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夫在屋裏哼了一聲，“你去和她談談。”

說完，往最裏邊的書房走了去。

安雅瑜走過去把門拉開，谷蘭臉色蒼白，眼角有淚痕，身上卻披了一件極大的外套，身軀尤在微微發抖。

安雅瑜看了一眼那外套，又看了看林副官，他一攤手，無可奈何的樣子，“谷蘭小姐說冷，我拿了三爺一件舊外套給她披上了。”

安雅瑜往書房內掃了一眼，心說林澤夫如果看見，估計他事後要把這外套毀屍滅跡，以免為了一件外套再生枝節，忙說：“谷蘭小姐，您請坐，您有什麽話就說吧。”

谷蘭雪白的手拉著外套的兩邊，緩緩坐到椅子上，嬌小的身子微微發抖，眼底恐慌之色未減，一雙美麗的眼睛卻似有若無地掃向書房，“師傅發生這種事，我想來想去，怎麽也想不明白，師傅與世無爭，退休之後，就隱居山林，不和外人來往，這次游歷中國，我求了許久，才求得她教我三味線，我卻不知，她為何會遭此大難？”

安雅瑜說：“谷蘭小姐，你師傅以前是歌舞伎？”

谷蘭點頭：“是的，她曾在東洋最有名的魚品茶屋表演，是花柳界最出名的藝人之人，舞蹈彈唱可稱得上一絕，我為了在藝術上再上一層樓，這才托人請了她過來教我。”

“今天晚上，除你之後，你師傅可接觸過其他人沒有？”安雅瑜問。

“師傅並不上場，只在後臺化妝間替我打理衣服首飾，接觸的也就是兩位做輔助的丫環而已，我真不知道她為何會中毒。”谷蘭哭得梨花帶雨。

書房之內卻什麽動靜都沒有。

安雅瑜咳了一聲，“間中二太太讓人請了你師傅相見，這一路之上，是否有人沖撞或者遇上了其他可疑之人？”

谷蘭抽噎著說：“沒有，師傅很低調的，在這裏，她也沒什麽朋友，除了我之外，就沒人跟她說過話了。”

安雅瑜垂頭沈思，“谷小姐，剛才你說你師傅隱居山林，你可知道，她在哪裏隱居？”

“她十多年前來到中國，一直在本城南邊的小蒼山下隱居，平時不過做些針線活維持生計，但因她手工極好，許多大戶人家私底下請她，生活倒過得不錯。”

“那谷蘭小姐又如何得知她原本的身份呢？”安雅瑜說。

谷蘭擦了擦眼淚，“這有什麽難知道的？她以前那麽出名，傳來傳去，自然就傳進我的耳裏了。”

安雅瑜看出她有些意興闌珊，如果林澤夫還不出來，從她嘴裏可問不出什麽來，她想了想，朝林副官使了個眼色，又向書房挑了挑眉。

林副官把眼神一收，假裝沒看見，走到門外守門去了。

安雅瑜沒法，只好再問，“谷小姐身上穿的那件白底紅花的牡丹和服，也是你師傅裁剪縫紉的嗎？”她咽著唾沫加上句，“我們三爺說很好看呢。”

說完最後一句，小心看了一眼書房，見沒動靜，籲了口氣。

谷蘭雙眼明顯放出光來，“真的，三爺真的喜歡？這件衣服是師傅的珍藏品，此次出場，特意拿了出來讓我穿的。”

見林澤夫沒反應，安雅瑜膽子大了些，“我們三爺還提起了你脖子後那朵牡丹，是新紋上去的嗎？”

谷蘭臉上現了絲羞紅，眼眸帶俏，偷偷掃著書房，“連這他都註意到了？這牡丹卻不是紋上去的，是師傅用特殊材料畫的，隨時可以洗掉，師傅說了，最了不起的歌舞伎，一出場就能抓住別人的眼球，讓人多年之後還能津津樂道，成為所有人心目中的傳說，達到藝術的最高境界。”

安雅瑜說：“谷蘭小姐對藝術的追求真讓人佩服，我們三爺對所有能追求自己理想的人都是欣賞讚同的……”

話未說完，門口傳來一聲悶笑。

安雅瑜看了捂著嘴忍笑的林副官一眼，臉上一絲不好意思都沒有，繼續說：“像谷蘭小姐，您原來是雜耍魔術出身，卻不斷地向至高的藝術殿堂前進，這也是我們三爺欣賞的人之一，谷蘭小姐可還記得，你師傅說過，您穿的這件和服，以前有什麽人穿過的嗎？”

谷蘭說：“師傅從來不說以前的事，但拿出那件和服時神情卻有些不同，我記得，當時她還流下了眼淚，手撫那和服，輕聲叫了聲師姐，你怎麽這麽狠心？想必想起了她以前當歌舞伎時的往事吧？”

安雅瑜想了想，“谷蘭小姐，你師傅本名叫什麽？你總歸知道吧？”

谷蘭搖頭，“師傅不提她的本名，別人也只叫她喜春大娘。”

安雅瑜想了想，到底不死心，把話題又繞了回去，“谷蘭小姐，您對藝術的追求簡直讓人嘆為觀止，喜春大娘這麽難找，也讓你找得到，還能說服她教你技藝，請問你當初是從誰的嘴裏知道她的呢？”

谷蘭拉了拉衣襟，有氣無力地說：“白副官，我也忘了，你是知道的，在我身邊來來去去的人可多了，或許是一個聚會，或許是在打麻將的時候，總之，有人這麽一說，我聽進了耳裏去，就到小蒼山腳一找，還真讓我找到了。”

安雅瑜知道再也問不出什麽了，她防得滴水不漏，關鍵信息一點也不透露，如果有林澤夫在，也許她能說出些東西來。

安雅瑜對著書房長籲了一口氣，上司躲在書房裏不出來，她也無計可施。

谷蘭臉上現了絲疲憊，站起身來，“白副官，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今兒也夜了，我就先回去了，三爺這件衣服，我先借著，等洗幹凈了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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