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座皆驚。

林大帥更是從椅上了站起，又慢慢坐下，直盯著六姨太，“你，你真有精神病？”

顧探長伸手拿出一個牛皮紙袋來，遞了過去，“這情況我已經向二太太稟報了，二太太說，大帥壽宴，千萬別打擾了大帥的興致，我原來打算壽宴過後，再向大帥仔細告之的，卻沒有想到，今兒出了這種事。”

林大帥接過那紙袋，抽出來看了看，一臉厭惡，“她有妄想之癥？在精神病院裏就常常幻想自己出生高門？”

顧探長點頭，“是啊，從這個疹斷書可以看出，六姨太除了有妄想之癥之外，還有嚴重的暴力傾向，經過電擊療法已經基本治好，但我想，精神病只怕不是那麽容易治好的，彼得醫生，您說呢？”

彼得醫生站起身來，“確實如此，有些癥狀，只是表現好了，可實際卻難治得很，有些反反覆覆，時好時壞，隔了十幾二十年才覆發也有可能的。”

顧探長於是轉頭看著安雅瑜，“安小姐，你屢破奇案，但這次只怕是失手了，被六姨太欺騙了去，我想，也許因為六姨太跟你和三爺說過些什麽，因此，你們才聯想到了南縣那單殺人案中失蹤的女孩子，於是才演了這麽一出文明戲，六姨太原本就有妄想癥，看了這出戲之後，把自己代入到劇情當中，真把劇中人物當成自己親生經歷了？”他問彼得醫生，“彼得醫生，有沒有這種可能？”

彼得醫生點頭，“人腦是極為覆雜的東西，到現在為止，也沒有人能查得清它的覆雜構造，顧探長說的，也並非沒有可能。”

堂上眾人也皆輕輕點頭。

六姨太神態茫然，看了看二太太，又望向那一對老年夫婦，連連搖頭，“不，不會的，絕對不是！我不是你們的女兒！“

孫夫人神態淒苦，“秀萍，你怎麽全都忘了，弟弟已經去世了，我們回來，你就坐在水缸邊，渾身都濕透了，我們已經只有你一個女兒了，你即使做錯了，我們又能怎麽辦？還好有好心的傳教士路過，把你送進了西人隔離院，終於治好了你，你外婆也是得這種病死的。”

孫老伯拿袖子擦眼淚，“聽那傳教士說，這種病是家族遺傳，對，對，是隔代遺傳的，你娘沒得，你卻得了，還以為你在林府好吃好喝的，再也沒有犯過病，你的病已經治好了，卻哪裏想到，還是覆發了呢？”

六姨太搖頭，“不，不可能，那齊公子呢？齊公子剛剛也證明了，他也曾被二姐控制！”

林二太太說：“依我看啊，這一切恐怕都是你惹下來的事兒，你腦子裏一妄想，把這些妄想告訴了安小姐，安小姐再告訴三爺，他們就開始查了，還真讓他們查出一個南縣相似的案子來，讓你代入進去，齊公子麽，你們瞧瞧他現在的樣子，神志不清，糊裏糊塗，還不是別人讓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了？至於安小姐，就不必我再說了吧？她有何動機，每個人心裏都清楚，六姨太原來就有暴力史，無理由地殺了那位明娘，說什麽我指使的，這可真是笑話。”

顧波就直視安雅瑜，“安小姐，咱們破案，講求真憑實據，你說的那兩件謀殺案，證人只有你一位，只有你看清了二太太的動作，然後再加以推論猜測，既沒兇器，至於動機，更只是猜測而已，你說林二太太是當年藝伎之一，可知道真相的人不是身亡，就是不知所蹤，請問安小姐，除了這位有精神病史的六姨太，糊裏糊塗的安公子之外，您還有何證據？”

他一連的問話下來，眾人皆輕輕點頭，

安雅瑜臉色微微發白，靜靜迎上他的視線，“暫時沒有。”

顧波說：“這不就結了？依我看，安小姐這次算是馬失前蹄了，被一個害有妄想癥的病人欺騙，把她的話當成了真的。”

他望向坐在桌前不動的林澤夫，心底盼望，二太太到底是他的親娘，這位爺可千萬別再搞出什麽動靜了。

“是嗎？”林澤夫拉長了聲音，擡起頭來看他。

顧波不由自主抹了把額頭冷汗，肯求地盯著他，“三爺有什麽異議？”

林澤夫身子後靠，靠在了椅子之上，“安雅瑜是主觀推測，顧探長就是查有實據了？”

顧波咽了口唾沫，“這兩夫婦都已經證明，六姨太有精神病史，有妄想之癥，她所說的證言，當然就算不得數了，齊公子又是那樣的情況，兩單案件，什麽兇器都找不到……”

林二太太瞪大眼睛看他，“澤夫，你難道真受了這女人蠱惑，連你的親娘都要趕盡殺絕嗎？”

她側過身子，倚在林大帥身上，“大帥，你說人活著有什麽意思？自己生的兒子成了這副模樣。”

林大帥伸手過去攬住了她，望向林澤夫，“老三，今兒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我以前什麽都任由你，可不能再這麽下去了，你真想攪得家宅不寧嗎？”

林二太太拿手指著安雅瑜，“都是她，都是她挑撥得我們母子不和，來人啊，把這個女人給我拖下去，交巡捕房處置！還有這殺人兇手！顧探長，她既已承認殺了人，你還不把她捉拿！”

兩名仆傭戰戰兢兢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了安雅瑜的胳膊，“安小姐，您先下去歇著。”

安雅瑜毫不反抗，順前她們走了幾步。

而兩名便裝巡警則走到六姨太跟前。

堂內眾人更是鴉雀無聲。

林澤夫拉長聲音，“慢著。”

兩名仆傭一哆嗦，就松了手，而兩名巡警也左右看了看，站住了腳。

顧波簡直想跳起來怒罵，到底誰是你們上司，是林三爺嗎？可表面上卻不敢露出絲毫不滿，面色和氣，轉臉朝林澤夫，“三爺，六姨太當堂承認殺人，此事還是讓巡捕房仔細查個清楚的好。”

林澤夫說：“我還有話要問姨娘。”

顧波只好擺手，讓兩位巡捕退下。

林大帥攬著二太太，看著自己最喜歡的兒子，終於斥道：“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想幹什麽？”

林澤夫自坐位上站起身來，走至兩人跟前，輕聲說：“爹，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已經再無退路了。”

林大帥閉了閉眼，松開了攬住二太太的手，“好。”

林二太太坐直了身子，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看著這兩父子，從牙縫裏擠出些聲音來，“好，很好……”

堂上眾人只見他們一家三口壓低聲音說話，卻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但都感覺到了氣氛凝重，不由面面相覷，互相詢問，“出了什麽事？”

林澤夫轉過身來，向眾人拱手，“今日趁著家父壽宴，一為搞清楚最近幾件林府發生的疑案，諸位對林府接二連三發生的命案想必已有了諸多猜測， 為了使流言止息，更為將林府內部作崇弄鬼之人清除出來，今日只好得罪各位了。”

廳內眾人盡皆面面相覷，互相詢問：“怎麽回事？三爺想幹什麽？”

廳外皮靴聲忽起，一列列的戌衛手持手槍從長廊那頭直逼了過來，將大廳團團圍住，在窗外沈默站定，鴉雀無聲。

林澤錄站了起來，高聲說：“三弟，你想幹什麽？今天可是父帥六十大壽！”

有幾位叔輩紛紛附和，“就是啊，大帥，好好兒的喜慶日子搞成這樣，這又何必呢？”

可大部分人卻是互相觀望，沈默不語，那幾人說了兩句，見無人應和，也消停下去。

林大帥一拍椅背，“行了，老子草莽起家，原就百無禁忌，這些日子發生的這些破事，煩都煩死老子了，今日讓老三查個明白也好！”

場上頓時靜默下來。

林澤錄就說：“父帥，我也是為了您好，您瞧，三弟這是有備而來啊，先弄出個什麽文明戲，挑起六姨娘不滿，又把矛頭指向了二娘，仿佛咱們家個個都有罪一樣，這俗話說得好，家醜不可外揚，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這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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