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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版在晉江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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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版在晉江48

風蕭瑟吹來, 帶著濃厚的焦土與血腥味,縈繞在人的鼻尖,叫人心中作嘔。

“菀菀, 我跟他誰更好……”

李玄照低沈沙啞的聲音在林菀耳旁回蕩, 竟帶著絲不易察覺的喟嘆與落寞。

林菀沒有察覺, 依舊處於極端的驚懼之中。

誰都不好, 李玄照本質上跟裴炎沒什麽不同,都是肆意拿捏她的上位者。

不,他比裴炎更扭曲更可怕, 得罪他的下場就在面前擺著,著實叫人心中驚懼,可悲的是她此刻才發現。

林菀閉著眼,不敢看他, 只覺自己似是身處無盡的屍山血海,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

方才的場景不停的在她腦海中回蕩,叫她即使閉著眼睛亦覺得眼前一片血紅,周身克制不住的發抖。

鼻尖的血腥味越發濃郁, 林菀感覺腦袋脹脹的發疼,眼前陣陣發黑,精神身體都疲憊到極致。

只是她如今的處境著實不妙, 耳旁還有魔音貫耳, 叫她強撐著一絲精神,不敢真的暈過去。

李玄照緊緊擁她在懷, 將林菀身上亦沾滿血汙,他似無察覺, 只緊緊抱緊她,似是還在等她一個回答。

朝陽在這時一躍而出, 灑下一片金輝,照耀著這座剛被血色淹沒的嗜殺之城,似是要將昨夜的殺氣都一一洗滌。

耀眼的光輝下,一切都無從遁形,血腥與焦土的氣息在風中輕輕縈繞,鉆進每個人的鼻腔中。

林菀被李玄照身上的鎧甲硌得生疼,疼痛反而刺激了她的神經,叫她的理智逐漸回籠。

她緩緩睜開眼,卻猝不及防的對上一旁裴炎的頭顱。

頭顱就這般歪倒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無神的眼眸似乎在直勾勾的盯著她,叫她心頭一跳,立時又閉上眼睛,不住的落淚。

死就死了,還死的這般淒慘,真叫人心頭發慌,如今的裴炎可不就是日後的她自己?

李玄照對親表弟都那麽狠,何況她只是個背叛他的姬妾?日後下場怕是比裴炎還不如!

只要這般一想,林菀便驚懼不已,淚珠不住的往下落,為自己灰暗的未來感到絕望。

她這般作態,落在李玄照眼中,就是林菀在為裴炎之死而傷心難過。

李玄照面上的冷意又開始聚集,渾身的淩冽氣勢更是難以克制,心頭的暴戾在瘋狂叫囂。

小娘子現在還不死心?還在為裴炎傷心落淚?

她竟然在他懷中依舊不知收斂!竟是裝都不裝了!

莫非她果真覺得裴炎比他好上千百倍?

那倒是了,若是不覺得裴炎比他好,也不會跟裴炎跑了!

思慮至此,李玄照低眸看她,眼中的殺意叫人膽戰心驚。

他陰惻惻道:“看到你的好情郎死了,就這般傷心?”

林菀根本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麽了,心中只有無盡的驚懼,她緊閉雙眼,不住的落淚。

實在不敢再睜眼了,怕一睜眼又看到裴炎的大好頭顱,給她本就驚恐的心臟不停的重擊。

李玄照瞧她這般模樣,心中的嫉恨已然要沖破理智。

他一手鉗住林菀的下巴,將她的頭強行扭到一邊,陰狠道,“睜開眼,否則孤立刻擰斷你的喉嚨。”

脖頸上的壓迫感傳來,林菀毫不懷疑李玄照說的是真的,若不聽他的話,他立時便要殺了她。

其實這般死了也好,幹幹脆脆,一下子就過去了,總比裴炎那般受盡折磨再身首分離強多了。

這般想著,林菀鴉羽般的睫毛輕顫,只輕輕嗚咽,楞是沒睜眼。

李玄照見此,心中認定她是不願面對裴炎已經身死的事實,心頭的惱恨更甚,理智立時繃斷。

他眼中的狠厲一閃而過,另一只手猛地扼住林菀纖細的脖頸,驟然發力。

窒息感傳來,林菀頓時心臟微縮,死亡的氣息將她包圍,叫她眼前陣陣發黑。

這輩子就走到這裏了吧,可惜最終依舊未能得償所願……

林菀緊閉雙眼,本想就這般認命了,忽而感覺小腹微微動了一下。t

孩兒!

虎毒不食子,李玄照就算恨極了她,好歹也得等孩兒降生後再殺她吧!他果真是個極度扭曲可怕的男人,實在叫人膽寒!

只是她如今怎能就這般帶著孩兒一起身赴地府……

林菀的心猛地被觸動,求生欲頓起,掙紮著伸手撫上李玄照扼住她咽喉的手……

窒息感還在繼續,林菀的意識陣陣發黑,只覺李玄照這次是真的狠下心要叫她們母子俱亡了。

她的手無力的垂了下來,眼見就要徹底陷入黑暗,忽而脖頸上的手一松。

甘甜的空氣湧入,林菀無力的撲到在地,不停的大聲喘息,不知不覺已然滿面淚痕。

她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濃濃的悲哀與絕望。

李玄照方才是真的要下手殺她,只差一點,她就要立時死去,只是不知他為何忽而停手。

未等她緩過神來,忽而一股大力將她拉起,李玄照緊捏著她的下巴,強行將她固定住。

林菀尚未回過神來,面前忽而出現一張放大的頭顱。

還是裴炎!

此刻頭顱就近在咫尺,似是從血水中泡過一般,叫人遠遠瞧著都觸目心驚,更何況離得這般近?

無神的眼睛瞪著她,血紅的嘴巴微張,露出他沒有牙齒的牙床,下巴亦有鮮血凝固在下頜,血淋淋的頭顱與林菀不過呼吸之間,裴炎青絲上的熏香與濃厚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直往林菀鼻尖鉆,叫她一時心神欲裂。

昨夜還是清貴的世家子,如今便已經身首異處,頭顱還被這般當成震懾林菀的工具。

林菀雖然恨極了裴炎,亦在心頭暗暗期待他趕緊去死,但也沒想過要直面這等血腥的場面。

這般近距離的與失去生命的頭顱面對面,是何等的刺激神經。

本來覺得方才的場景已經足夠炸裂,誰料到還有更叫人心臟爆炸的場景出現。

林菀立時心臟微縮,驚得僵在原地,杏眸不受控制的瞪大,身子僵在原地,只覺神魂已然出竅。

李玄照強硬的捏著林菀的下巴,強迫她只能定在原地,瞪大眼睛使勁看。

他陰狠的道:“好好看,看的清楚明白。”

“你的好情郎已經徹底死了!”

“便是他千好萬好,如今死的也是他!”

李玄照眼眸通紅,嫉恨已經沖暈了他的頭腦,叫他一時竟不管不顧。

一想到懷中的小娘子以往對他的情意都是假的,她心中之人另有其人,李玄照的怒火就要將他燃燒殆盡。

他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他必要叫林菀好好看清楚看明白,看看她投奔的好情郎是何等下場!

林菀定在原地,直勾勾的看著近在咫尺的血腥場景,巨大的刺激之下,只覺五感喪失,已經聽不到李玄照在說些什麽了,眼前只餘下裴炎空洞的眼睛在瞪她,叫她心臟緊縮,竟無法呼吸。

李玄照不滿她就這樣沈默的看,勢必要從她口中得到個回應。

他一手捏著林菀的下巴不允許她掙脫,一手又握住她纖細的脖頸。

方才的粗魯之舉已經令林菀白皙的脖頸上顯出一圈紅痕,瞧著格外觸目驚心。

若是以往,李玄照少不得要心頭一軟,多加疼惜。

然而此刻,不知是夜間的殺戮助長了他心中的暴戾,還是林菀棄了他轉投他人的行為叫他的理智已經徹底繃斷,李玄照此刻眼眸通紅似滴血,心頭的兇獸叫囂著,要沖破理性的牢籠。

他無視林菀顫抖的身軀,猛地收緊扼住林菀脖頸的手,湊到她耳邊,繼續低聲道:“菀菀,你的好情郎死的不能再死了,是否還是我好?”

他這般姿態,卻是帶著股明晃晃的威脅,若是林菀回答的令他不滿意,便要立刻扼斷她的咽喉。

風乍起,輕輕拂面而過,懷中的美人遲遲沒有任何動靜,甚至連嗚咽都無了。

李玄照心頭的怒火又要燃燒,只覺小娘子實在不知所謂!

到了這時候還不肯說些好聽的話,她往日的狡黠都哪裏去了!

莫非她對裴炎的情意果真如此深厚!眼見裴炎身死依舊不改心意?!

往日還肯說些甜言蜜語哄他,如今瞧見裴炎死了,這就心灰意冷,徹底自暴自棄了?!

嫉恨上湧,李玄照眼眸中又多了幾絲狠意,恨得牙咬的咯吱作響,卻忽而察覺小娘子身子一軟,立時不受控制的倒在他懷中。

李玄照下意識的抱住她,避免她滑倒在地。

林菀雙目緊閉,似是一無所覺,竟就這般暈倒在他懷中。

李玄照低眸望著懷中雙目緊閉的林菀,心頭的怒火更上一層樓。

不過是叫她好好看看裴炎的屍體,好認清裴炎身亡的現實,知曉自己的處境,怎就這樣暈了?

她竟就這般不願意面對裴炎的死訊,傷心到直接暈厥!

她對裴炎才是情深意重,對他不過是虛情假意!

若是昨夜身死的是他,她怕是不會掉半滴眼淚吧!恐怕還是歡呼雀躍呢!

是了,她既然投奔了裴炎,自然盼著裴炎贏,正如裴炎所說,她期盼著裴炎直接殺了他,如此,她才可安心了……

李玄照心頭的惱怒又在熊熊燃燒,他低眸看著面色蒼白的林菀,真恨不得直接掐死這個沒有心的小娘子!

再次握在林菀纖細的脖頸上,李玄照面上的狠厲絲毫不加掩飾。

脆弱的脖頸在他手中,跳動的血液在掌心奔騰,小娘子一無所覺的暈在他懷中,對這一切毫無覺察,她的性命就在他的一念之間。

李玄照心頭冷笑,他該殺了林菀,叫她和裴炎就此做一對亡命野鴛鴦。

如此,大家都順心了。

心頭的暴戾在肆無忌憚的沖撞,叫囂著趕緊殺了她,殺了她就一了百了了,再不用因她而煩憂。

他確實該殺了她,這樣一個欺騙他背叛他的女郎,留在身邊似乎並無必要。

李玄照心緒起伏,狠下心就要下手,然而扼住林菀的手僵持了很久,卻依舊沒法做到。

他最終還是下不了手殺她。

清風拂過,終於吹散了李玄照心頭的些微暴.戾。

李玄照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通紅的眼眸恢覆了一絲清明。

他橫抱起林菀,轉身下令,“將裴炎的屍首丟至亂葬崗,不許任何人收屍!”

左右恭敬應是。

李玄照抱緊林菀,飛身上馬,將她緊緊護在懷中,快速朝東宮奔去。

宮變剛過,禁宮雖然已在李玄照的控制之中,但是到底情況未明,不甚安全。

此刻,長安之內,唯有東宮是最安全的場所。

縱馬奔騰之下,不過片刻已到東宮門口。

李玄照抱著林菀下馬,快步向內走去。

所有仆從見李玄照一身血汙的走來,皆恭敬下拜。

誰人都知太子已然是鐵板釘釘的贏家,下一任天子。

宮門層層洞開,李玄照抱著林菀大步向前,下意識的想直接前往崇文殿,然而半途中忽而腳步停頓。

他垂眸看了一眼林菀,冷笑一聲,轉了個彎走向偏僻的廊廡,將林菀放置在一個簡陋的架子床上。

以往侍奉林菀的婢女早已聞訊趕來,在門口戰戰兢兢的行禮。

“殿下,林娘子要如何安排……”

李玄照站起身,低眸看著尚在昏迷的林菀。

她此刻渾身沾滿血汙,頭上的襆頭不知何時已經掉落,露出如瀑青絲,露在外面的肌膚不知塗了什麽,黑一塊黃一塊的,方才被林菀的淚水一沖刷,面上花一塊白一塊的,實在狼狽。

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她脖頸間的一圈紅腫傷痕,是李玄照方才實在克制不住心頭的怒火,掐的。

自林菀來到東宮,李玄照從來沒見她這般狼狽可憐的模樣。

可是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李玄照心頭冷笑,小娘子既然膽大包天做出此事,便該想到如今的後果。

他深深看了林菀一眼,轉身大步離去,邊走邊吩咐:“把她收拾幹凈,日後就住在這。”

眾人楞住,眼見太子渾身淩冽殺意,不敢質疑什麽,只得恭敬應是,目送李玄照離去。

林菀迷迷糊糊間仿若身處溫水中,有人輕柔的為她擦拭,將縈繞在她鼻尖令她作嘔的血腥味一一洗凈。

溫水撫慰了她疲憊的身體,卻無法令她緊繃的精神放松分毫。

意識仿若沈浸在無盡的地獄中,鮮血與殺戮將她團團包裹,叫她如論如何也掙脫不開。

她射殺侍從的那一刻;鮮血飆到她身上的溫潤觸感;裴炎身首異處的瞬間;與血淋淋的頭顱四目相對的顫栗……

這些片段團團將她圍繞,叫她心中的驚懼一層接一層,怎麽掙紮都爭不開,只能在這t無盡的血海中沈浮……

昏昏沈沈之間,那些慘死在眼前的人好像變成了自己,她自己也會步入這般淒慘的命運。

夢魘將她纏繞,林菀知道自己陷入夢境了,可是卻無法擺脫。

或許是潛意識裏覺得掙紮亦是無用,她百般籌謀,依舊落得這般下場,那就認命吧……

意識朦朧間,她似乎聽到婢女在驚呼。

“林娘子起熱了,實在燙的厲害……”

“快去請醫師……”

過了片刻,簡陋的廊廡擠滿了人,有人試圖往林菀嘴裏灌藥。

苦澀的滋味襲來,林菀感覺靈魂又在顫抖。

她的身體似乎已經不屬於自己了,意識已經陷入無盡的血海,再無法控制現實。

婢女餵了半天,藥只往外流,林菀似乎毫無察覺,根本不知道往下咽。

一碗藥下去,竟是灑出大半,根本沒有喝進去多少。

林菀滿面通紅,雙目緊閉,氣息奄奄,眉目間竟縈繞著一絲死氣。

婢女們唬了一跳,生怕林菀果真出了意外。

躊躇再三,還是決定稟告李玄照此事。

李玄照已然忙的心力憔悴,眾多大事等著他一一抉擇,待回到東宮,已然是半夜時分。

然而剛回到東宮,就聽到婢女戰戰兢兢的稟告,林菀病重昏迷,湯藥竟灌不進去。

李玄照聞言一怔,心頭惱怒。

小娘子甚好,不僅為了裴炎傷心到暈厥,此刻還傷心到病重!

他本想說隨她去死,腳步卻是不受控制,大步朝廊廡走去。

林菀已然發熱一整日了,原本紅潤的嘴唇已然蒼白幹涸,唯有面頰呈現病態的嫣紅,渾身滾燙。

明明渾身發熱,她卻周身發抖,似是身處冰窖,無論蓋了多厚的被子都無法暖和起來。

李玄照緊繃著臉走進門,瞧見林菀這般模樣,忽而心中一窒。

他立時便問藥藏郎,“她到底為何發病?”

藥藏郎覷著李玄照的臉色,小心翼翼的道:“娘子似是風寒侵體,再加上驚懼交加,這才一下病倒……”

李玄照聞言,不由的心頭冷笑,小娘子往日在東宮都好好的,昨夜棄了他投奔裴炎而去,這便立時風寒侵體。

裴炎哪裏比他好!竟叫林菀對他念念不忘,如今更是因裴炎之死而驚懼交加病倒。

她真是瞎了眼!

藥藏郎被李玄照面上的冷意驚得心頭忐忑,卻只能硬著頭皮接著道。

“殿下,娘子本就身體弱,如今更懷著身孕,若再不及時退熱,怕是母子俱損……”

這話還沒說完,李玄照已然寒霜滿面,他厲聲道:“既如此,還不速速用藥。”

眾人面面相覷,戰戰兢兢道:“殿下,娘子實在餵不進去藥……”

李玄照面色緊繃,大步走到床榻前,伸手撫摸林菀通紅的面頰。

滾燙的溫度自掌心傳來,她確實正在病重。

嬌怯怯的小娘子,真的可能會因此死去。

李玄照心頭一悸,面上的冷意淡了些許。

他伸手,沈聲道:“拿藥來。”

眾人楞住,趕忙將湯藥遞給李玄照。

李玄照面不改色,端起藥碗喝下一大口,俯身向林菀湊近。

溫潤的觸感襲來,苦澀的湯藥緩緩渡進林菀口中,竟果真比先前喝下去更多。

眼見有效果,李玄照立刻上前,自己靠在榻前,將林菀扶在自己懷中。

似是察覺身邊有滾燙的熱源,原本還在瑟瑟發抖的林菀下意識的往他懷中鉆,柔順的靠在他懷中,通紅的面頰緊緊貼在他胸口。

李玄照渾身的淩冽氣勢溫潤了許多,一手端著藥碗,一手緊緊攬著她,就這樣一口口將整碗湯藥都渡了進去。

眾人不由的心中咋舌,紛紛低下頭不敢再看。

一碗湯藥餵下去,林菀的臉色眼看著好了不少,口中甚至在低聲喃喃,只是聲音實在低微,叫人聽不真切在說什麽。

她又在夢魘了,似在喃喃呼喚著誰。

李玄照原本軟了些許的心腸又硬了起來,心頭的惱火又起。

小娘子如今在夢中還想呼喚裴炎,果真是對他的情意不淺!

心頭的怒意又在翻湧,李玄照伸手就準備扯開她,起身離去。

然而方一低頭湊近,他忽而聽清了林菀在說些什麽。

“阿娘……我怕……”

林菀小聲啜泣,低聲呼喊著“阿娘”,似在夢中遇到了什麽可怕的事,雙手揪著李玄照的衣袖不放,下意識的往他懷中鉆。

李玄照動作驀然頓住。

過了半晌,他似是終於將心頭的惱火壓抑下去,伸手緊緊抱住林菀。

眾人早已識趣的褪去,簡陋的廊廡內,只餘下李玄照緊緊擁著林菀,躺在堅硬的架子床上。

林菀似乎在夢中很傷心,在他懷中不停的哭泣,將李玄照的衣衫都洇濕了一小片。

燭火跳躍,李玄照心頭的惱火時不時的翻湧,又時不時被壓抑。

她到底在哭什麽?到底在傷心什麽?又在怕什麽?

即使她這般背叛他,他亦舍不得殺她,她怎會因此害怕?她怕是該得意洋洋吧!就這樣將他的心意踩在腳底!

難道就因為裴炎死了,就讓她傷心至此!乃至夢中依舊忍不住哭泣!

既如此,還救她做什麽,不如叫她跟裴炎一起去死!

嫉恨在心頭翻湧,李玄照都覺得自己快瘋了。

為了這麽個沒心沒肺的小娘子,竟叫自己這般心緒起伏,遲遲無法平靜。

他本想狠心扯開她,不再管這個無情欺騙他的小娘子,可是終於還是在她聲聲哭泣中軟了一絲心腸。

過了好半晌,他閉了閉眼,終於將心頭的暴戾全部收斂。

小娘子一無所覺,依舊緊緊靠在他懷中無助的哭泣,似是真的傷心極了。

李玄照低眸,輕輕親吻她濕漉漉的眼睛,無聲的安撫她,緊緊擁著她,就這樣靠在榻前,坐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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