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任良還想糾纏，錢學鑫看清林澤夫眼底的不耐煩，忙上前扶住了他，“族長，咱們先回去吧，一切有三爺呢，您放心，有他在，沒有破不了的案子。”又轉頭往安雅瑜處掃了過來，冷聲說，“還不過來扶二叔公回去？”

安雅瑜一怔，半晌才醒起他說的不是自己，往身後望去，卻見錢月榮緊緊貼近自己，身子似在微微發抖，卻慢慢松開了她，從她身後走了出來，來到錢仁良身邊扶住了他，垂著頭說：“二叔公，我扶您回去。”

錢任良一聲冷哼，“你雖然沒過門，但也算是學理的妻子了，從今以後，可得守節！”

錢月榮心裏滿是絕望，回過頭看了安雅瑜一眼，輕輕吸氣，只默默扶住了錢任良。

她臉上的紅潤已然褪盡，只餘灰燼一般的慘淡，剛才那含情帶俏的表情恍如是另外一個人。

安雅瑜有些懵懂了，才二八年華的青春年少女子居然被要求守節？錢月榮居然和錢學理定了親？他們不是同宗嗎？

身邊已有人竊竊私語起來，聲音雖小，可安雅瑜耳朵卻極靈。

“可憐月榮這孩子了，嫁給年紀那麽大的，還死了，這可是望門寡，族長一定會讓她守節的，日後好給錢家再掙個貞節牌坊。”

“現在還時興那東西？皇帝都沒了，他爹也不幹啊！”

“他那爹哪是個把女兒放在心上的，要不然也不會讓月榮嫁給錢學理了！還不是為了二房的財產？錢學理是收養的，到底血統不正，名不正言不順的，月榮嫁給了他，生的孩子妥妥的錢家人，只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

“噓，小聲點，沒聽八叔公說麽，二房一手遮天，什麽事做不出來？”

“哎，錢家早已不是從前的光景啰，咱們啊，還是少操那些閑心的好！”

“只可憐了月榮那孩子，聽說為了這事，她娘瘋了一般跟錢學鑫鬧，差點被休了。”

“難怪錢夫人都回來了，都沒見出來露面，連祭祖都沒有參加？”

“聽說被打斷了腿，在屋裏休養呢！”更有人一驚一乍。

“不會吧，錢學鑫這麽膽大妄為？聽說錢夫人娘家也是富甲一方的。”

“怎麽不會，和二房那無人繼承的財產相比，錢夫人娘家那幾個錢算什麽？再說了，新政府上臺，聽說錢夫人娘家也敗落了，錢學鑫在省城娶了好幾房姨太太。”

說話的人聲音越來越低，“你說，錢學理死在大槐樹下，是不是真如八叔公說的，造孽太多，受了天遣？”

“此事不宜談論，想惹火上身嗎？咱們錢家這幾年出的事還少？走，走，都散了吧。”

眾人慢慢散去。

錢家之中，原來也不太平，風雲暗湧，矛盾諸多？安雅瑜正想著，卻見林副官走了過來，忙迎上前去，“怎麽？”

“你發什麽呆呢，三爺看了你好幾次了，也不知道過來！”林副官像以往對著同僚一般的提醒。

安雅瑜忙跟著走了過去，走至幾人跟前，錢學鑫正陪著小心哄著錢任良，錢月榮卻雙目含淚臉色煞白地扶著錢任良，見安雅瑜走近，擡起眼眸看了她一眼，又瞬間垂眸，樣子可憐之極。

錢學鑫便說：“二叔公，您瞧，這位安小姐可了不得了，是巾幗英雄，破了不少奇案，有她在，一定能查清一切的。”

錢任良哼了一聲，“女人就應當相夫教子，拋頭露面破案像什麽話？”

錢學鑫見林澤夫眉頭皺緊，隱隱有惱怒跡像，急得直扯錢任良的衣袖，低聲說：“族長，現在不同往日了，現在講求男女平等，她是三爺的未婚妻。”

錢任良老眼掃了林澤夫一下，嘴唇微動，這才不說了，由錢月榮扶到一邊去歇著。

錢學鑫走至林澤夫跟前，再陪小心，“三爺，對不住，族長脾氣就是這樣。”

林澤夫淡淡地說：“不必多說，查案要緊。”他不再理他，視線落到了安雅瑜身上，她忙走了過去。

“這不是殺人現場吧？”林澤夫早拿出了白色手套，掩在鼻子之上。

安雅瑜點頭，“應當不是，有很明顯的移屍痕跡，死者上半身衣服和褲子有很明顯的新舊區別，據我推斷，褲子很可能是死後換上的，他死後身上經過清洗，但依舊有股隱約的屎尿之味。”

林澤夫神色一怔，掩著鼻孔的手頓了頓，安雅瑜只作不知，想把他引到屍體前，“三爺請看，繩索吊在脖頸之上，卻不是正常上吊死亡時頭往下垂，舌頭伸出的情形，脖子依舊僵直，再加上死者曾經大小便失禁，因此可以推斷，他是先中毒之後，再被人用繩索掛在脖子上安置在大槐樹上的。”

林澤夫哪會走上前去，只沈著臉問：“依你所見，此人死亡多長時間了？”

“這要驗過屍體才知道了。”安雅瑜暗暗好笑。

宮池鶇眼眸在林澤夫身上滑過，馬上知道了他的習性，哪有不趁機反攻的，“三爺，您猜，他中了什麽毒？”

林澤夫把白手套自鼻端取下，冷淡地說：“宮池先生知道？”

宮池鶇說：“不是我吹，對槍械彈藥的了解我不如你，但對這毒物的了解麽，你可不如我，三爺，來來來，咱們走近點瞧瞧，打個賭，看誰先猜出來？”

走了兩步見林澤夫沒跟上，斜眼瞧他，“三爺，人家安小姐都查看屍體幾個來回了，您不跟著瞧瞧？”又回頭對安雅瑜說，“安小姐，他不來，我來幫您，以後啊，無論什麽事，我都能幫您，我啊，沒什麽怪毛病，安小姐放心。”

安雅瑜默默看了林澤夫一眼，又默默收回視線，心中懊惱，這宮池鶇可真是無縫不鉆！

林副官早走上前去，插話，“宮池先生，你跟著安小姐轉來轉去的看了這麽久屍體了，我倒想問問，你看出些什麽來沒有？比如說兇手為何要在死者身上塗滿了蝸牛肉引來那麽多的螢火蟲？死者案發現場在何處等，你可別說一些安小姐已經說過了的東西！咱們三爺手下眾多，用得著像你那樣光著胳膊親自上陣？”

見有林副官出頭，安雅瑜默默退至一邊，心說林副官護起主來戰鬥力非同小可，她只在一邊看看熱鬧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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