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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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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心照不宣

楊動英和楊心華在將軍府並不久留,見安逢情況算是穩定後,便交代了一些事後就告辭了,夜裏動身,還比江連江晟他們早走一日。

江晟來將軍府同安逢辭行才知道人已走了,“這麽突然……”他面色閃過一絲委屈悵然,“都不給我說一聲?”

安逢半靠在床邊,一口喝下一碗黑乎乎的湯藥,擺手拒絕了江晟給他買的蜜果子。

江晟自顧自地吃起來,嘴裏卻並未嘗到幾分甜意。

安逢道:“他們是醫谷的人,有正事要做,”他安慰江晟,“你不是要回老家?順道可去可醫谷找他。”

江晟別扭道:“我才不要熱臉貼冷屁股。”

安逢未多說什麽,江晟說了幾句話便要走,“你好好養著,等我回上京,定要看到你活蹦亂跳的。”

安逢擡眼,問:“江大哥呢?”

江晟道:“他在外頭等我。”

安逢也不問江連為何寧願在外面曬太陽也不進來,他虛弱地笑了笑

江晟走到門口,又被安逢叫住,“江晟……”安逢在床邊摸了一下,拿出玉英刀來,“你不是想看玉英刀嗎?看完再走吧。”

江晟疑惑地看了安逢一眼,而後喜滋滋地接過來,仔細小心地看了看,而後忽然拔出刀,伸直手掌,將刀刃放於手心。

安逢吃了一驚:“你做什麽——咳、咳……”

江晟道:“只是比一比大小形狀。”

安逢咳得面色酡紅,“比什麽?”

江晟道:“我有一回見將軍手中把玩一個小木刀,忽然想起同你的玉英刀很像,我當然不敢問將軍看看那木刀啊,就想看看你的玉英刀,”江晟撇嘴,“誰知你這麽小氣,看也不讓我看……我這都快離開上京了才讓我摸一回。”

安逢楞了一下:“小木刀……”

“你見過?”

安逢道:“我見過,娘親……很愛護那把木刀。”

“是不是很像?”

安逢思緒陷入回憶,緩緩點頭,“玉英刀就是按著那把木刀打造的,那木刀對娘親很重要。”

只是那木刀樸素無華,無任何寶石金玉點綴,玉英刀卻是燦艷奪目。

江晟不提,安逢都快忘了那把木刀……因為他只看過一眼。

是他生辰後不久的一日。

那時他還為自己喜歡男人而害怕,即使淩君汐說這事沒什麽大不了,他也依舊不安,他問為何送他這樣一把奢侈的刀。

淩君汐聽了他的疑惑,拿出一個木盒,打開給他看裏面的一把小木刀,“這木刀是我故人所贈,我很愛護,但也敵不過歲月侵蝕,打一把金玉刀,定會比木頭長久。”

安逢看著這把質樸小刀,此木刀顯然是人親手雕刻,工法不穩,頗有童趣,刀身有數道斷裂和修補痕跡,可見年歲風霜和主人愛護之心。

安逢看著這把木刀,問道:“是娘親兒時玩伴所贈嗎?”

淩君汐摸著那小木刀的刀身,“嗯。”

安逢那時還未竄高,十五歲了,卻還是個矮個子,他擡頭,“這刀我喜歡,多謝娘親!”又轉頭看向安詩寧,“多謝姑母!”

安詩寧訝異:“謝我做什麽?”

安逢不說話,只是笑。

他覺得,這刀本來不是給他的,而是淩君汐要送給安詩寧的,那上面的“安”字,不是安逢的“安”,是安詩寧的“安”。

無論是對將軍府還是安逢,甚至對淩君汐和安詩寧,這把玉英刀都意義非凡。

安逢摸著刀柄上的寶石,手指摩挲著寶石。

“你怎了?”江晟見安逢眼中落兩行清淚,驚道,“我去叫盧叔來!”

安逢回過神來,阻止江連喚人,啞聲道:“不必……我是想起娘親她們送我玉英刀的時候,有些感慨。”

“真沒事?”江晟半信半疑,但見安逢一臉疲憊地點頭,只好道, “那我走了,你別硬撐。”他轉身出門。

江連見他出來,問:“小公子好些了嗎?”

“好多了,已經能開口說幾句話了,不過他時醒時睡,我都是湊巧碰上他醒著,怕是過會兒他又要睡了,”江晟問,“哥你還是進去看看?”

江連遲疑一下,搖頭:“不必,我們走吧。”

“哦。”江晟回頭看了眼,跟著江連離開了。

兩兄弟走出院子,正碰上淩初過來,幾人交談幾句,淩初道:“承銜哥,移步說幾句。”

江晟一臉懵:“有什麽是我聽不得的?”

江連跟著淩初到一僻靜處,淩初直言問:“義母讓承銜哥和江晟離京,可是京中將要發生什麽大事?”

淩初畢竟在京中任職近兩年,對上京局勢的變化會有一種驚心的直覺。如今守衛軍四處搜查,京中人心惶惶,宮中禁衛被派出半數,嚴查作亂黑戶,亂得不成樣子,若不是淩君汐手底下的人仔細,及時轉移了地方,成端雲都會被翻查出來。

江連避而不談:“此事我不清楚。”

淩初沈默須臾,問:“是與安逢有關嗎?”

江連訝異他的猜測,驚詫地看了淩初一眼,淩初也只當他是默認,“你一回京,便對他態度怪異,為何?”

江連還是不說話。

淩初又一連幾問:“安逢這次遇險,你可知道緣由?那夜義母說的話又是何意?你與江晟為何忽然離京?”

江連神色微疚,“懷歸,別問了,你先去邊關一陣子,日後你自會知道的。”

淩初道:“我不想走。”

江連道:“將軍讓你去,你怎能不去?”

淩初知道自己怕是反抗不了,只能離開,嘆問:“那你為何回京?”

“我……”江連頓了頓,“將軍讓我回來的。”

淩初一直以為是江連主動稟請回京,“為何?”

江連猶豫一下,面色微窘,道:“我也不知為何,我有意於你阿姊,她忽然知道了,而後將軍便叫我回京了,”江連面色一向都是帶著笑,此刻卻只有苦笑,“怕是意明不想見我,稟給將軍將我調離……”

淩初從未發覺江連對淩年的心思,更不知曉淩年對江連又是如何。

淩初不忍江連失意,道:“或許只是巧合,阿姊她還不知道。”

即使他覺得將人趕走的確符合自己姐姐的性子。

江連勉強一笑,接下這句連安慰都算不上的話,

淩初道:“義母讓我回邊塞幫襯著阿姊,如今我被革職,連調職的旨意都不用請了,義母叫我這兩日便就動身,可我放不下安逢,”淩初容色沈郁,“除了他醒來那一次,我未見得他一面。”

江連道:“他時醒時睡,你怕是趕上了他休養歇息的時候,江晟他才出來,小公子他現在是醒著的。”

淩初怔了一瞬,對江連一拱手,“承銜哥,祝布帆無恙,不送了。”

“……”江連眼見淩初一個飛奔,跑進院裏,他深深看了人一眼,嘆了口氣,招手示意江晟走了。

院裏,淩初輕敲屋門,安逢瞥了眼窗外身影,一眼就認出是誰來,他濃睫微垂,對守在屋裏的歲珠搖了搖頭。

歲珠走到門前,輕聲道:“公子,小公子他睡下了。”

淩初立在門前,默然片刻,“可江晟才出來。”

歲珠回頭看了眼安逢,見人還是靜靜坐著,無半點見人的意思,她道:“楊大夫走前交代,要靜養,心緒不可大動,奴婢見方才小公子和江公子說了幾句話,便已愁眉不展,思緒不寧,現已躺下了。”

淩初啟唇幾許,最終只是“嗯”了一聲,便走到院外樹下的石凳坐著等了。

日漸西斜,已是暮色黃昏,淩初不動如山,引得院裏護衛不禁側目。

屋裏,安逢見天色已暗,他喉嚨發幹,壓著聲音咳了幾聲,歲珠連忙替他沏了熱水來,他喝下後,朝門外看了一眼,又看向歲珠。

歲珠搖頭,安逢面色不變,心卻紛亂如麻。

歲珠站在一旁,不知發生何事,明明前不久小公子還宿在公子那兒,不過幾日,就變了興頭,她低聲勸道:“小公子,先用膳吧,你如今這傷勢,怎能餓著呢?”

安逢腹中確有空餓之意,可他還是搖頭道:“我無胃口。”

話落,便聽門外有人道:“歲珠,先備膳吧。”

安逢擡眼看向窗邊,他倚在床頭,神色不明。

門外,淩初低聲道:“小逢一醒來便可用膳,不必餓著,我還有事,先走了。”說罷,便是真的離開了,也不知有沒有聽到安逢的聲音。

安逢的晚膳,仍是流食清淡為主,安逢身體不比以往,吞咽細緩,動作遲鈍,急也急不得,他吃完,在屋裏走走消食後,便就讓歲珠來抹藥。

歲珠拿起藥盒,安逢褪下衣衫。

一陣極細微的響動後,淩初腳落無聲,像是憑空出現一般,嚇了歲珠一跳,手一抖,險要驚叫出聲。

“義兄?”安逢拉好衣裳,遮了自己傷口斑駁的脊背,“怎翻窗進來了?”

淩初看了安逢一會兒,笑道:“是我心急冒失,都不想等了,盡想著來看你。”

安逢臉頰泛著病色的微紅,他垂眼,卻並非是因為羞澀,“歲珠,你出去吧。”

歲珠左右看了看,放下藥盒,掩好了門窗,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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