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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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衛卿看著窗外, 漸漸回憶起那個痛苦的t時候。
八年前車禍剛醒的時候，衛卿完全沒有察覺身體存在異常，腦子裏一直想著車禍的那一瞬間。眼皮有些沈重, 怎麽也睜不開。
“她……她的手……不適合畫畫了。”
“什麽？”
“其他地方都沒有大礙, 需要修養，怎麽就手這樣了呢？”
衛卿在病房裏躺著, 聽著外面不大不小的談話聲, 隱隱約約。
“醫生說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醫治, 只要能治好就沒事。”
“先去辦公室吧，再去問問醫生。”
病房裏, 衛卿緩了一緩, 睜開眼, 隱約聽到的聲音早已消失, 視線環顧四周, 原來是在醫院。
由於身體還沒恢覆力氣，她在病床上掙紮著。
嘭！
人連床單一並滾到地下, 她卻不死心, 眼睛死死盯著病房的門，期盼有護士或者其他人進來，幫幫她。
等她緩了一會兒, 漸漸恢覆了一些，收回自己的目光, 本想擡起手來, 卻發現右手上纏繞著繃帶，不能動彈分毫。
她看著自己的手, 楞了一下，便回想起來, 自己在摔下來的時候，自己的身子好像全部都壓在自己的右手上，不知為何，她的心這時候開始有點不安，這一種不安不知為何會如此強烈。
這時病房門也如願地開了。
“文希，你怎麽在地下！”楊宜靈一進門便看到在地上的人，連忙放下手裏的洗簌用品，跑過去扶她。
衛卿沒有回應，嘴唇蒼白，水靈的眼裏充滿了惶惑。
“我的手”衛卿看著自己的手，又擡起頭來，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看著楊宜靈眼眶中的淚水，便已經猜到了大概，她的手，恐怕不是那麽簡單的受傷。
“我的手是不是有什麽問題？”衛卿看了看自己的手，試著把自己的手擡起來，可是毫無力氣，最後只好放棄，把目光看向自己面前的人，繼續追問，“我的手是不是出什麽問題了？”
楊宜靈張了張嘴，實在說不出口。
“文希，別想多了，你的手只是受了一點傷，所以現在暫時還用不上勁兒。”楊宜靈給她的解釋是這樣的，朝她露出一絲笑容。
衛卿目光一直盯著楊宜靈，眼神之中還是充滿了懷疑，她其實不相信她的話，因為她們了解彼此，稍微的閃躲，都瞞不過。
“宜靈……你笑得太難看了。”衛卿輕輕吐出一口氣，看著楊宜靈，笑著說道。
楊宜靈楞了一下，突然忍不住酸意，勉強克制住，抱住她，扯開話題，“文希，沒事了，綁架你的人在連環追尾裏已經死了，已經沒事了。”
“真的嗎？”衛卿被抱著，聲音微微顫抖，不知是喜悅還是害怕，開口想得到確認。
“真的。”楊宜靈將她昏迷日子裏發生的事全都告訴了衛卿。
“那就好......”
一個月之後，醫生通知衛卿可以出院，楊宜靈一早就過來了，和家裏的傭人一起幫著收拾衣物與生活用品。
衛卿坐在病床上靜靜看著，看著人忙來忙去。其實衛卿好幾次都想要去幫忙，都被拒絕，讓她去坐著休息，不過她並沒有休息，而是坐著看楊宜靈幫她收拾。
她的臉上始終浮現出一抹若隱若現的笑容，她右手拿著蘋果，可她卻明顯感覺到右手在顫抖，控制不住地，當她發覺的時候，還是楞了一下，不過依舊沒有停下自己的動作，大口地啃著自己手裏的蘋果。
她心裏早已感覺到楊宜靈對自己手受傷的事有些隱瞞，她也沒有多問，因為她害怕。
她此刻心跳得很快，不過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時不時地笑一笑。拿蘋果的手越來越緊，嘴裏的蘋果還沒有嚼完就又咬一口。
“咳咳咳……”吃得太急，衛卿忍不住咳嗽起來。
“慢慢吃，又沒有人和你搶。”楊宜靈聽到咳嗽聲，放下自己手中的事情，走到她身邊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部。
咳嗽幾聲之後，她朝楊宜靈笑了笑，點了點頭，擡起手輕輕的拍了拍自己胸口處，咳嗽了一聲之後，這才完全沒事。
回到家，衛卿趁著換衣服的時間，回到自己的房間，為了消除自己心中久久不散的疑慮，便去了隔壁畫室。站在畫架前，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不斷在心裏告訴自己，不會有事，不會有事。她不斷地安撫著自己，希望這樣可以給自己一點點勇氣，打消疑慮。
再次拿起筆，在素描紙上準備畫一畫，看看自己的手到底有沒有事，可才拿著筆畫了幾下，手腕就不斷地顫抖，而且筆尖也因顫抖而被折斷。
她楞在原處，咬著自己的下嘴唇，待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眼眶裏全部都是淚水，她一直都安慰著自己，一定是筆的問題，一定是筆的問題。
再一次拿起筆，手同樣地在畫了幾筆後，顫抖得更加厲害，她最終忍不住，把面前的畫具狠狠的摔在地上，捶打著自己的右手腕，不時往旁邊的畫架和椅子上撞。
走到畫室門口的楊宜靈聽到聲響，闖進房間，看著瘦弱的女孩不斷捶打著自己的手，連忙制止，把她攬入自己的懷中。
“沒事的，對不對，對不對？”衛卿被制止住動作，不斷地哭泣著，淚水讓她看不清眼前的人。
她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卻還是很難去接受自己的手不能畫畫的事實。她現在甚至連拿筆，都拿不好，手不斷在顫抖著。
“我真的畫不好了，為什麽……”她在楊宜靈的懷裏不住地哭泣，對於自己不能畫畫這件事，她還是感到絕望。
“文希，你不要這樣。”楊宜靈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一切都會好的，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聽到這話，衛卿哭得更厲害。
不知過了多久，衛卿的聲音漸漸消散，哭得睡著了，楊宜靈和傭人一起，將人放回臥室。
下午七點多的時候，衛卿睡醒過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任由淚水不斷地流出來，劃過太陽穴，沒入發絲。
她偏了偏頭，看向窗外，看著窗外的天色已經滿滿的暗下來，她的心裏此刻感到無比地孤獨。
黑暗籠罩在身旁，她想要逃避，可是一次又一次地不知所措，不知自己該往哪裏逃。她想要大喊，可是她又很害怕，害怕黑暗中的人，將自己帶入無盡的深淵。
淚水不斷地流出來，心裏的悲痛只有增加，沒有減少。
她在心裏不斷的安撫著自己，告訴自己不必去害怕，可越是這樣，心裏的恐懼與悲痛就更加濃烈。
“文希，媽媽好累，不想帶著你走了，你要好好活著，我會一直守護你。”衛卿想起，母親生前給她打電話說的話，滿是悲傷地對自己所說的話。
“你就是被家裏人不需要的人，你永遠都得不到選擇，有什麽好掙紮的。”
“你似乎被拋棄了......”
“都沒有人來救你。”
……
溫熱的液體劃過臉頰，沒入枕頭，浸濕一大片。
從那時起，她再也受不了黑夜，密閉的空間總有無數的惡魔在向她招手，緊緊扼住她的咽喉，她快要呼吸不過來，最後在燈亮的那一剎那緩和。
她走到窗戶前，看著外面的天，沒有月亮的身影，就連一顆繁星，也沒有。在窗口不知站了多久，覺得腿有些僵硬，她才挪動腳步，坐在床邊。
這一坐，就是一晚上。
一大早，楊宜靈就過來了，“文希，餓不餓？”
“我帶了一點粥過來，我親自熬的，多少吃點吧。”楊宜靈將保溫桶裏的食物倒在碗裏。
她想了想，準備擡起手去接碗，一擡起來，卻發現纏著純白的紗布，是她昨天撞在桌椅上受的傷。
很顯眼。
她的手在空中頓了頓。
“我來餵你吧。”
她輕輕放下懸著的手。楊宜靈輕輕吹了幾下粥，一口一口地餵，等到吃完幾口，她就沒再吃了。
吃完後衛卿哪裏也沒去，仍然維持之前的動作，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好幾天，衛卿肉眼可見地消瘦，等楊宜靈再如往常一樣過來時，衛卿還是靜靜地坐在窗邊。
“想重新生活，我要改名字。”輕柔的聲音飄蕩在空中，雖然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怎麽了？”
“不想叫周文希，不想姓周，不想……在家裏……”她不動聲色地答道。
“文希……”
“叫衛卿怎麽樣？”
衛，她母親的姓。
楊宜靈順著她的視線，看向窗外，窗外有個男孩在放風箏，手裏的風箏已經遠遠地在藍天下飛揚，很高很遠，也很自由。
後來她真的改了名字，也離開了周家，一直和楊宜靈生活。
-
“衛卿。”
“嗯？t”衛卿被拉回思緒，轉頭看向季儒舟。
“多為自己想想不好嗎？”
“想過啊，有想過自己。”
“那就不要受傷，次次讓自己這麽狼狽，這樣受傷，會讓身邊的人很擔心。”季儒舟沒有看她，說出的話透著些許無奈。
衛卿看著他雕刻般的側臉，一時心動，“擔心的人，也包括你嗎？”
“包括。”
“以前楊宜靈也這麽跟我說過，後來......”她母親也這麽和她說過，可是，最終沒有一個人在她身邊了。
有時候她都會想，她是不是一個克星。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季儒舟知曉她未說完的話裏的意思。
衛卿淡淡笑了笑，“也不會很久啊，我很快就能還完你的錢了，可別說多了。”話裏帶著玩笑的意味，卻夾雜著幾分試探。
“如果非要多說呢？你的回答是什麽？”季儒舟追問，此時車也已經到達淺雲灣。
衛卿沒有反應過來，看了他許久，欲開口，卻被打斷。
“你們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路悅寧從別墅出來，身上還穿著外套，似乎也是剛回來。看到院子裏有引擎聲，便出門看看。
看到下車的兩人，轉眼便見到衛卿被纏住的手腕，以及季儒舟不怎麽好看的臉色，心裏一陣忐忑。
“小卿，這是怎麽了？”路悅寧擔憂地問道，又看了一眼季儒舟。
“沒事，媽，就是不小心撞到了。”衛卿一句話帶過今天發生的，不願意多作解釋，引得擔心。
“好好的怎麽會撞到？你跟她一起去，就這麽帶回來的？是不是他欺負你？”路悅寧見衛卿說得簡單，腦子裏已經想出了很多劇情，心裏不由得一陣慌，沒想到自己兒子是這樣。
“你不要怕，我給你做主。”
季儒舟聽到這話，看了看自己的母親，眼裏滿是鄙視。
“沒有的事，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衛卿驚訝於婆婆的腦洞，連忙用左手按住欲往季儒舟那邊去的人，開口解釋。
“那儒舟也有錯，人在旁邊都能讓人受傷。”路悅寧瞪了一眼季儒舟，話裏語氣並不怎麽好。
“怎麽這麽不小心，醫生怎麽說？”
“醫生說沒什麽事，修養幾天就好了。”衛卿如實回答。
“沒事就好，這幾天就別去上班了，好好在家休息，我給你熬點湯，給你補一補。”路悅寧開口說著，嘴裏一邊說著，一邊已經想著該做些什麽樣的湯了。
衛卿看著自己的婆婆這麽可愛，忍不住彎起嘴角，剛一偏開視線，就對上季儒舟毫無表情的臉，她連忙壓下嘴角，平靜地看了他一眼，心虛地移開。
剛剛的話，是真心的還是安慰她呢？
季儒舟跟在她身後，欲跟著回房間，被路悅寧攔下，“你就給我在外面，別去搗亂礙事，保護人都不會。”
被路悅寧在外面諷刺教訓了一通，季儒舟也沒再進去，在門口朝她做了個口型，像個挨罵的學生轉身去了書房。
路悅寧在房間囑咐了她幾句，下樓忙著熬湯，衛卿在房間坐了一會兒，打算將身上的禮服換下。
這條裙子的拉鏈在後背，今天她做的是一個披著頭發的造型，當她用左手慢慢拉拉鏈時，卻感覺到頭皮一陣刺痛，加上右手不方便，她只能靠左手慢慢拉動，嘗試了很久，卻還是沒能成功。
見房間也沒人，她索性將裙子從下往上全數脫下來，但是她卻低估了被卡住的威力，她此刻是脫也脫不出來，穿也穿不回去，現在，她只能靠自己的左手慢慢摸索。
“哢噠”一聲，衛卿身體一怔，有人進來了。
現在她身上接近於裸-體，穿的裙子正套在她的頭上，察覺到有人進來，她想要往衣帽間鉆，卻因為遮住了視線而找不到方向。
看著像無頭蒼蠅一般的人，怪異的姿勢加上不整的禮服，季儒舟皺了皺眉，將她拉住，溫聲開口提醒，“要撞到了。”
聽著聲音知道是季儒舟，她微微松了一口氣，還好不是別人。
這樣怪異的姿勢動作讓她將頭埋得更低，面頰在裙子裏坨紅，吞吞吐吐地解釋，聲音有些顫抖：“我……我頭發卡拉鏈裏了。”
男人這才低頭，一眼就看到衛卿顯現在視野之內的窈窕身姿，不斷往下，幾乎是無處可藏。
她全身白似凝脂，在燈光下仿佛有流光在身上流動，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水味。即使再多次，都不會覺得厭。
安靜了許久，衛卿整個人感覺要尷尬得腳趾摳出三室一廳時，聽到季儒舟低沈的聲音緩緩從頭頂落下：“需要幫忙嗎？”
他的嗓音聽著似乎沒有什麽起伏，好似在問她要不要吃飯那麽平常簡單。
顧不得眼前的尷尬慌亂，她緩緩吐出一個“嗯”字。
如果沒有外人幫忙，她估計就這麽被一直困著了。
她的身子還局促著，下一刻，她感覺男人的手劃過他的肩頭，瞬間如火花般點燃她肩頭的肌膚，使得她忍不住動了動，聽到他開口：“別亂動。”
“別把手再傷到。”似乎是覺得自己語氣有些冷，季儒舟開口解釋。
衛卿努力保持鎮定，靜靜等著，但手心裏的汗水卻讓她更加緊張，她微蜷著身子，輕聲囁嚅：可以……可以給我個毛毯嗎？”
片刻，她聽到男人離開自己身邊，一會兒又回來，一條毛毯蓋到她的身上，將她好好地蓋住。
她面頰再一次緋紅，“謝謝……”
隨著這聲道謝，裙子也順利離開了她的頭部，但是頭發還是纏繞在拉鏈上。頭部能看清周圍，高大的男人闖入視線，陡然想起自己剛剛的窘態，她捏緊了胸前的毛毯。
“我自己來吧。”她強忍尷尬。
季儒舟沒有看著她的手，有些好笑，“你手可以嗎？我又不是沒看過。”
她沒再說話，她現在只有左手能靈活運用，要解開頭發，確實做不到。但是卻被季儒舟的後一句話惹得有些氣憤，這是在說她假正經咯？
季儒舟收回了看向她的目光，拿著裙子，打量著裙子拉鏈上打結的地方，安靜於手上的動作。
衛卿看著眼前的男人，反應平靜而自然，反倒是她，慌什麽？
他們什麽親密行為都做過了，但是也不至於被看了就這麽慌亂，倒是顯得她有些過於扭捏矯情了。
這樣想著，她的身子漸漸放松，努力讓臉上的紅暈淡下去。
“已經纏進去了一段，我把這些用剪刀剪了。”
“哦，好。”
他轉身走去臥室外，一會兒就拿回來一把剪刀。
輕輕一剪，一小縷頭發自然垂落墜地。
“謝謝。”
衛卿欲去衣帽間，卻被叫住，“阿卿。”
“嗯？”
那人微微嘆了口氣，聲音柔柔的，“我說的話都是真的，那些話都是我心裏想的。”
“知道了，我先去換衣服。”衛卿心裏一震，即興奮又害怕，捏緊了手中的毛毯，快步跑進了衣帽間。
她只能應聲，不能回答，因為她的抽屜裏早已放好了兩人的結局。
很多人也是這麽告訴她的，都是心裏話，往往心裏話不止一點，該用怎樣的標準去判斷和相信那話的真假，她不清楚，挺害怕的。害怕將自己的心交出來，因為已經不堪重負，受不了再一次的拋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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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卿看著窗外, 漸漸回憶起那個痛苦的t時候。
八年前車禍剛醒的時候，衛卿完全沒有察覺身體存在異常，腦子裏一直想著車禍的那一瞬間。眼皮有些沈重, 怎麽也睜不開。
“她……她的手……不適合畫畫了。”
“什麽？”
“其他地方都沒有大礙, 需要修養，怎麽就手這樣了呢？”
衛卿在病房裏躺著, 聽著外面不大不小的談話聲, 隱隱約約。
“醫生說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醫治, 只要能治好就沒事。”
“先去辦公室吧，再去問問醫生。”
病房裏, 衛卿緩了一緩, 睜開眼, 隱約聽到的聲音早已消失, 視線環顧四周, 原來是在醫院。
由於身體還沒恢覆力氣，她在病床上掙紮著。
嘭！
人連床單一並滾到地下, 她卻不死心, 眼睛死死盯著病房的門，期盼有護士或者其他人進來，幫幫她。
等她緩了一會兒, 漸漸恢覆了一些，收回自己的目光, 本想擡起手來, 卻發現右手上纏繞著繃帶，不能動彈分毫。
她看著自己的手, 楞了一下，便回想起來, 自己在摔下來的時候，自己的身子好像全部都壓在自己的右手上，不知為何，她的心這時候開始有點不安，這一種不安不知為何會如此強烈。
這時病房門也如願地開了。
“文希，你怎麽在地下！”楊宜靈一進門便看到在地上的人，連忙放下手裏的洗簌用品，跑過去扶她。
衛卿沒有回應，嘴唇蒼白，水靈的眼裏充滿了惶惑。
“我的手”衛卿看著自己的手，又擡起頭來，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看著楊宜靈眼眶中的淚水，便已經猜到了大概，她的手，恐怕不是那麽簡單的受傷。
“我的手是不是有什麽問題？”衛卿看了看自己的手，試著把自己的手擡起來，可是毫無力氣，最後只好放棄，把目光看向自己面前的人，繼續追問，“我的手是不是出什麽問題了？”
楊宜靈張了張嘴，實在說不出口。
“文希，別想多了，你的手只是受了一點傷，所以現在暫時還用不上勁兒。”楊宜靈給她的解釋是這樣的，朝她露出一絲笑容。
衛卿目光一直盯著楊宜靈，眼神之中還是充滿了懷疑，她其實不相信她的話，因為她們了解彼此，稍微的閃躲，都瞞不過。
“宜靈……你笑得太難看了。”衛卿輕輕吐出一口氣，看著楊宜靈，笑著說道。
楊宜靈楞了一下，突然忍不住酸意，勉強克制住，抱住她，扯開話題，“文希，沒事了，綁架你的人在連環追尾裏已經死了，已經沒事了。”
“真的嗎？”衛卿被抱著，聲音微微顫抖，不知是喜悅還是害怕，開口想得到確認。
“真的。”楊宜靈將她昏迷日子裏發生的事全都告訴了衛卿。
“那就好......”
一個月之後，醫生通知衛卿可以出院，楊宜靈一早就過來了，和家裏的傭人一起幫著收拾衣物與生活用品。
衛卿坐在病床上靜靜看著，看著人忙來忙去。其實衛卿好幾次都想要去幫忙，都被拒絕，讓她去坐著休息，不過她並沒有休息，而是坐著看楊宜靈幫她收拾。
她的臉上始終浮現出一抹若隱若現的笑容，她右手拿著蘋果，可她卻明顯感覺到右手在顫抖，控制不住地，當她發覺的時候，還是楞了一下，不過依舊沒有停下自己的動作，大口地啃著自己手裏的蘋果。
她心裏早已感覺到楊宜靈對自己手受傷的事有些隱瞞，她也沒有多問，因為她害怕。
她此刻心跳得很快，不過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時不時地笑一笑。拿蘋果的手越來越緊，嘴裏的蘋果還沒有嚼完就又咬一口。
“咳咳咳……”吃得太急，衛卿忍不住咳嗽起來。
“慢慢吃，又沒有人和你搶。”楊宜靈聽到咳嗽聲，放下自己手中的事情，走到她身邊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部。
咳嗽幾聲之後，她朝楊宜靈笑了笑，點了點頭，擡起手輕輕的拍了拍自己胸口處，咳嗽了一聲之後，這才完全沒事。
回到家，衛卿趁著換衣服的時間，回到自己的房間，為了消除自己心中久久不散的疑慮，便去了隔壁畫室。站在畫架前，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不斷在心裏告訴自己，不會有事，不會有事。她不斷地安撫著自己，希望這樣可以給自己一點點勇氣，打消疑慮。
再次拿起筆，在素描紙上準備畫一畫，看看自己的手到底有沒有事，可才拿著筆畫了幾下，手腕就不斷地顫抖，而且筆尖也因顫抖而被折斷。
她楞在原處，咬著自己的下嘴唇，待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眼眶裏全部都是淚水，她一直都安慰著自己，一定是筆的問題，一定是筆的問題。
再一次拿起筆，手同樣地在畫了幾筆後，顫抖得更加厲害，她最終忍不住，把面前的畫具狠狠的摔在地上，捶打著自己的右手腕，不時往旁邊的畫架和椅子上撞。
走到畫室門口的楊宜靈聽到聲響，闖進房間，看著瘦弱的女孩不斷捶打著自己的手，連忙制止，把她攬入自己的懷中。
“沒事的，對不對，對不對？”衛卿被制止住動作，不斷地哭泣著，淚水讓她看不清眼前的人。
她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卻還是很難去接受自己的手不能畫畫的事實。她現在甚至連拿筆，都拿不好，手不斷在顫抖著。
“我真的畫不好了，為什麽……”她在楊宜靈的懷裏不住地哭泣，對於自己不能畫畫這件事，她還是感到絕望。
“文希，你不要這樣。”楊宜靈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一切都會好的，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聽到這話，衛卿哭得更厲害。
不知過了多久，衛卿的聲音漸漸消散，哭得睡著了，楊宜靈和傭人一起，將人放回臥室。
下午七點多的時候，衛卿睡醒過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任由淚水不斷地流出來，劃過太陽穴，沒入發絲。
她偏了偏頭，看向窗外，看著窗外的天色已經滿滿的暗下來，她的心裏此刻感到無比地孤獨。
黑暗籠罩在身旁，她想要逃避，可是一次又一次地不知所措，不知自己該往哪裏逃。她想要大喊，可是她又很害怕，害怕黑暗中的人，將自己帶入無盡的深淵。
淚水不斷地流出來，心裏的悲痛只有增加，沒有減少。
她在心裏不斷的安撫著自己，告訴自己不必去害怕，可越是這樣，心裏的恐懼與悲痛就更加濃烈。
“文希，媽媽好累，不想帶著你走了，你要好好活著，我會一直守護你。”衛卿想起，母親生前給她打電話說的話，滿是悲傷地對自己所說的話。
“你就是被家裏人不需要的人，你永遠都得不到選擇，有什麽好掙紮的。”
“你似乎被拋棄了......”
“都沒有人來救你。”
……
溫熱的液體劃過臉頰，沒入枕頭，浸濕一大片。
從那時起，她再也受不了黑夜，密閉的空間總有無數的惡魔在向她招手，緊緊扼住她的咽喉，她快要呼吸不過來，最後在燈亮的那一剎那緩和。
她走到窗戶前，看著外面的天，沒有月亮的身影，就連一顆繁星，也沒有。在窗口不知站了多久，覺得腿有些僵硬，她才挪動腳步，坐在床邊。
這一坐，就是一晚上。
一大早，楊宜靈就過來了，“文希，餓不餓？”
“我帶了一點粥過來，我親自熬的，多少吃點吧。”楊宜靈將保溫桶裏的食物倒在碗裏。
她想了想，準備擡起手去接碗，一擡起來，卻發現纏著純白的紗布，是她昨天撞在桌椅上受的傷。
很顯眼。
她的手在空中頓了頓。
“我來餵你吧。”
她輕輕放下懸著的手。楊宜靈輕輕吹了幾下粥，一口一口地餵，等到吃完幾口，她就沒再吃了。
吃完後衛卿哪裏也沒去，仍然維持之前的動作，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好幾天，衛卿肉眼可見地消瘦，等楊宜靈再如往常一樣過來時，衛卿還是靜靜地坐在窗邊。
“想重新生活，我要改名字。”輕柔的聲音飄蕩在空中，雖然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怎麽了？”
“不想叫周文希，不想姓周，不想……在家裏……”她不動聲色地答道。
“文希……”
“叫衛卿怎麽樣？”
衛，她母親的姓。
楊宜靈順著她的視線，看向窗外，窗外有個男孩在放風箏，手裏的風箏已經遠遠地在藍天下飛揚，很高很遠，也很自由。
後來她真的改了名字，也離開了周家，一直和楊宜靈生活。
-
“衛卿。”
“嗯？t”衛卿被拉回思緒，轉頭看向季儒舟。
“多為自己想想不好嗎？”
“想過啊，有想過自己。”
“那就不要受傷，次次讓自己這麽狼狽，這樣受傷，會讓身邊的人很擔心。”季儒舟沒有看她，說出的話透著些許無奈。
衛卿看著他雕刻般的側臉，一時心動，“擔心的人，也包括你嗎？”
“包括。”
“以前楊宜靈也這麽跟我說過，後來......”她母親也這麽和她說過，可是，最終沒有一個人在她身邊了。
有時候她都會想，她是不是一個克星。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季儒舟知曉她未說完的話裏的意思。
衛卿淡淡笑了笑，“也不會很久啊，我很快就能還完你的錢了，可別說多了。”話裏帶著玩笑的意味，卻夾雜著幾分試探。
“如果非要多說呢？你的回答是什麽？”季儒舟追問，此時車也已經到達淺雲灣。
衛卿沒有反應過來，看了他許久，欲開口，卻被打斷。
“你們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路悅寧從別墅出來，身上還穿著外套，似乎也是剛回來。看到院子裏有引擎聲，便出門看看。
看到下車的兩人，轉眼便見到衛卿被纏住的手腕，以及季儒舟不怎麽好看的臉色，心裏一陣忐忑。
“小卿，這是怎麽了？”路悅寧擔憂地問道，又看了一眼季儒舟。
“沒事，媽，就是不小心撞到了。”衛卿一句話帶過今天發生的，不願意多作解釋，引得擔心。
“好好的怎麽會撞到？你跟她一起去，就這麽帶回來的？是不是他欺負你？”路悅寧見衛卿說得簡單，腦子裏已經想出了很多劇情，心裏不由得一陣慌，沒想到自己兒子是這樣。
“你不要怕，我給你做主。”
季儒舟聽到這話，看了看自己的母親，眼裏滿是鄙視。
“沒有的事，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衛卿驚訝於婆婆的腦洞，連忙用左手按住欲往季儒舟那邊去的人，開口解釋。
“那儒舟也有錯，人在旁邊都能讓人受傷。”路悅寧瞪了一眼季儒舟，話裏語氣並不怎麽好。
“怎麽這麽不小心，醫生怎麽說？”
“醫生說沒什麽事，修養幾天就好了。”衛卿如實回答。
“沒事就好，這幾天就別去上班了，好好在家休息，我給你熬點湯，給你補一補。”路悅寧開口說著，嘴裏一邊說著，一邊已經想著該做些什麽樣的湯了。
衛卿看著自己的婆婆這麽可愛，忍不住彎起嘴角，剛一偏開視線，就對上季儒舟毫無表情的臉，她連忙壓下嘴角，平靜地看了他一眼，心虛地移開。
剛剛的話，是真心的還是安慰她呢？
季儒舟跟在她身後，欲跟著回房間，被路悅寧攔下，“你就給我在外面，別去搗亂礙事，保護人都不會。”
被路悅寧在外面諷刺教訓了一通，季儒舟也沒再進去，在門口朝她做了個口型，像個挨罵的學生轉身去了書房。
路悅寧在房間囑咐了她幾句，下樓忙著熬湯，衛卿在房間坐了一會兒，打算將身上的禮服換下。
這條裙子的拉鏈在後背，今天她做的是一個披著頭發的造型，當她用左手慢慢拉拉鏈時，卻感覺到頭皮一陣刺痛，加上右手不方便，她只能靠左手慢慢拉動，嘗試了很久，卻還是沒能成功。
見房間也沒人，她索性將裙子從下往上全數脫下來，但是她卻低估了被卡住的威力，她此刻是脫也脫不出來，穿也穿不回去，現在，她只能靠自己的左手慢慢摸索。
“哢噠”一聲，衛卿身體一怔，有人進來了。
現在她身上接近於裸-體，穿的裙子正套在她的頭上，察覺到有人進來，她想要往衣帽間鉆，卻因為遮住了視線而找不到方向。
看著像無頭蒼蠅一般的人，怪異的姿勢加上不整的禮服，季儒舟皺了皺眉，將她拉住，溫聲開口提醒，“要撞到了。”
聽著聲音知道是季儒舟，她微微松了一口氣，還好不是別人。
這樣怪異的姿勢動作讓她將頭埋得更低，面頰在裙子裏坨紅，吞吞吐吐地解釋，聲音有些顫抖：“我……我頭發卡拉鏈裏了。”
男人這才低頭，一眼就看到衛卿顯現在視野之內的窈窕身姿，不斷往下，幾乎是無處可藏。
她全身白似凝脂，在燈光下仿佛有流光在身上流動，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水味。即使再多次，都不會覺得厭。
安靜了許久，衛卿整個人感覺要尷尬得腳趾摳出三室一廳時，聽到季儒舟低沈的聲音緩緩從頭頂落下：“需要幫忙嗎？”
他的嗓音聽著似乎沒有什麽起伏，好似在問她要不要吃飯那麽平常簡單。
顧不得眼前的尷尬慌亂，她緩緩吐出一個“嗯”字。
如果沒有外人幫忙，她估計就這麽被一直困著了。
她的身子還局促著，下一刻，她感覺男人的手劃過他的肩頭，瞬間如火花般點燃她肩頭的肌膚，使得她忍不住動了動，聽到他開口：“別亂動。”
“別把手再傷到。”似乎是覺得自己語氣有些冷，季儒舟開口解釋。
衛卿努力保持鎮定，靜靜等著，但手心裏的汗水卻讓她更加緊張，她微蜷著身子，輕聲囁嚅：可以……可以給我個毛毯嗎？”
片刻，她聽到男人離開自己身邊，一會兒又回來，一條毛毯蓋到她的身上，將她好好地蓋住。
她面頰再一次緋紅，“謝謝……”
隨著這聲道謝，裙子也順利離開了她的頭部，但是頭發還是纏繞在拉鏈上。頭部能看清周圍，高大的男人闖入視線，陡然想起自己剛剛的窘態，她捏緊了胸前的毛毯。
“我自己來吧。”她強忍尷尬。
季儒舟沒有看著她的手，有些好笑，“你手可以嗎？我又不是沒看過。”
她沒再說話，她現在只有左手能靈活運用，要解開頭發，確實做不到。但是卻被季儒舟的後一句話惹得有些氣憤，這是在說她假正經咯？
季儒舟收回了看向她的目光，拿著裙子，打量著裙子拉鏈上打結的地方，安靜於手上的動作。
衛卿看著眼前的男人，反應平靜而自然，反倒是她，慌什麽？
他們什麽親密行為都做過了，但是也不至於被看了就這麽慌亂，倒是顯得她有些過於扭捏矯情了。
這樣想著，她的身子漸漸放松，努力讓臉上的紅暈淡下去。
“已經纏進去了一段，我把這些用剪刀剪了。”
“哦，好。”
他轉身走去臥室外，一會兒就拿回來一把剪刀。
輕輕一剪，一小縷頭發自然垂落墜地。
“謝謝。”
衛卿欲去衣帽間，卻被叫住，“阿卿。”
“嗯？”
那人微微嘆了口氣，聲音柔柔的，“我說的話都是真的，那些話都是我心裏想的。”
“知道了，我先去換衣服。”衛卿心裏一震，即興奮又害怕，捏緊了手中的毛毯，快步跑進了衣帽間。
她只能應聲，不能回答，因為她的抽屜裏早已放好了兩人的結局。
很多人也是這麽告訴她的，都是心裏話，往往心裏話不止一點，該用怎樣的標準去判斷和相信那話的真假，她不清楚，挺害怕的。害怕將自己的心交出來，因為已經不堪重負，受不了再一次的拋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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