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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畫中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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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畫中美人

上京盜匪禍亂竟讓永寧侯淩君汐的兒子都受了重傷,至今仍是昏迷不醒。

家家戶戶都不敢馬虎,紛紛緊閉屋門。

有傳言稱上京武館疑養賊寇,蕭翰領著守衛軍日日搜查,抓走幾十人嚴刑拷打,震懾得人人自危。武館無人光顧,門可羅雀。

淩初已被革職的風聲也很快就傳到了寧巍耳朵裏。

親子重傷昏迷,義子削職在府。

怎麽看都像是帝王忌憚,在消將軍府的威風。

寧巍從沾沾自喜的傲慢回過神來,瞧出將軍府走向不妙,讓寧啟則安分待在府中,莫要招帝王註意。

寧啟則無一官半職,倒是難得閑下來,可他不找人,竟有人主動來找他。

聽到方瑞來的時候,寧啟則還是有些訝異的,因為他們兩人其實並不熟,在寧啟則的妹妹嫁給方居勤作續弦之前,他們之間只有一層淡淡的表親之緣。

加上從前有寧家不準入上京的規矩,上京也自然不會有人觸黴頭主動接觸寧家,過去寧啟則鮮少見過方家的人。

方居勤之所以讓方瑞來陪同寧啟則,是因為自己新婚妻子是寧啟則的妹妹,他並不想讓自己和任何一個兒子低了輩分,反而還想拿高姿態,便讓自己最小的兒子,一個不受寵的兒子去為寧啟則接風洗塵。

兩人輩分亂套,方瑞很會做人,主動稱寧啟則表兄,寧啟則也見方瑞與自己年紀相當,於是也就這樣稱呼下來了。

方瑞顯然有事相求,一臉糾結之意:“表兄……”

寧啟則見他支支吾吾,示意讓他進裏屋。

關上門後,方瑞才開口道:“表兄……我近日……囊中羞澀,可能借我些錢?”

還未等寧啟則說話,方瑞便又開始懇求,聲音都大了起來:“表兄!我可不是染上些什麽了,我只是看上一幅畫!可價真是太高,我買不起……”

寧啟則:“屈先生的畫?”

方瑞嘿嘿一笑,點頭:“表兄懂我。”

寧家不缺錢,就缺上京的人脈,寧啟則未多想,就讓人去拿錢來,等人期間,他與方瑞閑聊,半是試探半是調侃道:“上京如今這風聲,你也敢來寧府。”

方瑞道:“這又有什麽不敢的?守衛軍如今比盜匪還可怕。”

寧啟則知道方瑞是個畫癡,也不奇怪他這樣的話,“也是,令尊就掌著守衛軍,說話比淩懷歸還有分量,怎會讓你有危險。”

方瑞搖頭道:“我不會武,是我父親最厭惡的白臉書生一個,自我幾年前發熱後落下病根,就更不受他看重了,他哪裏會為了我勞心費力?”

對他不看重,那便是對寧啟則也沒什麽看重的。

方瑞似是察覺話語不對,賠了個笑:“小娘是表兄妹妹,定是常在父親面前提起表兄的。”

這句話都不知亂了幾個輩分,寧啟則心裏一陣不舒服。

他順勢問:“應婳在府中過得如何?”

方瑞笑了笑:“這我可不知道。”

寧啟則也察覺自己的問奇怪了些,一個是年輕的繼子,一個是更為年輕的繼母,理應保持距離才是。再說了,大好年華的女子嫁給一個比她爹還大的男人,日子能好到哪兒去?

沒過多久,賬房差人送錢過來,方瑞拿過沈甸甸的一小盒銀子,感激道:“多謝表兄!我買來後,定邀你來賞!錢……我定會盡快還你的!”

還錢一事就是個空口承諾,但寧家富庶,寧啟則並不在意錢的事,不揭穿方瑞無錢的窘迫。

方瑞是個畫癡,可屈君遙的畫不是常人能買得起的。

寧啟則將他送出門,方瑞笑道:“表哥不好奇我是買屈先生的哪幅畫?”

寧啟則正好也想問,他微微一笑道:“我也想看看那幅能叫你如此癡狂的畫,屈先生少作邊塞之景,若是你賞夠了,你直接賣給我也可。”

方瑞看了寧啟則一會兒,忽然笑道:“表哥變了許多。”

“變了?”

“你進上京前,何等風發,如今斂露鋒芒,被挫去脾氣了。”

寧啟則從前有幾分傲氣,方瑞事事低頭遷就,甚至討好,他也不覺不對,可如今境況,他才覺得自己跟方瑞其實也並無不同。

都是家中一枚棋子,只是自己稍稍有了那麽些可傲的才學。

寧啟則無奈中帶著幾分真心道:“從前在寧家過的是人上人的日子,進上京後,才知自己如何渺小,我不說戰戰兢兢,但憂心忡忡也是有的。”

方瑞挑眉,卻並不訝異寧啟則忽然露出的軟弱,他垂下眼,嘆道:“想得太多,壓得心重,表兄註意身子。”方瑞試探問:“表兄要不隨我出去逛逛,看看那兩幅畫?”

寧啟則有些驚訝,道:“你要買兩幅?那這些銀錢可不夠。”

方瑞擺手道:“我只買一幅,”他嘖了一聲,“就是不知是不是真跡。”

寧啟則有了興趣,道:“連你都看不出來?”

方瑞道:“本來覺得是真的,可我一瞧便知畫主的另一幅是贗品,我就不大信了。”

“知道?你見過?”

方瑞看了看周圍,輕聲道:“我沒見過,可表兄你見過。”

寧啟則一下就想到了那幅畫,心裏一跳,“難道是……”

方瑞點頭:“就是表哥在先太子妃那裏所看到的美人圖。”他拊掌笑道,“看來表兄看的那幅畫還真是屈聖手的,不然怎會有贗品流傳?我可真想看一看真的。”

寧啟則楞了一下:“所以真的是兩名女子?”

方瑞道:“對,那賣畫的人說是輾轉從一個和尚手裏買的,想來是丘雲寺裏的人偷摸仿著屈先生的畫作畫了一兩幅。”

“可屈君遙鮮少為人作畫,怎會畫兩位女子?”

“據說是先太子薨逝,屈先生特地去了寧家,將太子畫像給了太子妃,又將太子妃畫於紙上,讓那幅畫給太子陪葬……”

寧啟則心臟狂跳,“所以……畫上的是太子妃?可為何有兩個人?這幅畫又為何存於世間,不是該在太子陵墓中嗎?”

方瑞道:“太子妃將要削發為尼,屈先生不忍太子妃自斷芳華,又見其姐妹情深,便另畫了一幅她們姐妹兩人的畫,好留住紙上片刻年華,且贈予了太子妃。”

寧啟則暗自思量:其實寧婧言自另改嫁也無不可,可她的父親是家主寧巍。

那時的寧巍並不是寧家商賈的領頭人,雖在商業上有建樹,但談不上卓越。前寧家家主和長老也從未想過最後竟是寧巍的女兒會被選作太子妃,寧巍可以說是憑著自己的女兒一飛沖天……所以後來太子薨歿,寧巍驟得又失,他逼自己女兒削發明志,占得先太子妃的名頭,又想另一個女兒嫁給未來儲君,才能穩住自己在寧家的地位。

這些話寧啟則自然不能給外人講,他心裏一跳,問:“那……那人可知哪一位是太子妃?”

方瑞道:“那人就是一個收畫的,能知道什麽?我都還不知道他是不是瞎編的呢。”

寧啟則想了想,“我隨你去看看那幅畫。”

方瑞做事也幹脆,立馬帶人去見了,可到了地方,竟是空無一人。

這種畫販子最怕惹事,通常都是成一筆便跑,早就搬走了,至於賣給誰,又是什麽價,自然也是無從得知……方瑞悔恨未能早些開口借錢,一路上都在念叨著,他向寧啟則道謝,將錢還了。

寧啟則心中有事,回府的路上心神恍惚,他看了看身旁毫無疑慮的方瑞,遲疑地問:“你覺得……那幅畫上的人,當真是太子妃和佞王妃?”

方瑞面色漫不經心道:“上巳節那日我不就同表兄說了嗎?畫中可能是一對姊妹,表兄看到的女子不是太子妃,就是佞王妃。”

寧啟則聽見馬車外守衛軍捉拿呵斥的聲音,心中已有一個可怕到不可思議的猜測,可實在不敢細想。

方瑞掀簾,看著馬車外一路巡視的守衛軍,忽然嘟囔道:“近日不太平,這段時日還是不出來瞎晃了。”

寧啟則眉心皺得死緊:將軍府安公子被擄襲,至今都未查出幕後主使,說是盜匪,可怎會有膽子這麽大的盜匪,能將將軍府貼身護主的護衛都傷了,案子都還未開始查,守衛軍副使淩懷歸就被免職了……

若是當時初次見到安逢只是讓寧啟則多留意幾眼,心裏幾分詫異感嘆,可今日想起安逢與畫中女人相似的眉眼,卻是令他渾身戰栗……

淩君汐雖解甲,但她從前手裏的兵權仍在遠在邊塞的淩年手裏。

在自己手裏,和在自己深信不疑的義女手裏,又有何區別?

淩初之前任守衛軍副使,也意味著將軍府也掌握著上京所有動向。

義子義女都手握權勢,就算是淩君汐歸隱田野,也依舊無人小覷,反而親兒子一個官職都沒有,甚至極少露面,比淩君汐還來得神秘……

馬車將方瑞送到方宅,方瑞下了馬車,道:“我聽禮部的朋友說他們奉旨籌辦家宴,不日將會邀寧家進宮了,這可是個好兆頭啊!”方瑞笑瞇瞇地,好似完全沒看出寧啟則震驚蒼白的臉色,向他作揖告別,“先祝表兄官運亨通,到時候可莫要忘了表弟啊。”說罷,方瑞轉身離開。

寧啟則咬緊牙關,勉強一笑,才沒讓自己失態,方瑞走後,寧啟則急促呼吸幾下,“回府,我要見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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