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姨太大聲說：“她就是當年東洋花柳界的名伎之一，福山惠子！谷蘭穿上那身鋪滿牡丹花的和服，和她當年打扮得一模一樣！所以，谷蘭的師傅木村千雪死了！是她殺的，都是她。”

林大帥擡起頭來，看著林二太太，“她說的，都是真的嗎？”

林二太太伸出手去，撫摸著他的手背，“大帥，她的胡言亂語，你也相信？我是怎麽樣的人，大帥還不清楚嗎？我要是能像臺上演的那麽大本事，想讓人做什麽就做什麽，那我幹脆讓大帥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了，大帥權傾天下，我何必做得那麽幸苦去控制別人？”

林大帥想了想，“也有道理。”他看向六姨太，“你從哪裏聽了些挑撥離間的話來？還真把這出戲當真了，連自己的父母是誰都不知道？你就這麽不願意嫁給我？”

六姨太絕望地看著他，臉色蒼白，“大帥，臺上演的都是真的，我都記起來了，我娘是她派人殺的！是她收留了我，是她讓我嫁給您的！”

堂下眾人竊竊私語，有太太說：“這怎麽可能？林二太太溫婉和氣，深居後院，也不大出門，怎麽可能能控制他們殺人？”

“是啊，依我看，那六姨太倒有些不對，倚仗著自己年輕，得了大帥寵愛，一向輕佻得很。”

“是不是她被人挑撥灌輸了些莫名的想頭，像二太太說的，失心瘋了？”

“哎呦，林府可真是多事之秋，這精神病院啊只怕又要多一個病人了。”

堂上眾人的話傳進六姨太的耳裏，她張惶看向眾人，淒利地叫，“我沒有說慌，沒有說慌！”她忽然走至林澤夫跟前，看著他，“澤夫，這出戲是你讓人排的，你一定什麽都知道是嗎？你告訴他們，我沒有說慌！”

林二太太利聲喝道：“老六，三爺諸事繁忙，以為像你似的一天到晚只胡思亂想就成了？這些具體之事，他都是讓手下辦的！難免會有疏漏之處，讓人鉆了空子去！老三，你一定要查清楚，是誰把這麽出荒唐戲搬到這裏來的？”

她目視著林澤夫，眼底露出肯求之意。

安雅瑜垂下頭去，只輕輕嘆息。

這一瞬間，她有些想要逃離這裏，不忍目睹。

“娘，這出戲，是我讓人排的！”林澤夫沈靜的聲音響起。

堂上的竊竊私語聲頓時息了下來，全場靜得可怕。

“你，你讓人排的？”林二太太重覆了一句，“可這是為什麽？這麽一出荒唐戲，你讓人在你爹六十大壽時演了出來？”

林澤夫直視於她，只輕聲答：“娘，我也想知道真相。”

林二太太利喝，“真相？什麽真相？我十月懷胎生了你，養你成人，你就這樣報答我？林澤夫，你還記不記得我是你親娘！”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他卻迎著她的視線，並不避開，“我知道。”

林幽蘭站起，“不，娘，不會的，這都是誤會而已，雅瑜姐，你是最聰明的，你來告訴他們，這都是誤會！谷蘭的死，和娘沒有關系，六姨太的娘之死，也和我娘沒關系，那出戲是編出來的！是不是，雅瑜姐！”

安雅瑜只垂頭坐著不動。

林澤夫眼眸直視於她，“安雅瑜，你來說吧，把這幾件案件的前因後果說個清楚明白。”

林大帥點頭，“對，安大小姐，你來說，你是最清楚這些案件了，前幾件案就是你破的，你來說說，六姨太到底是怎麽回事？真瘋還是假瘋？”

安雅瑜站起身來，迎著他的視線點頭，“好！”

林二太太撫著胸口坐回到了椅子上，仿佛被氣著了，一聲不發，只望定林澤夫，眼中蓄水，哀傷莫名。

安雅瑜站起身來，走至林大帥跟前，向他行禮，“林大帥，這幾件案子，都有其前因後果，不如我先從霍五娘之死開始說吧，大帥是否還記得，霍五娘和其兒子小霍香服罪之後，在大堂之上，就忽然暴斃，死於非命？”

林大帥點頭，“當然知道，媽拉個巴子的，事後查了許久也沒查出來到底是誰殺人滅口。”

安雅瑜說：“我就替大帥還原一下現場，當時霍五娘跪在這一處，大太太忽然中風，二太太首當其沖跑過去查看，緊跟著，五姨太和六姨太等幾位太太也沖了過去，每個人都經過了霍五娘的身邊，但每一個人和她都有一段距離，事後法醫的驗屍表明，霍五娘手背之處有一個紅點，那毒藥就是自破口之處進入體內，讓她死亡，可大庭廣眾之下，每個人當時視線都落在了兇手霍五娘身上，若想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人，只有轉移視線，所以，大太太中風得剛剛好，沒有人註意到她，只要有人在她身上做些手腳，使她忽然發病，引得大廳裏每個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她的身上，此時，只要有人經過霍五娘身邊，踩上了她趴在地上的手，鞋底的毒針探出，刺入她的手背，她就會中毒而亡，當時堂上姨娘們穿的全是裙褂，巨大的裙擺遮住了腳，而我們每個人的視線停留在上半身居多，兇手利用這一點，在霍五娘要道出事實之時，只瞬間功夫便鋌而走險，殺人滅口。”

六姨太怔怔地說：“我記起來了，二姐走得急，還撞了我一下，我差點跌倒，是你，一定是你！”

林二太太只靜靜地說：“讓安大小姐說下去，她猜測了一大堆，是不是找到了那穿了有毒鞋子的人？”

林大帥點頭，“對，對，安小姐，你找到那人了嗎？”

安雅瑜搖頭，“正如二太太說的，這只是推論猜測而已。”

林大帥未免失望，“無憑無據之事就不要在堂上亂說了。”

堂下又起嗡嗡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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