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版在晉江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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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心頭震驚, 疑心李玄照已經發覺了什麽，然而她仔細觀察他的神色，卻沒有看出一絲異樣。
他向來心機深沈, 叫人看不明白他心頭在想什麽, 昨夜齊國公府的走水之事, 似乎真的只是湊巧？
林菀心頭不解, 卻不敢開口問。
她實在不敢在李玄照面前再提到裴炎，生怕再引起他的疑心。
此事陰差陽錯的解決了就好，非要尋個具體緣由似乎並無必要。
林菀餘光瞧著滿屋的錦繡金釵, 心中亦有一絲恍惚。
自來到東宮，李玄照倒是從來不小氣，數不盡的綾羅珍寶快要將她所居的北苑堆滿。
財帛動人心，便是她只能暫時擁有, 此刻瞧著也萬分快樂，更何況齊國公府昨夜走水，好巧不巧的將她往日舊居燒毀。
這對林菀來說真是一大喜事。
想到日後裴炎再不能惡心她，她簡直要笑出聲來。
她不由得撲到李玄照懷中, 發自內心的高興，道：“多謝郎君，妾著實歡喜。”
李玄照瞧她這般歡喜的模樣, 不由的主動擁她入懷, 勾唇微笑。
林菀緊緊貼在他胸口，聽他沈穩的心跳, 竟覺得昨日被裴炎驚嚇的心緩緩平覆，腦海中縈繞著一絲詭異的安全感。
怎麽回事？
意識到這一點, 林菀都驚了，趕緊將腦海中這絲詭異的感覺驅逐出去。
想想平日裏李玄照對她是多麽的壓榨, 還時不時一口“庶孽”的敲打她，便知此刻的溫情不過是偶爾，他只是將她當成寵愛的姬妾。
他給予她的寵愛雖看著花團錦簇，但是相對於他的權勢地位而言，實在算不得什麽，不過隨口的吩咐罷了。
發自內心的尊重與愛重，那是半點沒有感受到的。
他倒是對未來沒影的太子妃挺尊重的，總是時不時的敲打她，叫她時時恪守侍妾的本分，切勿有僭越的想法。
做妾就是這樣，若是沈溺於此，身家性命皆在旁人的一念之間。
思慮至此，林菀立馬清醒了，只安靜的抱著他，再沒說什麽。
她心中倒也沒什麽憤憤不平的，反正她的目的亦不是成為李玄照心尖上的人，只要暫時的目的達到了就行。
不管如何，李玄照如今寵愛她，她便可暫時借助他的權勢。
只要她身處東宮，便是t安全的。
裴炎再是扭曲變態，也只能暗搓搓的惡心她，卻是無法將她從東宮中搶走，她只要安靜的蟄伏，尋機會脫身便好。
倆人安靜的相擁了一會，李玄照低頭吻了吻她的唇，瞧著她柔順的模樣，心頭油然湧出一股溫情。
朝堂之事總是令他煩憂，然而只要跟林菀呆在一起，他心中總會暢快幾分。
然而對一個侍妾寵愛過甚，確實不是什麽好事。
瞧瞧最近朝堂上的汙糟事，皆是聖人偏愛庶子鬧出來的，沒得叫人心煩。
李玄照自認絕不會如聖人這般，方才還柔軟的心腸陡然硬了幾分。
他抱了她一會，狠心松開她，沈聲道：“孤近日忙碌，菀菀不便時時來打擾，自便即可。”
這話說的冰冷冷的，李玄照眼看著林菀杏眸中的歡喜都黯淡了幾分。
李玄照不由的又有些心軟，想到昨日林菀未經傳召便來尋他，怕是亦有些想他的吧？
他不由的低頭親了親她的紅.唇以示安撫，又加了一句，“若有什麽想要的，去尋家令即可。”
眼瞧著林菀面頰有些通紅，水靈靈的杏眸中滿滿的都是他。
李玄照彎了彎唇角，心中那絲因裴炎作死行為而產生的不悅，終於徹底消散。
他終於狠心松開她，轉身離去。
林菀瞧著李玄照離去的身影，再環顧滿室的金碧輝煌，終於真心實意的笑出聲來。
這才是實打實的寵妾待遇呀，林菀開心的一一端詳，特意將一些沒有印記的珠寶釵環挑出來，準備下次再尋機會出門一趟，將財物分批藏起來。
此時此刻，昨日裴炎給她留下的心裏陰影終於徹底消散。
林菀緩了一會，還是提筆給裴妙儀寫信，詢問了昨日府中走水之事，是否有人員傷亡。
裴妙儀很快回信，信中報了平安，道是只損失了些房屋錢財，人都沒事，最後還邀請她有空一起出門游玩。
林菀望著手中花筏，心中忽而有絲異樣。
這封信確實出自裴妙儀的手筆，看著也很正常，只是正常的有些太過了。
裴妙儀的性格林菀再了解不過，她昨日剛經歷那等大喜大悲之事，說不得要心情激蕩一些時日，如論如何也不能如信中這般平靜。
這信，真的只經了裴妙儀之手嗎？
林菀咬唇，心頭有不好的預感。
裴炎這等扭曲執拗的人，似乎做出什麽事都不叫人覺得意外。
眼看林菀往日舊居被毀，他不能再明著惡心她，便想借著裴妙儀來與她暗通曲款？
好惡心扭曲一男人！
裴炎是不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打消對她的覬覦之心？
他怎能執拗至此，狂妄至此？
林菀怏怏不樂的將信扔在書案，心道日後怕是亦不能再這般隨意的與裴妙儀通信了。
好在沈伯興之事已然解決，裴妙儀日後想來也沒什麽大的坎坷了，她沒什麽好不放心的。
她本就打算日後遠走高飛，與裴妙儀的斷聯亦是預料之中。
從這日起，只要她察覺不對勁，就不會再給給裴妙儀回信。
她安靜的待在東宮，眼看著局勢如同前世一般，慢慢發展。
而接下來幾日，李玄照果真甚是忙碌，白日裏都沒有傳召過林菀幾次。
他不傳召她過去侍奉，林菀自然也不會主動湊上前，白日裏樂的自在。
在此期間，春闈金榜發布，長安城一時喜氣洋洋，滿城歡騰。
新科進士們騎著高頭大馬，身著紅袍，頭簪鮮花，鮮衣怒馬的打馬游街，引得萬人空巷，百姓紛紛出門圍觀。
林菀借著看熱鬧的接口，亦出門了一回，在長街酒樓中包了個雅座，由窗口往外看，果真在打馬游街的隊伍中看到了沈伯興的身影。
瞧著他意氣風發的模樣，林菀不由得撇撇嘴。
這等小人若是果真尚主，倒真是一步登天。
蒼天可真是不公，竟叫這等人高中進士。
然而林菀只能內心不滿，可沒那麽大能量幹擾國朝選才，只要沈伯興不禍害裴妙儀，她才懶得關註他。
借著此次出行，她再次繞路來到群賢坊的小宅院，揮退左右後，在宅院各個隱蔽的角落都藏了錢財，這是她日後生活的退路，她必須得小心謹慎的安排。
如今她財物戶籍都準備妥當，只等個順利脫離東宮的契機了。
日子平平淡淡的過，任是朝堂風起雲湧，頭疼的只有李玄照這些宦海沈浮的男人罷了，似乎也都與她無關，就這樣混著過下去，也還算不錯。
唯一叫林菀不滿的是，李玄照總是在半夜時分忽而鉆她帳中，不顧她睡眼朦朧的模樣，肆意與她攜雲挈雨，被翻紅浪。
好幾次林菀都在睡夢中了，還要被他作弄，折騰的一夜都睡不好，瞧著這幾日白日是輕松了，然而每晚的侍寢都沒落下。
林菀有一日實在受不得了，素白的手推拒在李玄照的胸口，聲音輕顫的抗議，“郎君白日這般辛勞，夜間何不好生歇歇，如此這般……只怕是傷身啊……”
李玄照低沈的笑，只當她的反抗是情.趣，動作絲毫不停，甚至按住她作亂的小手，繼續吻她。
林菀瞧他這般急性的模樣，心中著實憋氣。
黑天白日的操勞，怎得就不見他疲累？
這般重欲，日日都離不得夜間的歡愉，他往日是怎麽忍住內帷空虛的？
還是說白日的正事不夠多，竟叫他還有心思惦記這些風月之事。
若是這般，那接下來可有的他忙了，只盼著他忙於正事，少過來糾纏她。
沒過幾日，長安爆出大事件，有眾多學子於國子監聚集，擊鼓狀告春闈有黑幕，道是端王昭王肆意收取舉子行卷，只選拔偏向己方勢力的舉子金榜題名，大肆排擠政見不同的學子。
此事一出，一石激起千層浪，滿朝嘩然，眾多臣子帶頭跪在大殿前，請求聖人徹查。
興平帝原本一直在寢宮中跟著國師修仙問道，不問朝政。然而此番動靜著實太大，叫他想偏袒端王都不成。
他連忙將如今處理朝政的端王睿王昭王招來，厲聲責問此事。
端王李玄煦頗有些心虛，眼見聖人大發雷霆，慌忙下跪，誠懇道：“兒與三弟四弟共同處理朝政，此等大事自是慎之又慎，阿耶莫非不信兒，反而相信外人隨意挑撥？”
他這般模樣，著實叫一旁的睿王昭王心頭不爽。
說是三王一同觀政，奈何端王李玄煦仗著年長，又有聖人寵幸，大肆包攬朝政，大事小事似是都要他做主才行。
權勢他一人獨攬，如今出了事，卻想風險平攤？
世上哪有這般道理？
睿王李玄熙生母地位低微，自己亦是一向行事低調，此時面色唯有憤懣之意，卻沒有開口說什麽。
昭王李玄燾年方十四，卻是沒什麽城府，直接便不滿的開口：“二兄此言不妥，如今既然已經鬧得群臣激憤，便不是阿耶信不信的事了。當務之急，快快查明事件真相平息民憤才是要緊。”
李玄煦還要爭辯，“不過一群書生鬧事，他們說查就要查？卻是將國朝選才的威嚴放在哪裏？若是日後年年來質疑，豈不是永無寧日……”
“不查？群臣跪在前殿請願，二兄欲將如何處置？”
“臣下要挾君王，大忌也，皇權巍巍，怎能任由臣下擺布……”
殿下爭吵不休，上座的興平帝瞧著李玄煦百般爭辯的模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饒是他常年不問朝政，然而亦不願江山動蕩，否則他這個皇帝還能做的這般逍遙？
此事說不得是要徹查個清楚，以平息眾臣的怒火。
興平帝瞧著依舊在爭吵不休的幾個兒子，心中煩悶。
怎得太子監國那麽多年，從未出過這般差錯？
這幾個兒子，竟是加在一起都比不過太子！
興平帝心中失望，卻依舊沒有主動開口恢覆太子權柄，如今太子剛反省了不過幾日，便放他出來收拾殘局，豈不是證明他離了太子不行？
如此以來，太子的威嚴恐怕更盛，眾臣更要只知太子，不知君父了！
興平帝直接下令徹查此事，端王李玄煦再是不甘，瞧著興平帝驟然變得嚴厲的面容，只得不忿的低下頭。
接下來的事沒什麽懸念，召集參加科舉的舉子重新殿試，一應考卷皆糊名批閱，由眾臣接連查閱，統一意見後再選出出眾的。
名單再次揭曉，很是一些人榜上無名，細細一查探，那些原先在榜如今卻除名的舉子，很是有些人在之前向端王投過行卷，大肆表達了對端王的擁護之意。
滿朝嘩然，一致懇求興平帝必要嚴懲端王。
興平帝一時左右為難。
端王於寢宮t中抱著興平帝的大.腿痛哭，“阿耶，兒只是一時糊塗，瞧他們文采斐然，一時惜才罷了，兒全是為了阿耶分憂啊……”
王貴妃亦在一旁哭哭啼啼，“陛下，二郎他尚未及冠，他懂得什麽呢？不過是被那群讀書人哄騙，真覺得他們有驚世之才罷了，二郎對陛下一片孝心，蒼天可鑒啊……”
興平帝瞧著這個最心愛的兒子，嘆了口氣，終究是於心不忍。
他最終擼了端王全部差事，將以往向端王投送行卷的舉子全部罷黜，令端王回王府好生反省。
此舉著實有包庇端王之嫌，群臣還要上奏，卻見興平帝依然一副身體不支的模樣，朝著要尋國師好好靜坐修養。
群臣一看，只得作罷，有人嘀咕著莫不令太子重掌朝政，定能平覆如今這般亂糟糟的局面。
只是瞧聖人提不提太子的模樣，這些話也只能藏在心裏，無人敢說出來再觸怒聖人。
端王被罷黜，如今還在朝堂觀政的只剩下睿王昭王。
睿王一向是禁宮中的小透明，昭王已然是觀政的皇子中身份最貴重的。
消息傳來，裴瑾大喜，只覺蒼天都站在她這一邊，昭王雖說年幼，卻是乃是嫡子，未來如何，不可言說。
正待昭王一脈興致勃勃要大攬朝政之時，異變又起。
突厥忽而暴動突襲，幸而趙國公鄭陵兵強馬壯，早有準備，以雷霆之勢攔住突厥大軍，殲滅萬人，大捷！
捷報千裏加急，第一時間送到興平帝的案前。
興平帝看著捷報中，鄭陵大肆感念太子先前運來的糧草軍資，揚言此次大捷，太子當居首功！
消息傳來，群臣激蕩，一致請願聖人應當即恢覆太子權柄，令太子重回朝堂。
興平帝瞪著案前的捷報，心中不知是怒是喜。
他原先這般反對向漠北運送糧草，還因此事狠狠呵斥太子，如今太子的一意孤行反而促使此次大捷，這不是明晃晃的打他臉？！
興平帝面上一時紅一時白，心中羞惱異常。
他亦是明白此時合該令太子借勢重歸朝堂，可是如此這般，他的臉面該往哪擱？！
正待他一時進退兩難時，國師張道長善解人意的上前進言。
“陛下何須煩憂？國朝大順，自當是因陛下往日清心寡欲一心修道的緣故，這才感動上蒼，降下這般吉兆。”
“陛下乃是天子，自是身負國運，陛下往日的誠心已然連接天道，天之所感，這才令邊關大捷。此功皆在陛下一人之身，自該開壇祭天，厚謝上蒼之恩德。”
三言兩語間，竟是將邊關將士的浴血奮戰都一並抹去，將功勞都歸於興平帝以往的潛心修道上。
此言荒謬，興平帝卻忽而大喜，連聲道：“國師此言有理，朕乃天子，自是往日誠心感動上蒼，這才賜福我朝！”
興平帝借著這個由頭，大肆開壇祭天，揚言邊疆之功皆是上天賜福，於旁人無關。
好在興平帝祭天後，還是不情不願的恢覆李玄照的權柄，令他重掌朝政，只是一味抹掉李玄照的功勞。
如此這般，群臣心中雖說有些不滿，但是亦無人在說些什麽，反而都松了口氣。
聖人的荒謬眾人皆知，幸而太子賢德，國朝後繼有人，倒是大幸。
這段時日的混亂著實叫人心中打鼓，太子重新掌權，意味著往日的安穩又回來了，長安眾臣心中著實安定了幾分。
李玄照重掌握朝政，有人歡喜有人愁。
林菀大概就是歡喜的一方，因為局勢混亂，李玄照不得不早出晚歸的重整朝政，確實一點時間都擠不出來了，有時甚至要留宿禁宮之內，很是有幾日沒有招幸她了。
她終於迎來了一段輕松時光，怎能不叫她又驚又喜。
裴妙儀又來過幾次信，林菀挑選著回信，前幾日還聽她道沈伯興亦在被罷黜的進士之列，寶慶公主也沒有再理他，沈伯興走投無路之下，竟又來尋求裴妙儀原諒。
裴妙儀自是狠狠羞辱了他一頓，此件事寫的慷慨激昂，用詞激烈，一瞧就是真的出自裴妙儀之手。
林菀唇角勾起，只覺這下是真的放下心了。
如今已然是初夏時分，外面的陽光甚是猛烈，林菀不愛出門，整日便待在北苑，或看話本，或與婢女們閑聊解悶。
長安城中如今的大事件便是漠北戰事了，此乃十幾年來又一大捷，自然令大乾百姓們激動不已。
紅玉興致勃勃的道：“據聞此次趙國公能成功擋下突厥襲擊，皆因收到多年前埋藏在突厥王庭的線人情報，那線人深得突厥可汗賞識，甚至要將公主嫁他，誰料他竟戰前反水，不僅將情報送往趙國公，還戰前反戈，大肆反攻突厥，殺敵數百……”
眾婢女驚呼，“這般勇猛？”
紅玉接著道：“自然，據聞此人極為年輕，不過二十許年歲，幼年便淪落漠北，如今一戰出名，朝堂上正為是否封賞他爭論不休呢……”
有人不解：“他既然立下這等功勳，封賞他不是理所當然，有甚好爭吵的？”
綠柳插嘴道：“自是他身份有異，他乃是罪臣之後，幼年被流放至漠北，按理說乃是一輩子的代罪之身，朝臣們自然對於此次他能否將功贖罪爭吵不休……”
“啊……原來如此，那他家中是犯了什麽罪？”
林菀原本在一旁旁聽，此時聞言，輕輕道：“據說他乃是十幾年前的禦史大夫林征的嫡長孫林璋，因祖父父親接連死諫而觸怒聖人，全家流放漠北。”
禦史大夫林征的嫡長孫？
眾人聞言，皆面面相覷，立時便明白是十幾年前的那段不可言說的舊事。
聖人要綁趙國公鄭陵於陣前求和，多位大臣冒死求情，聖人惱怒，很是抓了不少人入獄。
其中最剛烈的莫過於禦史大夫林征，以及林征的長子林羲，父子倆眼見聖心如鐵，竟是接連撞死在殿前，死諫以求聖人收回旨意。
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聖人並不因臣下的死諫而收回旨意，反而惱羞成怒將林家老小皆流放漠北，後來也只是因突厥的步步緊逼而不得不放過鄭陵，轉而迎戰。
突厥之亂平息後，因林家頂門戶的成年或死或殘，只剩下被流放的婦孺，太子又年幼尚未頂事。
聖人一心掩蓋先前之事，眾臣為了不惹聖人的黴頭，此事竟是無人再提。
如今林征的嫡長孫林璋橫空出世，還立下這等驚世之功，怪道朝堂上要爭論不休了。
聖人本就不願再提十幾年前的舊事，若是果真非要論功行賞，大肆封賞林璋，聖人臉面掛不住。
林菀內心很看不上如今的聖人，只覺他著實昏聵，竟是為了臉面不分忠奸。
然而這些吐槽只能在心中想想，萬萬不能說出口。
好在李玄照在大事上著實靠譜，此次更是頂著壓力，直接論功行賞，封林璋為五品下游擊將軍。
此舉無疑又惹聖人不高興，怨氣積累在心中，說不得便為了日後李玄照被幽禁添磚加瓦了。
眾婢女聚在一處，唏噓了一陣，還有人笑著說，“此人竟姓林，倒是與娘子是本家，說不得祖上是親眷呢。”
林菀垂眸，好半晌才道：“他這般英雄人物，親眷必定亦有過人之處，我哪裏有這個福分呢……”
婢女們想到林菀乃是一介孤女，煢煢孑立，竟無任何親眷，唯恐她心頭傷感，慌忙溫聲寬慰她。
眼見林菀並沒有什麽傷感之色，眾人這才放下心來，繼續感嘆林璋此人一路摸爬滾打著實不易，實在是個人物。
林菀心道，不止呢，林璋雖是文官之後，卻天生神勇，後來身先士卒，帶兵一路攻至突厥王庭，活捉突厥可汗，名震漠北，軍功封侯。
前世她被裴炎困在後宅，心中郁郁，聽聞著這位大英雄的事跡，心頭亦有幾分熱血。
林璋身處低谷卻靠自己爬到這般地步，可見人的一生沒什麽是不可能的，只恨她為女郎，被人所困，不得自由。
思慮至此，林菀心頭有些郁悶，卻又開導自己，此生已經比前世好太多了，切莫沈溺往事，自怨自艾，她必不會再重蹈往日覆轍。
這般英雄人物離得實在有些遠，眾人感慨了幾句便丟開了，如今日頭偏西，卻是要專註眼前之事了。
綠柳忽而一拍腦門，焦急道：“婢子竟險些忘了提醒娘子，今日乃是殿下生辰，娘子需得提前準備著。”
其實前些時日，周圍婢女便提醒林菀了，叫林菀一定要好生為李玄照準備生辰之禮。
林菀根本不想搞，奈何周圍人一直在說，為了做樣子，她便隨意繡了個荷包，只等著今日交差。t
李玄照這些時日著實忙碌，都好幾日未回東宮了，林菀心中亦不免有些放松，不覺得他今日會回來過生辰，因而也沒當回事。
無奈周圍婢女們連聲催促，林菀無奈，只得拿出繡了半個月的荷包，起身梳妝打扮，只等著李玄照回來。
綠柳在一旁出主意，“娘子，先前釀的三勒漿可是大成了？如今取出與殿下共酌，豈不正好？”
林菀心道也是，那酒如今想必是大成了，合該挖出看看。
只是她不覺得李玄照今晚會回來，這美酒他怕是無福消受了。
她不置可否的頷首，自有婢女笑著去將往日她親手釀制的三勒漿挖了出來。
“娘子，看，此酒這般醇厚，殿下自會知曉娘子的心意。”
醇厚的酒香傳來，顯示這三勒漿著實成功。
林菀心中開心，有些得意自己的手藝還沒丟下，誰知下一刻酒香襲來，她竟臉色一變。
一股胸悶惡心之感猛地湧了上來，叫她險些嘔吐出來。
她一時驚疑未定，腔子裏的心狂跳。
怎麽回事？
這種感覺怎麽那麽熟悉？似是前世有孕時的模樣。
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叫林菀的心一時心亂如麻。
她明明每次侍寢後都喝了避子湯，按理不會有孕！
可是如今這般卻是為何？
林菀驚得面色煞白，強行將那股惡心之感憋了回去。
婢女們發現她面色有變，紛紛圍上前，關切的詢問：“娘子怎麽了？”
林菀強行壓抑胸口的不適，緩了又緩，終於開口道：“無事……”
她絕不能有孕，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此時此刻，她不能叫任何發現她的異樣。
婢女還要再問，忽而屋外一陣喧嘩，室外的仆從們紛紛行禮呼喝：“參見殿下。”
李玄照竟在這時回來了！
怎得這般不湊巧！
林菀強行令自己鎮定，強行壓抑住周身不適，下意識的離酒壺遠一些，狀似無事的笑臉相迎。
“郎君，今日竟回來的這般早……”
李玄照大步走進屋內，原本微皺的眉頭，在瞧見林菀笑吟吟的面容後，不由的舒展幾分。
朝堂之事只會令他煩憂，唯有見到林菀，可令他心情舒暢些許。
他攬上林菀的纖腰，將她帶到懷中，語氣溫柔，“菀菀可是在等孤？”
林菀強顏歡笑，道：“郎君幾日未歸，妾著實惦念……”
李玄照唇角勾起，低頭吻了吻林菀的額頭，目光忽而落在婢女手捧的酒壺上。
他這才想起今日乃是他的生辰，然而連日忙碌竟叫他都忘了這回事，此時才忽而想起。
小娘子都將往日親手釀制的美酒挖了出來，想必已然殷殷期盼了許久。
幸而他今日忽而有感，於案牘勞行中忽而想到幾日未見林菀，著實心頭惦念，這才起身返回東宮，不令小娘子空歡喜一場。
他轉身坐下，笑著看向林菀，“菀菀何不為孤斟酒？”
林菀：……
這個狗人就不能自己倒？
她實在聞不得那個味，一聞就要作嘔。
不管她到底是不是有孕，在她徹底查明白之前，定要萬分掩飾。
然而李玄照還在目光灼灼的看著她，林菀實在無法。
她只得屏住呼吸，緩步上前，手執酒壺為李玄照斟酒。
淅淅瀝瀝的酒水傾斜而下，濃厚的酒香四溢，饒是林菀強自屏住呼吸，依舊有絲絲酒香鉆進她的鼻腔，叫她胸口翻湧不止。
時光從未這般漫長過，林菀眼見酒杯中液體晃蕩，似有辛辣的酒香在周身縈繞，腹中一時翻江倒滾。
她忍了又忍，加快斟酒的動作，饒是濺出許多依舊顧不得了，眼看終於要放下酒壺，卻忽而面色一變。
“哇”一聲嘔吐聲傳來，卻是林菀實在忍不住了，扭頭在一旁大吐特吐。
李玄照面色生變，立時上前扶住她，連聲問：“菀菀，你怎麽了？”
他語氣帶著絲自己亦沒有察覺到的急切，眼見林菀嘔吐不止，連聲下令：“速速召藥藏郎前來！”
下一刻，林菀蒼白著臉握住李玄照的衣袖，聲音微顫的道：“妾無事，郎君勿要憂心，不過昨夜貪涼多吃了些冰飲，不礙事的，不用麻煩藥藏郎……”
哪知她身體著實不爭氣，話還沒說完，又是一陣惡心襲來，她實在沒忍住，又扭過頭大吐特吐。
她這般可憐的模樣，似是真的生了大病。
李玄照面露心疼，半點沒有嫌棄林菀吐出的穢物，徑直將她攔腰抱起，快步向前幾步，將她放置在羅漢榻上。
“楞著作甚！速令藥藏郎前來。”
婢女們原本也慌了神，聽聞此言，連忙奔走相告。
林菀一時頭暈眼花，心中忐忑，想要制止李玄照，卻連開口的力氣的都無了。
她心中尚且抱著一絲僥幸，萬一她並不是有孕呢？
避子湯她一次都不落啊！
不對……
有幾次在李玄照的糾纏下，她隔了好久才喝上，不會那麽倒黴吧……
林菀猶自心中七上八下，卻見藥藏郎已然來到，在李玄照的示意下搭上她的手腕。
一陣尷尬的沈默後，藥藏郎面色忽而生變。
林菀緊張的看著他，卻聽他朗聲道：“應指圓滑，如珠滾玉盤之狀，恭喜殿下，林娘子有了身孕……”
恍若一聲晴天霹靂在耳旁炸響，林菀驚得魂飛魄散。
怎會！
怎會如此！
她怎能再次重蹈前世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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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心頭震驚, 疑心李玄照已經發覺了什麽，然而她仔細觀察他的神色，卻沒有看出一絲異樣。
他向來心機深沈, 叫人看不明白他心頭在想什麽, 昨夜齊國公府的走水之事, 似乎真的只是湊巧？
林菀心頭不解, 卻不敢開口問。
她實在不敢在李玄照面前再提到裴炎，生怕再引起他的疑心。
此事陰差陽錯的解決了就好，非要尋個具體緣由似乎並無必要。
林菀餘光瞧著滿屋的錦繡金釵, 心中亦有一絲恍惚。
自來到東宮，李玄照倒是從來不小氣，數不盡的綾羅珍寶快要將她所居的北苑堆滿。
財帛動人心，便是她只能暫時擁有, 此刻瞧著也萬分快樂，更何況齊國公府昨夜走水，好巧不巧的將她往日舊居燒毀。
這對林菀來說真是一大喜事。
想到日後裴炎再不能惡心她，她簡直要笑出聲來。
她不由得撲到李玄照懷中, 發自內心的高興，道：“多謝郎君，妾著實歡喜。”
李玄照瞧她這般歡喜的模樣, 不由的主動擁她入懷, 勾唇微笑。
林菀緊緊貼在他胸口，聽他沈穩的心跳, 竟覺得昨日被裴炎驚嚇的心緩緩平覆，腦海中縈繞著一絲詭異的安全感。
怎麽回事？
意識到這一點, 林菀都驚了，趕緊將腦海中這絲詭異的感覺驅逐出去。
想想平日裏李玄照對她是多麽的壓榨, 還時不時一口“庶孽”的敲打她，便知此刻的溫情不過是偶爾，他只是將她當成寵愛的姬妾。
他給予她的寵愛雖看著花團錦簇，但是相對於他的權勢地位而言，實在算不得什麽，不過隨口的吩咐罷了。
發自內心的尊重與愛重，那是半點沒有感受到的。
他倒是對未來沒影的太子妃挺尊重的，總是時不時的敲打她，叫她時時恪守侍妾的本分，切勿有僭越的想法。
做妾就是這樣，若是沈溺於此，身家性命皆在旁人的一念之間。
思慮至此，林菀立馬清醒了，只安靜的抱著他，再沒說什麽。
她心中倒也沒什麽憤憤不平的，反正她的目的亦不是成為李玄照心尖上的人，只要暫時的目的達到了就行。
不管如何，李玄照如今寵愛她，她便可暫時借助他的權勢。
只要她身處東宮，便是t安全的。
裴炎再是扭曲變態，也只能暗搓搓的惡心她，卻是無法將她從東宮中搶走，她只要安靜的蟄伏，尋機會脫身便好。
倆人安靜的相擁了一會，李玄照低頭吻了吻她的唇，瞧著她柔順的模樣，心頭油然湧出一股溫情。
朝堂之事總是令他煩憂，然而只要跟林菀呆在一起，他心中總會暢快幾分。
然而對一個侍妾寵愛過甚，確實不是什麽好事。
瞧瞧最近朝堂上的汙糟事，皆是聖人偏愛庶子鬧出來的，沒得叫人心煩。
李玄照自認絕不會如聖人這般，方才還柔軟的心腸陡然硬了幾分。
他抱了她一會，狠心松開她，沈聲道：“孤近日忙碌，菀菀不便時時來打擾，自便即可。”
這話說的冰冷冷的，李玄照眼看著林菀杏眸中的歡喜都黯淡了幾分。
李玄照不由的又有些心軟，想到昨日林菀未經傳召便來尋他，怕是亦有些想他的吧？
他不由的低頭親了親她的紅.唇以示安撫，又加了一句，“若有什麽想要的，去尋家令即可。”
眼瞧著林菀面頰有些通紅，水靈靈的杏眸中滿滿的都是他。
李玄照彎了彎唇角，心中那絲因裴炎作死行為而產生的不悅，終於徹底消散。
他終於狠心松開她，轉身離去。
林菀瞧著李玄照離去的身影，再環顧滿室的金碧輝煌，終於真心實意的笑出聲來。
這才是實打實的寵妾待遇呀，林菀開心的一一端詳，特意將一些沒有印記的珠寶釵環挑出來，準備下次再尋機會出門一趟，將財物分批藏起來。
此時此刻，昨日裴炎給她留下的心裏陰影終於徹底消散。
林菀緩了一會，還是提筆給裴妙儀寫信，詢問了昨日府中走水之事，是否有人員傷亡。
裴妙儀很快回信，信中報了平安，道是只損失了些房屋錢財，人都沒事，最後還邀請她有空一起出門游玩。
林菀望著手中花筏，心中忽而有絲異樣。
這封信確實出自裴妙儀的手筆，看著也很正常，只是正常的有些太過了。
裴妙儀的性格林菀再了解不過，她昨日剛經歷那等大喜大悲之事，說不得要心情激蕩一些時日，如論如何也不能如信中這般平靜。
這信，真的只經了裴妙儀之手嗎？
林菀咬唇，心頭有不好的預感。
裴炎這等扭曲執拗的人，似乎做出什麽事都不叫人覺得意外。
眼看林菀往日舊居被毀，他不能再明著惡心她，便想借著裴妙儀來與她暗通曲款？
好惡心扭曲一男人！
裴炎是不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打消對她的覬覦之心？
他怎能執拗至此，狂妄至此？
林菀怏怏不樂的將信扔在書案，心道日後怕是亦不能再這般隨意的與裴妙儀通信了。
好在沈伯興之事已然解決，裴妙儀日後想來也沒什麽大的坎坷了，她沒什麽好不放心的。
她本就打算日後遠走高飛，與裴妙儀的斷聯亦是預料之中。
從這日起，只要她察覺不對勁，就不會再給給裴妙儀回信。
她安靜的待在東宮，眼看著局勢如同前世一般，慢慢發展。
而接下來幾日，李玄照果真甚是忙碌，白日裏都沒有傳召過林菀幾次。
他不傳召她過去侍奉，林菀自然也不會主動湊上前，白日裏樂的自在。
在此期間，春闈金榜發布，長安城一時喜氣洋洋，滿城歡騰。
新科進士們騎著高頭大馬，身著紅袍，頭簪鮮花，鮮衣怒馬的打馬游街，引得萬人空巷，百姓紛紛出門圍觀。
林菀借著看熱鬧的接口，亦出門了一回，在長街酒樓中包了個雅座，由窗口往外看，果真在打馬游街的隊伍中看到了沈伯興的身影。
瞧著他意氣風發的模樣，林菀不由得撇撇嘴。
這等小人若是果真尚主，倒真是一步登天。
蒼天可真是不公，竟叫這等人高中進士。
然而林菀只能內心不滿，可沒那麽大能量幹擾國朝選才，只要沈伯興不禍害裴妙儀，她才懶得關註他。
借著此次出行，她再次繞路來到群賢坊的小宅院，揮退左右後，在宅院各個隱蔽的角落都藏了錢財，這是她日後生活的退路，她必須得小心謹慎的安排。
如今她財物戶籍都準備妥當，只等個順利脫離東宮的契機了。
日子平平淡淡的過，任是朝堂風起雲湧，頭疼的只有李玄照這些宦海沈浮的男人罷了，似乎也都與她無關，就這樣混著過下去，也還算不錯。
唯一叫林菀不滿的是，李玄照總是在半夜時分忽而鉆她帳中，不顧她睡眼朦朧的模樣，肆意與她攜雲挈雨，被翻紅浪。
好幾次林菀都在睡夢中了，還要被他作弄，折騰的一夜都睡不好，瞧著這幾日白日是輕松了，然而每晚的侍寢都沒落下。
林菀有一日實在受不得了，素白的手推拒在李玄照的胸口，聲音輕顫的抗議，“郎君白日這般辛勞，夜間何不好生歇歇，如此這般……只怕是傷身啊……”
李玄照低沈的笑，只當她的反抗是情.趣，動作絲毫不停，甚至按住她作亂的小手，繼續吻她。
林菀瞧他這般急性的模樣，心中著實憋氣。
黑天白日的操勞，怎得就不見他疲累？
這般重欲，日日都離不得夜間的歡愉，他往日是怎麽忍住內帷空虛的？
還是說白日的正事不夠多，竟叫他還有心思惦記這些風月之事。
若是這般，那接下來可有的他忙了，只盼著他忙於正事，少過來糾纏她。
沒過幾日，長安爆出大事件，有眾多學子於國子監聚集，擊鼓狀告春闈有黑幕，道是端王昭王肆意收取舉子行卷，只選拔偏向己方勢力的舉子金榜題名，大肆排擠政見不同的學子。
此事一出，一石激起千層浪，滿朝嘩然，眾多臣子帶頭跪在大殿前，請求聖人徹查。
興平帝原本一直在寢宮中跟著國師修仙問道，不問朝政。然而此番動靜著實太大，叫他想偏袒端王都不成。
他連忙將如今處理朝政的端王睿王昭王招來，厲聲責問此事。
端王李玄煦頗有些心虛，眼見聖人大發雷霆，慌忙下跪，誠懇道：“兒與三弟四弟共同處理朝政，此等大事自是慎之又慎，阿耶莫非不信兒，反而相信外人隨意挑撥？”
他這般模樣，著實叫一旁的睿王昭王心頭不爽。
說是三王一同觀政，奈何端王李玄煦仗著年長，又有聖人寵幸，大肆包攬朝政，大事小事似是都要他做主才行。
權勢他一人獨攬，如今出了事，卻想風險平攤？
世上哪有這般道理？
睿王李玄熙生母地位低微，自己亦是一向行事低調，此時面色唯有憤懣之意，卻沒有開口說什麽。
昭王李玄燾年方十四，卻是沒什麽城府，直接便不滿的開口：“二兄此言不妥，如今既然已經鬧得群臣激憤，便不是阿耶信不信的事了。當務之急，快快查明事件真相平息民憤才是要緊。”
李玄煦還要爭辯，“不過一群書生鬧事，他們說查就要查？卻是將國朝選才的威嚴放在哪裏？若是日後年年來質疑，豈不是永無寧日……”
“不查？群臣跪在前殿請願，二兄欲將如何處置？”
“臣下要挾君王，大忌也，皇權巍巍，怎能任由臣下擺布……”
殿下爭吵不休，上座的興平帝瞧著李玄煦百般爭辯的模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饒是他常年不問朝政，然而亦不願江山動蕩，否則他這個皇帝還能做的這般逍遙？
此事說不得是要徹查個清楚，以平息眾臣的怒火。
興平帝瞧著依舊在爭吵不休的幾個兒子，心中煩悶。
怎得太子監國那麽多年，從未出過這般差錯？
這幾個兒子，竟是加在一起都比不過太子！
興平帝心中失望，卻依舊沒有主動開口恢覆太子權柄，如今太子剛反省了不過幾日，便放他出來收拾殘局，豈不是證明他離了太子不行？
如此以來，太子的威嚴恐怕更盛，眾臣更要只知太子，不知君父了！
興平帝直接下令徹查此事，端王李玄煦再是不甘，瞧著興平帝驟然變得嚴厲的面容，只得不忿的低下頭。
接下來的事沒什麽懸念，召集參加科舉的舉子重新殿試，一應考卷皆糊名批閱，由眾臣接連查閱，統一意見後再選出出眾的。
名單再次揭曉，很是一些人榜上無名，細細一查探，那些原先在榜如今卻除名的舉子，很是有些人在之前向端王投過行卷，大肆表達了對端王的擁護之意。
滿朝嘩然，一致懇求興平帝必要嚴懲端王。
興平帝一時左右為難。
端王於寢宮t中抱著興平帝的大.腿痛哭，“阿耶，兒只是一時糊塗，瞧他們文采斐然，一時惜才罷了，兒全是為了阿耶分憂啊……”
王貴妃亦在一旁哭哭啼啼，“陛下，二郎他尚未及冠，他懂得什麽呢？不過是被那群讀書人哄騙，真覺得他們有驚世之才罷了，二郎對陛下一片孝心，蒼天可鑒啊……”
興平帝瞧著這個最心愛的兒子，嘆了口氣，終究是於心不忍。
他最終擼了端王全部差事，將以往向端王投送行卷的舉子全部罷黜，令端王回王府好生反省。
此舉著實有包庇端王之嫌，群臣還要上奏，卻見興平帝依然一副身體不支的模樣，朝著要尋國師好好靜坐修養。
群臣一看，只得作罷，有人嘀咕著莫不令太子重掌朝政，定能平覆如今這般亂糟糟的局面。
只是瞧聖人提不提太子的模樣，這些話也只能藏在心裏，無人敢說出來再觸怒聖人。
端王被罷黜，如今還在朝堂觀政的只剩下睿王昭王。
睿王一向是禁宮中的小透明，昭王已然是觀政的皇子中身份最貴重的。
消息傳來，裴瑾大喜，只覺蒼天都站在她這一邊，昭王雖說年幼，卻是乃是嫡子，未來如何，不可言說。
正待昭王一脈興致勃勃要大攬朝政之時，異變又起。
突厥忽而暴動突襲，幸而趙國公鄭陵兵強馬壯，早有準備，以雷霆之勢攔住突厥大軍，殲滅萬人，大捷！
捷報千裏加急，第一時間送到興平帝的案前。
興平帝看著捷報中，鄭陵大肆感念太子先前運來的糧草軍資，揚言此次大捷，太子當居首功！
消息傳來，群臣激蕩，一致請願聖人應當即恢覆太子權柄，令太子重回朝堂。
興平帝瞪著案前的捷報，心中不知是怒是喜。
他原先這般反對向漠北運送糧草，還因此事狠狠呵斥太子，如今太子的一意孤行反而促使此次大捷，這不是明晃晃的打他臉？！
興平帝面上一時紅一時白，心中羞惱異常。
他亦是明白此時合該令太子借勢重歸朝堂，可是如此這般，他的臉面該往哪擱？！
正待他一時進退兩難時，國師張道長善解人意的上前進言。
“陛下何須煩憂？國朝大順，自當是因陛下往日清心寡欲一心修道的緣故，這才感動上蒼，降下這般吉兆。”
“陛下乃是天子，自是身負國運，陛下往日的誠心已然連接天道，天之所感，這才令邊關大捷。此功皆在陛下一人之身，自該開壇祭天，厚謝上蒼之恩德。”
三言兩語間，竟是將邊關將士的浴血奮戰都一並抹去，將功勞都歸於興平帝以往的潛心修道上。
此言荒謬，興平帝卻忽而大喜，連聲道：“國師此言有理，朕乃天子，自是往日誠心感動上蒼，這才賜福我朝！”
興平帝借著這個由頭，大肆開壇祭天，揚言邊疆之功皆是上天賜福，於旁人無關。
好在興平帝祭天後，還是不情不願的恢覆李玄照的權柄，令他重掌朝政，只是一味抹掉李玄照的功勞。
如此這般，群臣心中雖說有些不滿，但是亦無人在說些什麽，反而都松了口氣。
聖人的荒謬眾人皆知，幸而太子賢德，國朝後繼有人，倒是大幸。
這段時日的混亂著實叫人心中打鼓，太子重新掌權，意味著往日的安穩又回來了，長安眾臣心中著實安定了幾分。
李玄照重掌握朝政，有人歡喜有人愁。
林菀大概就是歡喜的一方，因為局勢混亂，李玄照不得不早出晚歸的重整朝政，確實一點時間都擠不出來了，有時甚至要留宿禁宮之內，很是有幾日沒有招幸她了。
她終於迎來了一段輕松時光，怎能不叫她又驚又喜。
裴妙儀又來過幾次信，林菀挑選著回信，前幾日還聽她道沈伯興亦在被罷黜的進士之列，寶慶公主也沒有再理他，沈伯興走投無路之下，竟又來尋求裴妙儀原諒。
裴妙儀自是狠狠羞辱了他一頓，此件事寫的慷慨激昂，用詞激烈，一瞧就是真的出自裴妙儀之手。
林菀唇角勾起，只覺這下是真的放下心了。
如今已然是初夏時分，外面的陽光甚是猛烈，林菀不愛出門，整日便待在北苑，或看話本，或與婢女們閑聊解悶。
長安城中如今的大事件便是漠北戰事了，此乃十幾年來又一大捷，自然令大乾百姓們激動不已。
紅玉興致勃勃的道：“據聞此次趙國公能成功擋下突厥襲擊，皆因收到多年前埋藏在突厥王庭的線人情報，那線人深得突厥可汗賞識，甚至要將公主嫁他，誰料他竟戰前反水，不僅將情報送往趙國公，還戰前反戈，大肆反攻突厥，殺敵數百……”
眾婢女驚呼，“這般勇猛？”
紅玉接著道：“自然，據聞此人極為年輕，不過二十許年歲，幼年便淪落漠北，如今一戰出名，朝堂上正為是否封賞他爭論不休呢……”
有人不解：“他既然立下這等功勳，封賞他不是理所當然，有甚好爭吵的？”
綠柳插嘴道：“自是他身份有異，他乃是罪臣之後，幼年被流放至漠北，按理說乃是一輩子的代罪之身，朝臣們自然對於此次他能否將功贖罪爭吵不休……”
“啊……原來如此，那他家中是犯了什麽罪？”
林菀原本在一旁旁聽，此時聞言，輕輕道：“據說他乃是十幾年前的禦史大夫林征的嫡長孫林璋，因祖父父親接連死諫而觸怒聖人，全家流放漠北。”
禦史大夫林征的嫡長孫？
眾人聞言，皆面面相覷，立時便明白是十幾年前的那段不可言說的舊事。
聖人要綁趙國公鄭陵於陣前求和，多位大臣冒死求情，聖人惱怒，很是抓了不少人入獄。
其中最剛烈的莫過於禦史大夫林征，以及林征的長子林羲，父子倆眼見聖心如鐵，竟是接連撞死在殿前，死諫以求聖人收回旨意。
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聖人並不因臣下的死諫而收回旨意，反而惱羞成怒將林家老小皆流放漠北，後來也只是因突厥的步步緊逼而不得不放過鄭陵，轉而迎戰。
突厥之亂平息後，因林家頂門戶的成年或死或殘，只剩下被流放的婦孺，太子又年幼尚未頂事。
聖人一心掩蓋先前之事，眾臣為了不惹聖人的黴頭，此事竟是無人再提。
如今林征的嫡長孫林璋橫空出世，還立下這等驚世之功，怪道朝堂上要爭論不休了。
聖人本就不願再提十幾年前的舊事，若是果真非要論功行賞，大肆封賞林璋，聖人臉面掛不住。
林菀內心很看不上如今的聖人，只覺他著實昏聵，竟是為了臉面不分忠奸。
然而這些吐槽只能在心中想想，萬萬不能說出口。
好在李玄照在大事上著實靠譜，此次更是頂著壓力，直接論功行賞，封林璋為五品下游擊將軍。
此舉無疑又惹聖人不高興，怨氣積累在心中，說不得便為了日後李玄照被幽禁添磚加瓦了。
眾婢女聚在一處，唏噓了一陣，還有人笑著說，“此人竟姓林，倒是與娘子是本家，說不得祖上是親眷呢。”
林菀垂眸，好半晌才道：“他這般英雄人物，親眷必定亦有過人之處，我哪裏有這個福分呢……”
婢女們想到林菀乃是一介孤女，煢煢孑立，竟無任何親眷，唯恐她心頭傷感，慌忙溫聲寬慰她。
眼見林菀並沒有什麽傷感之色，眾人這才放下心來，繼續感嘆林璋此人一路摸爬滾打著實不易，實在是個人物。
林菀心道，不止呢，林璋雖是文官之後，卻天生神勇，後來身先士卒，帶兵一路攻至突厥王庭，活捉突厥可汗，名震漠北，軍功封侯。
前世她被裴炎困在後宅，心中郁郁，聽聞著這位大英雄的事跡，心頭亦有幾分熱血。
林璋身處低谷卻靠自己爬到這般地步，可見人的一生沒什麽是不可能的，只恨她為女郎，被人所困，不得自由。
思慮至此，林菀心頭有些郁悶，卻又開導自己，此生已經比前世好太多了，切莫沈溺往事，自怨自艾，她必不會再重蹈往日覆轍。
這般英雄人物離得實在有些遠，眾人感慨了幾句便丟開了，如今日頭偏西，卻是要專註眼前之事了。
綠柳忽而一拍腦門，焦急道：“婢子竟險些忘了提醒娘子，今日乃是殿下生辰，娘子需得提前準備著。”
其實前些時日，周圍婢女便提醒林菀了，叫林菀一定要好生為李玄照準備生辰之禮。
林菀根本不想搞，奈何周圍人一直在說，為了做樣子，她便隨意繡了個荷包，只等著今日交差。t
李玄照這些時日著實忙碌，都好幾日未回東宮了，林菀心中亦不免有些放松，不覺得他今日會回來過生辰，因而也沒當回事。
無奈周圍婢女們連聲催促，林菀無奈，只得拿出繡了半個月的荷包，起身梳妝打扮，只等著李玄照回來。
綠柳在一旁出主意，“娘子，先前釀的三勒漿可是大成了？如今取出與殿下共酌，豈不正好？”
林菀心道也是，那酒如今想必是大成了，合該挖出看看。
只是她不覺得李玄照今晚會回來，這美酒他怕是無福消受了。
她不置可否的頷首，自有婢女笑著去將往日她親手釀制的三勒漿挖了出來。
“娘子，看，此酒這般醇厚，殿下自會知曉娘子的心意。”
醇厚的酒香傳來，顯示這三勒漿著實成功。
林菀心中開心，有些得意自己的手藝還沒丟下，誰知下一刻酒香襲來，她竟臉色一變。
一股胸悶惡心之感猛地湧了上來，叫她險些嘔吐出來。
她一時驚疑未定，腔子裏的心狂跳。
怎麽回事？
這種感覺怎麽那麽熟悉？似是前世有孕時的模樣。
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叫林菀的心一時心亂如麻。
她明明每次侍寢後都喝了避子湯，按理不會有孕！
可是如今這般卻是為何？
林菀驚得面色煞白，強行將那股惡心之感憋了回去。
婢女們發現她面色有變，紛紛圍上前，關切的詢問：“娘子怎麽了？”
林菀強行壓抑胸口的不適，緩了又緩，終於開口道：“無事……”
她絕不能有孕，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此時此刻，她不能叫任何發現她的異樣。
婢女還要再問，忽而屋外一陣喧嘩，室外的仆從們紛紛行禮呼喝：“參見殿下。”
李玄照竟在這時回來了！
怎得這般不湊巧！
林菀強行令自己鎮定，強行壓抑住周身不適，下意識的離酒壺遠一些，狀似無事的笑臉相迎。
“郎君，今日竟回來的這般早……”
李玄照大步走進屋內，原本微皺的眉頭，在瞧見林菀笑吟吟的面容後，不由的舒展幾分。
朝堂之事只會令他煩憂，唯有見到林菀，可令他心情舒暢些許。
他攬上林菀的纖腰，將她帶到懷中，語氣溫柔，“菀菀可是在等孤？”
林菀強顏歡笑，道：“郎君幾日未歸，妾著實惦念……”
李玄照唇角勾起，低頭吻了吻林菀的額頭，目光忽而落在婢女手捧的酒壺上。
他這才想起今日乃是他的生辰，然而連日忙碌竟叫他都忘了這回事，此時才忽而想起。
小娘子都將往日親手釀制的美酒挖了出來，想必已然殷殷期盼了許久。
幸而他今日忽而有感，於案牘勞行中忽而想到幾日未見林菀，著實心頭惦念，這才起身返回東宮，不令小娘子空歡喜一場。
他轉身坐下，笑著看向林菀，“菀菀何不為孤斟酒？”
林菀：……
這個狗人就不能自己倒？
她實在聞不得那個味，一聞就要作嘔。
不管她到底是不是有孕，在她徹底查明白之前，定要萬分掩飾。
然而李玄照還在目光灼灼的看著她，林菀實在無法。
她只得屏住呼吸，緩步上前，手執酒壺為李玄照斟酒。
淅淅瀝瀝的酒水傾斜而下，濃厚的酒香四溢，饒是林菀強自屏住呼吸，依舊有絲絲酒香鉆進她的鼻腔，叫她胸口翻湧不止。
時光從未這般漫長過，林菀眼見酒杯中液體晃蕩，似有辛辣的酒香在周身縈繞，腹中一時翻江倒滾。
她忍了又忍，加快斟酒的動作，饒是濺出許多依舊顧不得了，眼看終於要放下酒壺，卻忽而面色一變。
“哇”一聲嘔吐聲傳來，卻是林菀實在忍不住了，扭頭在一旁大吐特吐。
李玄照面色生變，立時上前扶住她，連聲問：“菀菀，你怎麽了？”
他語氣帶著絲自己亦沒有察覺到的急切，眼見林菀嘔吐不止，連聲下令：“速速召藥藏郎前來！”
下一刻，林菀蒼白著臉握住李玄照的衣袖，聲音微顫的道：“妾無事，郎君勿要憂心，不過昨夜貪涼多吃了些冰飲，不礙事的，不用麻煩藥藏郎……”
哪知她身體著實不爭氣，話還沒說完，又是一陣惡心襲來，她實在沒忍住，又扭過頭大吐特吐。
她這般可憐的模樣，似是真的生了大病。
李玄照面露心疼，半點沒有嫌棄林菀吐出的穢物，徑直將她攔腰抱起，快步向前幾步，將她放置在羅漢榻上。
“楞著作甚！速令藥藏郎前來。”
婢女們原本也慌了神，聽聞此言，連忙奔走相告。
林菀一時頭暈眼花，心中忐忑，想要制止李玄照，卻連開口的力氣的都無了。
她心中尚且抱著一絲僥幸，萬一她並不是有孕呢？
避子湯她一次都不落啊！
不對……
有幾次在李玄照的糾纏下，她隔了好久才喝上，不會那麽倒黴吧……
林菀猶自心中七上八下，卻見藥藏郎已然來到，在李玄照的示意下搭上她的手腕。
一陣尷尬的沈默後，藥藏郎面色忽而生變。
林菀緊張的看著他，卻聽他朗聲道：“應指圓滑，如珠滾玉盤之狀，恭喜殿下，林娘子有了身孕……”
恍若一聲晴天霹靂在耳旁炸響，林菀驚得魂飛魄散。
怎會！
怎會如此！
她怎能再次重蹈前世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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