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版在晉江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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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版在晉江37
藥藏郎話一說完,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敢發一言，只餘下滿屋寂靜。
太子妃尚未入門, 東宮寵妾卻有了身孕, 如此便算壞了規矩。
沒看到太子到底是什麽態度, 侍奉在側的婢女一時竟不知該不該上前恭賀。
林菀面色蒼白, 如喪考妣，原本嬌嫩的紅.唇失去血色，似在微微顫抖。
她如論如何都無法接受這個消息, 一時間心亂如麻，水靈靈的杏眸蒙上一層水霧。
李玄照怔住，亦是被這個消息驚住，下意識的問：“果真？”
藥藏郎再次肯定道：“千真萬確, 林娘子已然有一個多月的身孕……”
李玄照楞了片刻，忽而心頭一陣狂喜。
他有孩兒了，他要做阿耶了。
這個孩兒是林菀為他孕育，融合他們的骨中骨, 肉中肉，叫他們日後更加緊密，不可分離。
血脈傳承, 延續綿延, 自是這般妙不可言，無言的激動的欣喜充斥著他的腦海。
心情激蕩之下, 李玄照唇角控制不住的勾起，心中柔軟一片。
這一切驚喜都是林菀給他帶來, 怎能不叫他心頭越發觸動。
他正要轉頭好生安慰下林菀，卻忽而聽到林菀掙紮的擡起頭, 語帶哭腔的質問：“怎會如此？我每次都喝了避子湯……”
她面色這般淒切，聲聲泣血，瞧著竟不是歡喜的模樣？
李玄照原本勾起的唇角頓時僵住，內心的歡喜稍稍收斂，轉頭看向藥藏郎，他心頭亦有同樣的疑慮。
藥藏郎小心翼翼的覷李玄照的臉色，恭敬道：“林娘子對‘浣花草’有敏癥，因而很多避子效果好的湯藥都不能用。為求藥效溫補不傷身，如今林娘子喝的避子湯避子效果便差強人意，若是房事後未及時飲用，效果更是一減再減……”
阿這，誰能想到東宮之內配置的避子湯竟竟這般不靠譜！
都怪李玄照，老是糾纏她，叫她很是有幾次沒有及時服用避子湯，這才導致今日苦果！
林菀心頭最後一絲希望被徹底打碎，她頓時覺得心涼透了，面色更加蒼白幾分。
藥藏郎以為她是在擔心腹中孩兒，貼心的安慰：“林娘子勿要憂心，此湯藥大半藥效為溫補滋潤，便是有孕後喝過，亦是不妨事，某仔細探查過，胎兒一切安好……”
孩兒很好，她要不好了！
百般籌謀，殫精竭慮的謀劃，林菀真的以為今生能與從前不同，誰料還是落得這般地步。
既然如此，上天還要她重來一世做什麽？
難道就為了叫她再品嘗一次前世那般的苦果嗎？
她到底做什麽壞事，竟要她一遍遍歷經這般慘痛的事。
巨大的打擊下，林菀一時心亂如麻，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再沒精力在李玄照裝模作樣，面上的惶恐與不安明晃晃的展示在眾人面前。
這副模樣，怎麽瞧也不是欣喜有孕的模樣。
李玄照看在眼裏，心中狂喜稍稍褪.去，理智歸位。
林菀平日這般癡纏著他，百般嬌媚邀寵，口口聲聲對他情深意重，好似眼裏心裏都是他。
既然如此，懷了心愛郎君的孩兒，怎會不見半分欣喜呢？
李玄照沈吟片刻，心道，多半平日裏對她敲打過甚，叫她是在惶恐，唯恐自己僭越？
原先只是因為自己控制不住的疼愛她，怕她t因此恃寵而驕，這才言語警告幾分，如今瞧著確實將她嚇到了？
敲打的確實有效果，這段時日她一直謹守侍妾的本分，如今懷了身孕，如此喜事，她都不敢大膽歡喜。
這般謹慎，這般小心，果真是謹守妾德的好女郎了。
思慮至此，李玄照心頭對林菀的情意越發肆意蔓延，只是瞧著她便覺得心軟成一汪水。
只是理智來看，林菀不因懷有身孕而飄飄然，反而有幾分惶恐，於日後倒是有益無害
太子妃尚未進門，侍妾率先有孕，確實壞了規矩，若是生下庶長子，更是亂家的根源。
如今朝堂亂象，不就是聖人偏愛庶子引發的嗎？
偏愛侍妾庶子過甚，著實於日後無益處。
縱使李玄照恨不得將心頭所有的寵愛都傾向林菀，考慮到現實情況，倒是不可做的過分明顯。
林菀因此惶恐幾分，亦是不用再額外的多加寬慰。
至少明面上，不可寵溺的過於明顯，叫小娘子失去敬畏之心，越發肆無忌憚。
思慮至此，李玄照強行壓抑住自己心頭的喜意，面色又轉而變得波瀾不驚。
林菀哪知他心中如何做想，只是瞧著他這般沒有絲毫歡喜的模樣，心頭越發絕望。
李玄照往日便一口一個“庶孽”的敲打她，如今她意外有了孩兒，果真成了他口中的“庶孽”，他便面色陰沈，絲毫不見笑意。
恐怕他如今心頭只有厭棄，並沒有多少歡喜吧？
那他會如何對她？
母子俱棄？
去母留子？
林菀越想越心驚，額間冷汗涔涔，下意識的攥住李玄照的衣袖，語帶哽咽的道：“郎君……”
難道往日的恩寵都是假的嗎？如今怎能這般對她！
他也是個人？！
李玄照轉頭看向她，克制住心頭的歡喜，只是微微彎了彎唇角，沈聲道：“菀菀有了身孕，孤甚是歡喜。”
他嘴上說著歡喜，臉上卻絲毫不見笑意，語氣還這般硬邦邦，糊弄誰啊！
林菀心中更加絕望了，淚珠情不自禁的滾落了下來。
這麽敷衍的話，面上一絲歡喜都沒見到，看來是有可能被去母留子了。
前世便是這般死去，這輩子又來？
林菀頓時絕望了，攢了讚精神，鼓起勇氣道：“郎君，這個孩兒若是……”
她想說，若是李玄照實在厭棄，若不就放棄這個孩兒……
然而她話還沒說完，一群婢女眼見太子已然表態，於是紛紛笑著上前恭喜。
“恭喜殿下，恭喜娘子。”
“殿下膝下將要添丁，何等大喜……”
李玄照在眾人歡聲笑語的恭賀聲中，終於露出笑意。
這絲笑意極淺極淡，瞧著就很勉強的模樣。
林菀看了，心立時陣陣下墜，只覺身在冰窟，周身都是涼的。
未說出口的話就此梗在喉頭，再也說不出來。
李玄照瞧她這般小臉煞白的模樣，心頭的疼惜頓時湧了上來，叫他恨不得立時將她擁在懷中好好疼愛，向她訴說他心頭是多麽的歡喜。
然而理智畢竟還在，李玄照極力克制，面上表情表情絲毫未變，依舊保持著淡淡的微笑，垂眸看著她。
林菀躺在榻上，小臉煞白，睫毛垂淚，這般可憐巴巴的看著他，好似這世間能依靠的只有他。
她就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平日裏再是理智克制，依舊克制不住的對她百般疼愛，何況如今她有了身孕，正在孕育二人的骨血。
忍了又忍，他還是沒忍住，湊上前低頭吻了吻她的眼睛，輕聲安慰，“菀菀別怕，孤在你身邊，好好保重身體，生下孩兒……”
林菀聽他說這些屁話，心頭沒有半點安慰，只有無盡的恐懼。
生下孩兒之後呢？
李玄照這般含糊其辭，瞧著並沒有多麽歡喜，更沒有跟她說些暖心的話，莫非他對“庶孽”的厭惡已到了這般地步？
林菀僵硬的躺著，心頭大為郁郁，憂思之下，忽而有一股惡心之感呼嘯而來。
她抵抗不得，立時便撲到榻前，又一陣幹嘔。
然而她方才已經嘔吐了一陣，將腹中之物都吐空了，如今空有惡心，幹嘔了半天，卻是什麽都吐不出來。
眩暈難受的感覺席卷全身，叫她渾身癱軟，一時間杏眸含淚，煞白的臉頰透著絲病態的嫣紅，瞧著可憐極了。
李玄照早在林菀嘔吐的第一時間便湊上前，面上的關切絲毫做不得假，一邊輕拍她單薄的脊背，一邊語帶一絲心疼的道：“菀菀，如何這般不適？”
他看向藥藏郎，沈聲問：“娘子身體果真無甚大礙？怎得吐的這般嚴重？”
藥藏郎連忙道：“婦人有孕初期確實會有惡心嘔吐之感，不妨事，過段時日便好了……”
李玄照有些不滿這個回答，接著道：“可有法子緩解？”
藥藏郎躊躇片刻，道：“倒是有些湯藥可稍加緩解，只是可能會對腹中胎兒有礙……”
李玄照怔住，一時沈吟不語。
藥藏郎接著道：“娘子盡量還是不要用湯藥，若果真嘔吐不止，可用竹茹、陳皮泡水飲用，或可稍加緩解，過了這段時日便好了……”
林菀已經沒有精力再聽藥藏郎說什麽，胸口的惡心一陣接著一陣，很快她又趴在榻前幹嘔，只覺胃一抽一抽的疼。
李玄照見此，眼中的疼惜快要溢出來。
他果斷道：“速去準備竹茹陳皮，再把湯藥備著。”
藥藏郎楞住，天家子嗣何等金貴，便是有一絲輕損的可能，亦不可冒險一試。
聽聞林娘子不過一介出身寒微的孤女，跟腹中孩兒比起來自是不值一提。
怎得太子如此盛寵，為了區區孕吐，便要開湯藥給林娘子，絲毫不顧及腹中皇孫？
藥藏郎還要說些什麽，卻見李玄照已然湊到林菀身邊，溫聲細語的安慰，“菀菀，可還難受？一會便好了……”
太子這般寵愛一介侍妾，旁人還能說什麽？
藥藏郎果斷閉了嘴，躬身行禮後，自去準備湯藥不提。
林菀幹嘔了幾次，實在吐不出什麽了，便渾渾噩噩的躺在榻上，眼睛無力的微闔，腦海中一片亂糟糟，竟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恐懼不安的情緒在周身蔓延，再加上身體的難受，叫她一時沒有任何力氣再規劃什麽，只想大睡一場，希望醒來發現這一切不過一場噩夢，都不是真的。
身體的疲倦很快將她的意識淹沒，緩緩進入夢鄉。
睡意朦朧間，似乎有人將她輕輕抱起，放置在更加柔軟的床榻上，並為她蓋上錦被。
分明是更加舒適溫暖的環境，然而她心中的不安著實難以驅散，叫她睡夢中依舊眉頭輕皺，情不自禁的抓緊身旁的火源，往那團熱源湊去。
李玄照瞧著整個人都恨不得貼在他懷中的林菀，心中的疼惜再也克制不住。
他躺在她身邊，緊緊攬她入懷，似是要將她揉進骨血中。
林菀似是被他的力道勒疼了，小聲的哼了一聲。
李玄照連忙放松力道，仔細觀察她的表情，見並沒有將她吵醒，這才放松下來。
他哪裏這般手足無措過，直至此時才顯露出幾分初為人父的青澀茫然。
他低眸看著林菀，眼中的情意肆意蔓延，面上是他自己亦沒有察覺到的柔情。
看了好一會，他緩緩伸出手，虛虛的撫上林菀的小腹。
那裏如今依舊平坦，根本瞧不出有孩兒在裏頭孕育，李玄照卻撫摸了很久，面上一直掛著欣喜的笑意。
這一切都發生在林菀睡夢中，她一無所覺。
李玄照幼年喪母，阿耶偏愛次子，繼母雖是親姨母，卻育有親兒，自來與他隔了一層。他似是天生便親緣淺薄，自來獨來獨往，空身一人獨守東宮。
自林菀來到他身邊，他原本孤寂的心才緩緩柔軟下來，叫他只覺這諾大的東宮亦多了絲溫度。
如今林菀更是懷了他的孩兒，怎能不叫他又驚又喜。
李玄照低頭含了含林菀的唇，含笑與她相擁而眠。
林菀睡得並不安穩，夢中總是輕哼，埋在心頭的不安恐懼叫她難以忽視，令她在睡夢中依舊眉頭微皺。
好在身旁有溫熱的手掌總是在她不安嚶嚀時輕輕拍她，安撫著她，叫她不至於在睡夢中驚醒。
翌日拂曉時分，李玄照便準時睜開眼睛，感受著懷中的溫熱身軀，他又情不自禁的柔軟了心腸。
他垂眸看去，就著熹微的晨光，隱約可見林菀小巧挺巧的鼻尖，她如今正整個人都鉆進他懷中，頭貼在他胸.前，睡得正香。
溫香軟玉在懷，又是清晨時分t，李玄照一時有些呼吸不穩。
他僵住不動，緩了緩心頭的躁動，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然後小心翼翼的起身，生怕將她吵醒。
輕手輕腳的整頓好衣衫後，李玄照最後到榻前看了她一眼，眼見她額間汗濕了些許，幾綹碎發黏在她白皙的額間。
如今正是初夏時節，確實有些燥熱。
李玄照俯身輕輕吻了吻她的唇，將滑落的錦被給她掖了掖，深深了她一眼，然後依依不舍的離去。
走出房門後，他忽而想到了什麽，轉頭吩咐侍奉林菀的婢女。
“娘子體熱，令倉所每日送冰前來。”
婢女自是恭敬應是。
李玄照走了兩步，忽而又停下，接著道：“寒涼傷身，亦不可用的過多，若是娘子貪涼，爾等必要從旁勸誡。”
婢女們楞住，萬沒想到太子連這等小事都要囑咐，只能楞楞點頭。
李玄照這才放下心來，大步朝崇文館走去。
他自己都沒發現，今日他腳步平白輕快了些許，心頭的喜悅充盈的滿滿當當。
這種歡喜的情緒，一直持續到他開始坐在書案前處置朝政。
李玄照捧起密令，只瞧了一眼便眉頭緊鎖。
端王如今被擼了差事，整日入宮陪聖人修仙問道，問寢視膳，皆親自侍奉在側，甚至在聖人煉金丹時，主動割血做金丹藥引。
聖人大為感動，聲稱“吾兒至孝”，端的父慈子孝，大有起覆端王之意。
昭王亦不省心，如今在齊國公的暗中支持下，竟開始結交大臣，府中賓客往來不斷……
瞧著這些糟心事，李玄照心頭的喜悅一掃而空，只餘下絲絲煩躁。
他扔下禁宮密報，轉而關註漠北戰事。
自上次大捷後，突厥大動作沒有，小騷擾不斷，說不得是在養精蓄銳以待來日。
趙國公鄭陵再次上疏，懇請朝中支持，以備戰突厥。
聖人恐怕由要作妖，他需得細細規劃如何及時支援漠北……
李玄照眉頭微皺，奮筆疾書，不知不覺已然晌午時分。
家令在這時求見，李玄照擡眸看他，“宮端可是有事？”
家令躊躇片刻，還是道：“某聽聞林娘子有孕，恭喜郎君……”
李玄照聞言，微皺的眉頭忽而松開，語氣中亦有一絲欣喜，“宮端這便曉得了。”
家令見他這般，心道太子往日嘴上說的再好聽，必不會寵愛侍妾過甚，一言一行卻還是騙不得人。
他嘆息道：“郎君，寵愛侍妾過甚，恐有害無益，若林娘子果真誕下庶長子，可如何是好……”
李玄照面色陰沈了下來，好半晌才道：“宮端憂慮過度，孤自然知曉嫡庶有別，絕不會過分偏愛，日後定當以太子妃為尊。”
太子都這樣說了，家令能如何？
他殷殷勸誡了好一會，大意就是，林娘子平日得太子這般盛寵以至有孕，已是天大的福分，太子務必要心中有數，不可再偏寵了。
李玄照面色不變，不置可否。
他這般清醒的模樣，似乎真的將此話聽在心裏。
家令心中放心了幾分，眼見午膳時間到了，於是開口提醒李玄照不要醉心公事，切記要記得用膳。
李玄照微微頷首，起身正要走向食案，忽而腳步頓住。
他險些忘了，林菀有了身孕，他清晨吩咐了叫她好生歇息，今日便不用過來服侍。
如此，他今日便要孤身用膳了。
腳步不過頓了片刻，他利索的往外走去，瞧著便是往北苑的方向。
李玄照一邊走一邊吩咐左右侍從，“孤去陪林娘子用膳，且叫掌食預備著，多些清淡的菜色……”
家令楞在原地，眼見著李玄照的身影漸行漸遠。
他忽而撫掌大嘆，太子這還不叫偏寵過甚？
太子可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太子分明嘴上說一套，實際做另一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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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藏郎話一說完,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敢發一言，只餘下滿屋寂靜。
太子妃尚未入門, 東宮寵妾卻有了身孕, 如此便算壞了規矩。
沒看到太子到底是什麽態度, 侍奉在側的婢女一時竟不知該不該上前恭賀。
林菀面色蒼白, 如喪考妣，原本嬌嫩的紅.唇失去血色，似在微微顫抖。
她如論如何都無法接受這個消息, 一時間心亂如麻，水靈靈的杏眸蒙上一層水霧。
李玄照怔住，亦是被這個消息驚住，下意識的問：“果真？”
藥藏郎再次肯定道：“千真萬確, 林娘子已然有一個多月的身孕……”
李玄照楞了片刻，忽而心頭一陣狂喜。
他有孩兒了，他要做阿耶了。
這個孩兒是林菀為他孕育，融合他們的骨中骨, 肉中肉，叫他們日後更加緊密，不可分離。
血脈傳承, 延續綿延, 自是這般妙不可言，無言的激動的欣喜充斥著他的腦海。
心情激蕩之下, 李玄照唇角控制不住的勾起，心中柔軟一片。
這一切驚喜都是林菀給他帶來, 怎能不叫他心頭越發觸動。
他正要轉頭好生安慰下林菀，卻忽而聽到林菀掙紮的擡起頭, 語帶哭腔的質問：“怎會如此？我每次都喝了避子湯……”
她面色這般淒切，聲聲泣血，瞧著竟不是歡喜的模樣？
李玄照原本勾起的唇角頓時僵住，內心的歡喜稍稍收斂，轉頭看向藥藏郎，他心頭亦有同樣的疑慮。
藥藏郎小心翼翼的覷李玄照的臉色，恭敬道：“林娘子對‘浣花草’有敏癥，因而很多避子效果好的湯藥都不能用。為求藥效溫補不傷身，如今林娘子喝的避子湯避子效果便差強人意，若是房事後未及時飲用，效果更是一減再減……”
阿這，誰能想到東宮之內配置的避子湯竟竟這般不靠譜！
都怪李玄照，老是糾纏她，叫她很是有幾次沒有及時服用避子湯，這才導致今日苦果！
林菀心頭最後一絲希望被徹底打碎，她頓時覺得心涼透了，面色更加蒼白幾分。
藥藏郎以為她是在擔心腹中孩兒，貼心的安慰：“林娘子勿要憂心，此湯藥大半藥效為溫補滋潤，便是有孕後喝過，亦是不妨事，某仔細探查過，胎兒一切安好……”
孩兒很好，她要不好了！
百般籌謀，殫精竭慮的謀劃，林菀真的以為今生能與從前不同，誰料還是落得這般地步。
既然如此，上天還要她重來一世做什麽？
難道就為了叫她再品嘗一次前世那般的苦果嗎？
她到底做什麽壞事，竟要她一遍遍歷經這般慘痛的事。
巨大的打擊下，林菀一時心亂如麻，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再沒精力在李玄照裝模作樣，面上的惶恐與不安明晃晃的展示在眾人面前。
這副模樣，怎麽瞧也不是欣喜有孕的模樣。
李玄照看在眼裏，心中狂喜稍稍褪.去，理智歸位。
林菀平日這般癡纏著他，百般嬌媚邀寵，口口聲聲對他情深意重，好似眼裏心裏都是他。
既然如此，懷了心愛郎君的孩兒，怎會不見半分欣喜呢？
李玄照沈吟片刻，心道，多半平日裏對她敲打過甚，叫她是在惶恐，唯恐自己僭越？
原先只是因為自己控制不住的疼愛她，怕她t因此恃寵而驕，這才言語警告幾分，如今瞧著確實將她嚇到了？
敲打的確實有效果，這段時日她一直謹守侍妾的本分，如今懷了身孕，如此喜事，她都不敢大膽歡喜。
這般謹慎，這般小心，果真是謹守妾德的好女郎了。
思慮至此，李玄照心頭對林菀的情意越發肆意蔓延，只是瞧著她便覺得心軟成一汪水。
只是理智來看，林菀不因懷有身孕而飄飄然，反而有幾分惶恐，於日後倒是有益無害
太子妃尚未進門，侍妾率先有孕，確實壞了規矩，若是生下庶長子，更是亂家的根源。
如今朝堂亂象，不就是聖人偏愛庶子引發的嗎？
偏愛侍妾庶子過甚，著實於日後無益處。
縱使李玄照恨不得將心頭所有的寵愛都傾向林菀，考慮到現實情況，倒是不可做的過分明顯。
林菀因此惶恐幾分，亦是不用再額外的多加寬慰。
至少明面上，不可寵溺的過於明顯，叫小娘子失去敬畏之心，越發肆無忌憚。
思慮至此，李玄照強行壓抑住自己心頭的喜意，面色又轉而變得波瀾不驚。
林菀哪知他心中如何做想，只是瞧著他這般沒有絲毫歡喜的模樣，心頭越發絕望。
李玄照往日便一口一個“庶孽”的敲打她，如今她意外有了孩兒，果真成了他口中的“庶孽”，他便面色陰沈，絲毫不見笑意。
恐怕他如今心頭只有厭棄，並沒有多少歡喜吧？
那他會如何對她？
母子俱棄？
去母留子？
林菀越想越心驚，額間冷汗涔涔，下意識的攥住李玄照的衣袖，語帶哽咽的道：“郎君……”
難道往日的恩寵都是假的嗎？如今怎能這般對她！
他也是個人？！
李玄照轉頭看向她，克制住心頭的歡喜，只是微微彎了彎唇角，沈聲道：“菀菀有了身孕，孤甚是歡喜。”
他嘴上說著歡喜，臉上卻絲毫不見笑意，語氣還這般硬邦邦，糊弄誰啊！
林菀心中更加絕望了，淚珠情不自禁的滾落了下來。
這麽敷衍的話，面上一絲歡喜都沒見到，看來是有可能被去母留子了。
前世便是這般死去，這輩子又來？
林菀頓時絕望了，攢了讚精神，鼓起勇氣道：“郎君，這個孩兒若是……”
她想說，若是李玄照實在厭棄，若不就放棄這個孩兒……
然而她話還沒說完，一群婢女眼見太子已然表態，於是紛紛笑著上前恭喜。
“恭喜殿下，恭喜娘子。”
“殿下膝下將要添丁，何等大喜……”
李玄照在眾人歡聲笑語的恭賀聲中，終於露出笑意。
這絲笑意極淺極淡，瞧著就很勉強的模樣。
林菀看了，心立時陣陣下墜，只覺身在冰窟，周身都是涼的。
未說出口的話就此梗在喉頭，再也說不出來。
李玄照瞧她這般小臉煞白的模樣，心頭的疼惜頓時湧了上來，叫他恨不得立時將她擁在懷中好好疼愛，向她訴說他心頭是多麽的歡喜。
然而理智畢竟還在，李玄照極力克制，面上表情表情絲毫未變，依舊保持著淡淡的微笑，垂眸看著她。
林菀躺在榻上，小臉煞白，睫毛垂淚，這般可憐巴巴的看著他，好似這世間能依靠的只有他。
她就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平日裏再是理智克制，依舊克制不住的對她百般疼愛，何況如今她有了身孕，正在孕育二人的骨血。
忍了又忍，他還是沒忍住，湊上前低頭吻了吻她的眼睛，輕聲安慰，“菀菀別怕，孤在你身邊，好好保重身體，生下孩兒……”
林菀聽他說這些屁話，心頭沒有半點安慰，只有無盡的恐懼。
生下孩兒之後呢？
李玄照這般含糊其辭，瞧著並沒有多麽歡喜，更沒有跟她說些暖心的話，莫非他對“庶孽”的厭惡已到了這般地步？
林菀僵硬的躺著，心頭大為郁郁，憂思之下，忽而有一股惡心之感呼嘯而來。
她抵抗不得，立時便撲到榻前，又一陣幹嘔。
然而她方才已經嘔吐了一陣，將腹中之物都吐空了，如今空有惡心，幹嘔了半天，卻是什麽都吐不出來。
眩暈難受的感覺席卷全身，叫她渾身癱軟，一時間杏眸含淚，煞白的臉頰透著絲病態的嫣紅，瞧著可憐極了。
李玄照早在林菀嘔吐的第一時間便湊上前，面上的關切絲毫做不得假，一邊輕拍她單薄的脊背，一邊語帶一絲心疼的道：“菀菀，如何這般不適？”
他看向藥藏郎，沈聲問：“娘子身體果真無甚大礙？怎得吐的這般嚴重？”
藥藏郎連忙道：“婦人有孕初期確實會有惡心嘔吐之感，不妨事，過段時日便好了……”
李玄照有些不滿這個回答，接著道：“可有法子緩解？”
藥藏郎躊躇片刻，道：“倒是有些湯藥可稍加緩解，只是可能會對腹中胎兒有礙……”
李玄照怔住，一時沈吟不語。
藥藏郎接著道：“娘子盡量還是不要用湯藥，若果真嘔吐不止，可用竹茹、陳皮泡水飲用，或可稍加緩解，過了這段時日便好了……”
林菀已經沒有精力再聽藥藏郎說什麽，胸口的惡心一陣接著一陣，很快她又趴在榻前幹嘔，只覺胃一抽一抽的疼。
李玄照見此，眼中的疼惜快要溢出來。
他果斷道：“速去準備竹茹陳皮，再把湯藥備著。”
藥藏郎楞住，天家子嗣何等金貴，便是有一絲輕損的可能，亦不可冒險一試。
聽聞林娘子不過一介出身寒微的孤女，跟腹中孩兒比起來自是不值一提。
怎得太子如此盛寵，為了區區孕吐，便要開湯藥給林娘子，絲毫不顧及腹中皇孫？
藥藏郎還要說些什麽，卻見李玄照已然湊到林菀身邊，溫聲細語的安慰，“菀菀，可還難受？一會便好了……”
太子這般寵愛一介侍妾，旁人還能說什麽？
藥藏郎果斷閉了嘴，躬身行禮後，自去準備湯藥不提。
林菀幹嘔了幾次，實在吐不出什麽了，便渾渾噩噩的躺在榻上，眼睛無力的微闔，腦海中一片亂糟糟，竟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恐懼不安的情緒在周身蔓延，再加上身體的難受，叫她一時沒有任何力氣再規劃什麽，只想大睡一場，希望醒來發現這一切不過一場噩夢，都不是真的。
身體的疲倦很快將她的意識淹沒，緩緩進入夢鄉。
睡意朦朧間，似乎有人將她輕輕抱起，放置在更加柔軟的床榻上，並為她蓋上錦被。
分明是更加舒適溫暖的環境，然而她心中的不安著實難以驅散，叫她睡夢中依舊眉頭輕皺，情不自禁的抓緊身旁的火源，往那團熱源湊去。
李玄照瞧著整個人都恨不得貼在他懷中的林菀，心中的疼惜再也克制不住。
他躺在她身邊，緊緊攬她入懷，似是要將她揉進骨血中。
林菀似是被他的力道勒疼了，小聲的哼了一聲。
李玄照連忙放松力道，仔細觀察她的表情，見並沒有將她吵醒，這才放松下來。
他哪裏這般手足無措過，直至此時才顯露出幾分初為人父的青澀茫然。
他低眸看著林菀，眼中的情意肆意蔓延，面上是他自己亦沒有察覺到的柔情。
看了好一會，他緩緩伸出手，虛虛的撫上林菀的小腹。
那裏如今依舊平坦，根本瞧不出有孩兒在裏頭孕育，李玄照卻撫摸了很久，面上一直掛著欣喜的笑意。
這一切都發生在林菀睡夢中，她一無所覺。
李玄照幼年喪母，阿耶偏愛次子，繼母雖是親姨母，卻育有親兒，自來與他隔了一層。他似是天生便親緣淺薄，自來獨來獨往，空身一人獨守東宮。
自林菀來到他身邊，他原本孤寂的心才緩緩柔軟下來，叫他只覺這諾大的東宮亦多了絲溫度。
如今林菀更是懷了他的孩兒，怎能不叫他又驚又喜。
李玄照低頭含了含林菀的唇，含笑與她相擁而眠。
林菀睡得並不安穩，夢中總是輕哼，埋在心頭的不安恐懼叫她難以忽視，令她在睡夢中依舊眉頭微皺。
好在身旁有溫熱的手掌總是在她不安嚶嚀時輕輕拍她，安撫著她，叫她不至於在睡夢中驚醒。
翌日拂曉時分，李玄照便準時睜開眼睛，感受著懷中的溫熱身軀，他又情不自禁的柔軟了心腸。
他垂眸看去，就著熹微的晨光，隱約可見林菀小巧挺巧的鼻尖，她如今正整個人都鉆進他懷中，頭貼在他胸.前，睡得正香。
溫香軟玉在懷，又是清晨時分t，李玄照一時有些呼吸不穩。
他僵住不動，緩了緩心頭的躁動，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然後小心翼翼的起身，生怕將她吵醒。
輕手輕腳的整頓好衣衫後，李玄照最後到榻前看了她一眼，眼見她額間汗濕了些許，幾綹碎發黏在她白皙的額間。
如今正是初夏時節，確實有些燥熱。
李玄照俯身輕輕吻了吻她的唇，將滑落的錦被給她掖了掖，深深了她一眼，然後依依不舍的離去。
走出房門後，他忽而想到了什麽，轉頭吩咐侍奉林菀的婢女。
“娘子體熱，令倉所每日送冰前來。”
婢女自是恭敬應是。
李玄照走了兩步，忽而又停下，接著道：“寒涼傷身，亦不可用的過多，若是娘子貪涼，爾等必要從旁勸誡。”
婢女們楞住，萬沒想到太子連這等小事都要囑咐，只能楞楞點頭。
李玄照這才放下心來，大步朝崇文館走去。
他自己都沒發現，今日他腳步平白輕快了些許，心頭的喜悅充盈的滿滿當當。
這種歡喜的情緒，一直持續到他開始坐在書案前處置朝政。
李玄照捧起密令，只瞧了一眼便眉頭緊鎖。
端王如今被擼了差事，整日入宮陪聖人修仙問道，問寢視膳，皆親自侍奉在側，甚至在聖人煉金丹時，主動割血做金丹藥引。
聖人大為感動，聲稱“吾兒至孝”，端的父慈子孝，大有起覆端王之意。
昭王亦不省心，如今在齊國公的暗中支持下，竟開始結交大臣，府中賓客往來不斷……
瞧著這些糟心事，李玄照心頭的喜悅一掃而空，只餘下絲絲煩躁。
他扔下禁宮密報，轉而關註漠北戰事。
自上次大捷後，突厥大動作沒有，小騷擾不斷，說不得是在養精蓄銳以待來日。
趙國公鄭陵再次上疏，懇請朝中支持，以備戰突厥。
聖人恐怕由要作妖，他需得細細規劃如何及時支援漠北……
李玄照眉頭微皺，奮筆疾書，不知不覺已然晌午時分。
家令在這時求見，李玄照擡眸看他，“宮端可是有事？”
家令躊躇片刻，還是道：“某聽聞林娘子有孕，恭喜郎君……”
李玄照聞言，微皺的眉頭忽而松開，語氣中亦有一絲欣喜，“宮端這便曉得了。”
家令見他這般，心道太子往日嘴上說的再好聽，必不會寵愛侍妾過甚，一言一行卻還是騙不得人。
他嘆息道：“郎君，寵愛侍妾過甚，恐有害無益，若林娘子果真誕下庶長子，可如何是好……”
李玄照面色陰沈了下來，好半晌才道：“宮端憂慮過度，孤自然知曉嫡庶有別，絕不會過分偏愛，日後定當以太子妃為尊。”
太子都這樣說了，家令能如何？
他殷殷勸誡了好一會，大意就是，林娘子平日得太子這般盛寵以至有孕，已是天大的福分，太子務必要心中有數，不可再偏寵了。
李玄照面色不變，不置可否。
他這般清醒的模樣，似乎真的將此話聽在心裏。
家令心中放心了幾分，眼見午膳時間到了，於是開口提醒李玄照不要醉心公事，切記要記得用膳。
李玄照微微頷首，起身正要走向食案，忽而腳步頓住。
他險些忘了，林菀有了身孕，他清晨吩咐了叫她好生歇息，今日便不用過來服侍。
如此，他今日便要孤身用膳了。
腳步不過頓了片刻，他利索的往外走去，瞧著便是往北苑的方向。
李玄照一邊走一邊吩咐左右侍從，“孤去陪林娘子用膳，且叫掌食預備著，多些清淡的菜色……”
家令楞在原地，眼見著李玄照的身影漸行漸遠。
他忽而撫掌大嘆，太子這還不叫偏寵過甚？
太子可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太子分明嘴上說一套，實際做另一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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