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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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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李玄照壓在林菀上方,攥住她方才作亂的手,俯身湊到她面前。

跳動的燭火透過夾頡羅頂額織成的錦簾,在李玄照英挺的側臉上打下星星點點的光斑。昏暗的嬌帳中,他眸中幽幽,與她四目相對,雖是極盡暧昧的姿勢,林菀卻身體僵住,驀然察覺到他埋藏在眼底的殺意。

她只不過是太過主動了,可以理解他心中會不喜,但是為何會有殺意?

林菀百思不得其解,自保的本能卻令她瞬間眼眸含淚,淚眼盈盈的與李玄照四目相對。

她睫毛微顫,柳眉微蹙,顫聲道:“妾心慕殿下,蒼天可鑒。今日既得殿下垂青,喜不自勝,惟恨春宵日短,深恐日後再不覆見,實是心急,這才行為無狀,以至殿下不喜,妾……”

她說著說著哽咽起來,晶瑩的淚珠大顆大顆滾落,沒入她烏雲疊鬢的發間,纖巧挺翹的鼻尖微紅,秾麗的面龐布滿哀婉悲戚,幾縷發絲黏在濕漉漉的額間,端的梨花帶雨,玉貌垂淚。

這般哀婉,這般可憐,恰如海棠含露,顫顫欲碎。

李玄照卻依舊定定的看著她,黝黑的眼眸中只有審視,無一絲憐惜。

林菀心中大恨,一個兩個,全都不是好東西,就是跟她過不去!

明明是李玄照開口接受自己自薦枕席,她主動服侍了,竟嫌她懂得太多,還想殺她,好不要臉!

她不由的悲從心來,暗嘆自己命苦,越想越傷心,面上的悲戚越來越真實,嗚咽聲連綿不絕,細細碎碎,仿若小獸一般撓的人心中癢癢。

哭著哭著,她淚眼朦朧的看著上方的李玄照,總覺得他眼中的那絲殺意仿若已經徹底消散。

她心下一松,面上的哀戚不變,嗚嗚嗚的哭聲卻逐漸減弱,直至後來只喉間輕輕嗚咽,貝齒輕咬紅唇,水汪汪的眼眸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李玄照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撫上她嬌媚的臉頰,低聲道,“舅母倒是將你教的好。”

之前還道她年紀尚幼,勾人的手段太過青澀,如今來看,哪裏是青澀,分明是渾然天成。

齊國公府將這般美人送至他身邊,當真是有心了。

想到這裏,李玄照眉眼間似是又閃過一絲冷意,他意興闌珊的轉過頭不再看她,翻身下榻,掀開錦簾走了出去。

林菀吸了吸鼻子,沒明白他的意思,這事跟崔氏又有何關系?

只是這一天她緊繃的心神就沒放松下來幾分,如今著實累極了,心神俱疲,實在沒有精力再去思考其他。

她在錦被中蜷縮起來,不想再說什麽,不想再思考接下裏該怎麽辦,也不想再起身去向李玄照獻媚,只想縮成一個殼裏,叫人再也別註意到自己。

沒過一會,塌前的錦簾被掀起一道縫,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卻是李玄照穿上了繚綾所制的寢衣,此刻衣衫整齊,板板正正的躺在林菀身邊,閉上雙眼,一幅要歇息的模樣。

林菀往床榻裏頭縮了縮,靜靜的待了一會,只覺李玄照的呼吸越發平緩,似乎是真的睡著了。

經過方才一事,林菀不敢再湊上前了,誰知道哪裏做的不對,李玄照又要對她充滿殺意。

滿以為今日能趁機攀附太子,徹底躲過裴炎的糾纏,誰知竟是鏡花水月一場,太子這般不好相與,實是叫她心裏難過萬分。

想到明日說不得還會被留在國公府,裴炎又會如何對她?

林菀悲從心來,暗道這一世算是白活了。

前世裴炎雖一直視她為妾室,很不把她當回事,可是該有的寵愛還是有的。如今她折騰了這一出,再落到裴炎手中,怕是連寵愛都無,只剩折磨了。

壓抑不住的淚意上湧,林菀又強自克制,生怕弄出聲響吵醒太子,她閉上雙眼強行令自己別想了。

不知是不是太累了,她迷迷糊糊的竟睡著了。

雖說已是春暖花開時分,夜間還是有些寒涼。

林菀睡夢中感覺有些涼,恰好身旁有個源源不斷的熱源,她下意識的往身旁拱,逐漸覺得渾身都暖烘烘的,不由的抱緊熱源,睡得更香了。

李玄照扯了扯手腳並用緊緊扒在他身上的林菀,引得她嚶嚀出聲。

他停住動作,默默看了會睡得臉頰通紅雲鬢淩亂的美人,扯了扯嘴角,不再動作。

一夜黑甜無夢,林菀是被身邊悉悉索索的聲響吵醒的,恍恍惚惚的睜開眼,發現天色已然大亮。

李玄照已然起身,正在榻前的屏風內不緊不慢的穿衣裳。

意識瞬間清醒,她連忙一骨碌爬起來,滿心懊惱,深恨自己不爭氣,竟睡得那麽熟。

雖說已經對太子能否帶她回東宮呈悲觀態度,但是不到最後一刻,誰能說得準呢?

她隨意整了整衣衫,殷勤的拿起玉制蹀躞帶,要服侍李玄照穿戴。

剛要湊上前,李玄照就出聲制止了她。

“你且自去梳洗。”

林菀楞住,心中陣陣下沈。

太子連她近身服侍都拒絕,她這是一點機會都無了?

眼淚又要上湧,她正要不知所措的退下,卻又聽李玄照道。

“動作快些,早膳後即刻出發趕回東宮。”

說著,他又意味深長的道,“你既是舅母義女,自當好好道別。”

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林菀頓時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她高興的應是,轉身就拾掇自己準備離開國公府。

.

後宅的堂屋內。

國公府女眷們早早便等候於此,等林菀到時,齊刷刷的擡頭看向她,眾人臉上都帶著笑意,唯有裴妙儀一臉冒火的看著她。

眼見林菀目光飄向她,裴妙儀更是大力冷哼一聲,用力將臉扭向一邊不再看她。

林菀腳步頓了頓,正要往裴妙儀身邊走,卻聽崔氏在喊她。

“菀菀,快過來,到我身邊。”

崔氏對她笑得原比以往親切真誠,正向她招手。

又來這套?

林菀遲疑了幾分,卻見崔瀅也對她笑容滿面。

“今日特意為菀菀留的座,還不快來。”

林菀只得暫時忽略裴妙儀,緩緩來到崔氏身邊小心翼翼的坐下,微微垂首,不言不語。

崔氏瞧她這副小家子氣的模樣,不由得目露鄙夷。然而轉念又想到昨日她竟大膽向太子自薦枕席,她心中暗嘲,真沒看出來這是個心氣高的,悄沒聲的幹出這等沒皮沒臉的事。

只是太子已然決定要納她入東宮,她們明面上只得做到位。

崔氏笑著握住她的手,溫和道:“你運道好,得了太子青眼,怕是日後有大造化,可算是終身有托,我也算對得住你阿娘了……”

她邊說邊拭淚,看向林菀的眼神中滿是欣慰。

林菀垂首,睫毛微顫,一如既往的怯怯道:“夫人對兒這般好,兒都知道。”

崔氏滿意點頭,意味深長的道:“此去雖說富貴無邊,可是宮墻深深,禁宮之中香消玉殞的女郎數不勝數……”

聽聞此言,林菀似是害怕的微顫。

崔氏笑了,握緊她的手,沈聲道:“菀菀出自國公府,自不是那等無依無靠的女郎。只要同府上一心,國公府便是你的依仗,菀菀可明白該如何做……”

剩下話她並未明說,只是用“想必你全都明白”的眼神看著林菀。

林菀緊張的抿緊唇,語氣堅定道:“兒明白,兒自會牢牢記得往日夫人對兒的教導,好好服侍殿下,恪守宮規,決不讓太子挑出錯處,給夫人丟臉!”

崔氏氣了個仰倒,本想叫林菀自己開口表忠心,日後好做個齊國公府在太子身邊的眼線,萬沒想到林菀這般不上道。

她正要直接開口挑明,t卻又怕眾目睽睽之下此事傳到太子耳中,只得憋氣道。

“菀菀聰慧懂事,甚好!且好好思量我今日所說的話……”

林菀慎重的低頭應是,“夫人放心,兒必定謹記於心。”

她態度恭謹,叫人挑不出任何錯處,還是一如既往的膽小怯懦。

崔氏氣的磨牙,一時不知道她是真傻還是裝傻。

早膳吃的沒滋沒味,崔氏懶得再看林菀這般模樣,放下碗碟拂袖而去。

林菀便是得了太子的寵幸,現在也只是無名無份的侍妾,日後不定怎麽著呢,還不夠格讓崔氏這個當長輩的親自送出門。

長輩走了,剩下的只有國公府的女郎們和崔瀅,飯桌上的氣氛頓時輕快了很多。

崔瀅笑道:“昨日我令菀菀去尋人,未料菀菀竟有此奇遇,可真是令人意料不到啊……”

林菀心下難受,什麽奇遇?

若不是崔瀅令她出門,她不會撞上裴炎,更不會為求自保兵行險著,說不得還有其他生路可走。

都說跟著太子好福運,可是太子也不是好相與的人。如今無名無份的跟著太子,她又不是犯賤,怎麽那麽喜歡做妾。

崔氏方才說得對,宮墻深深,香消玉損的女郎數不勝數,她又怎麽能確定這是一條勝於前世的生路呢?

林菀越想越不痛快,她深恨前世害了她的罪魁禍首裴炎,也恨親自殺了她的崔瀅,更恨崔瀅今生也將她逼至如此境地。

她不痛快,也不想崔瀅痛快。

林菀神色微頓,貝齒輕咬紅唇,欲言又止,期期艾艾的道。

“說來也是世子的緣故呢,昨日他……”

崔瀅聞言臉色一沈,她自然知道昨日世子與林菀私下見面了,只是她的婢女被世子攆走,她不知到底具體情形罷了。

本想著林菀既然與太子成就好事,裴炎應該沒做什麽出格的事,誰知竟還有隱情?

她追問,“與世子何幹?”

林菀手足無措起來,眼帶愧疚的看著崔瀅,語無倫次的道。

“沒……沒有,世子什麽都沒做,嫂嫂一定跟世子好好的……”

她這般模樣,崔瀅越發覺得有鬼,心中暗惱,好個裴炎,怪不得昨夜宿在外院,徹夜不歸,今早面對她亦是冷著臉,原是快到手的美人飛了,遷怒她吧。

林菀猶在期期艾艾,過了半晌,像是下了好大的決心,湊到崔瀅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

“嫂嫂,你好好勸勸世子,我已是太子的人了,叫世子別再牽掛我……”

“我與世子,終究有緣無份……”

“嫂嫂這般青春貌美,世子怎得還能有異心呢……”

“世子的深情厚誼對錯了人,這些都該是嫂嫂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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