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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重陽宮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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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重陽宮宴(四)

宴席早已是一片殘羹冷炙。

梁平參和張懷易正吵得不可開交,此刻又是一聲火炮聲傳來,眾人紛紛驚慌捂耳,顯然這回明顯離得更近,而後就是若有若無的打殺聲音。

梁平參臉色煞白:“方居勤怎麽做事的!”

一官員不屑道:“若是真有本事,也不至於被淩君汐壓了這麽多年。”

還是那名堅信淩君汐不會造反的武官:“本將不信淩將軍會反!”

“我也不大信。”

“我倒不覺得,她怎麽就不會反?她能坐到這位置,定是野心勃勃的人!”

“親兒子還昏迷不醒,怎就會忽然要反了?”

眾人一邊害怕,一邊爭論著,唯獨張懷易眉頭緊皺,沈思不語。

有將軍府在,好歹是鼎足之勢,淩君汐若真是造反,且今夜敗了,那日後豈不是梁家豈不是更為囂張!方居勤也對儲君之位虎視眈眈,若今上不保,怕是趁亂只有七皇子登基,不還是一個傀儡,留梁方兩家內鬥?

換言之,若是勝了,她又是選的哪一位皇子擁立為主?日後朝中當真是要改頭換面了麽?

張懷易眼神在那些年紀不一,縮頭畏尾的皇子中繞了一圈,低低一嘆,覺得哪個都入不了眼。

不會真的要當女皇帝吧,他想起以後要日日朝見一名女子,心中就一股莫名的不適。

若真是如此,他便以身殉國,也絕不亂了綱常!

張懷易挺直了背,往旁一看,竟見一個熟悉人影繞過花廊,步履匆匆。

不少人都看見了,出聲道:“陛下!”

張懷易也連忙問:“陛下安否?”

“陛下,淩君汐包藏禍心,今夜謀反,實乃滔天大罪!”

花影叢叢,衣裳簌簌,傳來“蕭煬”的聲音,咳聲道:“朕身負重傷,方居勤助朕逃脫,有護駕之功,朕已決定,立蕭黎為太子,諸卿有無異議?”

梁平參眉頭緊皺,蕭黎一個九歲小兒懵懵懂懂地走上前,“父皇……”

張懷易滿腹疑竇,“陛下,立儲君絕非小事,只有口諭難合規矩!”

“淩君汐已闖入宮門,朕恐難活命,諸卿護著太子離去,寧家可定要好好待太子,國不可一日無君。”

寧巍眼見淩君汐局勢難挽,心中雖然恨恨,但聽到寧家,也立馬倒戈,擠進人群,“定不負陛下所托。”

寧啟則欲言又止,“蕭煬”道:“今夜之事,朕感念寧家與方將軍之功。”

功?寧家有何功?

寧巍覺得有些奇怪,可從天而降的從龍之名迷惑了他的心。

或許是帝王悔悟,覺得虧欠了寧家,或許是幼帝登基,少不了寧家扶持,或許是不肯方居勤坐大,便要自己的母族寧家來分這從龍之功。

總而言之,都是帝王的示好。

寧巍忙不疊地表忠心:“幸得陛下之命,得以為陛下鏟除奸佞,寧家還有護衛可獻微薄之力,定鏟奸賊淩——”

一塊飛石襲來,正中花影中的人!

眾人慌忙去扶,且看向飛石襲來的方向,“大膽!”

只見淩君汐為首,一身黑紅盔甲,馬蹄聲震耳有序,身後烏泱泱一群精兵良將,高頭大馬,腰間刀光鋥亮,還滴著鮮血。

這一位馳騁沙場多年的將軍手握長槍,浴血而來,一身殺伐之氣,眾官氣勢都矮了三分,質問謀反的話哽在喉中,一時錯了先機。

淩君汐道:“叛臣方居勤已被斬首示眾,拿下這假冒皇帝的賊人!”

說著,幾名重兵押著“蕭煬”,粗魯地摸上脖子,將那人皮面具一撕!

張懷易低頭一看,眼前被擊暈的男人哪是什麽帝王,分明是一個身形相似的陌生男人!

方瑞、寧啟則、寧巍也迅速被人拿下,毫無反抗之力。

淩君汐高舉聖旨:“本將手持遺詔,奉命進宮!方居勤與寧巍夥同謀反,罪該當誅!”

寧巍張嘴欲言,被兵將立馬捂住嘴。

“遺詔?”梁平參驚道,“方居勤謀反?怎麽可能!”

淩君汐展開那一卷五色綢緞,眾人不得已跪下聽旨,未聽到任何一個皇子的名字,反而越聽越驚心。

“……時然奸人所迫,朕斷佞王之姻,與寧家之女通好,育一子,此事難顯於人前,命永寧侯借名撫育,感念先皇太子蕭安,賜名蕭安逢,為宗室首嗣,謹告天地,立為皇太子……朕心深為軫惜,命以冊寶,立婦人寧婧汐為後……”念完,淩君汐將詔旨一展,對著眾人。

寧巍渾濁的眼裏滾出熱淚。

梁平參起身大喊:“賊人矯詔!“他揮著手中的字條,“此乃陛下真旨意!”

帝王和臣妻通奸,這是何等醜事!

此子且不論身份是真是假,被淩君汐養大,往後朝中還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嗎!

眾人紛紛起身,“方瑞”終於等到話口,正要說話,寧啟則忽然高聲喊:“梁相手中的才是假的!”

淩君汐側頭來看,神色冷冷,臉上仍殘存血跡,寧啟則第一次見一個女人有這般的威勢,不禁兩股戰戰,可他心知此舉是他投誠的好機會。

眼前此景,誰都看得出來寧家謀反已是“事實”,淩君汐絕不會為寧家說話。

他要有活命的機會!

寧啟則強壓顫聲:“聖上之母是我祖奶奶的堂姐,名中有一“靜”字,”寧啟則頓了頓,改口道“……先皇寫下應當避諱,或是另尋一字代替,可那字條上的“靜”字無一筆多寫少畫,可見並非先皇親筆!謀反一事,草民一概不清,只記得如此!”

他從來沒有這麽慶幸自己的過目不忘,才能在腦海中搜羅出一個少為人提的女子。

梁平參面色蒼白,細細看那“靜”字,果真無一筆之錯,明明是這麽熟悉的字跡……

先拿一個假的東西來騙過眾人的眼,再拿一個以假亂真的東西顛覆前面的假……

他冷笑連連,真是好計策啊!這樣下來,真假難辨,誰還會質疑?能質疑?又豈敢質疑!

怕是每一個不遵“遺詔”的人都會被定為謀逆!

張懷易看著淩君汐手中那卷遺詔,的確很像是蕭煬的字,非常像,若不是旨意內容太令人震驚,他早就跪下認了。

他不敢亂定真假,畢竟當年寧家在新帝和佞王間左右不定的事是真的,他怕一味反抗,會落得個不尊抗旨的罪名。

眾皇子更不敢出聲,冒領太子之名,只會被淩君汐以矯詔之名擊殺,更何況,他們本來就不是太子……

淩君汐始終高坐馬上,讀詔之後便不言不語,俯瞰眾人。

終於,有人俯首,以示稱臣。

而後越來越多的人跪下,壓低身軀,張懷易發現,向一個女子俯首並沒有他想象得那麽難……

他最後一個跪了下來。

“帝崩,迎太子,立新君!”淩君汐高聲道。

天光破曉,這重陽宮宴終於結束了。

眾人離去,只剩寧巍和淩君汐在此處。

她翻身下馬,將一個木盒放在寧巍面前,“家主,自裁吧。”

“你竟都不願叫我父親。”

“你說過,沒有我這個女兒。”

寧巍打開木盒,裏面竟是一把毫不起眼的小木刀,刻的“汐”字也早就有磨損。

寧巍楞了半晌,自嘲冷笑,“你竟還記得她……”

淩君汐道:“我永遠都不會忘。”

寧巍拿起刀,滿面塵土,面容覆雜,“我的事,不要牽連整個寧家。”

“可以。”

寧巍閉上眼,往脖頸上一刺,“噗嗤”一聲,血濺一地。淩君汐闔眸,強忍著那滴屬於女兒的淚,不想看這一地早已看慣的血色。

*

經歷了一夜的生死追殺,安逢困乏至極,手臂酸麻,他半邊臉都是別人濺上來的血,發絲與血土混成一團。

示哨聲音刺破天際。

眾人心中一緊,段稟知和袁若全握緊了手中的刀,誰也不敢確認這是不是新來的追兵。

旭日中,戚允慈帶著精兵人馬,一路緊著口氣縱馬飛奔,見安逢被人圍護在中間,瞧上去算是完好無損,才有些松懈下來。

“帝王崩!留遺詔請皇太子監理庶政!”她在不遠處停下馬,而後快步上前,跪下,“屬下前來接太子殿下回宮,籌登基之禮!”

白日東升,浮雲自開。

眾人匍匐跪下。

安逢蓬頭垢面,神思恍惚,顫抖著手,將聖旨接過。

*

官府邸報層層向下抄發,各級郡州將會陸續收到皇帝駕崩,已立新主的消息。

十日後,利州邊界。

終日徹夜難眠的淩初收到了邸報,邸報墨跡未幹,還有新印,他顫手展開,看了許久,終於合上了滿是血絲的雙眼。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方瑞:(剛要開口)

寧啟則(瘋狂舉手):我我我!

寧啟則(瘋狂搶答ing):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

方瑞:……

PS:本來原定是要寫死段稟知的,然後被埋在他之前要埋成端雲的地方,成端雲離京時會經過那裏,但因為眼瞎,不知道這裏埋著人,站了一會兒就走了,到最後也不知道段稟知來看過他,還在宮變那夜死了。

但是想想,唉算了,小說嘛,大團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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