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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四句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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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輔側過頭望她,燈光照在他臉上,使他的臉俊美而溫和,“你知道那邊的錢不好賺,咱們總不能老問你娘要錢,等生意做大了,賺上一筆,咱們就回去。”

她身子坐直,臉色僵硬慘白,“這是她欠我的!”

林大輔扶正她的肩膀,“莫蘭,你還是掛懷多年之前的事,是嗎?你還在怪我?”

林莫蘭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直搖手,“不,大輔,我不怪你,我怎麽會怪你?只是,只是……”她吞吞吐吐,“你為什麽去看她?你還記著她是嗎?”

林大輔無奈地看著她,“莫蘭,她是你娘啊,如今阿龍也死了,如果她得了這消息鬧了出來,對你對咱們好嗎?”

林莫蘭嘟起嘴,下垂的面頰顯出些少女的嬌嘖,“以後不準你單獨去看她!”

林大輔輕柔地哄她,“好,好,要看也是我們兩人一起去,我們什麽時候都在一起。”

林莫蘭笑了,“大輔,今晚你別出去了吧,抱我到樓上。”

“今天不行,碼頭有貨要卸呢,我得去盯著,好不容易抽空回來看你,見你睡著了,原想在客廳裏坐坐就走的,想不到還是把你吵醒了。”林大輔眼神溫柔地說。

林莫蘭枯黃的臉現出絲紅潤,體貼地說:“可別累著了,明兒早點回來。”

林大輔點了點頭,視線不離她的臉,臨出門時,在她臉上輕輕一吻,這才去了。

林莫蘭倚門而立,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伸手撫過他剛才吻過的地方,身子一旋,跳舞般飛進了廳內,一連聲地叫,“來人啊,給我換衣,我要去看大娘。”

小丫頭揉著眼從內室出來,拿來了衣服替她換上,又給她梳好頭,見她打扮,就問:“五姑奶奶,姑爺剛剛回來了?”

“是啊!姑爺忙著生意,碼頭還有貨等著卸,好不容易抽空回來瞧瞧。”

小丫頭恭喜說:“五姑奶奶,姑爺對您可真好。”

林莫蘭對著鏡子慢慢把香膏抹勻,鏡子裏,她臉上的細小皺紋被撫平了,她又拿出紅紙來,嘴唇在紅紙上抿了抿,使得嘴唇口艷似火,換上了件明黃色的旗袍,披上暗紅披風,讓小丫環提了燈籠,慢慢朝後院走了去。

木魚聲一聲聲自佛堂傳了出來,佛堂前傭人正倚在門框外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見有燈過來,倏地驚醒,看清來人,慌得埋頭站直了,“五姑奶奶來了。”

林莫蘭腳步不停,直走了進去。

跌坐在蒲團上的中年女人依舊一下一下地敲打著,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林莫蘭走到她對面站著,輕聲說:“娘,我回來了,你高興嗎?”

木魚聲聲,她的手依舊勻速敲擊,沒有一絲顫動。

林莫蘭慢慢蹲下了身子,一把抓住她的手,“娘,我來看你了,你高興嗎?”

婦人忽然睜開了眼,手掙紮著,眼神狂亂,“給我,給我!”

林莫蘭忽覺不對,松開了她的胳膊,手指在她眼前晃動,“娘,是我,是我,你不認識我了?我是五公子!你的兒子也是你的女兒啊!”

婦人手能活動,嘴裏嗷嗷地叫,旁邊的傭人忙拾起地上的木魚棒遞給她,她接過,目光呆滯,又一下一下地敲打著。

“她怎麽了?”林莫蘭急問。

傭人說:“姑奶奶才剛回來,不知道也是應該的,太太自你結婚走後,就發病了,整個人癡了,只知道拿了木魚來敲,連吃飯都是我們餵的,白天黑夜的敲,每天只睡兩三個時辰,五小姐來得不巧,太太要睡了。”

果然,婦人敲了兩下木魚,頭一歪,趴在了蒲團之上,縮成一團,睡了過去。

林莫蘭吃驚地看著,“她就這樣睡?她怎麽成了這模樣?她,她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是啊,五小姐,您回來也沒來瞧瞧她,她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每天就知道吃和睡,再不就是敲木魚。”

林莫蘭臉現古怪之色,一下子蹲在她的跟前,搖著她,“餵,你醒醒,你告訴我,你還記不記得林龍?大輔?”

無論她怎麽搖,婦人依舊呼呼大睡,被她搖得狠了,她嘴角一張,竟流出了些許哈喇子。

林莫蘭搖晃著站起來,手撫額頭,她回頭看著那傭人,忽地上前幾步,抓住她的胳膊,“你告訴我,姑爺是不是來看過她?是不是?”

傭人看清她臉上的兇惡猙獰,害怕地點頭,“是啊,前些日子來過幾次,送了些吃的,還和太太獨自待了一會兒,可您瞧,太太現在這模樣,只能吃稀飯,哪能吃別的東西?”

林莫蘭眼無焦距,望著前邊佛堂裏的燈花,忽地苦笑,“原來是這樣啊?”

傭人看她這樣,更加害怕,縮著頭說:“姑奶奶,您常來看看太太,說不定她能記起些事,慢慢會好了。”

林莫蘭表情漸漸恢覆正常,居高臨下地看著縮在蒲團上的女人,嘴角隱隱扯出絲冷笑,“你好好兒照顧太太,我走了。”

她邁開步子往佛堂外走,外邊等著的小丫環拿了披風過來給她披上。

兩人正往外走,後邊卻飛快地跑出來一人,把一個小盒子塞到了林莫蘭的手裏,她擡眼一看,卻正是大娘。

她眼神呆怔怔地,“莫蘭,我留給你的,好好存著。”

那傭人跟著跑出來,尖叫說:“太太,你幹什麽?”她向林莫

蘭道歉,“姑奶奶,對不住,我沒看好她。”她眼神閃爍,掃著林莫蘭的手,“太太沒傷著您吧?”

林莫蘭早把那盒子用披風蓋住了,厭惡地說:“你怎麽辦事的,還不快扶太太進去!”

傭人忙扶了女人緩緩走進佛堂。

林莫蘭攏著披風,慢慢走回了自己的住處,她回到臥室,關上了房門,拿出那個盒子,呆呆看著那盒子半晌,終於把那盒子慢慢打開,看了一眼之後冷笑,“果然沒什麽好東西!”

盒子裏邊,放著一個只有一半的破瓷器,因只剩下了一半底部,分辨不出那是個花瓶還是其他什麽。

她想了想,把那半個瓷器拿起,卻見內壁之上有一個奇怪的圓形圖案,似一雙蟹足擁著一朵牡丹,她有些吃驚,“這是族徽,她怎麽會有這東西?”

瓶的內壁有細小的文字,她輕輕念出聲來,“伊達氏……烈火熾身,無邊苦境,渴飲鐵汁……人頭怒斬……掏腸剖肚……”

一失手,那瓶底跌落盒中,她驚慌擡頭,“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她站起身來,在屋子裏踱了兩步,看著盒子裏的殘瓷,“這裏邊怎麽會寫……她怎麽會知道?”

她身子微微顫抖,猛地回頭,看著盒子裏的殘瓷,忽地緊走幾步,把盒子蓋啪地一聲合上。

燈光照在其上,暗紅的盒蓋卻似鮮血染成,她咬了咬牙,把那盒子抱起,揭開床幔,把盒子往床底丟了去,再重新鋪好床幔,這才松了一口氣,喃喃地說:“只是湊巧而已,湊巧而已。”

她看著窗外,想起了佛堂裏那婦人的樣子,心情又好了起來,對著鏡子照著,見鏡裏的人依舊皮膚白皙,除了眼角細小的皺紋之外容貌依然嬌艷,輕輕地笑了,“到底還是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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