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瑜一拉開房門，就見林幽蘭斜倚廊柱站著，不由一怔，“六小姐，一大早的，您這是幹什麽？”

林幽蘭提出個油紙包來，“別去食堂吃飯了，那護衛營的早飯有什麽好吃的？我給你帶了只熏雞來。”

安雅瑜面無表情，“多謝了，早餐我吃不慣太油膩的東西。”

林幽蘭嘻嘻笑了兩聲，又從身後拿了紙袋出來，“就知道你會這麽說，我還給你帶了包子饅頭豆漿，不油膩吧？”

安雅瑜無可奈何，“六小姐，你到底想幹什麽？”

“不幹什麽啊？我能幹什麽？”她跟著安雅瑜，亦步亦趨。

安雅瑜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她呵呵笑著：“白副官，我知道你今兒要出去查那案子，你放心，有我給你當保鏢，保證你暢通無阻，哪兒都能去。”又拍著胸膛說，“我這林六小姐的名氣可不是蓋的。”

安雅瑜嘆氣說：“六小姐，我去公幹，不是去玩，你……”

林幽蘭一本正經，“我也不是跟著你去玩！”

兩人走到中庭，迎面走來了林副官，他卻仿佛看不見任何人，只望著腳下，臉色冰冷而奇特，安雅瑜看了他一眼，不由怔了怔，攔住了他，“林副官，你……？”

林副官腳一頓，站定了，這才見到她的樣子，拱手，“白副官，你去找督軍？”

安雅瑜奇怪地說：“督軍一大早就出去了，你不知道？”

“白副官，我，我先去換身衣服。”林副官說。

安雅瑜聞到了他身上濃烈的汗味，再看他的腳下，輕聲問，“林副官昨晚上一晚沒回來？”

“我向督軍請假了，有些私事。”他勉強說完，向林幽蘭打了聲招呼，腳步急促，匆匆離去。

“這林副官，幹什麽去了？滿頭大汗的？”林幽蘭說。

安雅瑜見甩不開她了，無可奈何，只得讓人找了司機開了小車過來，坐了上去。

林幽蘭問，“白副官，咱們今兒先去哪兒？”

安雅瑜理著袖子說：“你跟著就是了，問什麽？”

林幽蘭從副駕駛上回過頭來，雙目發光直盯著她，“白副官，你說話口氣越來越專業了，言簡意賅帶著冰冷，像三哥一樣，聽你說話，就讓人放心。”

安雅瑜幹脆懶得理她，直接吩咐司機，“往古安道開。”

林幽蘭一拍手，“原來要去記者那兒啊。”她趴在車椅背上笑，“白副官，你是不是奇怪我怎麽知道的呢？這胡一岳，我讓人調查過他，我知道他住在那兒。”

車子拐了一個彎，鐵匠鋪前面圍著一大群人，司機停了車，回過頭說：“白副官，前面仿佛出事了，巡捕房的人在那兒。”

安雅瑜探出頭去看，果然，幾個巡捕房的人在維持次序。

兩人忙下了車，走到人群之中。

“太慘了，聽說是個記者，也不知夜裏跑到鐵匠鋪幹什麽，被人從喉嚨裏灌了鐵瓦進去，肚腸都燒爛了。”

“是胡一岳，我的鄰居，前段時間出名得很，整天得意洋洋的，出了個頭版頭條的新聞報道，是關於那賣面少年喉嚨被撕裂的。”

“這可不是個好東西，咦，你們聽說了沒有，他報道的那位林府小公子早些天被燒死了。”

“哪會沒聽說，那一晚，飛龍爆炸，龍舟著火，那小公子溺斃！都說是閻羅出來勾魂了。”

群眾的想像力是豐富的，馬上有人接嘴，“依我看啊，這也是無間地獄門大開，專收這作惡之人，這以燒紅鐵丸灌進喉嚨腸腹之間，豈不正是那無間地獄小鬼所受苦刑之一？胡一岳在報紙上散播謠言，挑撥是非，犯的是口舌之罪，所以才會死於鐵丸灌喉。”

城裏正有一座地藏菩薩廟，廟裏繪著無間地獄圖，這些故事城裏的人都耳聞能詳，聽他這麽一說，人人臉上皆露害怕之色，有些膽小的四周圍看了看，悄悄地散了。

安雅瑜兩人越過眾人走近那民居，顧波正愁眉苦臉地讓法醫進去查驗現場，一眼看見了她，搓著手過來，一臉的笑，“白副官，怎麽這麽巧，您這就來了？這案子您瞧瞧……”

安雅瑜說：“先看看現場吧。”

林幽蘭雙眼冒光，“屍體在哪兒，我去驗屍！”

顧波臉皺了，“六小姐，屍體可不好看。”

林幽蘭瞪他，“哪具屍體好看過？”

顧波忙讓守門的巡捕散開，親自領了安雅瑜兩人往門邊走，鐵匠鋪中堂，擺了一個極大的火爐，爐火已經熄了，鼓風機旁邊，受害人仰頭倚著桌子坐著，嘴巴張得老大，嘴邊緣的皮膚燒得焦黑翻起，整座屋子，彌漫著皮膚烤焦的味道。

“有人用燒紅的鐵瓦塞進他的嘴裏，很可能鐵瓦進入了腸腹之間，將他燙穿內臟致死，經法醫初步鑒定，受害人是在昏迷的情況下吞下鐵瓦的。”顧波說。

“他身上有沒有攜帶什麽東西？”安雅瑜問。

“沒有，身上衣袋，我全都讓人搜過了，什麽都沒有，這胡一岳是個記者，平白無故的，為何會來到鐵匠鋪？也真是奇怪，難道說鐵匠鋪也有新聞讓他寫不成？”顧波搖了搖頭。

“你說得沒錯，這鐵匠鋪一定有讓他非來不可的理由。”安雅瑜說，“他往日裏相機不離身的，看來身上的東西讓人搜走了？”

她想了想，走到火爐邊，拿起火鉗子撥了撥，幾撥之下，一個燒成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出現在眼前，顧波忙湊過來看，恍然大悟，“這就是那相機？”

“相機裏到底記載了什麽，讓兇手寧願徹底毀了相機？這種萊卡相機，價值可不菲。”安雅瑜思索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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