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沛鼎卻尤自垂頭，呆呆註視於一點。

安雅瑜走至他的面前，輕聲問：“齊公子，這個人您還認識嗎？”

齊沛鼎這才有了些反映，卻側著耳朵，像聽著極遠之處傳來的聲音，“雅瑜？雅瑜？是你？”

安雅瑜見他雙目並沒聚焦，失望之極。

布雷登卻哈哈笑了兩聲，眼眸眨動。

安雅瑜一皺眉，看著他，“齊公子如果不能醒來，布雷登神父，您可真就脫不了身了，今兒您就算死在了這裏，英國領事館怕也避之而唯恐不及，不會為一個神棍出頭！英國人也怕丟臉的！”

布雷登哼了一聲，“不會的，我所做一切，都是為了把天主教精神傳揚出去。”

宮池鶇一拍文明棍，棍子前端忽地露出一截尖刀，他用那尖刀抵在了布雷登的胸口，“我這一刀刺進，布雷登神父，你猜你的上帝會不會救你？說，你見過齊公子沒有？教堂這些東西，到底是誰教你的？”

他略一使勁，尖刀刺進其胸口半寸，布雷登臉露驚慌，“我說，我說，這位齊公子，十幾日前和一位姑娘來過教堂，他把姑娘安置在教堂暫住，自己就外出了，其他的，要問莉絲修女才知道了，是她安排姑娘住處的，至於這些神跡，是，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林澤夫示意林副官去找莉絲修女。

宮池鶇說：“我呸，你能想出這些主意？”

布雷登耿著脖子，閉上了雙眼， 在胸前劃了個十字，“上帝啊，請原諒信徒，信徒一時貪心，想把您的教義盡快傳播開來，才用了這種手段，信徒來到中國，這裏的人們信佛信道，不信天主，信徒這也是沒有辦法。”

安雅瑜說：“布雷登神父，你所做一切都為了天主，如此，你可知道，聖像流淚，其中牽涉到了一件兇殺命案，你明知道聖像有蹊蹺，仍舊由著這些神跡周圍傳播，天主會不會原諒你？”

林澤夫說：“你再不說實話，我就讓你摟著聖像頭睡上幾天幾夜，看看神跡會不會降臨你的身上！”

布雷登一哆嗦，“那，那神像三個月前被雷劈斷了脖子，我讓人運到肖盛古師傅那裏，讓他修補，誰知道修好之後，前個月前忽然流淚，被園裏的花匠傳播開了之後，引得教堂信徒大增，我幹脆聽之任之，可莉絲修女告訴我，那神像有些不對，我去察看，發現它流的淚是臭的，周圍漸漸圍滿了蒼蠅，我這才讓人把眼眶封了，可聖像流淚的名聲已經傳了出去，來觀摩拜訪的人源源不絕，我靈機一動，幹脆再創造了幾件神跡。”

安雅瑜問：“最後這一件使你懸浮於空中的道具，是誰替你做的？”

布雷登眨著眼睛說：“是，是我隨便請城裏的工匠按照圖紙做的。”

安雅瑜淡淡地說：“滿嘴謊言，一般的工匠有這樣的手藝？”

正巧林副官押著莉絲修女走進，林澤夫說：“去，把那聖像頭取下來，讓他摟著！”

林副官應了一聲，果真往院子裏走，隔不一會兒，用籃子提了個聖像頭進來。

布雷登看著那聖像頭，臉色煞白，直咽口水，莉絲修女也嚇得縮成一團。

林副官向林澤夫稟報，“三爺，取聖像頭時用力大了些，把它封著的地方敲破了，它又開始流淚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安雅瑜便聞到了股淡淡臭味，不由掩住了鼻子。

林澤夫就說：“流淚才好，布雷登神父最喜歡這種能與上帝勾通的神跡，去，給他摟著！”

林副官伸長了手臂提著藍子走近布雷凳，和氣地和他商量，“布雷登神父，您是自己摟啊，還是要我給您掛著？”

布雷登瞪著雙眼瞧著藍子裏的聖像頭，步步後退，搖手：“不，不，我不想摟，不摟！”

林副官一板臉，“那可由不得你！”

他雙指一夾，提出了那顆聖像頭，安雅瑜這才看得清楚，原來這麽短的工夫，他非但找了個籃子裝那顆聖像，而且，不知從哪裏找了個粗麻網兜，把那聖像裝好了。

他把網兜往布雷登頭上一套，布雷登脖子一沈，那顆石像頭就掛在了他的胸前。

布雷登想取下來，卻又不敢，只顧著大叫：“我說，我都說，快，快把它取下來！”

林澤夫慢悠悠地說：“說了再取！”

“是，是肖盛古告訴我的，他修補的石像有問題，我去找他，他一下子就承認了，說這石像裏封了一個靈魂，又告訴我，教堂裏的許多石像經過他修補過，都有一個靈魂封在裏面，以後我的教堂會吸引信徒無數，他教我順勢而為，多弄幾件神跡出來，又給了我一張圖紙，說能替我做出這件使雙腿懸空的道具，使教堂名聲更上一層樓，我照著他說的做了，果然，教堂信眾越來越多！布捐也多了不少，我可把其中的六成都給了他了！快，快把這東西取下來！”布雷登頭往後仰，渾身直哆嗦。

林副官上前，把網兜自他脖頸間取下，他一下子癱倒在地。

又回到了肖盛古身上，安雅瑜與林澤夫對望一眼。

宮池鶇斜靠在窗臺之上，笑呵呵地說：“三爺，這石像中到底有什麽？你可沒跟我說過，您找我幫忙，說一半留一半的，可真不地道！這裏面封住了靈魂，到底怎麽回事？”

林澤夫一臉慈祥，“宮池先生自己敲開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安雅瑜一唱一和，“不知道宮池先生的文明棍夠不夠力，能不能敲得開石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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