緩走出宅院。
天邊的熹微的晨光隱隱綽綽，街道上已有零星路人，皆在往城門處趕。
廝殺聲已然停息，四周安靜的嚇人，只有零星尚未熄滅的火光發出嗶嗶索索的爆破聲。
林菀心頭微定，知曉這場宮變最終還是結束了，李玄照想必正在忙於處理後續瑣事。
趁著這個空當，她得抓緊時間趕緊走。
林菀快步向金光門走去，然而還沒走出幾步，忽而一陣淩亂的馬蹄聲呼嘯而至。
林菀不由得面色生變，心頭一跳。
在城中縱馬者，唯有權貴。
可是宮變剛過，權貴們合該聚集在北城的禁宮方向，商討後續事宜，怎會有人來這麽偏僻的地方。
心頭的不安越來越明顯，林菀決定還是暫時躲避一下，她轉過身，準備再回到宅院。
然而剛走了兩步，馬蹄聲似乎已經近在身後。
林菀心頭狂跳，伸手欲將宅院的大門推開，然而手剛碰到門筏，卻忽而聽到一聲厲喝。
“林菀！”
心跳似乎在這一瞬停止跳動，林菀僵在原地，驚得魂飛九天。
李玄照！
他怎麽會在這裏？！
宮變剛過，他不留在禁宮處理善後事宜，專門跑到這來抓她？！
他是不是跟裴炎一樣，吃飽了撐的，正事不幹，就光盯著她了！
林菀定在原地，這一瞬間腦海中似是閃過萬千念頭，卻怎麽也抓不住，最終還是一片空白，陷入手足無措的境地。
身後的馬蹄聲停在不遠處，有陣陣淩亂的下馬聲傳來。
林菀渾身僵硬，隱藏在黃黑姜粉下的面色瞬間失去血色，變得慘白一片。
沈重的腳步聲在向她步步逼近，似是索命的厲鬼，馬上就要走到她身邊，像她追魂索命。
林菀心臟微縮，深吸一口氣，驀然轉過身。
她立時對上一張布滿兇悍的臉……
李玄照一身戎裝早已被血汙染紅，渾身的淩冽殺意絲毫不加收斂，此刻正鬢發沾血，滿面冷厲，步步向她逼近。
他俊美的面容染了血汙，卻絲毫不影響他渾身凜然的銳意，此刻更平添了幾分兇煞，宛若殺神在世。
林菀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李玄照，一時心臟微縮。
即便是他以往發怒之時，面對她依舊尚存一絲理智與柔情，叫林菀心中知曉，只要哀聲哭求他，他多半會原諒她寬恕她。
然而此時，李玄照面容上是無盡的兇煞，看向她的目光只餘下冰冷的寒意與殺意，似是要將她撕成粉碎。
迫人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林菀頓時驚得杏眸圓瞪，不由得後退一步，直至後背緊緊抵在結實的大門上，退無可退。
李玄照面上閃過一絲森然，看著林菀驚惶的模樣，忽而腳步頓住。
倆人的距離不過幾步之間，李玄照高大的身影堵在她面前，似是一堵無法跨越的山巒。
林菀渾身輕顫，無盡的驚惶湧上心頭，杏眸中蒙上一層水霧。
也太倒黴了吧！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她就能出城了！
竟就這般功虧一簣！
林菀在李玄照淩厲的目光中輕顫，忐忑不安的與他四目相對，一時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他會殺了她？
大概會吧！
她就這般棄了他，投奔裴炎而去，這對李玄照來說想必是奇恥大辱。
他必不會放過她！
思慮至此，林菀咬緊紅.唇，強撐著沒有說一句求饒的話，淚珠卻控制不住的簌簌落下。
淚水沖刷掉她面上的姜粉，露出她雪白的肌膚，更顯的她如今的狼狽可憐。
李玄照面色森然的看著她流淚，再沒有一絲柔軟與憐惜。
無聲的沈默了良久，他忽而一擡手。
林菀以為他要下令射殺她，驚得立時閉上眼睛，害怕的嗚咽了一聲。
然而想象中的亂箭穿心不覆存在，反而聽到一陣拖拽聲。
林菀鴉羽般的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卻見地上癱軟著一個渾身血汙鬢發淩亂的男人。
男人面朝下趴在地上，沾滿灰塵血汙的青絲將他的頭蓋住，林菀一時並不能分辨出他是誰，心中卻隱隱有一絲熟悉之感。
正在她心頭不解之時，李玄照上前，兇狠拽住男人的青絲，迫使他擡起頭將臉露出來面對著林菀。
林菀頓時杏眸圓瞪，心中大駭，那竟是裴炎！
此時的裴炎哪裏還有往日矜貴高傲的模樣，他雙腿無力的癱軟在地，渾身血汙，清俊的面容上沾滿鮮血，微張的嘴裏更是一片血紅，吐出陣陣鮮血，似是滿嘴的牙齒都被打掉了……
裴炎已經沒個人樣了，意識更是含糊不清，眼看就差一口氣了。
林菀頓時心驚肉跳，面上的惶恐更甚。
她知道裴炎一定會敗於李玄照之手，甚至暗中希望裴炎趕緊去死，然而t李玄照沒殺他，反而將他折磨成這般模樣，她看在眼裏心中卻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林菀不由的打了個冷戰，看向李玄照的眼神更添了一絲恐懼。
李玄照將折磨的不成人樣的裴炎拖到她面前，到底意欲如何，莫非他也要像對待裴炎那般對她？
他是不是深恨她帶給他的恥辱，勢必不肯給她個痛快，要這般狠狠折磨她一番才算痛快？
林菀心底的恐懼再也克制不住，看向李玄照的眼神再無倔強，只餘下惶恐不安。
既然事敗，她想過會死，可是沒想過要受這般折磨！
殺人不過頭點地，李玄照怎麽這麽扭曲變態，竟不肯給她個痛快？！
李玄照欣賞著林菀的驚恐，眼中的森然越發令人心驚。
他狠厲的拽住裴炎的頭發向後拉，將裴炎的慘狀一覽無餘的展示在林菀面前，冷笑道：“菀菀，可看清楚了？”
“這便是你棄了孤，轉投的好情郎，你得好好看看他如今的下場……”
李玄照的聲音越發陰狠，眼瞧著林菀眼中的驚惶越來越甚，忽而冷笑出聲。
“怎麽？可是心疼了？”
李玄照語氣更加狠厲，“既做得出，便能預料如今的下場。”
林菀眼淚簌簌落下，被李玄照嚇得。
她瞧著裴炎這般淒慘的模樣，嘴唇抖得不像話，生怕如今的裴炎便是日後的自己。
以往怎麽沒發現李玄照還有這般扭曲的一面，如今這境地，怕是日後求個利索的死都是奢求。
李玄照看她瞧著裴炎不住流淚的模樣，心中的怒火更盛。
這對狗男女！
還敢在他面前眉目傳情！
簡直是膽大包天！
一想到小娘子往日對他的柔情不過是裝模作樣，她心裏其實根本沒有他，都是騙他的唬他的，李玄照心頭的嫉恨便克制不住的翻湧。
她心裏只有裴炎，不僅在他的榻上喊裴炎，還在那等關頭棄他而去，帶著孩兒轉投裴炎！
直到現在這個時候，她還心疼的看著裴炎掉眼淚！
她到底把他當成什麽！
她怎能這般膽大妄為！
李玄照心頭的怒火實在克制不住，嫉恨與殺意充斥了他的腦海，叫他心頭那根理智的弦徹底繃斷。
眼看林菀還在看著裴炎流眼淚，似是真的心疼了。
李玄照冷冷一笑，手中寒光頓起，霎時間手起刀落，一股血液沖天而起。
林菀驚得僵在原地，一聲尖叫就這樣堵在喉嚨，眼睜睜的看著裴炎就這般在她面前身首分離。
饒是夜間也親手殺了人，可是林菀何曾這般近距離的見過這等血腥暴力的景象。
裴炎的鮮血甚至有一部分噴湧在她衣擺上，將她的衣衫染紅。
濃厚的血腥味彌漫鼻腔，她一時驚得杏眸圓瞪，只覺眼前一片血紅，登時僵在原地，只覺神魂都要出竅。
李玄照拎著裴炎的頭顱，森然的對著她笑，隨手將頭扔在林菀面前。
林菀眼看著大好頭顱向自己飛來，立時臉色又煞白幾分，轉身想逃，卻是無路可逃，只得渾身癱軟，滑坐在地。
這般刺激的景象就在面前發生，林菀乃是長在閨閣的女郎，夜間已經經歷了一番驚嚇，好不容易恢覆一絲精神，如今又來更刺激的？
這哪裏還經受得住，她一時蒼白著臉癱坐在地，只知渾身發抖，再也感受不得其他。
李玄照冷笑著看著她，面上的寒意絲毫不變，手中的利劍還在往下滴血，他一步一個血印走向她。
此時的李玄照在林菀眼中已經跟惡鬼無異，她瑟縮著想躲開他，卻還是被他制住。
淚珠控制不住的往下落，林菀哽咽著，淚眼朦朧的看著他。
李玄照染血的手撫上她的面頰，將她白皙的面容亦染上血汙。
他聲音沙啞，低聲問：“菀菀，還敢逃嗎？”
林菀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看向李玄照的眼神中只有恐懼。
她不住的搖頭，再不敢說什麽。
李玄照眼中的殺意淡了淡，湊上前想抱抱她。
濃厚的血腥味再次襲來，林菀下意識的想幹嘔。
她劇烈掙紮，想離他遠一些，卻被強硬的制住。
李玄照緊緊攬她入懷，強行將她按在自己滿身血汙的鎧甲上。
林菀立時身上也沾滿血汙，聲聲嗚咽著，淚珠大滴大滴的落下。
李玄照低眸，面上的森然兇煞徑直的倒影在林菀眼中。
他就是索命的厲鬼，此時是來索她的命的。
林菀嗚咽著閉上眼，不敢再看他。
李玄照面色的冷意未變，他湊到林菀耳邊，聲音沙啞而低沈，果真帶著股索命的意味。
“菀菀，為何棄了我轉投他？”
“菀菀，我跟他誰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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