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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竹林湯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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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竹林湯池

秋去冬來,轉眼立冬。

茶館街巷都在傳著先皇軼事,他們顯然不敢直呼,只敢用茶果之名替代,或以前朝之事說笑。

新皇繼位,平民百姓也只是照樣過著自己的日子,最大的改變,可能是新年一過,又要換新年號了。

而此時,淩初的信終於送到了安逢手裏,他有些驚訝,因為非常多,顯然是被扣下多日,才一股腦地送來。

淩君汐並未阻斷他們通信往來,但安逢不舍得看完,也怕這樣的聯系不知何時就會斷了,便只一日一封地拆看,後來依著送來的快慢,漸漸發現淩初大概是兩三日寄一回,他便也忍著兩日才看一封。

可有時看信就跟他看話本一樣,怎麽可能看一點就不看了。

淩初的字一如他的人,板正剛勁,可面對安逢,句句都是柔情。

後來重陽宮變,淩初的信有了變化,許是知道不能在信中多提從前,更不好在信中問及上京之事,便只說邊塞草原,塞北風光,說淩年近日得了一只極漂亮的海東青,愛不釋手,說他夜裏夢到了安逢,說他很想念。

“與卿分離之苦,日夜啃噬我心,萬望回信。”

安逢看完了所有的信,已是眼眶微紅,執筆卻未回一字。

他心中仍有顧慮,顧慮他和淩初身份的特別,換做以往,這不過是將軍府兄弟互通信件,可如今怎能一樣?

他也顧忌淩君汐的態度,怕本就難言的母子關系變得更加疏離。

還有遠別千裏,那份更像是錯覺的情總會漸漸淡去的……

當初已強留人在上京,如今還要誤了義兄前程嗎?

思慮良多,安逢最終放下筆毫,不敢再看那些信件。

安逢自知自己在朝堂的作用只是面子好看,故到時便下朝離去,並不參與過多政議,他不通政事,性情綿和,不擅論辯,只是默默坐著。

安詩寧告訴過他:“你是帝王,旁人看你便已不同,一個字恨不得能拆成好幾個意思。當記謹言慎行,莫得罪文人。”

後來安逢發現淩君汐也是這樣,無論朝臣當朝駁斥她什麽,那都是對對對,好好好,而後該怎麽做便怎麽做,總之就是一副虛懷若谷的模樣,實則心中自有規矩乾坤。

他們都知道安逢能看到的東西,淩君汐一定會看,於是紛紛上諫,而呈上來的諫言要多難聽有多難聽。這些文人罵起人來十分厲害,偷盜女奴、牝雞、專橫弄權、私德糜糜……也有說安逢的,但比起攻訐淩君汐的,關於他的實在是太少了。

想來是都清楚他是棋子,罵他也沒用……

淩君汐照樣對這些不作任何答覆,只是在其中這些人裏挑出來一個借由安逢的名義降罪,罪名很詳盡,貪墨坐臧,擅權妄為,藐視君上。

又挑出來兩個升了官,名頭也很公正,克己奉公,俯順輿情。

朝中針對永寧侯的風氣歇停了一陣,不久又卷土重來。

罵了許久,朝堂之上,安逢再也忍不住,直斥官員:“永寧侯於朕有養育之恩,當朕養母之名,汝在其官位,不知議政,反倒聽信讒謠,惡言相對,與辱朕何異!”安逢下令著人赤膊押下,殿前掌嘴,以示申飭。

淩君汐說不上是驚訝,但看見發怒的安逢還是有些意外的,她輕聲道:“陛下聖裁。”

眾官這才意會過來,這對“母子”關系並未他們以為的那麽差。

國喪一過,淩君汐便忙得腳不沾地,除了上朝,其餘時候安逢也見不了她幾回。

安逢則清閑很多,逛園看書,拉弓練武,其實他在將軍府過的也是這樣的日子,無所事事,不管做什麽都有一大群人跟著。

一切好似都跟以前一樣,可又好像不一樣了。

紅墻深深,一如樊籠。

這樣的日子讓他覺得沒什麽不好,卻也沒什麽好的。

直到有一日,他忽然就想通了。

沒什麽不好,那就是好,而沒什麽好,又何必去在意呢?

那夜袁若全的“真心換真心”在他腦中盤旋。

這多年相處,他對義母和姑母感情真摯,多少也換來了母子真情,不然何必會送他玉英刀,又何必在宮變那夜護他出城……

只是這真情不可避免地夾雜了權力和爭奪,讓她們難以停下。

若是從小生在帝王家,冠蕭姓,他怕是早習以為常了吧。

歲月無痕,到了冬至。

冬至大如年,不少人都在準備祭宴之物,因國喪才過,上京今年的冬至,要比以往冷清許多。

安逢即使想開了,但也仍是眉眼難展,他左思右想,在宮中角落行來轉去,意外到了一片竹林,宮侍多少摸清了這位年輕帝王的性情,見他久立在此,便輕聲道:“陛下,竹林深處有湯池,可要奴備衣?”

安逢沒泡過湯,整日憂愁的他終於有了點興致,點頭,走了進去。

已入夜,竹林中有縹緲霧氣,入眼一片竹煙波月,旁有一盞朦朧小燈。

安逢好生欣賞了這一片景致,天太冷,他不慣有人服侍,脫衣後便立馬就走入池中,自己安安靜靜泡著了。

他仰頭看著天邊朦朧圓月,又低頭看著池水倒映的一輪波蕩月華。

忽然想起去年中秋,府裏的人乘酒興比武,眾人攛掇淩初射月,他只是笑著看向了那缸清水,淩初就懂了他的意思,一箭射向那水中月。

咚地一聲,是箭矢入水,也是他心泛漣漪。

有時他真討厭淩初這樣無意的撩撥,即使知道他這齷齪心思,也還是小心維護……後來他施計布策,何嘗不是有自己私心。

他每回刻意勾引,既是惡心自己,卻又眷戀對方,心中痛苦萬分,卻沒有一個人可訴說。

明明只是去年的事,如今想起,卻像隔了層霧一樣不清晰,是因為失憶時他過得太開心了嗎?所以就顯得過去痛苦得太不真實……

安逢躺在池邊,本是神色戚戚,忽而茫然的眼神一變,兩腮蕩出一抹紅來。

嗯……怎忽然想起那事了……

這悠悠水波輕撫著他赤裸身軀,像是那夜淩初落在他身體的火熱輕吻。

當時他明明也想的,只是因為沒扭過那股氣勁,就想捉弄淩初,弄得人不上不下。

什麽騙不騙的,如今想來,都是小事啊。

安逢有些難以言喻的後悔,後悔那夜故作生氣矜持,沒讓淩初留下,讓如今的自己都沒什麽大的甜頭可想……他紅著臉,看著水下若隱若現的動靜,呼吸微重。

他想義兄了……

幕天席地,石山後還有宮侍候著,安逢不敢做什麽,偏偏那夜記憶愈發清晰,這湯池泡著太舒服,他身下雄赳赳的,也愈發精神,直楞楞地穿衣出去太不得體。

於是不得已,他越泡越久,也愈加心智搖蕩。

說起來,自從恢覆記憶後,他就再也沒自瀆過。

安逢紅著臉,握住身下,他怕發出聲音,只咬著唇,低低悶哼,不過十幾下,就洩了出來。

又多又濃。

安逢看著水面漂浮的東西,連忙雙手作捧狀將那腌臜東西給潑出去。

他心裏羞憤地想:這也太快了!定是太久未發洩的緣故!

自己平日哪兒有這麽快的!

然後他再也沒了泡湯的心思,擦凈身子就穿衣離開,臨走時,他隨口問:“從前……先皇在此泡過嗎?”

他不叫父皇,太別扭了。

宮女答道:“湯池是聖成帝派人修建,先皇不喜泡湯,並未來過。”

安逢神色一怔,才後知後覺過來,他從前很想要了解的人,在很多年以前也住在這片宮城,宵衣旰食,不開後宮。

宮中桂花早已雕謝,回廊深深,安逢走進一個尋常小屋,聽宮女講起從前:“帶我的姑姑說,帝王常來此處。”

安逢環視一圈屋內,見東西大多都沒有了,想來是隨帝陪葬,

宮女見這位新帝好似愛聽,便多講了好幾件趣事,可這宮女年紀不大,對這些宮闈之事並不清楚,她那位姑姑也嘴嚴,也只是挑著些不緊要的講。

如此處從前掛著一幅畫,畫帝王坐在桂花樹上,惟妙惟肖,仿若真人,那是屈君遙少數的畫人之作。

如聖成帝走後,忠常將依然常來此處,他死後,也帶著那畫入了棺木……

安逢拂去椅上灰塵,耳邊聽著宮女緩緩講著往事,呆坐許久。

他看著本該掛著畫的位置,那裏空空如也,正如自己的心,整個都是空的。

他想,等到義兄的下一封信,若還是寫著掛念他,他就回信。

決定後,安逢便整日想著該如何給淩初寫第一封信,不能談及政事,也不能太過熱烈,能說想他嗎?還是就說些平常話?還是冷淡一些,不讓人太想他?

安逢寫了好幾次 沒一個是滿意的。

幾日過後,深夜。

隨之送來的卻沒有信,只有封著厚厚火漆的軍情急報:

疆外夜襲出兵,副將淩懷歸巡防遇襲,深入敵群。

邊疆開戰了!

安逢耳邊仿佛轟隆一聲,滿腦都是嗡鳴。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安逢(泡溫泉):~~`н′~~

安逢(臉紅):(擼唧唧)

安逢(想象到一半):(射——)

安逢:……

安逢(趕緊舀水潑出去):~ ′~

PS:不舍得他們分別太久,於是開啟時間大法,下章完結,羞羞會放在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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