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瑜點了點頭，只好讓林副官送她回去。

安雅瑜來到書房，見房門半敞，推開門進去，就看見林澤夫手裏拿了本宗卷在看，很悠閑的樣子。

安雅瑜賭氣說：“三爺，她什麽都沒說！”

林澤夫把手裏宗卷啪地一聲放下，“安雅瑜，我耳朵不聾，我倒想問問你，三爺欣賞什麽了？”

安雅瑜氣息一弱，咽了口唾沫，“三爺，您欣賞所有美好的事，牡丹花美，紋身也美，歌舞更美。”她討好地，“三爺，我都當了您這麽久的副官了，我不可能猜錯啊？”

林澤夫神情淡漠，“這麽說來，你倒成了三爺肚子裏的蛔蟲？”

門外傳來腳步聲，林副官走至門邊，看見情形不對，轉身就走，安雅瑜一指他，誠懇地說：“林副官也同意我的說法，您瞧，當時他還用笑聲表示了讚同。”

林副官只好停住了腳，轉過身來，“小白，要說對三爺的了解，我哪比得上您，三爺欣賞藝術，欣賞歌舞，我可從沒聽他說過。”

安雅瑜說：“哪能讓三爺說得明白，我們才能明白呢？他沒說出口，我們都能明白，那才叫真正的明白。”

看她一臉糾結的自圓其說，林副官想笑， 看了看林澤夫淡漠的臉，忍住了，“小白，你可真是，真是……達到了副官最高級別的職責，看來以後我要多向您學學了。”

安雅瑜拿眼角掃著林澤夫，見他沒有發火的跡像，隨口答，“好說，好說。”

林澤夫一指門外：“你們都給我滾。”

安雅瑜趕緊跑了出來，還體貼地替他合上了房門。

林副官在一邊讚嘆，“小白，你這嘴巴上的工夫，我可比不上您，你瞧你都把三爺都弄這樣了，咱們三爺還沒發火，只叫滾，以後啊，我可得靠你了。”

安雅瑜故作謙虛，“哪裏，哪裏，林副官這腳底抹油的功夫更高深，我也要向您多學學。”

林副官哈哈笑了兩聲，“小白，天還早呢，要不，去福居裏炒兩個小菜，咱們邊吃邊聊？”

安雅瑜搖頭說：“算了，你去吧”。

林副官向她拱手，“那好，小白，我去了啊！”

和他告辭之後，安雅瑜一個人慢慢往住處走，鬧了這麽一場，可林府卻依舊如常沈入寂靜當中。

她回到住處，洗了一把臉，接二連三發生的事，到底讓她極為疲累，一倒在床上，就合上了雙眼，陷入昏睡。

睡夢之中，卻仿佛又來到了她少女時住的那個小院，繼母手裏拿了一本書，邊翻書邊搖著手邊的搖籃，最幼的妹妹在裏邊睡得正香。

繼母微微偏過了臉，神情溫婉，“雅瑜，你回來了，你爹正到處找你呢，快去書房。”

她半垂著頭，身邊的花樹探出淺粉的花朵映在她的面頰，使她年輕而溫和。

安雅瑜吐了吐舌頭，“二娘，我不想去，我一去，爹又要罵我了，你替我說說。”

繼母放下手裏的書，把搖籃輕輕停住，拿手指點她的額頭，“你呀，又在外面闖什麽禍了？”

大妹妹說：“我知道，我知道，姐姐又去巡捕房和探長討論案子了，林探長剛剛才來過。”

繼母伸手把安雅瑜額頭的亂發撥到腦後，“雅瑜，你爹是老古董，現在可是新社會了，西方的女性都已經思想解放了，你有這樣的才能，就不應該磨滅，成為一個庸庸碌碌的人，雅瑜，我去跟你爹說說。”

安雅瑜高興地抱住了她，“二娘，您真的讚同我？”

“當然。”

繼母的身體溫暖而嬌小，綢制的布料滑過掌心，抱在懷裏，說不出的舒服。

可場景一換，繼母妹妹一個個的掛在了屋梁上。

安雅瑜大口大口喘氣，一下子從床上坐起，卻已是滿額頭都是冷汗，她從床頭拿了毛巾，把汗擦盡，卻再也睡不著了，望著帳頂發怔。

最近兩日，她不停地做這個夢，是不是繼母妹妹在托夢給她，要她盡快替她們查清那單案？

一個深居後院的婦人，往來的人極為簡單，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為何有人要殺她？

這個夢，又在提醒她什麽？

聽到外邊三更梆子敲響，安雅瑜輾轉反側，卻再也睡不著了。

她覺腹中饑餓，隨手披了件衣服，摸到廚房找東西吃，才走到廚房邊上，看見廚房有燈亮著，不由一怔，走進去，卻見幾個廚子正熱火朝天的忙著。

有廚子看見了她，“白副官，別急，還有兩個小菜就好了，這就送過去。”

“這是督軍要的？”安雅瑜問。

“是啊，你不知道，叫送到亭子間去，督軍睡不著，半夜想吃點東西，用得著我們，也是我們的榮幸。”另一廚子幸與榮焉。

這大半夜的。

再想想自己找東西吃這些廚子們愛理不理的臭臉，安雅瑜默默無言。

看見有廚子把飯菜放進了盤子裏，她果斷地準備蹭吃，忙說：“我去吧。”

廚子笑著應了。

安雅瑜端著盤子往亭子間走，遠遠地，就看見林澤夫獨自一個人坐在石椅之上，月亮斜斜照進，把半縷清暉撒在他的身上，讓他半張臉潔白如玉，另半張臉卻隱在黑暗之中，可即使這樣，卻也讓人移不動視線。

佳人灼灼，卻沒有人蓋過他的光華。

安雅瑜停住了腳，正在遲疑，他聲音清冷：“還不送過來？”

她忙走了過去，把盤子放下，將那幾樣小菜擺在了石桌之上，坐在了他的對面，把筷子遞給他，“三爺也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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